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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天空和鳥籠 一片梧桐葉依依不捨地離開枝頭,在空中舞過一段距離,最後輕飄飄 地落下,落在一雙粉綠色的小皮靴旁。 “蓮花沉睡的白/是孤獨千年的等待/蝴蝶翩躚的徘/在明媚春光 下曝曬/他/已不在/留下的傷害/給我一生去愛……” “伊人不相見”的盡頭,粗壯的梧桐樹後,長辮子女孩輕輕地吟唱。 她清純得像沾上晨露的百合花,一身的粉綠色淑女裝襯得小姑娘更可 愛。 有人慢慢地走過來,走得非常非常慢。午休時段,這裏幾乎見不到人 影,那帶著憂傷的細細歌聲顯得十分詭異,卻有一種魔法般的吸引力 。 “嗨,古子牧。”女孩甜甜地笑,露出兩顆潔白的大門牙,讓人聯想 到純良無害的兔子。“又見面了。” 古子牧對那可人的笑容未加理睬,走過女孩眼前也仿佛沒有看到那個 人,目不斜視地慢慢走著。 “丹寧五中——你還記得嗎?” 停下腳步,古子牧緩緩抬起頭。見他的反應,女孩先是安慰地笑,繼 而笑容忽然僵在臉上,表情十分古怪。古子牧的停留,明顯不是因為 她的話語,而是因為前方路中央來者不善的兩名黑衣男子。轉過身, 後方同樣多出兩名黑衣黑褲黑皮鞋的陌生人。左顧右看,八名男子已 在無聲無息中將他們包圍住。 收到古子牧疑問的目光,稽七棠立即舉手辯白,“我不認識他們!” 天知道他們是何時出現,又是怎樣出現的。比鬼魅還神秘的傢夥們! 原來是找他的。古子牧摘下黑框大眼鏡,溫和地笑著將眼鏡塞到書包 裏,動作緩慢地蹲下身重新繫緊鞋帶,默數到三—— “哇啊——”不及防的尖叫一聲,稽七棠被古子牧拉著手衝出去。黑 衣男子大概沒料到古子牧會在這種情況下還出此一招,都不由得一愣 。趁他們失神的瞬間,稽七棠跟著古子牧左竄右閃,竟逃出了黑衣男 子的包圍。 “現在怎麼辦?”拼命地奔跑,感覺肺都快來不及換氣了,大口喘息 著,稽七棠問。 “不知道。”古子牧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地回答,帶著小姑娘朝體育館 方向跑去。現在是午休時段,但大賽在即的校足球隊肯定還在訓練。 回頭瞟了一眼,黑衣男子一伸手差點抓到小姑娘的長辮,稽七棠嚇得 怪叫,本能地加速,幾乎是在向人體極限挑戰。 “圖書館!”反手拖住古子牧,稽七棠一個急轉彎朝雄偉的十二層建 築跑,目標卻不是圖書館大門,而是繞到甚少人去的圖書館背後的大 片竹林。一進竹林,這個傳說裏有鬼魅出沒的地方靜得只有風穿行在 林間帶起的沙沙聲,和闖入者製造出的聲響,詭異得令人發怵。可稽 七棠仿佛鬆了口氣,鼓足了勁向四周叫喊,“阿蓮,救命啊!有人追 殺我——” 不知道小姑娘在叫誰,但那肯定不是小姑娘的忠誠護衛,從她叫嚷了 三分鐘也不見天降神兵就可推測出。 “阿蓮,救命哪!你再不出來——再不出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若不是古子牧拽住她,稽七棠大概已經癱倒下去了。“你就見不到我 了……”甩開古子牧,無力地靠著一株竹子,稽七棠認命地搖頭,近 乎無賴地道,“我不行了……隨他們便吧!要殺要剮……我認了…… ” 站在稽七棠的身邊,古子牧沒有說話。靜默地站在那兒,目光淡淡地 不知落在何處,古子牧鎮定沉穩得與他的年齡不符。 “你不走?”抬起頭,小姑娘問。眼裏閃過一絲頑皮。“你不會是愛 上我了吧?想和我殉情?” 抬指慢慢地捋過垂覆在右眼上的一縷發,將它細心地撥開,露出淡泊 的眼眸;那琥珀色的瞳仁清晰地映出幾名高大男子步步逼近的身影, 秀美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古子牧面無表情地將視線定在一名看似領頭 的男子雙眼,用一種仿佛能穿透對方靈魂的目光看著。 “古先生。”領頭的男子開口,聲音裏透出一股不自然。“請您跟我 們走。”被少年這樣盯視,他垂在腿側的手心微微發汗。這是一種怪 異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恐懼、心虛。 “是你的麻煩。”稽七棠幾乎想立刻跟他撇清關係,有點小小的幸災 樂禍,一副等看好戲的姿態。 淺淺一笑,古子牧溫柔得讓人迷醉,語氣聲音都溫溫和和地,“看你 們的穿著就知道,森流秀的品位還是那麼差。”其實,他並不知道黑 衣男子是誰派出的人馬,說這句話不過是試探,但領頭男子的反應證 實了他的猜測。在心裏再次對日本人的不屈不撓之精神表示佩服,此 時古子牧的心中已把森流秀當成可怕的藤蔓,而且還是含著棒棒糖的 那種籐妖。 “我拒絕。”古子牧很乾脆地說。表明態度的同時,還眼疾手快地一 把抓住瞄到情形不對想偷溜的小姑娘。“告訴森流秀,我現在和她在 一起。”怕黑衣男子忽視了稽七棠,古子牧很強調“她”。 憤恨地瞪古子牧,稽七棠把牙咬碎了也無從辯白。“現在”,她確實 是和他在“一起”。眼見黑衣男子做完了君子要做小人,趁還沒被擒 住,稽七棠扯開嗓子狂叫一通,“阿蓮阿蓮,你在哪裡?我快要死了 ——” “閉嘴。”一道女聲介入,那聲音本身很清嫩,卻讓人聽來覺得冷硬 ,為聲音裏的無情戰慄。 不知何時,黑衣人身後的一株翠竹旁,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無聲無息 地站在那兒。她面容蒼白眼色清冷,文靜秀氣的模樣讓人覺得很親切 ,但那雙眼裏透出的卻是讓人近不了身的疏離之感。她身形不動,姿 態看上去非常隨意,只是淡色的嘴唇微微翕動,陡然間,她周身張開 一種壓倒性的強者氣勢。 “要我動手,還是自己滾?” 她的話語很輕很輕,差點兒飄散在風裏,剛剛好讓黑衣男子都聽到。 聽到後男人們的心不安起來,七上八下,突生一種莫名的恐懼。 竹枝沙沙地搖曳,一時間眾人的沈默更顯出沙沙的聲響。稽七棠不作 聲地跑到女孩那邊,站在女孩身後露出一副比鎖進保險庫還安全的表 情。 有一陣風吹過,壓彎了翠竹的高枝,三兩片竹葉徐徐飄落,姿勢優雅 而輕盈。 女孩纖細的身體裏蘊藏著奇特的力量,猛烈地爆發出來時,那動作迅 捷得像豹。仿佛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戰車,女孩朝一名黑衣男子直衝過 去,男子反應迅速地做出防衛,女孩卻靈巧地一矮身繞到男子身後, 一記手刀劈向男子後頸,同時一腳飛踢擊中另一名男子的胯下。 “阿蓮,”在一旁觀戰的稽七棠掩住臉,“這一招太不雅觀了。” 看著以寡敵眾遊刃有餘的纖細身影,古子牧不會忘記那張蒼白的面孔 和那雙清冷的眼。用現代科技記錄下來的瘋狂歲月,年少輕狂時的飛 揚跋扈,那些有無盡資本去燃燒的青春,一回身一轉頭比任何人都驕 傲自豪。沿路都是尖叫呼喊,眼淚和暈倒,黑色騎士宛若夜裏的戰神 ,風馳電掣的速度無人能及。她讓於家小女放不開割不下,她留下的 威名震懾四方,她的存在間接改變他的人生。 她是,阿——修——羅—— 天地間唯一的存在! “古先生,少爺要請的人,還沒有請不到的。”在武力上占不了優勢 ,領頭的男子發令收隊,狼狽離開前不忘擱下話來。“古先生,保重 。” 一眾男子相互扶持著很不光彩地離開,稽七棠高興得蹦蹦跳跳著湊到 古子牧眼前,露出兩顆白晃晃的大門牙,笑得純良無害。 “阿蓮很酷很厲害吧?我告訴你哦,阿蓮她……” “阿、修、羅。”不理會小姑娘在說什麼,古子牧雙眼定定望向那人 的側影,輕而又輕地念出三個字,觀察到那側影驀然一僵。清冷的眼 直視過來,與古子牧的目光撞上,兩人誰也不退讓,卻沒誰能看透對 方。 “木蓮。”女孩冷漠地說。“我叫‘木蓮’。”移開視線,女孩轉身 離去,頭也不回地揚手,酷得讓人立即明白她為何有“阿修羅”的威 名。“兔子,走了。” 稽七棠追上去,跟在木蓮身後抗議:“不要叫我‘兔子’,叫我‘七 棠’,‘七棠’!”嘰嘰喳喳嚷著叫著,走出去好遠一段路,小姑娘 回頭用力地朝古子牧搖手,“古子牧,再見。” 竹林又恢復平靜,風穿行在林中揚起少年的發絲,抬指撫過略顯淩亂 的發,少年目光溫和似水。 “那就是於碧晴的寶貝嗎?”長辮男子緩步走出,臉上的神情意義曖 昧。“不錯不錯,這麼能打,難怪當年她能救起被人追殺到川元的於 碧晴。”停頓一會兒,話鋒一轉,水晶樣的漂亮男子似笑非笑,“牧 ,兩年不見,你變得不少啊。”說著,自顧呵呵地笑,“不過,還是 那麼無情。” 一個男人撒嬌,簡直是在欺負觀者的雞皮疙瘩,除非他是林家二少, 天生有撒嬌的終生特權。遺憾的是,古子牧對男子的撒嬌視若無睹, 聽若未聞。 仍然笑著,水晶男子絲毫不在意,輕輕吐出一口氣,道:“牧,跟我 走。” 古子牧不是林家二少的奴僕,沒有必要對林戒音惟命是從;古子牧孑 然一身了無牽掛,自然不會恐懼被脅迫。少年站在原地不動,那樣淡 泊閒適的神態好象會隨時立地成竹,一旦消失就讓人再無從尋找。 心裏某種情愫破殼氾濫,林戒音忽然產生想要擁住少年確定他不會消 失的衝動。向前邁出步伐,只是五步,就來到少年跟前。少年的視線 與他對上,那一瞬間,林戒音想到“咫尺天涯”。 如果在他之前沒有古典禾,如果先遇到他的是林戒音,那麼——林戒 音也定會為他而癡狂。 伸出了手,還沒碰到少年又收回,林戒音的神色隱忍而決絕,手斂起 笑容與嬌氣,沉聲低低地、低低地說了句什麼,卻散在風中沒讓少年 聽見。 “啪啪啪”—— 驟然而起的掌聲毫不掩飾對林戒音的諷刺,十若名黑衣男子將古子牧 他們圍在中央。 “小白兔,我們又見面了。”高大的男子笑得很囂張,吃著棒棒糖邁 著舞步登場,非常神經質。“你讓我惦記著、惦記著……”傾身盯住 少年平靜的眼眸,男子呵氣道,“你就像一根又細又長的刺,刺在我 這兒,”一拍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森流秀柔聲說,“不痛,但是 讓我難以忍受;想拔又拔不掉,每天都夢到你——” 對少年的冷感,男子邪氣地低笑一聲,輕浮地伸手去摸少年的脖子, 少年皺了下眉,卻沒避閃,被他摸了一把又涼又滑的觸感去。“夢到 你的身子。”收回手,男子吃棒棒糖的模樣像個邪惡的大男孩,雖然 邪惡,卻不會真的去幹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 溫和地笑著,古子牧一點也不驚訝。“森流秀,你就像拍不死的蟑螂 ,令人討厭。” “蟑螂?”森流秀咧嘴,笑得痞氣十足。“你還是叫我‘阿伊達’吧 。”瞟了沈默在旁的林戒音一眼,那個漂亮的男子就像真的水晶娃娃 般毫無生氣,冷漠地側過頭去。森流秀狡猾的眼裏閃動惡意的光芒, 偏偏自己送上門去,一副很親密的模樣笑道,“二少爺,合作愉快。 ”然後他抱臂站到一邊,等著看古子牧發現自己被林戒音出賣後的失 望表情。 “抱歉,牧。”林戒音沒有看少年的眼,他從森流秀出現起,就將視 線停佇在一株纖細秀美的竹上,那眼中卻一無所有。“我只是……” 歎了口氣,似乎很沉重,沉重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會有的沉重,林 戒音幽幽地說,“我只是……只是在賭大哥還有沒有愛人的能力…… ” 令森流秀大失所望的是,古子牧笑容依舊,連一句為什麼也不問,聽 到林戒音的解釋後,很爽快地點頭,“是嗎?我知道了。” 那一刻,少年眼裏露出的疲倦清晰而深刻。那樣明顯的流露,反而讓 森流秀無話可說,只是在旁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嘎嘣地響,像個在撒氣 的孩子。 兩年前,林戒音曾問他,“你什麼時候愛上大哥?”那時他拒絕承認 拒絕去想,匆匆離開昏迷不醒的那個男子。 如果林戒語沒有醒來,如果林戒語不再介入他的生活,那麼,他一定 會遺忘那個男人——和那個男人帶給他的一切。 可是,林戒語醒過來了,而且失去記憶,卻還是將他掠為專屬。 林戒語,既然你選擇了遺忘,就不該再去招惹古子牧。你以為哪個少 年為什麼會主動地吻隨手抓來的一個男人?你以為那個少年為什麼 會這麼彆扭而任性地一腳將非離踢開?你以為那個少年當年為什麼 要堅持著回到你這個曾傷害他的老男人怪男人身邊又拋棄你一走了 之?你以為那個少年為什麼在兩年後還是接受成為你的專屬的要求 ? 現在,少年承認他愛你,不管從什麼時候開始,總之他愛你,但是承 認的那一刻隨之而生的是無望與疲倦。 因為——你是個癡情的、絕情的、死心眼的男人,你怪僻得無可救藥 ,愛上你等於絕望與苦果。 兩年的時光消磨不了的愛令少年感到累,很累很累。古媽媽把熏爐收 起,以次封存對丈夫的愛,可是古子牧還是個在愛情上一片空白的孩 子,他不知所措。他曾用逃避的方法來解決,可你又出現在他面前; 是你逼得他不得不正視愛上你的事實。 既然這樣,既然有林戒音、森流秀這些多事之人,那麼,古子牧願意 賭——賭你有沒有可能愛上他——愛上古典禾之外的人。 “我很累。”坐上森流秀的車,古子牧這樣說。他很疲倦,不管結果 如何,他都沒有心力再賭一次了。 “還記得我的話嗎?”森流秀伸手攬過少年的肩,感覺到少年比兩年 前瘦削不少,森流秀生氣地哼了一聲。“我說過,如果對姓林的不滿 意,隨時歡迎你投入我的懷抱。”那尾音,漸消在少年耳畔。森流秀 低頭去吻少年的脖頸,卻被少年靈敏地逃開了。少年警惕地盯視他, 仿佛只要他獸性一發,少年就會將他踢下車去。無奈地攤手,森流秀 不死心地說,“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那個愛吃棒棒糖的男孩竟難得嚴肅地望著他,眼神是 從未有過的認真與執著。 身為青森財團的繼承人,他竟然在董事會上宣佈他只會同一個男人結 婚。他對那些想將女眷嫁給他的董事們說:“你們休想以婚姻為條件 和我談判!要不現在就站在我這邊,要不等著我把你們一個個全幹掉 !”他的狂妄與無禮激怒了董事會,但是在座的董事都清楚,他完全 有能力將最後一句威脅變為事實。他忽然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邊 咬著棒棒糖,一邊對被他氣得快要昏倒的森老爺子坦白,“父親,你 不知道他有多麼討厭我。可是——我期待著和他去歐洲結婚。” 他就是這樣單純地喜歡他,對於任何人都毫不隱瞞;但這份感情卻吸 引不了古子牧,車窗外的景物在流失,古子牧的眼越過他盯住那流動 的景象,目光遙遠而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古子牧喃喃地說,“鳥從籠子裏逃走了 ,可是它飛到外面才發現,天空是個更大的籠。它以為自己自由了, 不過是陷入另一種形式的囚禁中。” “你想說明什麼?”森流秀聽得一頭霧水。 垂下頭,少年露出纖長優美的後頸,他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那 一個瞬間他是脆弱而讓人心疼的。可這一面僅僅維持了半秒,他倏地 睜開眼,用一種清冷的聲音說,“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不,他的心清楚一切。即使這一賭的結局是永遠不再 見那個男人,即使從此往後他們不再出現於彼此的生命中,但他已是 天空下的鳥——明白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得到真正的自由。 08痛 天空灰濛濛的,一直懸在頂上的鉛色雲層終於化為雨點淅瀝降下,不 是很大的雨,落在黑色傘面上,細細地濺起幾乎讓人看不見的水珠, 那微小的水珠劃過一道弧,輕輕地停駐在傘下露出一些來的黑色西服 肩頭。 一手撐著傘,林戒語跟在和服少女的身後穿行在偌大的日本庭園中。 這是青森財團的年輕總裁的住所,位於狩月西郊的葉之別墅區,四處 彰顯著濃郁的東瀛風情。 “林先生,請小心腳下。”若有似無地輕轉手中的紙傘,和服少女出 聲提。 並未踏上鋪設在一片青苔間的步石,林戒語陰沈著臉不發一言,目光 深邃地望向不遠處的房屋。 他們已經在這個庭園中走了十多分鐘,卻仍未到達那看似近在咫尺的 房屋。林戒語確定,和服少女故意帶他兜圈子。而這個賞心悅目的日 本庭園無疑是個詭異的迷陣。 閉上眼,林戒語側耳傾聽,在雨聲風聲裡,混雜了許多細微的各類聲 音。他仔細地耐心地分辨著,最終在雜亂的聲音間捕捉到一道幾不可 聞的聲音,在和服少女驚詫的目光中,他堅定不移地朝選定的方向邁 步走去。 拉開一扇扇紙門,在最裡間,他看到一個男子正捧著熱氣升騰的茶慢 慢品味。 他見過他。林戒語確定。其實,一開始他就對這個住所有種似曾相識 的感覺。 “來得可真慢。”放下茶碗,森流秀忍不住嘲諷的口吻。“不過你的 鼻子倒是挺靈嘛,警犬先生。” 林戒語無心去告訴他自己走出迷陣靠的是聽覺而不是嗅覺,沈默地看 著森流秀扔過來一柄武士刀,就落在他跟前。 “我知道,你是個高手。”森流秀只手握住一柄暗紅色刀鞘的武士刀 ,慢慢站起來,顯示出他高大的身形。相比之下,林戒語較為矮一些 ,單薄一些。森流秀很痞氣地笑了,“要想帶他走,你得先打敗我。 ” 森家歷代尚武。每一代的繼承者都會拜劍道名師為師,最後以打敗師 父為學藝完成的標誌。森流秀的師父,正是已經歸隱的擔當一郎大師 ,被稱為“一殺”的男人。 “一殺”,出手狠毒,疾如閃電,一招敗敵。據說,擔當一郎總會先 讓對手佔據上風,在對手以為自己即將取得勝利時,“一殺”必中。 “一殺”的徒弟,卻不像“一殺”那樣有耐心。出師之戰裡,森流秀 一上來就以霸道的招式打得師父不得不提早使用必殺技,但“一殺” 還未完全施展出來,森流秀的刀鋒就已直逼擔當一郎的要害。那一戰 後,“一殺”封刀歸隱。 “警犬先生,”將刀橫握,緩緩拔出利刃,刀鋒寒光閃現,殺氣沖天 ,森流秀霸氣十足的雙眼映在刀面,他咧嘴笑得張狂。“拔刀吧。” 話音未落,唰地一聲,森流秀手中的刀迅如風雷般完全出鞘。森流秀 的動作毫無停滯,朝林戒語劈下橫切一氣呵成。 林戒語的臉又陰沈幾分,面對招招將人逼入絕境的攻擊,他卻總能化 險為夷地避過。矮身閃過森冷的利刃,飛揚起來的發絲被切斷飄落, 林戒語瞥那些發絲一眼,靈敏似豹地朝右錯開兩步,側身躲過無情的 刀鋒。 “他——註定是我的。”森流秀舔舐嘴角,仿佛即將品嘗到人間無上 的美味,運足了勁,準備一擊結束礙眼的男人。 高大的男子舉起刀,仿若王者般睥睨天下,揚起冷酷的笑容,瞳仁深 出映出陰冷男人無所畏懼漆黑如夜的眼。 面目全非的女孩被夾在車裡,爆炸過後焦黑的車還燃著幾星火,應急 燈的光忽閃不定,四周人影憧憧,他——卻聽不到一絲聲音。 世界那麼安靜,靜得他每一次呼吸都是疼痛的,像有人在喑啞地哭泣 ,撕裂了心肺也發洩不出那份沉重的悲哀。 女孩連逃生的機會也沒有,讓愛著她的人連準備也來不及,突然就失 去她…… 陰冷的男子睜大了眼,黯淡的光線下,他眼裡一點水光稍縱即逝,他 跪在翻到過來的汽車殘骸前,徒手扳斷曾被火燒得滾燙仍留有餘溫的 車門,卻不知所措地隔著空氣撫摸女孩的臉。 他怕——深愛的那個人會一觸就化為灰燼…… 春夜的櫻花樹下,他深愛的女孩化身為另一個人,以少年的身體游走 在漫天花瓣的塵世,他欲追上卻被阻去前路,在車水馬龍間悵然佇立 。 少年冒雨而來,一手按在潮濕的發下,壓著發根朝腦後梳去,露出整 張無血色的臉——他深愛的女孩的臉。 他恍惚地抱住深愛的人親吻,被推開後卻發現女孩變成了少年。 拇指按在少年蒼白的唇上,他對少年說了什麼,少年驀然瞪圓了眼, 一臉僵冷的死寂…… 雨未停歇,相反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抬高懸空的廊下,遝脫石旁,擱靠著一把黑色雨傘,一雙沾上幾許泥 土的男式皮鞋靜置在具有山石風格的遝脫石上。敞開的紙門深處,居 於下風的男人合掌夾住襲來的利刃。 掛在簷下的風鈴輕輕搖曳,飄灑出清泠的聲音,襯著越來越急的雨聲 ,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血沿著利刃滴下,一滴,兩滴,三滴…… 持刀的人不得進一絲,赤手合刀的人剛剛阻止攻擊。 一時間,兩廂對峙。 地板上的血越積越多,不一會兒,已是一小灘,林戒語卻眼也不眨一 下,好似那雙鮮血淋漓的手不是他的,目光森寒地與掩不住驚訝的男 子對視。 這個瘋子!他不想要那雙手了嗎?森流秀心神已動,先前必勝的意志 被林戒語這種瘋狂的舉動一駭,竟隱隱動搖。 神色不變,林戒語無言地盯視對手,陰冷的臉還是陰冷的,劇痛令他 雙眼像結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冰,盯得森流秀心裡發毛。 再相持下去,只會有兩種結果:或是森流秀贏,贏在血肉與冷鐵的對 抗結局上;或是林戒語勝,勝在他氣勢壓過森流秀上。 事實是,怪僻男人的生理持久力在氣勢的支撐下勝過森流秀的心理承 受力——森流秀棄械認輸。 “好吧,我承認——”森流秀扔下刀,拿出一支芥辣口味的棒棒糖, 剝開紙衣,“我沒你瘋。”他狠狠地咬住棒棒糖。 雙手傷得不輕,林戒語甚至無力掏出手帕為自己簡單地包紮一下。森 流秀認輸前抽開刀,故意急速劃過他的手心惡毒地令他上得更重,所 以當然不要想森流秀會用糖紙給他處理傷口。 不過,那又怎樣?他來這裡的目的是帶回他的專屬,那個和他深愛的 女孩極為相似的少年,一雙手又算得了什麼? 哢啦—— 側間的門打開,少年走出來,淡泊的神色不復見,筆直地走到受傷的 男人跟前。 “你剛才在想什麼?”古子牧尖銳地問,“森流秀要殺你的那刻你在 想什麼?”他不再溫和地笑著用面具偽裝自己,他的激動和氣惱任誰 都可以看出。 在想什麼?想他深愛的女孩,想女孩面目全非的樣子,想他怕女孩化 為灰燼甚至不敢最後一次碰觸她,想春夜初見與女孩相象的少年的情 景,想——想少年蒼白寂冷的面容…… 可是,他不能說。 少年驕傲而倔強,告訴他自己回憶起車禍前的事,只會刺痛少年的驕 傲。 因為——他丟棄少年。 少年也不相信,他最後想到的——不是古典禾,而是古子牧! “你想她。”少年說,不是問句,而是一個肯定句,聲音輕而又輕, 帶有種迷茫的傷感。 森流秀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嘎嘣響,也辣得雙眼赤紅胸口悶火。 低垂下頭,古子牧瞧著男人一雙染滿鮮血的手,幽幽地道:“你—— 很辛苦吧。”想追隨深愛的人去,又肩負撇不開的責任。林戒語,這 個怪僻的男人,很辛苦。太辛苦…… 古子牧進側間去拿醫藥箱,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抬指揩抹眼角。 賭局的結果在林戒語失神的那一瞬間已然揭曉,他輸得那麼快那麼慘 ,不留一點餘地。 “媽媽,”少年呢喃,“我真傻。” 早知道他愛她,林戒語的愛只屬於古典禾,卻還是參與那個賭局,活 該他輸得一敗塗地、心灰意冷。 將紗布的尾角固定住,包紮雙手的工作終於完成。古子牧剪斷膠帶, 收拾起醫藥箱。 從開始到結束,整個包紮過程中,誰也沒有說一句話,森流秀早在古 子牧抱著醫藥箱出來時就悄然退出去,房間裡只剩下兩個緘默的人, 和一股漸漸淡去的血腥味兒。 有意地避開林戒語的視線,古子牧一直低著頭,修理過不久的發梢下 露出一段白瓷的脖頸,纖細而優美,男人卻記得曾在少年意亂情迷之 際從那兒聞到的清水般的香味。 就像——斜照在山澗石上的月光般清寂的香味。 “好了,”男人阻斷奇怪的思緒,說,“回去吧。”他就像是在對一 個賭氣出走的孩子說。 好了,回去吧。多麼不合適宜的話,林戒語卻說得那麼自然,這再次 應證了林戒語的怪僻。而且,他還用那種口吻! 古子牧無奈地笑了,眉眼間染上淡淡的苦澀。淡得——像淚珠在素箋 上洇開,那痕跡被風一吹就無影無蹤。 “林先生,多謝您的照顧。” 看少年彎腰向他施禮,林戒語皺起眉心。 “跟我回去。”語氣裡帶上強硬,少年卻退了開去。 “林先生,您請回。”他擺明瞭不跟他走。 沈默迅速蔓延,成為屋裡唯一的顏色。 不去看男人的臉色,古子牧抱起醫藥箱準備離開。才站起身,男人從 後抓住他的右臂,又快又狠,力道大得他發痛。 “林先生……” 男人蠻橫地拽著他,不由分說朝外走去。剛包上的手,傷口又裂開, 血滲出紗布,少年能感覺到那種帶了一點溫度的濕。 男人想著心愛的女孩,無奈地合掌抵擋刀鋒。 古子牧艱澀地想著,淡淡的憂傷縈繞心口,揮之不去。 即使手廢了,他也不在乎,他鐵了心要帶少年回去。他沒有回頭看少 年,自然不知道少年眼裡的痛苦。 懷著一種決絕的心態,少年揮臂掙開男人的鉗制。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他抬高手臂,用力一甩,男人受傷的手鬆脫了。少年聽到自己的身 體裡有什麼碎裂的聲音,心口突然一陣疼痛,劇烈到他丟棄醫藥箱壓 住心口。 “跟我走!”男人的聲音又冷又硬,再次用那只傷勢加重的手捉住少 年手臂;少年掙開了,他便換只手又纏上少年,幾次三番,弄得兩隻 手都淌下鮮血,再無法用意志控制手指。 森流秀回來,看到的便是男人陰沈著臉試圖令手指運動去抓住少年, 而手臂上盡染血跡的少年退到角落裡蹙眉按壓胸口。 “林先生,請您走——”少年苦澀地說,聲音發顫,“求您……” 將少年擋在身後,森流秀戒備地盯視男人,敵意深重。如果林戒語硬 搶,他很樂意再打一場。 剛才還在糾纏的人,忽然冷靜下來,林戒語看不到少年,對上森流秀 的眼。 “我還會來。” 留下一句話,林戒語毫不遲疑地邁步離去,身影消失在雨幕籠罩下的 庭院美景中。 “姓林的堅持起來真夠瘋!” 森流秀咋舌,轉過頭,正遇上少年倒下的場景。手忙腳亂地接住少年 ,看著那張雙目緊閉的蒼白容顏,森流秀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森流秀不知道,有一種痛,發作時令人難耐,甚至昏厥,它——叫“ 心痛”。 醫生給他處理傷口時,忍不住讚歎他的忍耐力超乎常人。 “俗話說,十指連心。你傷成這樣,再晚一點處理雙手就廢了,可你 連哼都不哼一聲,真是佩服!”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和護士離開林戒語的房間。在走道裡見著等待 在外的林戒音,林家的醫生對林戒音說要採取措施防止林戒語自殺。 “自殺?”林戒音的心咯噔一下,難道是賭局的事引發的?敲門進入 大哥的房間,水晶娃娃般的男子猶豫再三後把手裡的支票塞回包裡。 林戒音來,是送古子牧的違約金。 “大哥。” 林戒語沒有虛弱地躺在床上,儘管他因受傷面色灰暗,仍坐在沙發上 聽新聞。 “戒音,幫我撥電話。”男人的手,在近期內是不能使用了。“於碧 晴。”推過電話薄,男人指名。 “你要做什麼,大哥?”林戒音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聲音也高起來 。“你放過牧吧!大哥?” 站起身,林戒語盯住弟弟,神色複雜,半晌才向那個一臉乞求的人提 出疑問,令他心冷的疑問。 “你——也有份?” 事已至此,惟有儘早了結大家才能好過些。林戒音拿出支票,上面的 數額不多不少,恰恰是古子牧的違約金。 “大哥,這是牧的違約金。你放手吧。” 林戒音遞出支票的手僵在空中,他爭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揚 起的手,那手上纏著紗布,是最疼他的大哥的手。 從小到大,大哥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愛護他,從不讓別人打他,更別說 大哥自己了。 而今——大哥揚起了手,雖然巴掌停在中途,但已動了打他的念頭。 大哥要打他—— “大哥,為什麼?”猶在震撼中,林戒音茫然地問。 收回掌,林戒語同樣受到衝擊。他一向自持節制,今天卻一再失控。 為什麼?他感覺煩亂,他理不出頭緒。 “大哥,你……”囁嚅著,林戒音試探地問,“你愛牧嗎?” 愛他?男人的瞳孔陡然收縮,猶如觸電般震撼。 愛——那個少年嗎?林戒語不確定,但他知道他心中已不再只有古典 禾。 可是,他不會回答。 尾聲 嘗過北海道的魚,森流秀帶他去泡溫泉。溫泉開在森流秀位於山間的 別館後,是一處巧妙地與自然溶為一體的露天池。用竹管引來附近的 溫泉水,水質清澈沒有硫磺味。 “啊,真舒服!”感歎著將毛巾疊成塊放在頭頂的是森光一,被森流 秀嘲笑為“又被拋棄的拼命三郎”的男子。 “看了就礙眼。”說話的同時,森流秀站在池沿抬腳就朝森光一的頭 踩下去,後者沉入水中,移個位冒出來,抹把臉憤怒地瞪著無良兄長 。森流秀面目猙獰,“限你三分鐘,給我消失。” “小白兔,你見識到阿伊達的冷酷無情了吧?”森光一向岸上坐著的 少年控訴。“他要謀殺我!” 森流秀高大的身軀擋住陽光,陰影籠罩不知好歹的“超級大燈泡”。 泡在本該是他和少年“鴛鴦戲水”的池子中的“燈泡”刺得他眼疼 ,外加手腳一併癢癢。 “謀殺?”森流秀嗤笑,極是倡狂與不屑。“捏死你還用動腦筋嗎? 在一個月內被‘小蝴蝶’連甩六十七次,你的存在給森家丟臉。”說 著,森流秀揚了揚手機,正在播放偶然間抓拍到的森光一第四十八次 被情人胡迭拋棄後躲在花叢下傷心欲絕的情景,那鬼哭狼嚎的聲音簡 直可以去給恐怖片配音。 “阿伊達……”森光一恨恨地磨牙。 “木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接下來你花粉過敏,‘小蝴蝶’因為你 身上的‘不明紅痕’,第四十九次拋棄你。”森流秀陰險地眯起眼, “把這個片段傳給‘小蝴蝶’,不知他會不會感動?” 會,胡迭肯定會馬上“感動”得痛毆他一頓,然後再一次甩了他—— 明知自己花粉過敏還去花叢,在胡迭看來這樣的行為實在是愚蠢至極 。 如果目光能變成利箭,那個囂張的傢伙早被萬箭穿心而亡,哪還能笑 得那麼得意?森光一憤恨地想著,從池裡爬上岸,怨氣沖天地再瞪森 流秀一眼,自動回屋收拾行李。 “當心哪……” 經過古子牧時,森光一不忘吹吹耳邊風,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隻橫空 飛來的水舀精准地擊上後腦勺。反射性地抱住頭,在更多的不明攻擊 物襲來前,森光一狼狽逃走。 “家門不幸。”森流秀幽默地攤手表示無奈,大步走過來,在古子牧 旁的沙灘椅中躺下,姿勢非常休閒,看上去像一隻正在享受陽光的大 型犬類。 古子牧昏倒,醫生給他檢查後診斷為心理因素所致。於是,當天夜裡 ,森流秀把注射了鎮定未醒的少年帶上航班,飛回了日本。 這算是——綁架吧。 可是,少年醒後得知自己身在異國,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溫和 地笑著,說:“我知道了,謝謝。”他表現的那麼淡然,又縮回殼裡 戴上面具。 那一刻,森流秀暴躁的想殺人。 “不想試試?”森流秀端起果汁,問。 少年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甚至還有白色的襪子和深色休閒鞋,根本 沒有下水的意思,手裡捧著一本小書,心無旁鷙。 “不。”少年的視線根本不曾移開書頁。 挫敗地翻眼,森流秀很快恢復過來。“我想看你泡湯——你一定會舒 服得像貓那樣撒嬌。” 翻過一頁,少年連眼也不眨。“抱歉。”說得出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的話來,森流秀的臉皮還真不是一般厚。 猛地坐起,森流秀十分不滿地斜睨少年。後者無動於衷,仍沉浸在書 的世界裡。 “啊哈——”突然出擊,抽走少年手中的小書,森流秀跳到一旁像個 惡作劇的孩子那樣雙手高舉起書,大聲宣讀書中內容,“我曾經愛過 你/愛情也許/在我的心裡還沒有完全消失/我也不願它再去打攪 你……” 森流秀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收音機突然被人關掉,他很少這麼尷尬 ,不知所措地望向少年。少年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讓森流秀為自己 的鹵莽懊悔。 秋季的山野,起風時帶來幾絲冷意,古子牧周身發涼,起身拿回小書 。 “普希金寫的。”少年說,神色淡泊如水,只看了森流秀一眼,就讓 森流秀想到青燈、禪堂、蓮花、水波…… “森流秀,多謝您的照顧,明天我就走。” 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古子牧蜷在床尾目光無神地盯著窗臺上花器中正 在盛開的淡菊。太陽沉淪,他在黑暗裡睜大眼,一動也不動地縮得好 小好小,像在令人懷念的母親的子宮裡時一樣。 我曾經愛過你/愛情也許/在我的心裡還沒有完全消失/我也不願 它再去打攪你…… 他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要想,強迫自己腦中一片空白地躺在那兒。 後記:我想,暫時兩人也只能這樣了,但是,這是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也許,他們哪天想通了,不再彆扭了,他們就能有續集。 真是非常非常清水的文啊。一個問題:古子牧和林在什麼情況下可能 發生實質關係?我一定要寫到…… -- 這篇的大少爺,也真是彆扭到一個極限了....=_=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85.11.48
violin:感謝fugijoka辛苦搬文~差點以為作者大人要棄坑了。 12/11 20:19
violin:只是這個結局...真是懸念! 12/11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