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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如牧 01. 尊嚴是什麼   “古先生,如果這周內還是不能付清拖欠的費用,院方將不得不請古太太出 院。”年輕的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說。“抱歉。”他也不想站在走 道裏通知這種事,尤其是面對一個要獨力承擔起家庭重負的高中生。   “好的,穆醫生。”男孩溫和地笑,“我知道了。”輕輕地說完,再朝穆姓 醫生點個頭,男孩轉身就走,步履如貓般無聲無息。   看著男孩纖細的背影,穆南訣長長歎了口氣。醫院不是慈善機構,雖然同情 古家母子,但他也很無奈。   “真可憐。”與男孩擦肩而過的護士長,停在穆南訣身邊,低低歎息。“古 子牧是個好孩子呢。”孝順又乖巧,有兒如此,古家媽媽好福氣呵。“穆大醫生 ,你的愛心哪兒去了?”她斜眼看他,口氣很諷刺。“跟你的院長舅子說一句, 不又可以再拖下去嗎?”   提誰不好,偏偏提那個錢鬼。穆南訣懶得理她,徑直查房去。         走得很遠,拐進無人的樓道,古子牧靠在牆壁上,面色發白。春日的陽光, 溫暖而和煦,灑入樓道的窗戶裏,照在男孩秀麗的臉盤上,白皙得像瓷器的皮膚 ,有一種病態的美。   閉上眼,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古子牧心裏其實很急很愁苦,為了母親的醫 藥費。表現得再淡泊再鎮定,他終究僅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沒有經濟來源,也 找不到人借錢,對巨額的費用,除了無力,就是無奈。可不論無力還是無奈,于 現實毫無用處,當下之急是上哪兒找錢來償付拖欠已久的費用。   練習了幾次,露出溫和的笑,用笑容偽裝自己,古子牧慢慢地走回古家媽媽 所在的病房。   “哈哈哈哈……”抬起手還沒推門,室內傳來陌生女人的笑語,“原來小牧 這麼可愛。”   古子牧怔了一下,他想不起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年輕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種 張狂的氣勢,是站在高處看慣了風景的人才會有的氣勢。他認識的人裏沒有這種 人物。他肯定。   推開門,在窗前背光而站的女子緩緩抬起頭看過來,似笑非笑,一瞬間的眼 神令他終生不忘。   “嗨,小牧。”她頷首,笑容傾城。一襲紫衣的她,尊貴如女皇。不用刻意 彰顯,就貴氣得逼人。   “我們認識嗎?”古子牧淡淡地問。   “小牧,不要對於小姐無禮。”古家媽媽搖頭,這孩子……   “三天前,在丹寧五中的門口。”紫衣女子提醒他。   是她?古子牧記起來了。   “於碧晴。”紫衣女子走過來,纖纖玉指夾著一張名片遞到他眼前,“下次 別忘了我的名字。”她會不高興的。   在古家媽媽的視線下,古子牧不得不接收那張名片。名片材質太硬,握得他 手心發痛。“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啊。”於碧晴拎起香乃爾的皮包,對古家媽媽笑得很親切。“古媽 媽,你放心養病吧,我給小牧介紹的家教一定沒問題的。”說著揮揮手,“古媽 媽,再見哦。”   “謝謝你照顧我家小牧。”古家媽媽推了床前的古子牧一把,力道很輕,“ 小牧,送于小姐。”   心裏不情願,但古子牧還是依古家媽媽的話,將於碧晴送出了病房,一路送 到醫院大門口的花祭廣場。   “我已經拒絕了。”一路上,兩人都沒話,年少的男孩先打破沈默。   “我希望你再考慮。”於碧晴意味深長地說,一眼看到他眼底,看穿面具下 年輕孤獨、不知所措的靈魂。在她面前,他還太嫩了。“我跟古媽媽說,我幫你 找到一份鋼琴的家教,時薪一百。如果你有別的辦法應付你母親的住院費用,你 可以再拒絕我一次。”他沒有別的辦法了,就算他去借高利貸,地下錢莊也不會 借給他;他去賣腎,也沒人敢跟他交易。因為,碧姐看中了他,而他竟敢拒絕紅 都老闆的邀請。這次,於碧晴是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價。   默然地盯著於碧晴,古子牧明白,她完全有實力威脅他。三天前,在學校門 口,偶然遇上的女子問他願不願為她工作。名片上赫然印著“紅都 於碧晴” 。那張名片上沒有道出她身居何位,但丹寧市的人都知道一件大事——川元市的 娛樂業龍頭紅都進入丹寧,一夜之間收購全城四分之一的夜總會歌舞廳酒吧。而 操縱這一切的,是個年輕女子,她叫——於、碧、晴。紅都老闆于碧晴,曾是狩 月市豪門於家的九女……   抬頭望天,天空中沒有一縷浮雲。蔚藍的天很美,看它的人常常是無可奈何 。生活太辛苦,每日匆匆奔波,甚少有時間靜靜欣賞藍天白雲。   “我還有選擇嗎?”古子牧自嘲地輕笑。         “尊嚴是什麼?它不能吃,賣不了錢,也無法醫人治病。”於碧晴這回真的 發怒了,她已多年不曾如此動氣,那種感覺像要風雲為她變色,毀天滅地也無所 謂。“你卻為了它拒絕我!你把我當成什麼?妓院裏的老鴇?你又以為你是誰? ”她忽然笑起來,笑得很冷,像尖薄的萬年寒冰,銳利得殺人不見血。“你要保 留它嗎?”像是想到什麼,她的心情也好了些。瞧向不言不語,低頭坐在沙發裏 的古子牧,她的眼中突湧懷念。那種無限眷戀的懷念,是失去最珍貴的寶貝後, 痛心回想的人才會有的。   紅都,阿修羅的王城。當年的“阿修羅”煞氣不再,只留下阿修羅的傳說和 一座繁華如夢的紅都給她。她曾經那樣愛著她的阿修羅,就像愛她的女兒那樣愛 她,雖然她比她大不了幾歲,但她就像她小時侯總抱在懷裏的布娃娃,讓她愛到 最後撕著心放她離開。   因為——阿修羅愛上了一個人——一個寂寞如夜的男人。   “每個人都是特別的。”於碧晴歎息,“沒有人可以取代阿修羅。”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古子牧半斂著眼瞼,目光定在自己擱在膝上交握的手。 他什麼也不想,等待她決定他該做什麼。白皙修長的手很漂亮,是一雙適合彈鋼 琴的手。但他不會天真地以為她是請他來彈鋼琴的。   “你要保留尊嚴,我偏要看你有多堅持。”於碧晴笑得很快意,她仿佛回到 多年前的那個雨夜。被她喚做“阿修羅”的女孩,眼裏燃著火,一路踏泥濘雨水 而來,身後趴在地上的,是敗于她的阿修羅之手的男男女女。女孩問:還有人要 攔嗎?她的阿修羅決定走,誰也留不住。愛上一個人,到底能堅持到何種程度?   “我要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當天,古子牧進入紅都旗下的會員制俱樂部璨夢,正式掛牌上班。   丹寧璨夢,有錢人的樂園。         小沐,是古子牧在璨夢的名字。於碧晴給他的名字。把他丟進璨夢,於碧晴 便回川元去了。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也不是很壞,只是太絕——逼他簽下五年 的約,一旦他違約,把他殺了也還不起那筆違約金。即是說,在接下來的五年內 ,他必須為那個女人工作,不管那個女人叫他做什麼他都不能忤逆。唯一值得慶 倖的是,他有錢交付醫院的費用,而古媽媽也能在醫院裏繼續接受治療。   “上次進行的測驗,你們班的成績都不太理想。”歷史狂人抱著一大摞試卷 走上講臺,啪地將那疊試卷重重地砸在講臺上,開始批鬥大會。“何止不理想, 簡直是一塌糊塗!王靖,你身為歷史課代表,你看看你……”   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古子牧撐著額頭早已睡過去。每晚在璨夢工作五個 小時,淩晨一點才下班,走到家已是淩晨兩點,倒在床上只睡四個小時又要趕到 學校早自習。睡眠時間越來越少,白天上課也打不起精神。他不像班上的勤奮同 學,每天戰鬥到淩晨三四點鐘依然能聚精會神地聽課。他做不來無敵鐵人。   前排的班長偷偷回過頭,瞄了眼古子牧。她是個容易害羞的女孩,暗戀那個 做什麼都總是淡淡的男生很久了。他在班裏不是成績最優秀的,也不是最帥最能 吸引女孩子目光的,但他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是別的男生都沒有的。   古子牧,像清水一樣的男孩。清水般的少年。   聽說他自幼亡父,母親又生病入院……   春天的風很暖,下過雨,帶了點泥土的氣息,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柔柔地 拂動古子牧深栗色的發。他在夢裏不知道少女懷春的戀慕,同樣地,女孩也不清 楚他溫和微笑後的苦澀。         華燈初上。   長長的街道,行人稀少。古子牧背著單肩斜挎的書包,雙手插在丹甯五中校 服的褲兜裏,非常慢、非常慢地走在人行道的樹陰下。從日本移植過來的櫻花樹 ,已進入花期,滿枝滿枝的花團錦簇,彷若天際的粉色雲霞;開到極致也就飄零 ,徐徐晚風中,花瓣落了行人一身。   幾片花瓣散在古子牧柔軟的發間,他沒有伸手撫去,也許根本未覺。他不是 那種炫亮耀眼的男孩,可是,只要注意到他的路人,就會對他印象深刻,看著他 的時候就移不開目光。   天之閣高級茶居外,泊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茶居素雅的青綠木門向裏拉開, 一女一男相繼走出來。女子很美,一看就知是大家閨秀,及腰的秀髮黑亮如緞, 眸光似水。   “林先生,關於林家與慕容家締姻的事,我會懇請父親首肯的。”慕容月莞 爾,“我希望,你能讓小妹幸福。”慕容月實際上是慕容家的幕後掌權人。所謂 的“懇請父親首肯”,不過是禮節性說辭而已。   丹甯慕容家與狩月林家的結合,絕對是令兩市商界震驚的事件。她看上了這 樁婚姻後的巨大利益,而小妹慕容雪則中意這個青年才俊的如意郎君。姐妹兩誰 也不吃虧。   林戒語微微頷首,但笑不語。他的笑沒有一絲感情摻雜在其中,是那種冷冰 冰的甚至有些陰沈的笑。   慕容月不禁倒抽口氣,發覺自己失態,以笑掩飾,可此時的笑裏就難免幾分 不自然。她是慕容家的實權者,在丹寧商界翻雲覆雨,親自和這個男人接觸之前 ,她還未怕了什麼,可這個男人的笑,一次次讓她心底恐懼——幸好將嫁過林家 去的不是她。暗暗為小妹哀歎:希望你每天面對這個男人還能長壽。   那是……驀然一瞥,視線掃過後又倒回去,在對面的行人中搜索到一個穿制 服的男孩。冷漠的眼中浮上絲詫異,很少有什麼事能讓他驚訝。那個男孩……   “林先生?”慕容月覺察到他的異樣,喚了他一聲,他渾然未覺。“林先生 !”慕容月錯愕,不解地瞪著沖到車道中央的林戒語。他怎麼了?還有什麼能令 這個男人變色,甚至到了驚慌的程度?他看到了什麼?慕容月向對面尋找,茫然 無緒,夜色裏人來人往,飛舞風中的花瓣給夜色平添一種浪漫氣氛,燈火通明的 店正迎來休閒的客人……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站在車道中央,被車流阻去前路。林戒語冷靜下來,不再強行通過。他站在 車道上,再也找不到方才所見的人。忽然之間,孤單的他仿佛變成一尊俊美的塑 像,閃爍的車燈光影交替投射在他的身上,映出冷漠的側顏。   那個人已經死了,他看到的不是她。小小的男孩總是追在他身後,哭泣著漂 亮的小臉,嫩生生地問他,“媽媽到哪兒去了?”她到哪兒去了?她到一個很遠 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二十年,她從未屬於他——不論是心,還是身。可 是,她與他卻是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存在,從小到大,他如此接近地、冷靜地 見證她的一生,他清楚她的脾氣性格,他知道她愛的人是誰,他明白她害怕他一 度逃避他……   那個人已經死了,突然地就離開,不管還活著的人能不能接受,她都不會再 回來。她已經死了,永遠不回來——那只是個與她很像的人——僅此而已。         “小沐,你先在這兒躲一下吧。”璨夢的負責人非離面有難色,對剛換上一 身酒保制服的古子牧道。“把門鎖上。”   “是權哥來了嗎?”古子牧笑容很淡泊,仿佛在說學校裏的紫藤開花了,從 容而平和。   他真是個越看越能吸引人的男孩。非離頭痛地撫額。小沐才來璨夢一個月, 已有不少人盯上他。那些虎視眈眈的人裏,有男也有女,其中以權哥最難對付。 碧姐把小沐交給他時,特別叮嚀他要保護小沐。保護身處狼群的羊,根本是強人 所難。可他只有努力去做,不能推卸。   “小沐,拜託你有點危機感。”非離嘗試對這個孩子重新教育,扶住他的肩 ,一臉正色,“璨夢是做什麼的,你很清楚,不用我說。這裏是有錢人的天堂, 因為他們在這兒用錢買快樂。小沐,你不會天真到以為這裏的男孩女孩只是陪客 人喝酒聊天吧?雖然你是酒保,但你知道有多少人問我你願不願意‘出場’嗎? 碧姐早已立下規矩,‘出場’要本人同意。可是,小沐,權天是狂人,別人不敢 在碧姐的場子裏撒野,但是他敢——我真擔心他哪天強行擄人……”   “好的,老闆。”古子牧溫和地笑,一點兒也不因非離的話而緊張。退了一 步,不著痕跡地避開身體的接觸,他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你——”非離感到挫敗。“總之,你呆在這裏別出去。”非離轉身打開門 ,忽然想到什麼又回頭,笑容有些古怪,“叫我‘非離’好了。‘老闆’——擔 不起。”他只是碧姐手下的小混混。若不是阿修羅離開前拜託碧姐照顧他們,他 們恐怕不是進大牢就是在街頭乞討了。   “好的,非離。”         指示司機將車停在一間酒店前,仿若印度王宮的白色建築物雍容典雅,在藍 色燈光的映照下,有種夢幻的美。   “林先生。”慕容月曖昧地笑道,“男人需要放鬆,不管他有沒有結婚,也 不管他有沒有婚約。在商場搏殺得越暢快,獲得勝利越多,就越需要放鬆。你同 意嗎?”   “女人也一樣。”林戒語明白,她帶他來什麼地方了。昨天剛訂婚,今天她 就說帶他去一個地方。她有什麼目的?   “林先生,小妹是個不能摔的水晶娃娃。”慕容月踏下車,在夜風裏點上一 隻煙。女人吸煙吐霧的動作,總帶有一種妖異的感覺。“可是,她很聰明,知道 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而且,她懂得裝傻。”說到這兒,慕容月偏頭,瞧 向俊挺地站在她身後的男子,“所以,林先生,只要不說——”食指點在自己的 紅唇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眼裏有一絲嫵媚,“你想怎樣都沒關係。”   “玩樂使人喪志。”林戒語不動聲色。   “沉迷才會使人喪志。”慕容月挽上林戒語的臂彎,俊男美女的搭配頓時成 為焦點。來這間酒店的人不少,形形色色,但都衣著光鮮。低聲對男子解說著, 那個珠光寶氣的胖夫人是哪位老總的遺孀,這個滿口金牙的瘦小男人是經營什麼 的重要人物,諸如此類。   走進酒店,林戒語猛地止步。冷漠地審視身邊的美麗女子,陰沈地笑,“為 什麼跟我說這些?”   “為什麼?”慕容月回以一個野心十足的笑,“因為我需要你幫助我收購他 們的公司。”   林戒語默然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心底已思慮過千百轉,最終沒有做出 任何回答。   “林先生,我們有共同的利益。”慕容月漫不經心地放眼寬敞的圓形大廳, 柔和的燈光下,一桌桌的人愉快地喝酒談話,圓形的吧台那方,一名女子似在與 酒保調情。“喝一杯嗎?”自我中心的女人,話剛說完就挽著林戒語朝吧台走去 。   “燁,我買了一棟房子,在景山。你有空來參觀嗎?”女子一手支額,撐在 吧臺上,斜斜地半倚半坐,嬌媚地瞅著吧台後面無表情地擦著玻璃杯的男子。   “呵呵。”燁不冷不熱地笑。“景山嗎?”丹寧的帝王級住宅區。“恭喜你 進入丹甯富豪榜前五十強。”   女子正要說什麼,卻見慕容月挑釁地坐下來,就與她隔了一個吧椅。她與慕 容月有過結,可慕容月什麼都比她強,讓她恨得咬牙。   “林先生,你喝什麼?”慕容月只看了女子一眼,儘是不屑。她轉開視線, 對燁頷首。   “冰水。”林戒語不輕易飲酒的,他要保持非常冷靜的清醒。   慕容月一笑置之。“威士卡加冰。”   店裏正在播放一隻歌,歌詞很煽情—— “所有眼睛變成藍色 所有頭髮漂成白色 只要你是屬於我的 我不會不認得 不管你的樣子像什麼 不管你的名字叫什麼 千呼萬喚我終於明白 什麼叫做快樂 要是玫瑰只有一種 鋪展了一天地的紅 ……”   無心地看過去,幾個男人似乎要動手,旁邊的慕容月啊地驚呼一聲。   “非離和阿權?”   林戒語不感興趣,正要收回視線,不期瞥見一張面孔,他驚怔,那是……   慕容月迷起美目,看著林戒語走過去。他不會對打架有興趣的。是什麼在吸 引他?如果把林戒語會被什麼吸引理解為“失常”,那麼這周以來,他已經“失 常”兩次了。   是什麼?是——誰?         權天說:“非離,我看上他是他福氣。難得有個男人能被我看上,我今天不 管什麼碧姐的規矩,我要定人了。”他一把將古子牧扯進懷裏,狂妄地宣佈。“ 從今晚開始,小沐是我權天的專屬,誰敢碰他——就是跟權天玩命!”權天崇尚 決鬥,他說跟人玩命,就是和對方真刀真槍地單打,直到有一方死。因此,他身 上背了不少條人命。   “權哥,小沐是碧姐特別關照的人,請你別為難小弟。”非離擋在權天面前 ,語氣帶了敵意。權天闖進休息室,硬要帶小沐“出場”。非離不想和他正面衝 突,一路上好話說盡。鬧到了大廳裏,若非離今天就這樣讓他把人帶走,非離失 了面子事小,惹怒碧姐大家都玩完。“權哥,碧姐怪罪下來,小弟擔不起。”一 個手勢,璨夢的保安將權天一行人圍住。“權哥,請你高抬貴手。”   “非離,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權天掃了一眼,在人數上,他占不了優勢。 “你想跟我玩命?我成全你。”將古子牧推給手下看著,權天從腰後拔出兩柄銀 亮的槍,動作俐落地拆下彈匣,各只留了一顆子彈,丟過其中一柄,“非離,十 步,一槍定勝負。”   接住槍,在手裏轉了幾圈,非離回以一笑,不卑不亢。“看來,我別無選擇 了。”此言一出,早已圍上來看戲的眾人為他喝彩。大家都想看這個總是講求以 和為貴的老闆出手。   “非離,我還以為你沒脾氣呢。”剛才坐在吧台前的女子說。“你贏了權哥 ,今晚我請全場。”聞言,眾人開始把她當作焦點,議論紛紛。   旁觀這出鬧劇,古子牧還是淡泊地笑著。他從頭到尾,沒有反抗過。感覺到 被誰注視著,古子牧微微皺了一下眉。很奇怪,集中在他身上的視線——是冷的 。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冷。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抬頭向周遭尋找。         距離越近,那張臉越清晰。比那個人少些溫柔和懼怕,多了幾分淡泊與閒適 。那是個男孩,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男孩。比那個人高些,但不壯實,有 種骨感的美,甚至有點病態的感覺。   林戒語從人群中穿過,不在乎現場有什麼變故,徑直朝古子牧走去。他經過 非離和權天的戰場,甚至璨夢的保安被他的氣勢駭住,忘了阻擋他。非離抱胸, 沉思起來,琢磨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誰,想做什麼。   “你。”權天惱火了,伸手一槍抵在林戒後頸,眼裏有種瘋狂的神色。“你 他媽是誰?”   林戒語沒有停,根本無視身後那柄槍,無視狂人權天。他眼裏只有一個人, 他只看著一個人。   “混蛋。”權天拉開保險,要開殺戒——   “權哥。”再不介入,林戒語就完了,而她的利益也跟著下地獄。慕容月站 出來,手裏輕輕搖晃威士卡加冰,冰塊撞擊的聲響很清晰地飄在大廳裏,因為眾 人都屏息看權天開槍。   “月小姐?”權天轉過頭,語氣裏有恭敬。   “林先生是我朋友。可以給我個面子嗎?”慕容月雖僅是一介女流,但她的 面子很少有人給得起。   權天收回槍,笑道:“既然月小姐這麼說,月小姐的朋友就是我權天的朋友 。”   “小妹常說權哥是真正的大哥,今日一見,果然令人佩服。”慕容月心裏清 楚,權天暗慕小妹已久,奇怪的是,權天一直沒有什麼動作。   “月小姐,又開我玩笑。”權天爽朗地大笑。“月小姐不會還要小沐吧?” 慕容月柔媚一笑,並未回答。權天揚手,令手下放人。“月小姐,那麼我們談過 的那個合約……”   “明天讓人送文件過來吧。”瞟了一眼,林戒語站在那個叫小沐的男孩面前 。慕容月繼續對權天笑,“攪了權哥的興,還請權哥見諒。”接著,對一直在旁 沈默的非離道:“非離,能叫鳳女來陪權哥嗎?我請——包括全場。”鳳女是璨 夢女孩裏的NO﹒1。   “好,月小姐。”非離抱以感謝的笑容。“希望你今晚愉快。”         總不能,兩個人就這麼一直站在這兒比誰瞪得久吧。古子牧有點無奈,心裏 覺得好笑。   “你還要看多久?”古子牧溫和地問。“你的朋友似乎在等你。”輕易解決 一場糾紛的女子正從吧台向這兒瞧。   “名字。”林戒語的聲音很冷漠,一個問句從他口中說出後便不是問句了。 只要他想知道,沒有瞞得了他的,但他想聽這個男孩親口說。   “古子牧。”古子牧淡然一笑。男人問的是他的真名。“如果沒有事——” 古子牧輕輕地說,“我回去工作了。”   古子牧?林戒語的眼裏閃過一絲光芒,快得不為人知。他也姓古啊。勾起唇 角,怎麼看都是個陰沈的笑,對那個纖細的背影,他問:“包下你,要多少?”   “抱歉,我不‘出場’。”聞言停下腳步,古子牧頭也不回地答道,語氣裏 沒有惱怒,也沒有難堪,仍是置身事外的淡泊。說完,他徑直走向吧台,甚至很 從容地對眼神詭異的慕容月點頭一笑。   不想再看到小小男孩哭泣的臉了。林戒語目光陰鷙,漆黑的瞳人裏映出男孩 在吧台裏忙碌的身影。   古子牧,你沒有選擇權。   非離抱胸,依靠在廳柱上,陰影遮去他大半個身子,不知他表情如何。在沒 有人留意的地方,細緻地觀察大廳裏的動靜,這是他身為璨夢負責人的職責所在 。拿出移動電話,撥通一個號碼,非離歎了口氣,開始低聲和電話那端說什麼, 邊說邊往樓上走去。   “碧姐,關於小沐……”         “月小姐,你的朋友來頭不小。”忙裏偷閒,燁推過一杯調酒,“我請,‘ 仲夏夜之夢’。”是他的代表作。   “他呀,”慕容月垂下眼睫,面前的調酒是淡淡的紫色,神秘的“仲夏夜之 夢”。低聲一笑,慕容月說,“他就是林戒語。”   燁訝然地動了一下眉。“半城于家人,半城林家宅”。在狩月,傳說有半城 的人為於家工作,半城的財富屬於林家。自十若年前於家變故後,狩月再無一家 豪門能與林家稱齊了。林家這一代的長子,正是林戒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85.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