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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縫插針 作者:Yaajdx/冬冬獅 原文鏈接: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9455 宇宙:AOS 配對:Spock/Kirk,單向Khan/Kirk 等級:R 10 Spock想要說話,但現在的情勢複雜得他無法在短時間內解釋清楚,他和Kirk之間的關係 變化,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當然Nyota有權力在某種程度上知道真相——在Kirk知情同意 的情況下,他會盡可能地對Nyota解釋清楚,然而在眼下,他們三人的性命都懸於Kirk手 中的那柄相位槍上,此時Spock實在無法承擔讓Nyota分心的危險,作為瓦肯人,他可以分 心在兩件事上而不至於誤事,但Nyota身為通訊官有她必須履行的職責。 他們維持了片刻凝視,Spock不會說他和Nyota之間有他與Kirk一樣的默契——他們只是不 常一起出任務,並不是說這意味著別的什麼Spock無法否認的東西,起碼Spock一直讓自己 如此堅信——但他們畢竟也能通過眼神交流,起碼Spock假定如此。因為Nyota在片刻後漸 漸收斂了震撼的表情,她收緊下巴,沖Spock僵硬而肯定地點了點頭,便回轉身面向她的 工作臺,預備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Spock旋即轉向舷窗,一旦他確定工程部已經完成了他們的工作,他便重新開始監測艦長 的位置,礙於復仇號並未放下力場,這一意圖實現得並不順暢。在舷窗遠處,復仇號平靜 異常,仿佛毫無變化,誰也拿不准艦長是否完成了他的任務。誠然,在有Khan幫助的情況 下,為數不多的艦員不會是什麼大問題,然而,Khan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Spock在整件 事的開始就意識到,他們正在與狼共舞,以地球俗語來說,不論是Marcus將軍還是Khan, 進取號的舞伴都並非善類。 他在心底不斷地計算著艦長的成功幾率,又不斷地推翻著他的結論,他擁有的數據實在太 少,以此來下結論是不恰當的,Spock心不在焉地想。大使慷慨地分享了他的冒險經歷, 令他可稍微推測Khan的行事作風,也許Kirk能先發制人地將他打倒,他已對他表露得明明 白白,他將Khan視為最危險的敵人。艦長在關鍵時刻素來明智冷靜—— “能確定艦長的位置嗎?”Spock再度發問,Sulu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在現有條件下我們無法做到這一點,指揮官。”他說,Spock無法抗拒皺緊眉頭的衝 動。 而正在此時,大屏幕閃亮,Uhura一定是在沒有通報的情況下同意了對方的呼入,這是理 所當然之舉,考慮到呼入的那方正是復仇號艦橋。 “艦長。”他說,情不自禁地走近了兩步。 Khan制服了Kirk,Spock想,他的情緒壁壘微微晃動,然而,在一天的震盪過後,他能夠 掌控這輕微的失控:Khan不做多餘的事,進取號手中有他看重的族人,Jim無疑是他最好 的籌碼。 一如他一般,Khan顯然也對Spock的推理心知肚明,有那麼一瞬間,兩人只是互相凝視, Kirk湛藍色的雙眼大睜,但Spock沒有在他身上費心。Khan的表情完美地傳遞了他的態度 ,和對Kirk不同,Khan對Spock永遠都充滿了惡意與敵意,他們早知道彼此間將有一戰。 而對Spock來說,眼下他已完全明瞭,Khan在另一條時間線曾經攫取了他的生命,因此他 對他的敵意和憎恨有了更好的依據。——他不否認,極其罕見地,作為一個很難有個人喜 好的瓦肯人,他十分不喜Khan。而從反面說,Khan多半也是出於直覺和本能,對他擁有比 普通水準更高的厭憎。他們中不存在所謂的惺惺相惜,不存在Khan對Kirk抱持的,蔑視中 略帶了欣賞和征服欲的複雜情感,只有赤裸裸的敵意、嗜血欲與破壞欲。 “你的船員換我的族人。”Khan說,此時此刻,他完全佔據優勢,那邪惡的魅力張揚了開 來,仿似無形的羽翼,在他腦後鼓蕩。他幾乎是洋洋得意地揪著Kirk的後領子。 “你背叛了我們。”Spock說,只是為了顯得更為震驚與猝不及防。 “你可真聰明,Spock先生。”Khan的語調略帶嘲諷,而Kirk喘息著掙扎著說,“Spock, 別。” Khan毫不留情地一手將他打倒在地,Kirk毫無招架之力,而Spock隱約能瞧見一地血痕, 從Marcus科學官在鏡頭邊緣的表情來看,Marcus將軍恐怕已為Khan殺死。 Spock不必特別做作,已經向前走了幾步,仿佛如此一來,他就能更接近艦長的所在。非 但是他,艦橋成員也都站起身子。Khan注視著他平靜要求,“Spock先生,給我我的船員 。” “當你得回他們以後你會做什麼?”Spock說,他忽然間理解了人類的隱喻,也許歸根到 底他並非缺乏此等才能。他和Khan在共舞,他們手持雙刀,跳著致命的舞蹈,Khan的尖牙 無時無刻都能刺進他的胸口,而Spock必須維持他的舞步,儘管他早已知曉答案,卻仍只 能表現得一無所知,表現得憂心忡忡。 當Kirk在地上呻吟輾轉,因疼痛而站不起身時,‘表演’對Spock而言忽然已毫無難度。 Khan擁有過人的觀察力,但即使是他也無法透過通信信號來判斷Spock的真實情緒,畢竟 ,瓦肯人以思緒內斂著稱。在短暫的交鋒過後,他相信了Spock的說法——相信Spock會認 識到他的威脅有多肯定,相信他將做出讓步。“值得慶倖的是,我的飛船擁有全然的傳輸 能力,放下你的護盾。” “如果我依言行事,我無法保證你會否摧毀進取號。”Spock再度掙扎,幅度不大,但足 以維持住Khan的注意力。 他的讓步取悅了Khan,他顯得越發洋洋自得、大權在握,“那讓我們邏輯地處理這一問題 ,首先,如果你再不服從,我會先殺死你們的艦長表露我的決心,而後,若護盾再不放下 ,被切斷的會是進取號的維生系統。” 他的威脅Spock根本充耳不聞,這場舞已經越來越精彩了,Spock試著抗辯,而這激起了 Khan的談興,最終他們到達了這場舞蹈的終點,Khan在唇槍舌劍中獲得了滿意,他欣賞著 Spock的挫敗之情,欣賞著他對他的人格造成的侮辱與損害,在此期間,Kirk稍微蠕動了 幾下,這為他換來了又一陣毒打。Khan惡狠狠地踢打著他,動作精准而不留情面,他避開 了要害之處,仿佛是為了下一次折磨。這誠然滿足了他的嗜血欲。 他說,懷著勝利者那假惺惺的紳士風度,“我的確看到72枚魚雷還在發射器中,Spock先 生,如果這不是我的魚雷,我會知道的。” Spock壓下所有情緒,他平靜地回答,“瓦肯人從不說謊,這是你的魚雷。” Khan疾步走上控制台,將注意力轉開,他飛快地操作著傳送器,進取號傳來輕微震盪,從 Khan的表情來看,顯而易見,傳送成功了。 “謝謝,Spock先生。”他如釋重負地輕喘了一口氣,終於將放鬆之情展露在外。 “我滿足了你的要求,”此時此刻,Spock終於不需要再扮演他的情緒,他略微洩漏自己 的急迫,厲聲說,“現在滿足我的要求。” Khan平靜了下來,他露出輕微的笑意,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還不能完全站起的Kirk,眼神中 帶著毫不遮掩的欲望。 “你很好運,我把我的族人利益置於我之上,Spock先生。”他緩緩踱下控制台,“你看 出來我對他的欲望了,我明白,極有洞察力。如果時間充裕,我會對他做所有我想做的事 ,現在我所能做的只有淺嘗輒止。” 伴隨著他的說話聲,他分別給了Kirk的肩膀和小腹各自一腳,艦長痛吟出聲,而Spock難 以抑制地瞇起眼。 他和Kirk在某種程度上都是既對又錯,Khan的確對Kirk懷有欲望,但也許是因為他的基因 改造,他的性欲並非通過追求性交而滿足,而是通過暴力毆打而獲取滿足感。如果他有充 分的時間,他會將Kirk慢慢虐殺。 這是整個計劃中最兇險的一刻,Spock意識到,此時Khan掌握了完全的主動權,他完全可 能留下Kirk滿足自己的欲望。 Khan對於Kirk來說……是極度危險的存在。 即使已然做出部署,Spock依然感到慶倖:他已下定決心要抹去Khan的存在,物理上、暴 力地,運用他能運用的所有手段。他不會讓Khan和Kirk有更多的接觸。 終究,令人放心的是,Khan採用的語法說明了他並未有違反約定的意圖。 “然而,”他將Kirk拎了起來,輕蔑地丟向Marcus科學官和Scott前輪機長,讓三人跌成 了一團。“看來也到了把你傳送回去的時候了,畢竟……一艘船沉沒的時候,艦長可不能 缺席。” 他按下了傳送鍵,Spock目睹艦長三人化作了粒子流,他終於放下心來。幾乎未能聽到 Khan的後話,但這也無甚要緊。 Kirk回來了,在魚雷爆炸之前,從Spock心中默數的讀秒來看,他僅僅提早了十二秒之 短。 # Spock親眼見證過許許多多的爆炸和毀滅,但未有一次爆炸能讓他如此放鬆。計劃成功了 ,Khan對進取號再難構成威脅。損害不會太輕,但他們畢竟是支持下來了。最難的關口已 經過去,星際社會的和平得到鞏固,餘下的損失,就個人情感而言也許難以接受,但在多 數人的利益下終究只是可以接受的遺憾。 “幹的不錯,指揮官。”Sulu難得地露出笑意,他轉過身望著Spock,帶著毫不掩飾的欽 佩之情,與——Spock什麼時候已經可以識別這種情緒了?——絲絲幽默。 Spock淡然表示謝意,他心緒寧靜地坐回艦長椅上,預備執行艦長職務,直到他們平安降 落,或是Kirk從醫療室中出來,回到艦橋接管控制權。他想要找到Kirk,或是聯繫醫療室 ,確認他是否已經到達該處,但身為個體的欲求必須服從職務。如今進取號需要一個全神 貫注的船長來處理後續事宜。 只是一段對話,他想,將手伸向控制台,但艙內猛地一暗,刺耳的警報聲隨之響起,進取 號已失去動力。 身為代理艦長,此時他的首要職責是確保更多人逃出生天,必要時與船偕亡。Spock立即 做出判斷,此刻再尋找艦長的所在已無必要,若他一息尚存,還有行動能力,都會尋找解 除此刻險境的途徑,此事毋庸置疑。不論是分心尋找他,還是讓他分心和自己通話都是毫 無必要的,眼下他應全力指揮進取號。 從Sulu的回報看來,進取號平安無事的機會已不太大。 Spock立即接受了自己即將死亡的命運,太多的生死一線在數日內發生,即使是他也感到 了一種輕微的麻木,在此等情況下,死亡已不再是遙遠而令人恐懼之事,它幾乎就貼在每 個人頸後呼吸。而既然他已關閉了情感通道,此時此刻,個體面臨死亡時的負面情緒無法 干擾到他,Spock下令艦橋成員立即撤離,所有動力保持艙內平穩。然而,令他遺憾的是 ,艦橋成員拒絕服從這一命令。 高貴的榮譽感,Spock意識到,是進取號成員普遍的素質。他們願堅守崗位工作到最後一 刻,他無法將這份榮譽自他們身上剝奪。 進取號持續跌落,Spock確信他們將在進入大氣層後燒融墜毀,也許他們將落入洋面之中 ,從地球防禦系統的沉默來看,也許指揮部判定進取號即使墜落也無損於地表建築,星艦 聯盟只會將親自摧毀英雄星艦作為最後一種選擇。Spock暗自希望儘量多的船員能在洋面 逃生,特大事故已不可避免,眼下最重要地是將整件事的內幕盡可能地告知領導層,以避 免許多意想不到危機的發生。譬如維生裝置中的72位基因改造人。 復仇號雖然遭受嚴重損傷,但看來還維持了少許動力,Spock想,調動全部精神迎接即將 到來的死亡。這已是別人的問題,進取號對此再無能為力。他決定不去思慮它,而是惦念 起了Kirk。 此時此刻,他一定在盡最大努力拯救他的星艦,他已是出類拔萃,在過去短短數日時間內 ,使得進取號數次逃脫滅亡的結局。Spock想,Jim,人類是如此奇怪,他們犯下最大的錯 誤,Jim有時是如此的愚蠢,然而有時又是如此的出人意料。他能再度創造奇跡嗎?在此 情況下似乎已無可能,他更無可能橫跨漸漸失去重力的船體來到艦橋,如今通訊系統失效 ,他也無法聯繫上他。看來他們註定分開死亡,他希望Jim能存活得久一些,儘量地久, 也許他能逃脫,儘管,Jim也許會選擇與船偕亡,Jim絕對會陪著進取號到最後一刻。到頭 來,他們的友情尚未成為傳奇,命運倒是在同一時間來到了終點。 Spock不確定自己對這個念頭保持著何等態度,因為到頭來,在進取號徹底和大氣層摩擦 燃燒,事態完全不可挽回的千鈞一髮之刻,曲速核心重新上線,她到底還是逃過一劫。 動力一旦恢復,他們的難題頓時迎刃而解。艦橋成員無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Sulu轉過頭 來,笑容滿面,“指揮官,這簡直是個奇跡。” Spock並不如此認為,Jim一定在其中做了什麼。他卸下安全帶。“世上並沒有奇跡這回事 。” 有人在呼叫他,Spock按下通訊器,不出意料,是輪機室,理所當然地,Scott先生在回歸 後肯定會即刻返回輪機室。 “輪機室呼叫艦橋。Spock先生。”Scott的語調十分古怪,他從前未曾聽過輪機長這麼說 話。 “Scott先生。”Spock說,他的冥想空間突然出現了輕微的晃動。 “先生,你最好下來看看。”Scott說,他從未有過如此嚴肅的語氣。“最好快點。” Spock的思緒一片空白,他能同時處理多線程任務的大腦此時完全停擺,他站起身狂奔向 傳送器。拒絕讓情緒壁壘就此崩解,也許他擦到了人,也許沒有,他無能判斷。他什麼也 想不了,他的冥想空間在激烈晃動,但他對此絲毫不予在意。 Jim遭遇了生命危險,輪機室,Scott,他聲音的缺席,危機的忽然解除。最簡單的邏輯推 論:Jim為了拯救進取號冒了生命危險,他現在處於極大的危險中。 Spock開始喘息,瓦肯人的冷靜自他身上一點點飛濺而出,他在Scott身前停住了腳步,蘇 格蘭人挺直了脊背,姿勢罕見地端正,雙手垂在身側——哀悼、告別的姿勢——對Spock 微微搖頭。 無法可想了,從他的姿態來看,Jim勢必進入了引擎所在地。高強度核輻射,必須絕對封 閉的禁地。 不,Spock想,他茫然地走向引擎室。 “打開它。”他說。Scott搖了搖頭。 “清汙作業還未完成,現在開門會污染整個船體。這扇門鎖死了,先生。” Jim,Spock想,他蹲下身來,望著他的艦長,他想要重建他的情緒壁壘,但當Jim喘著粗 氣調整姿勢,在艙壁邊乏力地倒下時,他忍不住輕拍玻璃門意圖喚來他的注意力。他的眼 神不受控制地緊隨著Jim,望著他伸出手盡最後一點力氣關上二重隔離門,當那雙黯淡的 藍眼睛轉向他時,Spock的情緒壁壘完全碎裂。 Jim要死了,Jim就要死了,不論是他還是Jim都無法改變這一事實,有那麼多次他們險死 還生,那麼多次他們在必死的絕境中逃脫,然而,當今科技無法治癒嚴重輻射傷害。Jim 就要死了,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數日以後,也許他還能撐著從隔離門裡出來讓他最後再碰 觸他一次,但死亡已無可挽回。 “船怎麼樣?”他的艦長喘著粗氣問,藍眼朦朧地望著他,已無法傳遞任何情感。Spock 抑制住情感的激流——他不能放任這寶貴的最後時光被情感崩潰打擾,Jim就要死了,他 所能做的只有用他的眼睛記錄下他最後的每分每秒。 “我們脫險了。”他說,瓦肯人最後的冷靜支持著他勉強維持儀態,“你拯救了你的船員 。” Jim安心了,他的姿態更顯乏力,他凝望著Spock,仿佛情願生命最後時刻被他打上烙印。 語調中滿是喉音氣喘,“你用了他想要的來打敗他,出色的計劃。” “這也是你會下的決定。”他說,朝玻璃更貼近了一點,仿佛能更貼近Jim一些。Jim喘息 著笑了起來。 “這也是你會做的決定,”他說,“這不過是邏輯的選擇。” 少數人的利益服從於多數人的利益,Spock想,這的確是他將做的選擇。奔湧的情感幾乎 將他淹沒,絕望、悲傷、憤怒、痛苦,他忽然明白他從未想過被留下那方的心情,他從未 想過看著少數人——在這世上他最珍視的少數人為了多數人的利益犧牲是如此艱難、如此 痛苦,多數人的存在對他這一個體而言並不特別,少數人才是,Jim Kirk是。 現在他要失去他了,他要失去Jim了。Spock想,他沒有任何辦法能留下他。他為什麼不和 他心靈融合?他為什麼不和他建立連接,他為什麼不鼓動Jim在他腦海中留下一部分Katra ,現在他要失去他了,而他甚至無法和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融合。這面玻璃門阻擋了他 和Jim之間的所有聯繫,只餘下聲音和面容,阻斷了他的觸感、他的情感。Spock想要將它 毀壞,他想要將一切毀壞,如果這能阻擋他的悲痛他已不再在乎,他感到淚水在他眼中聚 集,在瓦肯毀滅之前他從不知道失去至親有多哀痛,現在他已完全明瞭。他恐懼著這份情 感的到來,他恐懼著他內在世界的又一次崩落。 “我很害怕,Spock。”Jim說,他像是又一次讀出了他腦海中的想法,‘默契’。他的口 唇微微地顫動,說話對他而言變得越來越費力了,而Spock痛恨他的觀察力。 他很害怕,Jim Kirk,永遠無所畏懼的Jim Kirk在害怕。Spock想,他喘不上氣來,他真 真切切地意識到了這一點,Jim就要死了。Jim從沒有想過死亡,儘管他和死亡無數次擦肩 而過,他從未相信自己會被他捕獲,他是最不屈的鬥士,可現在他放棄了希望,Jim放棄 了抗爭,他接受了死亡,只是他尚未做好準備去迎接它。 正是這一點摧毀了Spock的最後防線。 Jim Kirk也會死,現在Jim Kirk也要死了,他的一生儘管短暫卻也堪稱傳奇——現在,傳 奇要落幕了。 他的冥想空間早已不堪重負,過多的情感在其中肆虐,毀壞了那精妙的結構與平衡,無數 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散失,它在崩裂,Spock意識到,可他一點也不在乎,陷入完全混亂 ,損傷情緒中心,這一切都再沒有任何重要性。唯一重要的只有Jim,只有他即將失去的 Jim。他緊緊抓住僅餘的清醒和理智,Jim——變換著的表情,移動著的肢體,還活動著的 Jim是他唯一的稻草,他用他的視線牢牢地盯著他,緊緊地抓著他。 “幫我,讓我別怕。”Jim問,他眼中的藍色越來越淡,“你是如何選擇不去感覺,” “我並不明瞭,”Spock說,他聽見了自己的哽咽。他向他求助,他希望他能和他一起面 對死亡,讓它變得好過些,可他幫不了他。從不示弱的Jim Kirk在向他求助,可他無能為 力。“此時我就無法不去感覺。” Jim笑了,一個用眼睛表達的,輕微的笑容,他望著Spock,而Spock無法不去注意、不去 感覺他眼中的情感。在所有冥想空間的結構碎片中,由Kirk所佔據的那份最大的空間忽然 炸裂了開來,所有曾經的空白,所有只是為Jim簡單佔據的空間忽然展現出了它的豐厚內 涵,他無以名狀無法定義,甚至不知自己曾經擁有曾經注意的事物片片飛散,無數記憶在 眼前飛舞。 “我想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讓你死。”Jim說。 “實話實說,我會想你。”Jim盯著他,不情不願地說,“我會想你的。” Pike死後,他的手按在Spock肩上。 他沖Spock撅嘴。他和他下棋,他將Spock的軍。 “指揮官,再告訴我一次,瓦肯人是否缺乏幽默感?”他舉步往前,略微靠近Spock,近 乎耳語,“我問的從來都是你人類的那一面,Spock,你會想我嗎?” 所有他本應瞭解,他已瞭解卻從未意識到的碎片緩緩拼成形狀,最終是他的眼神,永遠都 是他的眼神。Spock身在艦橋,他向上抬眼,望向Kirk,Kirk依然垂注著他,他微微露出 笑意,湛藍雙眼寫滿了那熟悉而無法言表的情緒,他說。“Spock,我——” 他又回到了現實,所有生動的Jim片片消散,留下這個遍體髒汙淤青傷痕累累的Jim,他的 生機在衰弱,他的語句破碎如同絮語。“為什麼……我為你回來。”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Spock說,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他意識到這是他的眼淚 。他的喉嚨裡忽然多了一大個腫塊。 Kirk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他調開了眼神。Spock費勁地咽下喉中的異物,他輕聲說,“因 為你愛我。” 他吃驚地揚起眉毛,藍眼迸發出最後的光輝,Kirk抬起手——仿佛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後 一個動作,慢慢地將它貼到了玻璃之上。 Spock再無法思考,他渴望能通過接觸傳遞他的情緒,瓦肯人從不將愛言之於口,他對此 表達生疏,他想要說話,然而已無法控制發聲器官。冥想空間的崩裂對瓦肯人來說非同小 可,他的身體此刻屬於失控狀態,他唯一只能控制他的肢體,如今他唯一能給與Kirk的只 有這個,他將手貼了上去。 手指一分一寸地挪動,Kirk的唇角慢慢向上揚起,他掙扎著還想要說些什麼,然而他的神 態又是如此的平靜而欣慰,如此純然又複雜的愉悅、悲傷與留戀。 未等Spock找回他的聲音,藍眼中的光彩緩緩地黯淡了下去,那驚心動魄的色彩凝固成了 永遠。Jim的手自玻璃滑落,他死了。 --------------------------- 哇啊,寫同人文的時候從沒哭過啊……這一次哭得要死要活,不知道能否感動讀者反正我 自己是很感動了|||||||||||||||||| 最難最虐的一段終於寫完了555555555555完結的曙光近、在、眼、前! PS 說真的當時那段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在我心裡完全就是寫作因為你是我的朋友,讀作 因為你愛我……之後手貼手絕壁是定情啊! @攔腰兒 我更新啦!!你現在欠我咯! --------------------------- 11 無數思緒自他腦海中奔湧而過,Spock已經失去了過濾它們的能力。冥想空間已然碎裂, 情緒深井翻湧噴溢,他的思維核心脹痛不已,甚至出現輕微的裂縫。瓦肯人以邏輯指導自 身,甚至能安排自身器官的活動方式。而如今既然他已經失卻了自身的邏輯性,Spock理 當淪為一團可悲的混亂,若他過分依靠邏輯,甚而可能出現身體崩解的現象。 然而,又一次地,Spock模糊地意識到,他人類一方的血統拯救了他。人類本是情緒的生 物,他大體上竟還保留了駕馭這些複雜感情的能力,瓦肯人的邏輯只餘一片幢幢虛影,僅 能做出最基本的推理:以血還血,同態復仇。 可汗休想就此逃脫。 為達到追捕可汗的目的,他必須起碼有限度地恢復對自己的控制,Spock瀕臨崩解的思維 核心抓住了這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須能和艦員溝通。Spock的記憶和感知都已然模糊,只 有淡淡的、扭曲的影子映照著外部世界。悲傷而彷徨的船員們,費解而煩擾的疑問,可汗 從復仇號的撞擊中倖存了下來,毋庸置疑,他們無法把他傳送上來,毋庸置疑,但這一切 都不是問題,因為Spock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他決計不會讓可汗從他手中逃脫,他定要 讓可汗得到他應有的命運。 在踏入傳送平臺之前,Spock忽然記起了他的職責,他是進取號的艦長——既然此刻…… 艦長已死,那麼他就的確是進取號的艦長了。雖說此刻進取號的危機已經解除,但Spock 亦不能不管不顧地拋下艦長職責不予理會。 他看向他的艦橋成員,尤其是離他最近的Nyota,她正深深地凝視著他,Spock模糊地記憶 起她仿佛也趕到見證了Jim的死亡,她震驚悲痛的面容曾在他眼前一閃即逝。 Nyota是距離他最近的艦橋決策層,他望著她,盡力組織語言,而她的眼神漸漸堅定了起 來。 “Go get him。”她說,而Spock會的,Spock將要。 讓可汗逃脫的想法只是不能接受的。 與之相反,親手將他置於生理上的毀滅境地的想法,極具誘惑力。腦海中多餘的思緒漸漸 褪去,留下的只有源於原始的本能。嗜血、好戰、殺戮、報復,瓦肯人只需參照羅姆蘭人 便可明瞭自身的本質究竟為何,並非邏輯,從來都並非邏輯,就本能而言,瓦肯人是天生 的好戰人士。Spock的體能在此等殺戮的狂喜中陷入了超然狀態,他和可汗並無多餘的隻 言片語,倘使他說了話他也不在乎,隨著搏鬥的進行,他的目的逐漸模糊,他為什麼要抓 住可汗?他應把他活活打死,他能把他活活打死,他要這麼做,重拳到肉的聲音令人舒適 ,令他遺忘了失去Jim的痛苦,讓他短暫地獲得了精神上的滿足。 世界在他跟前簡化成一個又一個元素,風力、距離、力道、武器,Spock強行融入可汗的 意識,他武裝起他的意識,讓它如尖刀一樣刺進可汗腦中,如此強度的精神攻擊足以令一 個地球人徹底精神混亂。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只有滿足,他想要傷害可汗,讓這張可憎的臉 遍佈鮮血,讓他的薄唇吐出乞求,而他絕不容情,不,他絕不會。 可汗忽而軟倒在地,Spock抓住機會,痛毆著身下堅實的肉體,他想打得他眼眶碎裂、腦 漿迸流,哦,他絕對將要如此。 一聲尖叫打破了血腥味蒸騰出的迷霧,Nyota震驚而茫然地凝視著他,她看來似乎也要崩 潰,她大喊著他的名字。“他是我們救回Kirk的唯一機會!” Spock的思維核心猛然一跳,在他內心空間中迷亂飛舞的碎片迅速聚斂成形,簡單粗糙的 冥想空間再度現身,他的系統——瓦肯人的系統,再度運轉了起來。 可汗的血,瀕死的Tribble,超級血清。念頭就像是流星一般飛躍過腦海星空。Spock望向 Nyota,而後再度看向可汗。 此人已完全被他擠垮,他平躺著,哪怕還有還手能力,也失去了抵抗的意願,他完全只能 指望Spock的慈悲。 而Spock絕不會給與他這個。 他最後以一拳將可汗送入昏眩之中,在多次交手中,他以大致判定出可汗的骨骼強度,這 一拳足以使他的下頷骨出現裂縫。 不論可汗將會遭受到怎樣的命運,Spock懷疑他會被宣判死刑——畢竟死刑在全星際範圍 都已被取消——他都會確保這個傷痕不被治癒。 # 醫官在最近一所星聯醫院的監護室見他們。 “超級血清。”他說,Spock心不在焉地留意到,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得到了解決:醫生 何時才會停止怒氣衝衝?答案正是此刻,當他正興奮得一塌糊塗,又憂心忡忡得難以自制 的時候。“可以一試,試驗體Tribble死亡原因是機體衰竭——我能用一連串連你無法在 眨眼間理解的醫學術語來轟炸你,也可以簡單地告訴你,Jim的——暫時去世,是因為多 重器官衰竭致使心跳停止,他的大腦應該在數分鐘後也隨之死亡。但隔離室進行清汙作業 時噴灑的液氮顯然將這一過程硬生生地停止了下來。我們能解凍他,解凍之後通過電擊使 得心跳恢復,而後通過注射血清,令他的細胞獲取可汗那樣強勁的自我恢復能力。這不是 什麼難題,我們可以多次試驗,有可汗這個血庫在,在數次調整後,可以稀釋提取出最佳 濃度的血清。” “這不是什麼問題,”Spock說,“我和可汗做過心靈融合,在突入式的融合中,我獲取 了他的部分記憶,他在倫敦做過一樣的事,他本人對於如何稀釋提取血清已有心得。靠著 這一招,他治癒了一個因車禍而長期處於植物人狀態的年幼女性。” “那麼Jim衰竭的機體有一大部分可能是能夠被治癒的。”醫生顯而易見地松了口氣,隨 後表情又嚴峻了起來。“然而,真正的難關還不在此處。” 他們環聚在低溫箱邊上,他、醫官、通訊官還有所能趕到的艦橋成員,Scott一臉茫然地 站在所有人身後,儘管他是年紀最長的一個,但此刻蘇格蘭人看來就像個驚慌失措的孩 子。 “真正的難關是,清汙作業是在Jim死亡後兩分鐘進入噴灑液氮環節的。” Mccoy的手指沿著低溫倉表面遊走,他皺起眉頭,費勁地吞咽了兩下,“人類對於死亡的 研究還不夠深入,在心臟停跳以後,腦部還能存活多久?無供氧無供血的狀態下,兩分鐘 內Jim的大腦會遭受多少損傷?植物人的腦功能尚算健全,意識不過是掩藏在腦海中某個 神秘的地方,Tribble注射血清時也只處於瀕死狀態。但我們現在無法肯定Jim是否已經腦 死亡,血清對他是否已經失去了作用。倘若如此,血清有可能發揮不了作用,也有可能它 拯救回了他的機體,卻無法修復他的腦損傷——” Spock充分地意識到醫官言下之意,可汗的血清無法起死回生,若Jim的腦部已完全喪失功 效,即使是血清也無能為力。大腦畢竟不同于其餘所有肢體,它的不可替代性決定了它無 法被可汗的血清輕易修復。有可能血清無濟於事,有可能血清發揮作用,但他們最終只能 得到一具躺在維生艙中的活屍,或者更糟,Jim的意識也許會部分恢復,但不再完整—— 他有可能變成一個智力障礙者,或是毫無智力可言的行屍走肉。歸根到底,讓Jim成為Jim 的那部分Katra——那部分靈魂,也許已經永遠地離他們而去。而醫官同Spock一樣,不願 眼見此等慘劇的發生,Jim Kirk的存在,應由他的肉體和靈魂——那個完整的、不屈的、 奮鬥的靈魂——一併構成,缺一不可。 “但這又有什麼困難?”Sulu問,“我們大可以先行注射血清,我是說——客觀地講,結 果最糟也不過現在了。” 他是對的,Spock想,他垂下頭輕輕地用眼神撫摸著Jim的輪廓,他被數層玻璃包裹,面容 模糊不清,看來奇怪地有些超脫,仿佛低溫倉中存放的不過是他的全息影像。 “困難就在於,星聯需要的保證比或許更多一些,提取可汗的超級血清需要許可。”醫生 翻著白眼,他看來又有些怒氣衝衝。“要不是Jim好幾次拯救了世界或是什麼的,這壓根 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孩子們,明白了嗎?大人的遊戲,政治權力什麼的。” “考慮到可汗對星艦聯盟帶來的破壞,”Spock說,“將軍們的擔心亦非無的放矢,這是 一個簡單的數學問題。醫生對血清的研究報告,即使列為絕密,亦會在統計學上增強超級 血清洩密的風險。此等領域完全是被應被禁止踏入的,起死回生、長生不老,是催生野心 家的不二法門。” “所有政治遊戲在瓦肯人眼裡都是簡單的邏輯問題。”醫生氣衝衝地說,然後又不情不願 地承認了Spock的看法,“將軍們也想拯救他們的超級英雄,金童什麼的。如果能救回Jim ,製造血清的風險是值得去冒的。如果能確認Jim得救的幾率,我不知道——” “高於五成,”Spock說。“若艦長得救的幾率高於五成,將軍們就會給出許可。” 當Pike還在生時,此刻血清已在研究製造的過程中。Spock想,然而,星艦聯盟領導層也 不能算是完全缺乏人情味兒。但歸根到底,這一切都無關緊要,也不是說即使星聯大開 綠燈,他就能耐著性子,等到血清研究完成的那一天再來等待著由別人對他確認Jim的生 死。 “對於人類而言,存在還是消亡,是極富哲學意味的經典問題。”Spock舉起手,對醫官 做了個姿態,“然而,對於瓦肯人來說卻並非如此,這一切不過是簡單的是非題,瓦肯人 無法同亡者融合,醫生,請你——” “Spock!”Nyota說,在這一切以後也顯得足夠震驚,Spock看向她,“不錯,瓦肯人無 法和死人融合,但你也要知道,這是極度危險——” 她的語調在Spock的表情中減弱了。“噢,”她說,“噢……是的,當然。” 瓦肯人的確無法和亡者融合,若Jim已經死亡,這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次失敗嘗試,他的 死亡對於Spock來說不具危險性。 他的存活才是。 與生死邊緣的脆弱意識融合,對於瓦肯人來說是極富危險性的,Spock送走了Pike,只因 當時他的思緒仍在活躍,並且他能明確地規劃出生存與消亡的分界線,但進入一具被冰凍 的身體,去尋找意識海中微弱的存活痕跡,Spock有很大可能在不知不覺間走得太深,深 到他再也返不回來。 而Spock如何能不意識到這樣的風險存在?他並不需要Nyota的提醒。 他沉默著注視著Nyota,以此作為自己的回答,而她垂下頭去,雙手捂臉。 片刻後,她抬起頭微微一笑,表情混雜著悲痛與釋然,還有深刻的理解。 “Go get him。”她說,“Spock,去抓住他吧。” 醫官避開了所有人的眼睛,他沉默地按了幾個按鈕,Sulu發出輕微的噪音,然而Spock無 能注意,他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Jim身上。Jim,好像被重重玻璃和他隔絕開了能有一 輩子的Jim,終於伴隨著輕微的機械運作聲出現在他跟前。 Spock的冥想體系僅僅被簡單修復,此時此刻幾乎無法承載情緒的激流,他揚起手,但手 指尚未接觸到Jim的面孔,便被醫官一把握住。 “Spock。”他低沉地說,看來令人難以置信地緊張,“別讓我們一次失去你們兩個。” 他躲避著所有人的視線,甚至不肯和Spock相視,但這無濟於事,瓦肯人是觸覺感應者, 醫生的情緒早已通過接觸傳達到了他心中。 “醫生。”Spock莊重地說,也沒有轉開聚焦在Jim身上的視線,此時此刻,他無能望向別 處。“我感謝你的友情。” Mccoy憤怒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他鬆開手,於是Spock跟前再無阻礙。他的手指落入思維融 合點中,並無一言一語,他進入了融合。 # 透入骨髓的寒冷,這是Spock的第一個感覺。四周空無一物,只有一片寒冷與虛無,在往 昔應當充斥著片段思緒的海水淺層,如今只有無盡的虛無。然而,比起失望與悲痛,這份 虛無只能令Spock感到淡淡的喜悅,Jim的意識依然存在,否則他無法完成融合。無法由他 改變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餘下的無非是將他找到。而這一點,是Spock可以通過努力去 改變的,他終於又將Jim握入了他的掌間。他們的命運——多奇怪,在所有的邏輯之上, 瓦肯人的確深信命運的存在——終於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Jim,他想,他的一思一想在這空茫的空間激起了陣陣回音,Jim。 意識延展了開去,此地是如此寒冷,他幾乎無法分辨深淺,他自身的暖源在身後越來越遠 ,而Spock堅定地往前滑行,往前、往前、再往前,向下、向下,更深…… 寒意滲入骨髓,甚至滲入意識,再往前深入,他也許將找不到回家的路。但Spock並不在 乎這個,倘若能夠擁抱Jim散碎的意識,和他一道墜入黑暗的深淵,Spock將樂於接受這樣 的命運。瓦肯人深信死亡不過是新旅程的開端,以Katra形態繼續存在,又將是何等體驗 ,Spock對此感到深刻地好奇。失去Jim的兩百年壽命,與之相比已是微不足道。 在絕對的黑暗和孤寂、寒冷與空虛中,他輕聲呼喚:Jim。 Jim,這聲音激起了陣陣漣漪,Spock深吸一口氣,他放開了最後的連接,放開了通往本我 意識的最後一點線索,將眼前的黑暗看作一潭深水,他往下沉去。沉得更深更深,沉到了 心靈融合所允許的最深處更深。倘若Jim是瓦肯人,此時他已進入了他的情緒深井之中, 往意識核心靠近,如此強度的心靈接觸在瓦肯人的生命中只會發生數次,由經驗豐富的導 師監督進行。即使如此,他們也往往在情感深井之上止步,再往前進,涉入的可說是個體 之所以成為這一個體的意識本源,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Spock周身的環境第一次發生了變化,他感受到了光。 “跟我說說他。”陌生的聲音說。 “他很美。”有人哭泣著回答,“George,你應該在這兒的。” “讓我們叫他Jim。”那聲音說,但隨即被更多的噪音打斷。有人發出刺耳的大笑,引擎 聲轟鳴,女人的呻吟聲,進取號上惱人的合成音樂。Spock艱難地調整自己的感受模式, 他太冷了,以至於他的意識都變得十分笨拙遲鈍。 Jim,他想,我找到你了。 隨著感受模式的調整,他能感覺到Jim,散碎的記憶四處飄散,在絕對的黑暗中,它們仿 佛四散的光點,Spock順著它們的痕跡往前尋找,他越來越冷,幾乎難以動彈,這種冷剝 奪去的不止是他的行動能力,甚而還有他的感知能力,但即使如此,環繞在他心中的只有 喜悅。 Jim感覺到冷,Jim還活著,Jim的意識依然存在,他的Jim——獨一無二的Jim Kirk—— Jim,他用盡力氣大聲呼喊,回答我。 整個空間都發生了震動,Spock往下跌落,忽然間,他終於發現了Jim,在深寒氣體中凝凍 的光團,他被凍住了,在意識開始散失的那一刻,就像是克羅諾斯外的衛星,永遠保持了 即將撞擊時的破碎狀態。損傷情況令人欣慰的輕微,在他的幫助下,這些碎片無疑能被編 織回他的Katra裡,唯一的問題只是Jim此刻是沉潛得如此之深,沒有外力幫助只怕永遠也 返回不了意識淺層…… 然而,只要他在,這一切都不是問題,Spock心不在焉地想,下一刻,他用盡全力,盡可 能大地包裹住了這團寒流。 意識空間內並不真正存在寒冷,只存在Jim對寒冷的認知。因此,只要Spock的想法足夠有 力,融化Jim意識核心之外的寒流,並非絕無可能。他發著顫想,想著瓦肯的烈日,想著 熔爐的火紅色,想著他在尼比魯星火山口裡,透過隔熱服感覺到的熊熊熱浪……他想著 Jim的眼睛,納悶他為何從未發覺Jim眼中的熱流。 Jim,他想,醒來。 伴隨著輕微的聲響,堅冰融化了,痛楚、恐懼、不舍、喜悅,所有複雜的情緒一擁而上, 虛弱無比,卻又如此鮮活。Jim困惑的聲音在Spock心中回蕩:Spock? Spock無暇應答,他急於將兩個意識拖入螺旋公轉的節奏,他的意識擁抱著Jim的,呵護著 脆弱而疲憊的意志。一點一點,在他的意識表面,連接被建立了起來,一條可見的藍綠色 長線,隨著他們每一次螺旋公轉,從意識上被拉拽而出,編織為一體,Spock向Jim的意識 輸送進一點活力。 Jim,他想,抓緊我。 他加快了速度,在他們周身帶起一道情緒的激流,意識的旋風,散碎的記憶在深海角落被 席捲而上,受本源意識牽引,前赴後繼地投向Jim,線交織成網,網濃密成繭,在厚繭的 護衛下他們往上沖去,被激流吹飛向天空的方向。一切在同一時間發生,純然的狂喜席捲 了兩個意識,一切接觸,所有可能的方式,在同一時間同時發生,他完全向Jim打開,Jim 對他毫無隱瞞,兩個意識融為一體,他們離開了意識深海,但旅程似乎並未結束,這相擁 抱的激流將他們帶上天空,帶上城市,帶出大氣,帶出星球,他們裸裎相對、坦然相擁, 他們用一雙眼看,用一個意識思考,在這無盡的星海,在這蘊含了無窮可能性的最廣大宇 宙中漫遊探索,他們想要衝破這宇宙,去到廣袤無垠的邊界之中—— 而後,Spock忽然回到現實,他輕喘了一口氣,倒退數步,發覺他的手指早已從思維融合 點落下。所有人都一臉震驚地望著他,好像在等待一個悲劇性的答案。 “他的意識是完全健康的。”Spock喘息著說,他沒有繼續撫觸Jim,他無需如此也能感受 到Jim的意識。昏沉欲睡,若有若無,在融合結束以後,受限於軀體,它又將陷入沉眠。 但這並不能引起Spock的憂慮,即使在沉眠之中,他們的聯繫也是如此堅實。“他冀盼著 早日醒來,醫生。” Scott和Chekov發出哽住一樣的呼吸聲,Sulu松了一口氣,醫官緊張地將他們所有人都轟 出屋子,只指定Spock留下襄助他分離血清。 “我們不能出錯,”他亢奮地說,“我們絕不能出錯,哪怕一點小錯都不被容許,尖耳朵 ,現在最好把你的屁股給我挪過來。” “我會盡我所能。”Spock安然說,“這一點,你可以儘管放心,Mccoy先生,不盡力拯救 艦長,是不合邏輯的。” 畢竟,任誰也不會視自己的T'hy'la身陷險境,而不伸出援手。 # 他將醒來了。 早於儀器,Spock即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在他如今風平浪靜,運轉得一絲不苟的冥想空間 裡,兩個意識核心,在情緒深井下螺旋互轉,片刻之前,其中一個不過還是朦朧的虛影, 但此刻它閃爍著微光,一點點變得更為真實。他們堅實牢固的線狀鏈接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在十數天的深層昏迷以後,Jim的軀體似乎依然完全康復,他即將結束自己的休眠。 “Mccoy醫生。”他按下通訊器,醫官片刻後接起,發出壞脾氣的呻吟聲。“早上好。” “該死的最好是啦,現在才是清晨四點。”Mccoy抱怨道。“你們瓦肯人不需要太多睡眠 ,不意味著——” Spock打斷了醫官,“我感受到了Jim的意識漸漸活躍,他大有可能在三十分鐘內自然清醒 。” 十五分鐘後,他們兩人都來到了Jim床邊,醫官衣著整齊,甚至還刮了鬍子,他摸著下巴 ,仿佛如此便可促使傷口快速癒合。而後舉起三錄儀,對Jim虎視眈眈。 毫無徵兆地,Jim的眼睫毛輕微扇動了一下、兩下,然後他睜開了眼,迷人的鋯石藍重現 於Spock眼前。有些睡眼朦朧,卻依然生氣勃勃。他吃驚地喘息了幾下,胸口起伏不定, 看來對自己所處的環境,仍未有足夠的認知。他閉了閉眼,又轉過頭去,打量著四周的環 境。 “噢,別表現得這麼戲劇化。”醫官用經過精心準備的語氣說,Spock能感受到其中裝模 作樣的些微諷刺。“你不過是死了一小會兒。” 當然,他立刻在Jim身上揮舞起三錄儀。 他們對談了一會,醫官迅速向Jim解釋了一些經過省略的事實真相——略去了為了使用可 汗血液,他們做出的艱苦鬥爭。但這並非Spock關注的重點,他凝視著Jim——活生生的 Jim,只是無法移開眼神。 “你是怎麼抓到他的?”Jim問,一如既往地快速捉住了問題的重點。醫官翻了個白眼。 “我沒抓到他。” 他往後挪了一步,繞到床的另一側操縱儀器,用自己的行動明確告知Spock,他出場的時 間到了。Spock忽然感到了些微窘迫,他背起雙手,向前慎重地步入Jim的視野。 一旦他們找到對方的視線,要再分開便是難上加難。鏈接迸發出異色火花,傳來了歡快的 跳動,Jim保持著凝視,微微勾起了唇角。 “你救了我的命。”他說,眼神裡寫滿了Spock已極為熟悉的情緒。 “Uhura和我也有點份的,你知道。”醫官刻意以謹小慎微的語氣轉過頭來,Jim帶著笑瞥 了他一眼,只是一瞬的分離,都似乎令他頗為不舍,又將眼神轉回了Spock身上。 “你救了我的命,艦長,”Spock指正道,“還有全體船員——” “Spock,只是——”Jim說,語氣裡蘊含了輕微的不耐煩,Spock住了嘴,放任他注視著 他,露出輕微的笑容。“謝謝你。” 這一次,Spock無需任何暗示——倘若不算上通過連接傳來的不滿情緒,仿佛是對準他小 腿骨的用力一踢——他任由自己的唇角微微扭曲,更改了稱呼。“你的需求何時都是受歡 迎的。Jim。” Jim的唇瓣慢慢掀開,露出了一個純粹的、快樂的笑容,Spock無法將眼神移開,他們保持 著凝視,鏈接發了瘋似得無聲尖叫,雙星公轉的速度緩緩加快—— “兩周。”Mccoy醫官強調說,他上前一步,擋在Spock和Jim之間。“兩周。” # 收拾殘局耗費了不短的時間。可汗最終得到了他的懲罰,帶著Spock贈與的傷痕,他被重 新封凍,和他的夥伴一起結束了短暫的獄外放風期。進取號被修復、重建,可汗所帶來的 戰爭科技大發展令星艦上下耳目一新,許多會議被召開,很多決定被做出。有些人員要重 新招募,但這些不過是間奏曲中必要的停歇,最終,在長達數月的休整期以後,進取號徹 底修復完畢,船員們被重新招募,許多星艦高層參加了它的二次洗禮。 Jim發表了一番講話,基於愛與和平——幾乎是所有公開講話的主旋律。“當我們遭受襲 擊時,第一反應總是報復,然而,這並非我們的本質……”考慮到Spock正是幫助他起草 講稿的那個人,他未能用神聽講也是情有可原。然而,進取號全體船員與出席儀式的星艦 高層肅穆聆聽了他的講話。在數次奇跡般地拯救了地球和進取號,又從死亡邊緣返回以後 ,Jim在星聯內部已經樹立了崇高的個人聲望。 再一次返回進取號永遠是最激動人心的,一切修改都經過了Scott的嚴格審核,艦橋上的 景致還是如此熟悉。船員們互相打著招呼,Uhura向Spock傾身過來,低聲詢問他能否撥冗 在稍後的數周內參加她和輪機長的私人活動。Spock指出在當值期間他無法討論私人事務 ,Nyota送給他一粒白眼。Sulu坐在艦長椅上和Chekov大開玩笑,而後艙門滑動,Chekov 回報,“艦長蒞臨艦橋。” Jim Kirk,穿著淡黃色制服,神氣活現地環視著他的艦橋,比起幾個月前他胖了一些,但 這是令人欣慰的變化,除此以外,他那傲慢自得的態度與鋯石般閃爍不定的藍眼珠,均與 數月以前沒有兩樣。毫無疑問,艦長已從過去的災難性事故中完全康復。 他周遊艦橋一圈,打趣了Sulu和老骨頭,又與Marcus科學官略帶尷尬地對話幾句——態度 令人吃驚地正經,而後,他抿起唇,仿佛試圖隱藏一個微笑,他轉向了舷窗。 “Spock。”他頭也不回地呼叫。Ashayam。 “艦長。”Spock溫順地轉過身子,順著通過網狀鏈接傳來的抓拽力道,前往艦長身邊。 透過鏈接,Jim的思緒傳來活潑的笑聲,考慮到這是我們在鏈接後第一次出遊,這幾乎可 算是我們的蜜月了。指揮官先生。 Spock對此不予置評,而Jim一本正經地問,“我們該航向何處?”指揮官先生,你對於蜜 月所在地可有何偏好? 眼神洩漏了他的心情,蔚藍色的深海飽含著無窮無盡、不容錯認的愛意,將Spock牢牢吸 引,Jim的思緒碰觸到了他的,一陣純粹的喜悅藉由鏈接迸發開來,意識核心共轉的速度 陡然加快,Spock目眩神迷而同時又絕對冷靜地想,人類是多麼奇怪的生物? 他盡力摒棄了Jim的輕浮情緒,張口回答,“既然任務的航向未被規定,我服從你的判斷 ,艦長。” 在回身走向科學站的過程裡,Jim輕微的笑聲於意識中一路追隨著他。指揮官,我相信你 的意思是,蜜月所在地可隨我挑選。 Spock翹起嘴角,透過鏈接,他能感受到Jim興奮的心情。五年任務,無疑是星際聯邦史上 的創舉,進取號將一如既往地駛進未知。而他能察覺得出來,Jim正為此顫慄,出於全然 的期待與全然的恐懼,或者是二者的混合。 人類是多麼奇怪的生物? 身為瓦肯人,他全然知道自身相較於多數,相較於宇宙是多麼的渺小。在浩瀚宇宙中,他 不過是一粒微塵,從事著高風險的行業,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每天每夜、每時每刻,也 許都有災難降落在進取號頭上,將他或是他所珍視個體的生命剝奪。從統計學角度而言, 他應時時刻刻為此做好準備,接受這一結果的發生,畢竟,從邏輯來看,數學計算的結果 顯示,總有一天,他或Jim將難逃大難。 然而,身為人類,他是如此悖逆邏輯、如此執拗地深信,當他和Jim結合在一起,成為共 存共鳴的一體時,橫跨在他們跟前的障礙,終將被他們所超越、所征服,即使死亡也無法 將他們打敗,讓他們分開。 縱使分離,仍為一體,無須相觸,仍可相擁。他感受到了Jim溫柔的回答,與你同在,我 無所畏懼,Ashayam,即使死亡亦不是終局。 是的,個人、團體、組織、政府、星球、星系,這些都將為他們合抱的意識所超越,這些 風景即將為他們一一征服,成為他們旅途中的一段回憶。橫亙在他們前方的,只有那永恆 的挑戰,它千變萬化、令人費解,它神秘莫測、令人著迷,它寫入了他們兩人交織的命運 ,註定是他們命運中最強的主旋律。 Spock突然意識到他的思緒跑了題,他肯定地想,Jim,不論你如何選擇,進取號都將只有 一種航向。 永久的挑戰。 永恆的命運。 永遠地航向—— “Sulu先生。”Jim說,“讓我們啟程吧。” 宇宙,最後的疆界。 END ---------------------- 終於完結了!!! 熱淚盈眶地敲下END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要哭起來了 這麼忙的七月我還見縫插針地給完結了,很不容易啊! 最後一更字數也很多,那個誰你欠我更多了啊,敲碗,翻完觸手可及還要倒欠呢哼哼! 言歸正傳,整篇文都是我在二刷的時候腦出來的故事……基本我就是把這些YY串聯了一下 而已,讓我寫出來的動力是船艙、春夢和最後的meld相擁,蜜月定情,還有那個在我心裡 被配了老大副聲音的宇宙最後疆界之類的||||希望大家會喜歡我的腦洞吧。順便吐槽一下 ,為了寫劇情下了槍版來re,結果不論中文還是英文都極度錯漏百出,每次寫原片對白都 太痛苦了,考驗聽力啊。 總的說來,這篇文覺得寫得不好,有點枯燥無趣,spock的心理好難把握,謝謝大家還能 看到現在。 之後可能會寫個番外,在Jim醒來之後到再度出航之間發生的故事,但那就非常地小言而 且服務化了,完全是為了幾個基友和我自己的惡趣味寫的,所以如果你只喜歡這樣基於正 劇的YY也可以無視掉它的。番外如果寫會在幾天內單獨開帖,總之,到目前為止謝謝大家 的回帖了!小艦長和小大副結成bondmate相親相愛地度蜜月去嘍,Happy Ending! -- ﹒ . . ───────────────────────── ▆ | │ │ | ──────────icekiss─── = N N = ──icekiss───────────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0.221.249 ※ 編輯: icekiss 來自: 1.160.221.249 (07/30 21:28)
orphenya:Happy Ending!!! 不禁又想刷二輪電影了 XDDD 07/30 22:37
mizuni:這篇的大副視角補足了好多東西啊,同樓上好想去刷二輪XDDD 07/31 00:40
luthien:首輪還沒下檔就決定要刷二輪了 (大心) 07/31 10:21
truestraycat:這篇的用字很美很細膩,喜歡大副的視角 08/01 04:54
nagisa1209:還好刷二輪之前有先把這篇看完~二輪應該看起來更有愛! 08/11 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