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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愛如是   荒廢學業已久,古子牧背著書包重返校門,但已不是丹寧五中。   林戒語把他放到狩月市最著名的高中——N.C大附中。滿校園都是狩月市 的貴族子弟富家千金,連教師也要看學生的臉色。   “古少爺。”林家的司機打開車門,一手抵在門框上,以防從車裏下來的人 撞到頭。   “牧哥哥。”坐在父親懷裏,一雙小手卻緊抱著古子牧的腰不放,兩個大人 一 個娃娃在車裏糾纏成一團。寶寶噘起小嘴,眼淚忽閃忽閃的,似乎隨時會大 哭出來。“寶寶要和牧哥哥在一起。”   “寶寶,乖,牧要遲到了。”林戒音輕柔地掰著寶寶的小指頭,聲音仍帶著 撒嬌的意味,讓人難以相信這個漂亮的水晶娃娃竟已身為人父。   “牧哥哥……”仰著的小臉皺起來,哭得可憐兮兮若人心疼。   “牧……”林戒音也跟著鬧起來,靠過來抓住古子牧的右手腕,扯得古子牧 坐在椅中下不了車。把寶寶放到少年手裏,父親不負責任地說,“既然寶寶這麼 愛你,你就帶著他吧。學校方面我會處理的。”簡直把學校當作他制定規則的遊 戲。不過,林家是N.C學園的大股東,憑這一點他還真能重定規則。   “牧哥哥。”寶寶乖巧又溫順地趴在他身上,老實的模樣令人拒絕不了。在 古子牧看不到的地方,白嫩嫩的小手向遺傳不良因數給他的男子比出一個勝利的 手勢。“寶寶最聽牧哥哥的話。”   古子牧很無奈。林戒語找他來做保姆,而林家實際上有一大一小兩個“孩子 ”。   “牧,回來早點,我等你們吃飯。”朝抱著一個娃娃走進校門的少年揮手, 林戒音探出頭大聲喊叫。不在意自己漂亮的面容和特殊的氣質吸引了多少學生的 目光,也不在意有多少少男少女對他一見鍾情,林戒音笑彎的黑眸裏只映出古子 牧穿著制服的背影和趴在古子牧肩頭上對他搖手的寶寶。   “牧哥哥,爸爸好愛你哦。”寶寶抱住少年的脖子,親得少年臉上一個口浮 水印。呵呵直笑。“寶寶也愛你。”   多大的娃娃,一天到晚把愛掛在嘴上。古子牧心裏有氣,又覺得好笑。“寶 寶,你知道愛是什麼嗎?”   寶寶想都沒想,回答:“愛就是愛呀。”很失望地補上一句,“牧哥哥一定 不愛寶寶。”一張高興的小臉又變得泫然欲泣,讓路過的人都以為是古子牧在欺 負天真可愛的寶寶。   “我愛寶寶。”古子牧無奈地說。“不要哭哦。”   “寶寶不哭。”寶寶一吸鼻子,哈哈地笑。“牧哥哥,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小嘴挨近古子牧的耳,小小聲地說,“大伯也愛牧哥哥。”見古子牧但笑不語 ,寶寶又說,“真的哦。爸爸說,大伯不愛牧哥哥,就不會帶牧哥哥回來。”   “寶寶,你爸爸亂說,不要信他。”古子牧的笑容溫柔而親切,憑這樣的笑 容博得寶寶的信任。   於是,這天N.C附中高五零六班,多出一個漂亮可愛的娃娃。娃娃很快成 為五零六班的小寵兒。在接下來的兩周內,轉校生古子牧每天帶這個寶寶來上學 ,而娃娃回到家就跟父親彙報古子牧的在校生活。   “爸爸,牛肉幹。”寶寶仰著小臉,提醒陷入沉思的林戒音。   “寶寶,你喉嚨痛,不能再吃了。”林戒音抱起兒子親了一口,有點後悔當 初父子倆談定的獎勵方式。“喉嚨不痛了再吃啊。”   “不痛了。”明明聲音都啞了,饞嘴的寶寶仍直盯著擱在櫃子頂上的罐子。 “寶寶要吃牛肉幹。”   “撒嬌也沒用。”林戒音軟軟地說著殘酷的話,語氣輕得好似他很好欺負, 卻令寶寶乖乖地安靜下來。“寶寶,明天開始,該去幼稚園了。”他擔心古子牧 不能適應新學校,根本是多餘的。因為古子牧在學校根本不與人交往。看過剛拿 到手的關於古子牧在丹甯五中時的調查報告書,林戒音發現自己真的見到“高人 ”了——平時總是低調行事的古子牧,在學校兩年說過的話共計不到三十句,而 這樣的他轉校後,竟有一大票暗戀他已久的女生心碎一地。真不知那些女生是怎 麼暗托芳心的。   “爸爸,寶寶要保護牧哥哥。”握住小拳頭,表示自己很有力量,寶寶大聲 地說。“寶寶不上幼稚園。”後一句才是真正想說的。狡猾的小狐狸。   “幼稚園在牧的學校隔壁哦。”林戒音比寶寶更狡猾。“去幼稚園的話,就 可以在牧不知道的情況下保護牧,就可以做忍者了。”   寶寶扁了小嘴,想了想,再想了想,大義凜然地點頭答應。         “轉校生,站住。”人高馬大的男生很痞地抱胸斜靠在走廊的牆上,嘴裏叼 著根棒棒糖。   “哈,長得挺好看嘛。”另一個男生站在距痞子男一段距離的樓梯口,慢慢 地走到路中央,正好擋住對痞子男不理不睬的古子牧。嘻嘻笑著對痞子男說話, 不懷好意的眼卻從古子牧秀麗的臉上溜到白皙纖細的脖頸,停在性感的鎖骨處。 “阿伊達,這次的可是上等貨哦。”   被稱做“阿伊達”的男生很自信地笑了一下。“當然,我看上的人嘛。”左 手拿著棒棒糖上的塑膠棒,他說話的聲音竟很好聽,卻有點輕佻的感覺。“木馬 ,別和我爭——小蝴蝶會哭的。”   古子牧淡淡地站在兩個人之間,抬起頭,溫和地看著“木馬”。他不慍不怒 的樣子,似乎沒聽到“木馬”剛才的話。   “阿伊達,你不說我都忘了,胡迭那小子不哭一哭,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真 的愛我。”“木馬”伸出一根指,撩過額前垂落下來的一縷微卷的發。“阿伊達 ,小白兔是林戒語的專屬。你確定嗎?”對古子牧投以勾引的一笑,“木馬”給 人的感覺就像個騙女人錢的牛郎。   “啊,林戒語?”“阿伊達”發出一聲奇怪的腔調,古子牧聽出是日語。N .C附中有個出名的日本男生,是籃球隊的隊長他的女朋友們都叫他“阿伊達” ,和他認識的人也這樣叫他。他是日本青森財團的少主,真名森流秀,和他在一 起的“木馬”是他的堂弟,森光一。   “狩月林家,很富有。”森流秀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不行的話,我就搶 。”   “噢。”同情地看向若無其事的古子牧,森光一邪邪地笑道,“阿伊達,你 真狠,想把這麼可愛的人擄回日本關起來,一個人慢慢享用。”一手按在心口, 森光一像個神甫在教誨信徒,“不要犯罪,阿伊達,上帝會懲罰你的。”   沈默良久,古子牧覺得有必要開口了。想了又想,他問,“有事嗎?”   好淡泊的人啊。森氏兄弟交換一個眼神,森流秀回答他,“我要你——和我 交往。”   “不答應的話,阿伊達就用強的。”森光一補充。   “既然知道我是林戒語的專屬,”古子牧輕輕地說,“就該和他談。”側肩 經過森光一,古子牧不急不徐地走下樓梯。   “讓人想……”盯住纖細的背影,直到他消失。森流秀舔舐著橙味棒棒糖, 帶著情色意味地說,“讓人想把他弄哭。”真奇怪,古子牧不是嬌小的人,卻給 人纖細的感覺;古子牧不是冷傲的人,卻讓人想看他俯首乞饒的模樣。“木馬, 預約林戒語。”   聽他那語氣,把林戒語當成他的私人醫生一般。森光一將手插進褲兜裏,“ 阿伊達,我們在狩月,不是日本。”中國有句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在林 戒語的地方,他們占不了優勢。   “那又怎樣?”愛吃棒棒糖,讓他看上去像個大孩子;但他是個任性而霸道 的孩子。         “牧,來。”漂亮男子勾勾指,他腳邊的娃娃咚咚咚跑過去拉著古子牧的手 ,古子牧無奈而被動地跟著那隊寶貝父子出門上樓。   林家三樓是禁地,林家二少爺不准別人上去。原以為沒人打掃整理,三樓會 髒亂不堪,不想古子牧看到的三樓,整潔乾淨,絲毫不比樓下專人負責的兩層樓 差。難以置信,林戒音那種嬌貴的富家少爺,竟會做清潔打掃的事,而且還很精 於此道。   “牧,來,給我梳頭。”將古子牧帶進一間房,檀木梳遞到古子牧手中,林 戒音坐到梳妝鏡前,笑靨如花地看著鏡子裏的古子牧。“梳辮子,會嗎?”   握住梳子,古子牧的目光自梳妝桌上的相架收回。一個女子抱著寶寶淡淡地 笑,眼角帶著憂悒。那是一個——和他非常非常相像的女子。沒有說話,古子牧 撫過柔滑光亮的烏髮,一下一下,輕緩地梳著。   那天,林戒語的眼中不是他。那個男人根本目空一切,向他記憶中的女子走 去……   “雖然很像,但你是你。”林戒音突然說,那眼神是古子牧從未見過的,嚴 肅、淩厲、從容……“牧,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原來,你不僅是‘那個’少爺。”古子牧溫溫地笑。“我上當了。”早該 發現,林戒音只是用林家二少爺的表像掩飾真實的他。   “彼此彼此。”回以一笑,堪稱“傾國傾城”。此時,古子牧紮上辮尾,林 戒音將辮子拉到胸前,很高興地誇道,“編得真好!”像個孩子一樣,對辮子愛 不釋手。“跟禾編的一樣呢。”   “寶寶也要。”先前還在地毯上自己玩的寶寶,爬過來抱住古子牧的腿, 一隻小手揪著自己柔軟的短髮,叫嚷。“寶寶要和爸爸一樣的辮子!牧哥哥,寶 寶要 。”   這個愛湊熱鬧的小傢伙。古子牧蹲跪下,和寶寶平視。“寶寶,等你頭髮長 長了,再給你編。”捏捏水嫩的小臉,古子牧看這個娃娃的眼神是憐愛的。   “嗚……”寶寶撲到古子牧身上,笑得像只小狐狸。“那牧哥哥要親寶寶一 下。”古子牧親了他的臉頰一口,他不滿意,一指指著噘起的小嘴,“牧哥哥, 親這兒。”   “寶寶。”古子牧想不到這個娃娃如此頑皮。林戒音在旁早已笑得趴在了桌 上,直不起腰。   “牧哥哥要嫁給寶寶的。”寶寶摟住古子牧的脖子,自顧自地親下去,古子 牧偏頭躲開,把寶寶拎給不良的父親。在父親懷裏,小傢伙還很色地叫,“沒關 係的,牧哥哥。給寶寶親一下吧。寶寶一定負責……”   “如果有孩子,我不會阻止你們結婚的。哈哈哈哈……”林戒音表明立場, 那種養不教正的態度,讓人絕望。“不過,寶寶,牧是你大伯的人,你想娶牧還 得過大伯那關。”   “爸爸幫寶寶。”   “好啊,不過你大伯不好說話……”   受不了他們,古子牧默然離開。走下樓回他的房間時,在走道上遇見打開門 出來的林戒語。   “林先生。”溫和地笑著,側身讓出一條寬敞的路。走道並不是很寬,但古 子牧幾乎將身貼到牆壁上去,故意突顯兩人身份的差別。   冷漠依舊,林戒語不動,盯視同樣不動的少年。自古子牧到林宅,他們很少 見面。林戒語很忙,有時都不回來;即使見面,也只是古子牧這樣笑著喊他一聲 林先生,就不再有任何言語。他們……還沒有交流過。   古子牧微微低首,容顏如同在璨夢時一樣蒼白,白色襯衫下的身體清瘦依然 ,領口突起的鎖骨帶著誘人的性感。一把握住少年的脖子,纖細的脖頸乾爽光滑 ,他的皮膚不象女人的那樣滑膩,但是觸感很令人著迷。   迷惑地抬起頭,看到一雙深不可測的眸。那眼中的冰冷在古子牧的預料中, 但——為何會有怒火?   “林先生?”剛開口,鉗制他的手加了力道,古子牧不再出聲。但他不擔心 ,林戒語沒有殺意。殺他,對林戒語無益;林戒語是聰明人,雖怪僻,但他明白 什麼有利。   “森流秀跟我談交易。”林戒語沒鬆手,但也不再加重力道,無情地看古子 牧漸漸變色的臉。“他很中意你。你叫他來跟我談的,恩?”他笑得陰沈,不知 心情是否也陰沈。“你呢?你喜歡他?還是想利用他從我手上逃走?”   呼吸困難,古子牧仍笑得溫和,“林先生,我是你的專屬,不是嗎?”森流 秀還真固執。   蒼白的臉變成慘白,林戒語沒有心軟,面無表情的他看起來像神,咫尺天涯 。林戒語似乎在思索什麼,眼神越加深沉。忽然,林戒語靠過去,他的呼吸帶著 淡淡的咖啡香,吹撫在古子牧臉上。   “我的專屬?”低低笑一聲,又拉近幾釐米,兩人的側面貼在一起,林戒語 猛地含住古子牧的耳垂。柔軟的薄耳垂,被男人輕咬,突然用了力,敏感的地方 對痛的感覺也極是敏感。少年哼了一聲,皺起眉頭,便不再發出聲音。“戒音那 個癡情種,讓他去你房裏他也不會做什麼。既然這樣,我來享用‘特權’好了。 ”         享用“特權”指的是什麼,他們心知肚明。古子牧沒有懼色,甚至連驚慌也 沒有,反而很鎮定地笑了。他開口說話,語氣裏帶著憐憫。   “林戒語,你真可憐。你說林戒音是癡情種,其實真正癡情的人是你。你把 我當作古典禾的替身,可是你卻對林戒音說古典禾回來了。你那麼愛她,愛到偉 大得在她死後還幫她守護丈夫兒子……林戒語,我是不是該稱你為‘聖人’?” 林戒語沒有辯駁,他看古子牧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古子牧不想停,繼續說,“ 林戒語,你愛古典禾,可是,她卻嫁給林戒音。你真傻,不僅對你愛的女人癡情 ,對你的家人也癡情——只要你想,不管林戒音用什麼方法,也不可能贏你,但 你……”話語戛然而止,男人的手掐得好緊,古子牧再也說不下去。可是,痛苦 中古子牧的眼仍在傳達未竟的話:但你寧願看她嫁給她不愛的人,因為你得不到 她也要她留在你身邊。   如果得不到她,就將她困住,讓她停留在眼前,就這樣一生看著她。   “你什麼都不知道。”林戒語喃聲說,神情有絲恍惚。驀然鬆開手,古子牧 滑下去,曲著腿無力地靠在牆腳,劇烈地喘咳著。粗暴地抓住少年的下巴,強硬 抬起,無血色的清秀面孔上,咳出眼淚的雙眼沒有一點軟弱,不屈地回視他,令 他後退一步。   他在做什麼?他差點殺了他。他不想殺他的,他不想!林戒語感到前所未有 的混亂,本應冷靜睿智的大腦裏亂成一片,組織不出任何語言,只能轉身匆匆離 去。   感覺舒服一點,古子牧用力擦掉咳出來的眼淚。仰頭靠著牆壁,他的脖子上 痕跡清晰。他知道,林戒語不想殺他,是他揭開林戒語的傷疤,殘忍地看林戒語 疼痛。林戒語愛得深,也痛得深,所以才會失控,險些殺了他。   他不該——這樣傷林戒語。   “那個傻瓜……”古子牧歎息。“真不懂他的腦袋是什麼構造……”   一個人走到古子牧跟前,赤裸雙腳,站定了,來人輕輕地開口:“你錯怪大 哥了。”   “你想說是你的錯?”看著漂亮男人的目光又恢復淡泊。   “不。”林戒音眨了一下眼,很輕緩的動作帶著靈氣,“當年呵,我太任性 ,禾太善良,老三太優柔……大家都有錯,大哥只是旁觀了一切。”   “你的意思是林戒語沒有參與其中?”古子牧扯動唇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我不信。”   “啊……”發出一聲軟軟的鼻音,林戒音像在撒嬌。“大哥其實是個很靦腆 的人呢。我可沒說大哥完全沒有參與,只是——大哥的求婚一點也不像求婚,倒 像是某種威脅。禾被大哥嚇到了。總之,最後禾嫁給我。”停頓一會兒,見古子 牧沒有說話,他又道:“能娶到禾……因為我是狡猾的人。”   古子牧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林戒音像個純潔無邪的水晶娃娃,歪著頭瞧他 脖子上的痕跡。古子牧很坦然,任由他看了夠移開視線。   “這樣子,牧要穿高領的衣服去上學。”林戒音似在自語,不氣憤不同情, 猶如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平常事。“牧沒有高領的衣服吧?去我那兒挑幾件吧。 ”他邊說邊自己先走了,也不扶一下看起來很虛弱的古子牧。   古子牧在某些時候是很彆扭的,比方說現在如果有人來扶他會被他認為是羞 恥。手離開牆壁,古子牧強撐著慢慢地跟在林戒音身後。林戒音是不可思議的男 子,他漂亮而嬌貴,骨子裏卻比旁人預料的要強韌得多。不管是時間還是已婚的 身份,都不能在他身上刻下痕跡,他好象可以到老到死都那麼漂亮,就算白髮蒼 蒼也仍是個放大的水晶娃娃。古子牧淡淡地想著,踩上最後一級樓階。   “牧,你看。”林戒音忽然回身,挽起兩手的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兩邊 的內側上,都殘留著觸目驚心的傷疤,一道道縱橫交錯,令人難以想像他曾遭受 什麼樣的傷害。“這是我自己割的。”他的聲音語態都很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 故事。“從十八歲與禾訂婚,到二十四歲結婚,那七年裏,我有自殺癖。”   他狡猾而任性,所以,禾最終嫁的人只能是他。         自從那件事後,有一個星期,林戒語都沒回過林宅。古子牧穿著林戒音的高 領衫去學校,在初夏還穿冬天的衣服,使他顯得很怪異。走在校園裏,回頭率大 大提高。   “阿伊達,小白兔在遮掩什麼呢?”竹陰小徑是一條清幽的路,一叢翠竹後 ,走出一個穿著和服的男生。是森光一。   “我怎麼知道?”森光一走出來的那叢竹子很粗,森流秀在後藏身讓古子牧 完全看不見他。只聽得森流秀笑得輕佻,很痞地說,“你撕開他衣服,不就什麼 都知道了嗎?”   “阿伊達,我那樣做,胡迭會自殺的。”森光一對竹子後的人說,目光卻是 停留在停下腳步的古子牧身上。   古子牧本不想理會這兩個日本人,他從竹陰小徑走是為了清靜,但看看前後 左右圍住他的黑衣男子們,今天他註定會有麻煩了。心裏歎息,半是佩服日本人 不屈不撓之精神,古子牧連溫和的笑也懶得拿出來應付他們。   “有事嗎?”輕輕地問,古子牧徑直看向森光一。   這個男孩有微妙的變化。森光一漫不經心地偏頭,用眼神和森流秀交流,時 間很短促。他笑吟吟地回答古子牧,“阿伊達說過,他會搶人。阿伊達不講空話 。”不講空話,這是阿伊達的美德之一。   豁出命去,他也打不過圍住他的黑衣男人。他們一個個高大健壯,比賽跑也 不會是他古子牧贏。權衡之下,古子牧決定乖乖就範,以免受皮肉之苦。   “我可以認為這是綁架嗎?”   為這個少年處變不驚的從容暗地讚歎一聲,森光一頷首示令黑衣人行動。“ 你可以這麼認為,但阿伊達對贖金不感興趣。”用黑巾蒙住古子牧的眼,黑衣人 帶著很配合的古子牧走過來。森光一伸手重新系了古子牧頭上的黑巾,動作間手 指狀似無意地掠過少年耳根。“哎,抱歉。”也不知他在為哪一件事道歉,森光 一說得很自然。   將一切看在眼底,森流秀不置可否。從褲兜裏拿出一塊巧克力口味的棒棒糖 ,剝去彩色糖紙含在嘴中。森流秀像個不願長大的孩子,眼裏閃動惡作劇的光彩 。“我們來玩個有趣的遊戲吧。”         古子牧一夜未歸,也沒有打電話回來。去學校沒有接到古子牧,司機立刻向 林戒音報告此事。林戒音以為古子牧只是想自由地呆一段時間,便讓司機接了寶 寶便回來。然而,等到天黑,過了午夜,古子牧依然音訊全無,林戒音意識到古 子牧可能出事了。古子牧不是會不告而別的人,即使要在外夜宿,他也不可能不 告知林宅。因為寶寶要他講睡前故事才安睡;而自從半個月前賴在古子牧的房間 睡了一夜後,寶寶一直在古子牧那兒過夜。古子牧鬧失蹤,寶寶會找他會哭的。 古子牧最怕寶寶哭。   淩晨四點十一分,林戒音撥通林戒語的手機,語氣裏帶著焦急地告訴他,“ 牧沒有回來。”   住在狩月東城的天利和酒店裏,剛睡下一個小時便被吵醒的林戒語,握著手 機聽到弟弟短短的一句話,還混雜著傳來寶寶的哭喊聲,有一刹那,他怔忪。   多相似的情景!那天,他也沒回林宅,淩晨時,林戒音打來電話,告訴他古 典禾出事了,寶寶也像這樣哭啞了聲音……   卡車迎面撞過來,她的車被撞下公路,滾進山溝裏,什麼都來不及留下,她 連逃生的機會也沒有,車爆炸了……   那一天,他們的世界黯然無光。連準備也來不及,就失去她……   “大哥。”一手拍撫安慰哭個不停的寶寶,林戒音這一回不是任性而是堅決 ,“一定要帶他回來。”   這一次,不能再失去了。   林戒語沒有回答,中斷通話,坐起身點上一隻煙。他不能亂了心神,要冷靜 ,找出事情的頭緒。   你說林戒音是癡情種,其實真正癡情的人是你。   吐出煙圈,林戒語微微皺眉。   你真傻,不僅對你愛的女人癡情,對你的家人也癡情……   抬指揉眉心,林戒語明白自己無法平靜了。少年蒼白的臉沒有一點血色,少 年不屈服地一直說著,說不下去,用眼神也要揭開真相。少年不明白當年發生過 什麼,但他看穿了他卑鄙的陰謀——讓古典禾留在他身邊。   陰冷的男子對女孩說:如果無法再忍受那個孩子的自殺癖,你可以向我求救 。不管是我還是戒音——典禾,你只能是林家的媳婦。   是的,得不到她,也要困住她,將她留在林家,一生看著她……   拿起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接通他的秘書,林戒語陰惻惻地吩咐著什麼。收 了線,林戒語按熄煙蒂。床頭矮櫃上的煙灰盒裏,僅有一根扭曲的煙蒂。他不吸 煙的,只在特殊時候例外。   這一次,不會再失去了。要把他牢牢地抓住,誰來搶他都不放。         森流秀的住所,位於狩月西郊的葉之別墅區,是一幢典型的日式風格別墅。   將車停在鏤花鐵門外,林戒語在和服少女的引路下,穿過日式庭園。無心欣 賞沿途的精緻佈景,沉思的林戒語越發陰冷。   跪在廊下,和服少女姿勢柔美地拉開紙扇門,作出一個請入內的動作。   林戒語不發一言,沈著臉走進去。一扇扇的紙門分開,森光一和森流秀坐在 最里間對他笑。   “林先生,歡迎啊。”森光一說,雙手捧著茶碗。“阿伊達,你贏了。”他 賭林戒語不會親自來。   “他在哪?”林戒語不與他們客套,開門見山地問。   “小白兔有點不舒服,在休息。”森光一放下茶碗,親自拉開側間的門,古 子牧蜷縮在榻榻米上,似乎在睡覺。“林先生,請不用擔心,阿伊達只搶人,不 強人。”森光一笑吟吟的模樣像只得意的狐狸,他說的“不強人”很含蓄。   “我只是請同學來喝茶而已。”演示著茶道技藝,森流秀很無辜地說。雙手 端出一碗沫茶擱在矮幾一方,他拿出棒棒糖邊吃邊挑釁地看向林戒語。   林戒語跪坐喝茶的姿勢很老道,像個對日本茶道十分有研究的人,寧和中散 發出霸氣,舉手投足間已有力地回擊了森流秀的挑釁。無聲地喝完茶,站起身, 林戒語走向古子牧。他沒有說一句話,但已令森流秀敗下陣來。   森流秀的臉色不怎麼好看,林戒語不說一句話就勝他一籌的事實對他打擊不 小。   林戒語贏他的——是氣勢。泰然而無所畏懼,無牽無掛卻又志在必得的氣勢 。   “阿伊達,你還是太年輕。”森光一攬住他的肩,很有兄弟情誼地幫他總結 。   “是嗎?”森流秀詭異地笑,“年輕也有年輕的好啊。”比如說,什麼都想 嘗試也都敢做。   林戒語翻過古子牧的身子,看到少年雙眼緊閉的臉。紅得異常的面孔上,細 汗涔涔。不止是臉,脖頸的皮膚、浴衣襟口露出的胸膛、手腕、赤裸的小腿及腳 ,全都泛起紅潮,卻美得豔麗,讓人心蕩不已。   “啊,我想他太蒼白太冷淡,就為他特製了一碗茶。”森流秀慢慢地站起來 ,一手拿著棒棒糖,扯著唇角痞氣十足地笑,“木馬說,如果他喝了,就放他回 去。他太想回去了,完全不聽我的忠告。”短短幾句話,把責任撇得乾淨,森流 秀聳聳肩,“真拿他沒辦法。”   這個傢伙!森光一白他一眼,回憶從前兩人做壞事後,阿伊達總是將責任推 給他,森光一無奈地冷笑,看透了這個沒有兄弟愛的傢伙。“不過,阿伊達很善 良,親自幫同學換上浴衣。”哼,你不仁,我不義,這次你別想推。“阿伊達, 小白兔的身體漂不漂亮?你把人家脫得精光……好佩服你的定力哦。”冷笑變成 奸笑,聽他把棒棒糖嚼得嘎吱嘎吱響,森光一很是快意。   “木馬。”森流秀不愧是青森財團的少主,踩著森光一的死穴,就讓森光一 一輩子翻不了身。“我會買下黃金時段,讓國人欣賞你叫床的。”   不理睬森氏兄弟的窩裏鬥,林戒語抱起昏迷中的古子牧,快步回到車上。將 少年放在副駕駛席上,給他系安全帶時,少年輕輕呻吟一聲。   “古子牧,知道我是誰嗎?”林戒語沒有碰觸他,少年微微睜開眼,有些艱 難地點頭。確定少年還存有理智,林戒語放柔了語氣,“我現在帶你回去。”發 動車,林戒語倒車像在拍好萊塢的追車大片,動作之驚險嚇得路過的貴婦人尖叫 不息。“沒事了,古子牧。”狂飆在狩月的限速公路上,為了趕時間,林戒語猛 打方向盤沖進路邊的樹林。心亂得手指發顫,撥電話回林宅大聲怒叫準備醫生。 他在發火,將手機摔到後座,電話那端的林戒音還沒有問清楚古子牧情況怎樣, 通話已經斷了。   “古子牧,堅持住,快到家了。”林戒語分神看了少年一眼,車身擦過粗糙 的樹幹,發出恐怖的聲響。他撒謊,距林宅還很遠。他的眼中翻湧上瘋狂,飛車 越過一個土坡,在顛簸裏插上公路。   突然沖出傷痕累累的車,差點與公路上的婚車撞成一團。婚車緊急刹車,刺 耳的摩擦聲尖銳沖天,後面來不及刹車的私家車一輛輛擠損,人們還沒罵出口, 已不見那輛肇禍的車。   林戒語加速,指標偏離得讓人心驚膽戰,穿梭在高速路上,林戒語的車挑戰 極速。   “啊……”古子牧的頭動了一下,掀開眼睫,男人的側面俊美堅毅得像古希 臘的雕塑神像。這個冷漠的男人,瘋狂起來是如此地驚世駭俗。壓抑住體內的躁 動,古子牧的聲音沙啞無力,帶著誘惑,“不要……回去……不……要……”他 不想,這個樣子回去。他不想讓林戒音和寶寶見到無法自控的他。“求……你… …”連尊嚴都可以放下,他無助地哭出來。   駛下高速路,將車子停在高速路橋下方的花壇旁,看著流下眼淚的少年,林 戒語默然地抬手擦去少年臉上的淚。拇指腹抹過熱燙的頰,少年微微顫抖。咬緊 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少年的倔強傷了自己,唇破血流。林戒語驟驚,一把握 住少年下頜,逼他鬆開牙,力道大得快捏碎少年的下頜骨。   “古子牧,你聽好,叫出來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林戒語半是開勸,半是命 令,“你是我的專屬,就得聽我的。”   血絲滑下少年尖細的下巴,少年被迫仰起頭,血珠曳到鎖骨終結。纖細光滑 的脖頸,喉結並不突出,輕輕地上下滑動,有種中性的魅力。因為眼淚而濕潤的 眼,染上情欲,目光迷離地望向男人,似在哀泣,又似渴求。   怦——   林戒語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劇烈很清晰的一聲。那一瞬間,他屏住呼吸,有 生以來首次體驗這種感覺。對古典禾,沒有這樣心動過;對他卻……   不是因為那張和古典禾的酷似的面孔啊!   歎息著,林戒語收回手。少年痛苦地扭動身子,抱著腿蜷縮成一團。林戒語 想起在璨夢,拒絕他的那個淡漠少年。纖細的背影仿佛只是紅塵中的一抹浮影, 風一吹就會散去,那個男孩淡然如煙,泊似孤葉,不必轉身離去就相隔千萬時空 。   “啊恩……”呻吟裏含著嬌媚,一個少年的呻吟竟比女人的還誘人,少年皺 起眉眼角流下淚,淚珠晶瑩剔透,滴在坐墊上,印出一點深色的水漬。   “古子牧。”林戒語叫喚,少年沒反應。用三秒種,林戒語做出一個決定。 按下鍵,車窗玻璃自動上升閉合,擋風玻璃前降下一道黑屏,從外界根本無法窺 視車內的情況。“古子牧……抱歉。”將座椅放平,林戒語脫下西服外套欺身俯 視正受煎熬的少年。   手撐在少年耳側,緩緩低頭吻住柔軟的唇。少年的唇有清水的味道,因為藥 物而火熱,但是仍給人山澗涼泉的感覺,親吻的時候很舒服。林戒語舔舐破皮的 唇瓣,靈舌探入少年的口中,那種清甜不像花蜜,卻比花蜜惹人沉醉。慢慢地, 耐心地,林戒語撩撥著少年,原本撐在椅上的手開始撫摸少年的脖頸,修長的指 像藝術家在鑒別珍寶,細細地感受,寸寸肌膚的滑嫩與熱度,指尖沾上了少年青 春的氣息,貪婪地侵入浴衣下的胸膛。   “唔……”躺在男人的身下,古子牧衣袍淩亂。不知何時衣帶被挑開,袒呈 的年輕身體纖細勻稱,帶著一種骨感的美,微微地顫抖。那具軀體失去原有的蒼 白,透出瑰麗的紅,像開在所多瑪的玫瑰,情不自禁地扭動以尋獲安慰。   “古子牧?”面對主動的他,林戒語卻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到少年眼角淚 跡漣漣。少年痛苦地皺緊眉,心裏的話已經說不出口,處在半昏迷的狀態,無意 識地發出呻吟。現在,林戒語對他做什麼他都會溫順地配合,他甚至會淫蕩地纏 住林戒語對他做什麼。但是,之前的決定龜裂墜落,林戒語像自迷夢驚醒,冷汗 流下額際,有些狼狽地退回駕駛席呆坐其中。   “啊……”少年撐起身,眼神渙散,搖搖晃晃地向林戒語伸出一隻手,浴衣 滑下露出半片肩臂,身體一傾撲到男人身上。少年的身體散發出迷魂的香氣,那 是情欲的味道。   林戒語動彈不得,也不敢動,任由少年靠在他胸前,不看少年抬起的臉龐。 潮濕的眼含著媚惑的光彩,迷惘地流轉等不到男人的回應。等不及了,還難受啊 。少年不安分地蹭著男人,像貓兒般撒嬌嗔怪主人忽視了他。   “古子……”少年的手無意識間摩擦到男人的敏感,再怎麼冷漠林戒語到底 還是凡人。迅猛地擒住挑逗他的手,少年卻湊上來正正吻住他的唇。被強吻,對 於節制到禁欲的林戒語還是首度。青澀的索求證明少年的純潔和懵懂,可太危險 ,如履薄冰。   女孩說:我不明白,大哥怎麼可能不結婚呢?其實她心裏清楚;自那之後就 避開他,懼之若怪物,直到她死。即使這樣,他還是……   “古子牧。”抱住少年,拉浴衣裹住年輕火熱的身子,將少年的雙手扣在他 背後,林戒語在少年耳畔低語,“我怕我會後悔——你會恨我。”不知少年有沒 有聽進去,林戒語扯下領帶捆綁少年手腕。不管少年的哀鳴哭泣,將少年推棄到 副駕駛席上,林戒語找來手機與某肉類加工廠的負責人通話。   五分鐘後,林戒語的車停在一間冰庫前,抱著少年跑進冰庫的他,嚇得久聞 林戒語大名的負責人呆如木雞。   那個憂急匆忙衣冠不整的男人真是林戒語嗎?負責人直到林戒音帶人趕來 才確定跟他借冰庫的男子是林戒語本人。   “唔……”身處冰庫中,體內的欲火被凍結壓住,古子牧恢復了一絲神智, 輾轉醒來。俊美陰沈的男子將他抱在懷裏,陪他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度過分分秒秒 。“林先生……”才開口,便被男人的一個動作止住。點在他唇上的男人的指, 很冰,冷徹心骨。   “別說話。”林戒語移開指,仍將他抱在懷裏沒有放開。“再忍耐一會兒。 ”林戒語早已凍得嘴唇發白,但他說起話來自控力很強,沒有顫音。   “謝謝……”虛弱地靠在男子肩上,貼著男子胸膛的背感覺到男子的心跳, 一下一下,平緩而有力。古子牧的聲音沙啞,說出話來便不是很清晰,但他的語 氣卻非常誠實。   “不用。”他沒有欠他什麼。   古子牧閉上眼,沒有睡,林戒語也不叫他,因為知道他好不容易清醒就不會 輕易睡去——這個少年即使像現在這樣虛弱,骨子裏仍是不甘示弱的。被藥物控 制的時候,雖然身不由己,雖然神智不清,但他還是依稀聽到男子的話。林戒語 說:我怕我會後悔——你會恨我。   癡情的男子,最後選擇這種方式解決問題。一間架子上掛著大片肉的冰庫。   在心裏歎口氣,古子牧有種異樣的感覺。林戒語真是“聖人”,面對一個和 他深愛的女子酷似的被藥物控制的人而沒有……古子牧不是期待什麼,也不是對 這種結果失望,只是覺得這個男子很不可思議。不過,如果當時林戒語選擇了另 外一種方式,即使事出有因他能原諒他,也會像他所說的恨他。   男子的心跳,平緩有力。感覺到這樣的心跳,讓人很安心。有種——安全的 感覺。   他沒有後悔,他也沒有恨他。這個結果,在林戒語的預料中。在其間有沒有 動搖過,有沒有對少年的誘惑產生邪念,只有林戒語自己清楚——不能說,那是 秘密,不可說。   老二是個撒嬌鬼,老三註定一事無成,而老大是最怪僻的人。怪僻的人,愛 人也孤寂。他愛那個永遠不屬於他的女孩,過去愛著,現在愛著,將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85.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