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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原點    睜開眼,盯視美倫美奐的水晶吊燈足有一分鐘,古子牧蒼白的面容逐漸退 卻茫然的神色,變回清雅淡然的少年。他記得他走在雨裏,大顆大顆的雨珠打得 人很疼,風嘯雨狂中,他不知何去何從,也不知身處何方,他上了公路,不停地 走,不停地走……   “醒了。”一個人走近,俯身看了古子牧兩秒。那是個很有特色的女孩,讓 人看上一眼就不會忘記。女孩淡漠的目光從古子牧身上收回,轉身離開這個房間 ,對另一個人說了句什麼。   “謝謝。”向屋主道謝,男子端著一盤清爽的炒飯靠近床前。男子的聲音正 如他給人的感覺,清冷得像寒潭中的落葉。“餓了吧?”遞出炒飯,男子說,“ 你睡了一天。”   “燁。”古子牧坐起,頭很疼,全身都酸疼。他曾經與這個男子同在璨夢工 作,兩人認識,但談不上更深的情誼,僅僅是點頭之交而已。將盤子放在腿上, 拿著勺,身體的不適令他吃得很不舒服。熏肉菠菜飯,加了炸得金黃的松子,配 上幾味精心製作的泡菜,一點兒也不膩人。“很好吃。”古子牧說。   拉來椅子,燁坐在床前默然地看著少年用餐。幾個月不見,少年瘦了許多, 本就蒼白的面色更顯得病態。他在林家過得不好——很顯然,林戒語虐待他。   “林戒語不要你了。”燁突然說,沒有錯過少年聞言瞬間的僵滯。“他把你 丟在野外,就像拋棄一隻認識回家的路的寵物,希望寵物不會再回去。”   咽下食物變得艱難,似乎要被哽住了,古子牧感覺到一種陌生的痛苦。   “你有什麼打算?”像是剛才的那些殘酷話語都不是出自他的口,燁用他清 冷的聲音問少年。   抬起頭,古子牧的眼裏清澄得映出男子冷漠的身影。除了男子的身影,什麼 也:沒有;而這道身影也不會長留在他的眼中,很快了無痕跡。少年的眼,一無 所有。   男子為這樣一雙眼而心悸。有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明白了,可為什麼還是渴望 不同的答案?在少年離開璨夢後,自己也來到狩月,與他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裏, 在人潮裏在天橋上,愚蠢而天真地期待與少年相遇。他盲目得像個剛識情滋味的 少年,真的在路上撿回少年後,卻又重新看透冷酷的現實。   低下頭,一勺飯送至唇邊又停住,盛著美味食物的勺落回盤中,少年淡淡地 說,“契約期還沒滿。”   契約期還沒滿,他要回去。不管契約期沒滿是否是一個藉口,他回去的決定 不會改變。即使被燁用“寵物”來作比,他也不在乎。   “你呵……”燁歎息,眨了一下眼,掩去泛起的落寞寂寥,偏過頭去看向窗 外的樹林,輕聲說,“林戒語出車禍入院,聽說還沒醒。”愛上林戒語的人—— 很辛苦吧。   沒人再說一句話,再美味的食物也食不下嚥。         森林間的木屋,典型的北美式建築,樹木遮掩下露出磚紅色的屋頂,和一些 奶白色的牆壁。坐在二樓的陽臺上,能看見蜿蜒的公路穿過秋天的樹林。繞山而 修的公路,灰黑的路面鋪覆了片片飄落下樹梢的梧桐葉,每當有車駛過,帶起的 風吹著那些葉子翻覆聚散。   在夕陽裏靜默地注視這一切,心靈也隨之沉靜安寧。   “這裏是狩月和川元的交界地。”女孩咬著青蘋果,慢慢地走上陽臺。古子 牧坐在秋千椅中,沒有回首也沒有吭聲,秋千椅輕輕地微微地蕩著,吊著秋千椅 的鐵鏈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女孩與他並肩而坐,啃咬酸甜多汁的青蘋果,一頭 絢紫色的俐落短髮在晚風中飛揚,露出白皙的右耳,與右耳上囂張的九個銀環。 “那傢伙本來想帶著你私奔到川元去。”途中發現少年燒得厲害,燁只能來向她 求救。   “這裏距狩月有多遠?”不理會女孩爆出的驚天秘密,古子牧淡淡地問。   “如果你準備走回去——最好帶上帳篷。”女孩涼涼地說。他可以打電話向 林家求助,但他沒有。就算用雙腳走,也要回到狩月去。還真是個倔強而彆扭的 傢伙!不過,她喜歡。“明天我正好去狩月,可以順路帶上你。”   偏過頭,看了女孩一眼,古子牧的眼裏竟多了絲笑意。他溫和如昔地輕聲道 :“謝謝。”   “看在同學的份上而已。”女孩哼了聲,無可無不可。“丹寧五中……不知 初中部的化學狂人被炸死了沒……”歎了口氣。迅速收拾起回憶,女孩又道,“ 依你的性格,你也不會在乎誰是你的同學。”一個無情的傢伙,卻令燁失去理智 做出私奔這種幼稚舉動。將蘋果心拋向樹林深處,讓它來於塵土歸於塵土,女孩 起身走進屋去。   “差點忘了,”一手扶著門框,女孩漫不經心地回頭,“我是艾明曦。”丹 甯五中的艾明曦,不漂泊不流浪的艾明曦,本質就是風的艾明曦。她笑得很神秘 ,像傳說裏無所不知的女巫,“你不認識我,可我知道你,古子牧。”   “我很榮幸。”古子牧溫柔地點頭,笑容淡淡,模樣乖順得像某種無害的小 動物,但艾明曦能發誓他是海蛇,把他惹火了惹他的人必死無疑。   “送你一句話——人生最糟糕的事,不過是回到原點。”不再多言,艾明曦 步履如貓,消失在光線暗淡的屋裏。   人生最糟糕的事,不過是回到原點。   秋千椅輕輕地蕩著,鐵鏈發出的嘎吱聲此時聽來格外地響,更顯出這個傍晚 的寂靜與寧和。少年秀麗的面容在夕輝裏看來是那樣地憂傷。他翕動著唇,他的 話語只有風中的精靈聽到。   人生最糟糕的事,不過是回到原點。林戒語,古子牧的原點沒有你。         早晨,古子牧起得很早,做了簡單的西式早餐,咖啡煮好時,艾明曦手上拿 著個信封走進廚房。   “那傢伙走了。”落座後,將信封壓在桌面推出,給自己倒了杯不加糖的咖 啡,艾明曦目光犀利地盯視對面的少年。“他給你留了信。”   素白的信封上,只有“古子牧啟”四個字。有人說字如其人,燁的字正像他 本人般俊秀而清冷。古子牧喝口果汁,抿唇淺笑。笑而不語。   端著素瓷咖啡杯,嗅到濃淳的香氣。緩緩呷了一口,艾明曦很滿意古子牧的 手藝。   “不看看?”放下咖啡杯,艾明曦撕了一片麵包沾了醬汁送入口中。“古子 牧,你很無情。不過,不看也好,燁那個傻瓜也會死心了。”   默默地捧著盛了七分滿的芒果汁的玻璃杯,許久,古子牧才淡淡地道:“假 如你見到燁,請你轉告他,我很好。”   他會過得很好,因為他是古子牧。所以,忘了他,不要再牽掛他。   略一怔忡,艾明曦看著低垂眼瞼的少年半晌,肯定今天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用紙巾擦去唇角的醬漬,沉聲道,“可以——如果還能見到他。”   天空陰霾,心情也陰鬱。又要下雨了——今天真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狩月市,N.C大附屬醫院   “發生了這種事……”坐在醫院的小型會議室內,慕容月頗感無奈地聳聳肩 ,臉上笑容不變,對坐在長桌另一端的漂亮男子表示歉意,“我很抱歉。”嘴上 說著抱歉,卻無半點誠意。慕容月關心的並非躺在病床上遲遲不醒的林戒語,也 不是被林戒音關入精神病院的慕容雪,而是慕容家的利益。林戒音不是空有美貌 的花瓶,此時撐起林家的他看穿了慕容月的來意。她也不必拐彎抹角,嫣然一笑 ,開門見山地道,“二少爺,既然小妹做了這樣的錯事,我想兩家的聯姻也不會 實現……”   “你隨時可以帶慕容雪回去。”長辮垂在左胸,穿了一襲白色長衫的林戒音 看上去像是從古代畫軸裏走出來的謫仙,卻笑得那麼嬌,讓人覺得他撒嬌是自然 而必然的事,意義不明的眼神令慕容月心悸,他還是用動聽的嗓音慢慢地說,“ 我不是大哥,學不來大哥那套只對事不對人的準則。慕容小姐,請你藏好慕容雪 ,否則,我會為她準備好一千朵白玫瑰送葬。”   沒料到這個漂亮的林家二少竟如此任性,任性得像個冷酷的孩子,會為了心 愛的大哥去拼命,慕容月驚愕不已,問他:“二少爺,失去慕容家這個合作夥伴 ,你不怕林家損失慘重?”   嗤笑一聲,林戒音不屑至極,用一種古怪的眼光定定瞧向那個在商界翻雲覆 雨的女人,仿佛在看一個智力低下的非常人類,既同情憐憫,又滑稽可笑。“慕 容月,損失慘重的是誰,你算清楚了嗎?你憑什麼威脅林家?”林家實力的雄厚 ,豈是慕容家可企及的。慕容月還真高估了自己!不想再浪費時間,林戒音起身 離開。漂亮的男子,走路也美如舞蹈,卻不陰弱,曼妙得猶如玫瑰花叢間翩躚的 蝴蝶,帶起香甜的風。“慕容小姐,順便告訴你,”湊近女子白皙圓潤的耳,呵 氣在耳邊,林戒音的聲音帶著魔魅,“我不管林家的事,不是因為大哥一手獨攬 ,而是我沒有興趣。所以,我不會感激你。慕容月,一開始你就錯了。”   恍如跌落冰海,慕容月全身僵冷地看著漂亮男子離去。林戒音不會放過慕容 家的,他將向膽敢傷害林戒語的慕容家百倍、千倍地討回!!怎麼辦?怎麼辦… …   “魔鬼!”慕容月抖著唇罵道。林戒音,一個漂亮得像天使的魔鬼。他是個 任性至極的孩子,不會在乎他毀滅性的報復將帶來什麼樣的災難。抱住自己,慕 容月忽然發現自己孤獨而恐懼,沒有人在她身邊,沒有人給她鼓勵。是她讓父親 生不如死,是她逼瘋小妹。將親人一個個地毀了,而最終,她毀了自己毀了慕容 家……         走在走廊裏,儘管一面牆壁的窗戶全敞開了通風,林戒音還是能聞到醫院特 有的味道。他不喜歡這股味道——死亡的氣息。   “大哥哥好漂亮啊!”小男孩仰著頭,兩眼放光地望著走過去的林戒音。男 子經過的那刻,正好擋住小男孩面前的陽光;以小男孩的角度看來,男子猶如發 光的生物,連男子的頭髮也美得不可思議,不像是這個星球的種族。“哎喲!誰 打我的頭……”抱著被猛敲一記的後腦勺回頭,憤怒地對上一雙目光輕蔑的漂亮 眼眸。“哇!安琪兒?”見色忘痛地,小男孩驚叫,立刻又被那個不知從哪兒冒 出來的水晶娃娃一拳擊中鼻樑。捂住鼻子低下頭,盯著指縫間漏下去的鮮紅液體 ,怔愣了足有十秒之久,小男孩怒不可遏地一把揪起水晶娃娃的領口,“你!” 可是一看那雙清澄無邪的美麗大眼,小男孩頓時覺得自己在欺負良幼,心虛地放 開手,不敢再正眼看那個娃娃。   “我什麼啊?”寶寶雙手叉腰,很惡霸地瞪那個眼睛左轉右瞟就是不看他的 小男孩。“你竟然敢覬覦我爸爸的美色,你小心我媽媽半夜來找你聊天!”把最 近熱播的電視劇中的臺詞借用一下,寶寶兇惡得像只小老虎。“我告訴你,我爸 爸不會娶你,我爸爸根本不愛你,所以你不許再對我爸爸流口水!”   “誰對你爸爸流口水啊?”暴跳起來,小男孩的拳頭停在半空中,面對一個 漂亮得讓他心動的娃娃,這一拳怎麼也打不下去。“我才不喜歡男人呢!”為了 自己的清白,他辯駁。“我將來要娶個世界上最美的老婆。”   “哼!”寶寶拿出牛肉幹,剝開彩色的紙衣,塞了一顆到嘴裏,邊嚼邊說: “我老婆肯定比你的老婆好……因為我要娶的是牧哥哥……”   這麼漂亮的娃娃,像姐姐房間裏的水晶玫瑰一樣美麗,可是他卻和姐姐一樣 不正常,傻得連男人和男人不可以結婚都不知道。小男孩突然同情起娃娃,耐心 地給他解釋:“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結婚的。”   誰規定的?寶寶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像只驕傲的天鵝,“我爸爸說可以就可 以。”天大地大,他爸爸最大。“而且大伯一直在睡,他也不會跟我爭牧哥哥。 ”雖然快要哭出來了,但一想到大伯醒來就會跟他爭牧哥哥,很愛很愛牧的寶寶 私心地還是希望大伯繼續睡下去。“可是……可是……寶寶也愛大伯啊……嗚嗚 嗚……”皺起小臉,寶寶哭得可憐兮兮的,抓住小男孩的衣服不停地抹臉。   “哇啊!不要把眼淚鼻涕揩在我衣服上……”好吧,好吧,他承認他是個大 善人,他的家族格言就是善良是一切美德。舉起雙手投降,無奈地讓小娃娃蹭在 他胸前號啕大哭,小男孩有些羞澀,雙手不敢摟住小娃娃。“喂,你快點哭夠吧 ,我要回去了。”   “寶寶愛大伯……可是寶寶也愛牧哥哥啊……嗚嗚嗚……寶寶是壞孩子,寶 寶不要大伯醒……可是大伯不醒,寶寶好難過……”   “喂,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小男孩很頭疼,他還原以為只有女人才喜 歡哭哭啼啼製造噪音哩,原來這個小娃娃也不例外。正當他猶豫要不要推開這個 麻煩時,剛才的漂亮男子又出現在眼前,還對他露出美美的笑容。   抱過寶寶,小傢伙埋頭在他懷裏嚶嚶切切地哭著,林戒音心有不忍,呵責的 話也說不出口,哽在喉嚨裏哽得他難受。寶寶雖然小,但不是個愛哭的孩子。上 一次寶寶哭成這樣,是禾出事時。寶寶把所有的汽車玩具都扔了,問他這樣媽媽 會不會回來……   “寶寶,牧來了。”林戒音輕聲哄著兒子,在寶寶哭得通紅的鼻頭上輕咬一 口,“不要再哭了,讓牧看見了牧會擔心的。”提及牧,寶寶乖乖地抽抽搭搭, 漸漸止住了號哭。林戒音嘉獎地在寶寶粉嫩的臉頰上左右啾啾地各吻一口,然後 才對看呆了的小男孩道謝,“謝謝你照顧我家寶寶。”   直到林戒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小男孩才還魂,心驚地摸摸嘴角看有沒 有口水,確定觸覺一片幹後,小男孩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我北堂經略竟會喜歡一個愛哭鼻子的小鬼頭?”小男孩不可置信地叫起 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有暴力傾向的小鬼頭……要喜歡也該是漂亮哥 哥……”   “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相愛的!”年僅五歲的北堂經略一臉煩躁地抱頭哀 號,幾乎快抓狂了。他還只有五歲,他不要這麼煩惱啊……         手指觸到玻璃,冰涼的感覺竟一路傳到心裏去。站在玻璃窗前,古子牧靜靜 地望著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的沉睡男子,溫和的眼裏湧上波動,咬住了下唇咬得 嘗到血腥味兒。   “牧,聽過《睡美人》的童話嗎?”林戒音挨近古子牧,就站在少年背後, 輕輕地捋過少年頰畔的柔軟發絲,偏頭仔細地瞧著發下露出的耳朵,和少年淡泊 的側顏。“也許,只要一個吻,就能讓大哥醒來。”心疼地抬指觸摸少年破皮的 下唇,少年身上清水的味道好聞得令他暈眩。握住少年的下巴,嘖聲道:“你好 像瘦了不少。”靠過去想吻他,卻被少年強硬地避開了。   “他的公主已經死了。”古子牧冷笑,連眼底也是刺骨的冰寒。“所以,不 會有人用吻喚醒他——他不想睡下去的話,就靠自己的意志醒來。”   “你說的是真心話?”退了兩步,林戒音與轉過身來的古子牧對視。在那雙 眼裏,他找不出端倪,他只能推測某些事。但有的推測不能直接問古子牧,這個 彆扭的少年不會給他答案。了然一笑,林戒音點頭贊同,“大哥也只能靠自己了 。”幽幽歎了口氣,林戒音軟軟地自語,“醒不來……也只能怪大哥自己沒用。 ”   不再說什麼,古子牧又用淡然的笑容偽裝自己,連一瞥也吝於投給那個玻璃 後病床上滿顏憔悴的沉睡男子,毅然決然地推門離去。   看他的側顏,少年清雅絕倫的面孔堅毅如山,他決定了就不再回頭,即使身 後躺著的是讓他又愛又恨的男子。林戒音忽然之間有種感慨,微微皺起精緻的眉 頭,在少年經過他時低低問一句:“你什麼時候愛上大哥?”   突兀的問題,古子牧不會回答。他拒絕去想,他到底是多麼時候開始對那個 總是陰沈怪僻的男子動了心。靈魂的寂寞之角,有一幅影像深埋在荒蕪背後,那 是關於丹寧璨夢中的初相見,林戒語向他走來,眼中儘是已經不存在的女孩,那 樣在喧鬧之下若無旁人的憂傷——無邊無際,無所畏懼。   男人陰冷地說:古子牧,不要愛上我。   那個男人呵,愛上他的人註定要瘋狂註定要絕望,因為他比誰都癡情——也 比誰都絕情……   “牧哥哥……”哭得聲聲淒慘的寶寶抱住古子牧的腿,緊緊縛在少年身上, “牧哥哥,寶寶不是壞孩子……牧哥哥不要走……”   無語地蹲下身,捧住寶寶的小臉,瞧著一張惹人憐愛疼惜的哭容,古子牧抬 指抹去寶寶臉上的淚跡。   “牧哥哥,寶寶愛你……你不要走……”寶寶噘起小嘴,撲到少年的懷裏, 乖順地小聲說著,“寶寶聽牧哥哥的話,寶寶吃胡蘿蔔吃大蒜……牧哥哥,寶寶 要大伯醒來……”只要他心愛的牧哥哥能留下,叫他吃胡蘿蔔大蒜也行;為了讓 牧哥哥別走,要大伯醒來和他爭牧哥哥也好……“牧哥哥,寶寶一定很聽話很聽 話,寶寶一定很愛你比愛爸爸還要愛……”   這個孩子,叫人怎麼不喜愛?古子牧摸摸寶寶的頭,短短的頭髮在掌下不可 思議地柔軟,舒服得讓人不想放開。可是,不能心軟,心軟了就會瘋狂就會絕望 ,他不想讓那個男人成為他生命中不可缺失的存在,他不想為了那個男人變得不 再是他自己。所以,趁現在還來得及,回到原點去,沒有林戒語的那個時候——   “寶寶,對不起。”   小小的娃娃被少年遺棄,哭泣著喊叫著,也無法讓漸行漸遠的人回首。   “牧哥哥——”   ……   正午的時候你走了。   烈日當空。   當你走的時候,我已做完了工作,坐在涼臺上。   不定的風吹來,含帶著許多遠野的香氣。   鴿子在樹陰中不停地叫喚,一隻蜜蜂在我屋裏飛著,嗡出許多遠野的消息。   村莊在午熱中入睡了。路上無人。   樹葉的聲音時起時息。   我凝望天空,把一個我知道的人的名字織在蔚藍裏,當村莊在午熱中入睡的 時候。   我忘記把頭髮編起。困倦的風在我頰上和它嬉戲。   河水在蔭岸下平靜地流著。   懶散的白雲動也不動。   我忘了編起我的頭髮。   正午的時候你走了。   路上塵土灼熱,田野在喘息。   鴿子在密葉中呼喚。   我獨自坐在涼臺上,當你走的時候。    ——泰戈爾《園丁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85.1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