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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案子改編自開膛手傑克一案,雖然兇手保留了「Jack the Ripper」的稱號, 被害人的姓名、身份、屍體情況,案發時間及嫌疑人名單等都與真實的案件相似 或相同,但推理過程與最終真相純屬杜撰,與真實案件沒有任何關係。 作者:204720 棄權聲明:他們依然屬於彼此^^ 分級:NC-17 摘要:The scabbard is content to be dull when it protects the keenness of the sword. (鞘安於鈍,以護劍利。 泰戈爾《飛鳥集》) 《The Sheath of A Sword》/《歸劍入鞘》 第一章 「說真的,Sherlock,這鬼天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很明顯,在水氣充足大氣層穩定的條件下,接近地面的空氣冷卻至某一程度時 水汽將凝結成……」 「Ssh,我是在感慨,不是真在問你,」John離開窗邊,走到廳口打開頂燈,「而 且我知道這玩意兒叫霧,可它下得根本不是時候,現在才剛八月。」 「八月三十一號。」 「那也是八月。」 「So what?John,不過是場霧,」 Sherlock興致缺缺地盯著電視, 「你就不能用你的小腦袋去注意點更有意義的事兒?」 「別說得跟你沒在看垃圾肥皂劇似的。」 「那是你逼我看的!」 「那是我不想讓Hudson太太又把修牆的錢算進我們的房租裡!」 John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吼了他一嗓子--假如接下來的句子不是「你的三明治裡 要夾火腿還是熏牛肉」的話,那一嗓子大概會顯得更有威懾力。 「隨便……雖然我知道你肯定會夾熏牛肉。」 Sherlock百無聊賴地咕噥了一聲,伸手去摸遙控器,打算換個稍微不那麼荒謬可 笑的節目看--儘管電視裡放的並不是什麼垃圾肥皂劇,而是BBC新聞主播正 在滔滔不絕地念叨著新議案--然後便聽見上衣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好的……哦,我知道了……當然,我沒理由拒絕。」 Sherlock掛掉電話,如同每一次接到Lestrate的求助電話後那樣,瞬間變得精力 充沛,像個充滿電的單反相機,隨時做好準備捕捉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新案子?」 John從廚房裡走出來,問句因為嘴裡叼著三明治而有點模糊不清。 「是的……」 Sherlock站在他身前,話音頓了頓,似是欲言又止。 「那走吧。」 John仍叼著他的三明治,含混地應了一聲,順便把用保鮮袋裝著的 三明治塞到同居人手裡,表情顯然在說「被我猜著了,所以直接把你的晚飯搞成 了外賣」。 「Thoughtful,但你知道我工作時不吃東西,保險起見你也別吃了,」 Sherlock卻一把奪下他嘴裡的三明治,隨手跟自己那份一起扔進沙發裡, 「我可不想一會兒看到滿地都是沒消化的熏牛肉。」 「What?Sherlock?」 John疑惑地看了一眼三明治,又看了眼同居人已經走出廳門的背影,最終選擇放 棄挽救他們的晚餐,滿頭霧水地跟了上去。 他們並肩走進蘇格蘭場時已近八點,早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室中卻仍燈火通明, 幾乎所有人都在加班。 「先看看屍體。」 Lestrade第一時間迎上他們,剛要開口便被Sherlock打斷了,於是只好點點頭, 帶著他們走向通往樓下停屍間的電梯。 「Dr. Watson……」 探長按下電梯按鈕,剛要說什麼,可惜被Sherlock再次打斷了。 「我以為你早習慣了,he is with me。」 「我知道,我只是……」 「得了,別把他當三歲小孩兒,好歹他也是入侵過阿富汗的『國家英雄』。」 「我只是想提醒他一句屍體很噁心!」 Lestrade努力讓自己忽視對方口中的諷刺語氣,終於搶在Sherlock前頭說了句囫圇話,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是好心!」 「謝謝,我有心理準備,」 John適時站出來打了個圓場, 「Sherlock在路上跟我說過了。」 但是這一日,在親眼目睹到那兩具被害人的屍體的時候,John H. Watson不得不 承認,他該再多做點心理準備的。 不,那不是因為屍體很噁心--John其實不大想用「噁心」這樣的負面詞彙來形 容它們--而是出於一種完完全全的憤怒。 「Christ!HOW……」 John本想說「人怎麼可能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奪去另一條性命」,但只說了兩個 單詞便截然而止--事實正擺在眼前,無情地昭示出人性中最醜惡且最殘酷的一 面: 冰冷的金屬台上,一具屍體千瘡百孔,另一具則肚穿腸流。兩具女屍皆全身赤裸, 顯然已做過了屍檢。 「How fresh?」 Sherlock的表現倒一如往常,眼前的慘況並沒有干擾到他的冷靜與理智,邊戴上 Lestrade遞給他的醫用橡膠手套邊問了一句。 「這一具是今天凌晨三點四十五分在蘇豪區伯威克街附近的後巷被人發現的,」 Anderson站在一邊,難得沒跟Sherlock針鋒相對,答完半句後迅速瞥了Lestrade 一眼,才指著另一具剛從冰櫃裡推出來的屍體道, 「這一具是八月七日晚上……」 「八月七日?」 Sherlock突然從屍體上抬起目光,挑眉望向Lestrade,目光嚴厲,語氣則極盡刻薄 挖苦之能, 「而你現在才來找我?Lestrade,你是有多信任你手下那群名列『倫敦最蠢排行 榜』前一百位的探員?順便一提你的排名比他們都靠前。」 「我……」 「我似乎沒看到任何新聞報道,這個,」 John邊迅速回憶著腦中有沒有關於「蘇豪區發生惡性兇殺案」的消息,邊指著那 句因過量失血和冷凍而顯得異常蒼白的屍體,不可置信地插了句, 「我竟然沒在任何新聞裡聽說過!」 「嘿,又不是我的錯!」 Lestrade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逼得走投無路,尷尬地反駁道, 「上頭發話了,不讓漏出一點風聲!如果不是因為這個,」 他指著那具新鮮的屍體,氣急敗壞地嘟囔道, 「你們都不會被允許出現在這兒!」 「哈,政治。」 Sherlock收回視線,冷笑了一聲,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屍體上。 「你們得理解……」 Lestrade幾乎是有點可憐地看向John,期待能從這個跟自己一樣的「正常人」那 裡獲得一些認同, 「明年就是倫敦奧運會了,上頭說要注意點影響,我還能怎麼辦……」 「抱歉,看不出兩件事有什麼聯繫,」 John通常不會去主動刻薄人,但俗話說近墨者黑,他也不是學不會自己室友挖苦 人那一套, 「況且我還以為比起辦奧運會,那群政客更關心怎麼趕在2012前給自己搞張方 舟船票呢。」 「Serial killer……」 Sherlock突地從旁插了句,並及時把那聲習慣性的interesting嚥了回去-- 他可不想在這當口自己往槍口上撞,榮幸成為旁邊那位倒霉探長的替罪羊,被他 正直的醫生助手數落得一無是處。 「事實上還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我們只是推測這兩件案子應該出自同一人之 手,」 Lestrade頭一次這麼感激Sherlock的打岔, 「屍體上沒有檢測出第二人的血液,指紋倒是有一些,有幾個比對出來了,有幾 個還沒有……」 Sherlock聞言又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看得探長有些心虛。 「Come on!我們的指紋庫沒你想得那麼全,也不可能有那麼全!」 「所以說,不怕狼一樣的對手……」 Sherlock臉上露出一個經典的Holmes式的假笑,滿意地聽到自己的同居人替自己 把後半句話補全。 「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John沖Lestrade聳聳肩,表情異常無辜。 「流鶯,無牌營業,與偷渡客一樣難於管理,靜悄悄地死於暗巷……」 最終Sherlock難得發了次好心,放了都快被說哭了的探長一馬, 「Lestrade,我想你倒是盡力了。」 我們確實盡力了,你沒看見外頭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Lestrade明智地讓這句 話爛在了肚子裡,也沒傻到去問Sherlock怎麼看出來被害人都是流鶯的。 事實上全倫敦八成以上的性工作者皆來自國外,除了那些在持牌妓院工作的娼妓, 尚有很大一部分甚至連個合法簽證都沒有。 第一位被害人顯然就屬此列--屍體被發現時隨身物品倒未丟失,但其中沒有任 何身份證明,別說駕照和信用卡了,錢包裡只有幾張散鈔、一張服裝店的會員卡, 但店員說這卡隨便誰買點東西就能辦,對警方出示的被害人相片也沒有任何印象。 無身份證明,無指紋記錄,無醫療保險,無人關心無人報案,那女人活著時也像 個東躲西藏的幽靈,整個專案小組花了快兩個禮拜才搞清了她的身份、住所與相 對固定的社會交往人員--不包括那些打一炮就走的嫖客--總算整理出了一 份初步的嫌疑人名單,反反覆覆逐個排查,結果還沒查出個所以然,第二具屍體 就已經擺在了他們眼前。 Lestrade對罪犯有研究--好歹他是個探長,幹了這一行十幾年,他知道犯罪心 理學家們怎麼說--如果這兩件案子真出自同一人之手,那麼他毫不懷疑,等他 們調查清楚了這一具屍體的社會關係,與上一具交叉比對完畢,蘇格蘭場的冰櫃 恐怕都他媽的客滿了! 「Sherlock,說真的,我需要你的幫助。」 Lestrade虛弱地歎了口氣,沒有跟Sherlock 說自己是頂著多大的壓力把他請過來幫忙--其實他有時也覺得自己背後的戰 壕簡直跟個豬圈一樣,死者的身份注定了她們得不到應有的重視,上頭那群傢伙 只會拿腔拿調地說:「壓住了,別讓媒體瞎寫,我們可不能讓人覺得倫敦是個專 出瘋子和變態的城市。」 「Good,不過下次需要我幫忙時記得起碼給我留個完整的現場,」 Sherlock拿著他的小放大鏡湊近那具新鮮的屍體上下逡巡, 「所以你們是憑什麼認為兩件案子是一個人幹的?」 「被害人都是流鶯,屍體中都檢測到了過量酒精,都死於刀具,陳屍地點都在蘇 豪區,現場都很『乾淨』,以及……我是說,看看這兩具屍體的慘狀……」 Lestrade沒什麼底氣地解釋道, 「好吧,我承認我們還沒掌握太多證據,可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們誰都不希望倫 敦一下子冒出來兩個這麼喪心病狂的變態對吧?」 「Wrong,」 Sherlock卻毫不留情地反駁了一句, 「慘狀?Lestrade,我是不是就永遠不能指望從你嘴裡聽到什麼專業點的詞了?」 「他是指刀口,」 Anderson忍無可忍地插道, 「怪胎,別老揪著別人的口誤不放!」 「是的,刀口……」 Sherlock破天荒地對Anderson表示贊同,或許是因為他已完全沉浸到了對案情的 分析中去,用戴著薄膠手套的手指仔細探究那具新鮮女屍喉嚨處的刀傷, 「背後下刀,從左至右,說明兇手慣用右手,或雙手皆能……」 手指再向下,毫不遲疑地落到那道縱貫屍體腹部的刀口上, 「一刀剖腹,絕不拖泥帶水的一刀……」 理智上John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出聲打擾他,但感情上他真想提醒自己的同居人 離那具屍體遠點--老天爺,那些流出來的腸子實在太…… 當然他知道Sherlock需要詳盡的觀察,可他真的有點擔心他,很想把他拽離那道 還新鮮著的,血淋淋地昭示著殘忍、邪惡與疼痛的傷口,那種心態有點像每一個 家長都不會想讓自己的孩子看到任何PG-13分級以上的畫面,儘管他的室友不是 真的只有十二歲。 「Sherlock,你知道我才是醫生,要不我們換……」 「不,John,站在那兒別動……」 Sherlock終於離開了那具新鮮的屍體,轉而去 研究另外一具被冷凍保存過的女屍,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還有Anderson,說了多少次了,別在我眼前胡思亂想,那太吵了,你的存在把 蘇格蘭場僅存的個位數智商拉成了負值。」 「…………」 Anderson有氣無力地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或許是因為面前的景象多少有那麼點超現實,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室間突然一片 死寂,唯有一些通電器械運轉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嗡嗡聲。 Sherlock猛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貓科動物才會有的靈巧動作翻身跪在了金屬檢 屍台上--是的,雙腿分開,跨跪到平置在金屬台上的屍體兩側,而後俯身湊到 極近處,用放大鏡一毫米一毫米地觀察那些凌亂不堪、縱橫交錯的刀口。 「穿刺……」 慘白的日光燈傾瀉而下,照著同樣慘白且慘不忍睹的冷凍人屍,也照著世界上唯 一的咨詢偵探黑色的卷髮與他那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可惜穿戴它的主人顯然 沒意識到它的價值不菲,正允許它正與一具屍體做著最親密的接觸。 「三十九刀……」 如果換個時間地點,最重要的是把他身下那具死了快一個月的女屍換成一個溫暖 赤裸的女人的話,眼前的景象可稱得上活色生香--Sherlock的臉隔著也就幾厘 米的距離在屍身上游移,從胸口到咽喉,溫熱的呼吸打在它的皮膚上,像屬於活 人的生氣被一具死屍源源不絕地吞噬著,導致他的臉色看上去比平時還要蒼白。 「九刀劃過咽喉……臉部曾被重毆……」 「事實上,五枚門齒不知所蹤……」 Anderson覺得這房間真是冷到了見鬼的地步,忍不住抱著胳膊搓了搓立起來的汗 毛,插嘴匯報了一句驗屍結果。 「Shut up,Anderson,說了你很吵!」 「我只是說一聲……」 Anderson頭一回不怎麼在意對方惡劣的態度--好吧,至少這個怪胎還在活著說 人話--天知道他都快分不清那邊兩位哪個才是屍體了,那怪胎臉白得跟死人一 樣! John則乾脆調轉目光不願意再看--Sherlock正掰開女屍的嘴,詳細觀察門齒脫 落的情況--感謝上帝,那應該是在觀察,而不是他想要吻它。 「Well,如果是同一人,」 一兩分鐘後Sherlock終於得到了他全部想要的東西, 利落地翻身下來,站直身子,脫掉驗屍手套扔到一邊, 「那麼不得不說,他一直在尋找,並且最終找到了。」 「如果?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Sherlock,痛快點!」 Lestrade也終於鬆了口氣,重新開始順暢地呼吸。 「第一具是穿刺至死而第二具是割喉剖腹,用刀方法變了,但實際上,」 Sherlock扯平西裝,比了一個持刀的手勢, 「穿刺之傷亦帶有細微的拖曳痕跡,第一刀還沒有,第十刀也同樣,直到二十幾 刀後這種拖曳痕跡才越來越明顯,這說明什麼? 說明兇手在調整和尋找,尋找著最能讓他獲得滿足感的方法,而他顯然找到了, 於是我們有了第二具屍體,正如你們所見,他把他的『第一次』保留給一具完整 的、尚未千瘡百孔的屍體,一刀剖腹,毫不猶豫。」 「這只是你的猜測,要知道……」 「用用你的眼,Anderson!你難道就沒看到那些拖曳之痕嗎?在捅下最末幾刀的 時候,兇手顯然已經意識到他真正想要的是把她剖開,可惜已經晚了,她已經不 再完整,」 Sherlock語速飛快地指出法醫官未曾留意的疏漏之處, 「是的,他猶豫過,但最終放棄了,決定把這種做法保留到下一次,這就是為什 麼在捅下最後一刀時,傷口尾端的拖曳痕跡如此明顯!」 「…………」 Anderson啞口無言地望著Sherlock Holmes--不是因為對方面上一 如既往討人厭的倨傲神氣--上帝作證,他是真沒看出來!到底明顯在哪兒了? 那是三十九刀!都快被捅成篩子了! 當然,作為一個專業的法醫,他能辨認出兇手的入刀方向與傷口的深淺變化,可 是他真沒看出什麼「明顯的拖曳之痕」!因為他沒有趴在一具被捅成篩子的屍體 上,用該死的放大鏡一毫米一毫米地去研究每一道傷口的習慣! 「那是由於你還不夠專業。」 Sherlock像是讀到了對方的念頭,冷淡地諷刺了他一句。 如果「專業」的代價是後半輩子都在精神病院裡過完的話,Anderson梗著脖子想, 是的,他確實不夠「專業」,不過倒也難得識趣地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所以……你能確定兇手是同一個人?」 Lestrade從旁提問,提示自己還在等一個最後的結論。 「80%,」 Sherlock衝他假笑了一下,隨即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John,跟我去現場看看,趁這場霧還沒散。」 第二章 事實上John始終不能理解Sherlock為什麼那麼討厭坐警車--他有好多習慣他 都不能理解,不過這也沒妨礙他已經跟他在同一個屋簷底下住了十幾個月--於 是此刻他們正像以前許多次那樣,並肩坐在一輛出租車的後座,穿過一場下得不 怎麼是時候的大霧,駛往一個兇案現場。 John覺得車廂裡有點擠。當然位子足夠寬敞,但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是他 先上車,再等Sherlock鑽進來,John都會覺得坐得有點擠。 這事兒是這樣:如果是Sherlock先上車,John自然會規規矩矩地坐到車座的另一 邊,讓兩人中間空出正常的一英尺的距離。但如果情況反過來,Sherlock卻不管 那套,敏捷又冒失地鑽進車裡,像只被寵壞了的貓一樣砰一聲跳到後座中間,擺 出一副整個後車廂都是他的地盤的架勢,也不管John被他擠到了窗邊。 John曾經以為這是Sherlock的自我中心主意作祟,跟他愛支使人的毛病一樣,無 非是往「室友七宗罪」上再添一筆。不過後來John也有點看出來了,這沒準只 是因為他開始習慣了離自己近一點-- 實際上不止是在坐車時,一起走路時兩人的距離也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了,擺動臂 膀間手有時會不小心撞到一塊兒。又比如在公寓裡,有兩次John煮完咖啡,端 著咖啡壺一返身,就看室友舉著個空杯子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身後,近到他差點 把滾燙的咖啡壺直接塞進他懷裡,讓John不得不無可奈何地警告他:「有點眼力 見兒,Sherlock,起碼在廚房裡時別這麼突然靠過來,我可不想看到世界上唯一 的咨詢偵探最後是被一把咖啡壺燙死的。」 John倒還沒瘋狂到以為這是由於同居人對自己產生了什麼非同一般的想法-- 畢竟那是Sherlock Holmes,John是指,Sherlock Holmes,這個名字本身就說明了 一切,簡單到不需要解釋--再說自己和Sarah的關係從沒見他有過什麼關心或 介意的表示。 是的,那或許就有點像你養熟了一隻貓,還把它寵壞了,導致它開始習慣性地在 你腳下繞來繞去,讓人得隨時當心著走路,以防被它絆倒,或者一腳踩上它的尾 巴。 總之現在John覺得車廂裡有點擠,只好又往窗邊挪了挪,目光不經意間跟出租 車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他們的視線撞到一塊兒,對方匆忙把眼睛調開了。 John其實挺理解他的--人都有好奇心,不管是誰大晚上在警局門口拉了兩個哥 們兒,開口要去紅燈區,還被吩咐說跟住前頭那輛警車開時都難免會被勾起點好 奇心。 自打跟Sherlock混到一塊兒,John發現自己就對人們好奇覷探的眼神越來越無所 謂了。甚至他知道Lestrade手底下那幫人對他們倆究竟是什麼關係一直挺感興趣, 聽說他們內部對於「這可說不準,誰知道呢」的另一種講法是「Well,very Holmes and Watson,你懂的」。 但是John真覺得自己並不在乎,people might talk,用Sherlock的話說,他們也就 光會嚼嘴皮子。不過當然John自己也有好奇心--他有點好奇那群人在得知自 己和Sarah結婚時會怎麼說。 儘管現在還沒人知道。他和Sarah只是剛定下了年底結婚的計劃,都還沒跟Harry 和……Sherlock說。 好吧,他承認他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這個念頭讓John忍不住轉頭看了坐在身邊的同居人一眼--Sherlock正望著窗外 沉默不語,雙手合攏,指尖抵在一處靠著唇。John知道這意味著他在思考,也沒 打算在這個不合時宜的當口跟他說什麼,剛要把頭轉回去,卻見對方的左手突然 垂了下來,搭上了自己放在腿上的右手。 John並沒大驚小怪,或者乾脆躲開對方的碰觸--沒辦法,他們坐得太近了, Sherlock的手只是正好落在他的手上,絕非故意為之。又況且Sherlock顯然沒意 識到兩個男人在一輛昏暗的出租車裡手搭著手有什麼不對勁,指頭正順勢在他的 手背上按來按去。 作為一名醫生,John當然知道人的手有骨頭,五根指骨,刨去離得遠的拇指,剩 下四根正如小提琴的四根琴弦。 「聽我說,Sherlock,我知道你思考時總愛莫名其妙地拉個琴什麼的,但看在帕 格尼尼的份上,那是我的手,不是你的琴把,所以你能不能別把我的手背當指板 一樣按個沒完?」 假如現在是他們同居的第三個月,John想自己可能還會這麼表示一下反對,但在 一塊兒住了一年半之後,John已經什麼都懶得再說了。 反正他早已完美地替代了他的頭骨,陪他東奔西跑,聽他高談闊論,所以偶爾扮 演一下小提琴的角色也沒什麼大不了。沒準哪天他還能客串一把他的尼古丁貼片 --被室友拍扁壓平,一把貼在胳膊上,還要不滿地嘀嘀咕咕:「不,這不夠, 這是個需要三片John才能解決的問題。」 這個想像著實有些荒謬可笑,可惜John笑不出來--不僅是因為他們正在前往 一個兇案現場的路上--他只是控制不了地去擔心自己結婚搬出去住之後會不 會讓Sherlock覺得不習慣。 蘇豪區的夜晚其實並沒人們想像中那麼熱鬧--鱗次櫛比的俱樂部和妓院,街道 上到處都是衣著暴露的流鶯,聽見巡查的警車聲就一哄而散--事實上一眼望去 跟普通的街道也差不了太多,雖然的確有不少掛著「Licensed」標誌的妓院、性 用品商店、色情錄像店,但還沒紙醉金迷到慕名而來的觀光客們想像中的地步, 尤其今天晚上下了霧,就更顯得冷清。 距離屍體被發現已經過了二十個小時,警戒帶還拉著,不過並沒什麼人在線外圍 觀--某種程度上,在這地方出現個把具屍體不是什麼新鮮事,性和毒品不分家, 一年到頭總有幾個嗑多了藥的癮君子倒斃街頭。雖然這回是起謀殺案,但在警方 的封鎖下也沒引起多大的騷動,更沒人會在警戒帶外徘徊不去自找麻煩。 「昨晚也起了霧,這天氣真是見鬼了,」Lestrade先一步下了警車,已經等在警戒 線外,正指揮看守現場的警員把氙氣燈和防霧燈都打開,「希望從明天開始能正 常起來。」 「得了吧,Lestrade,下不下霧和死不死人沒太大關係,」 Sherlock拉高警戒帶,等John鑽過去才放下手, 「永遠別把巧合當成必然。」 「可你自己也說趁著霧還沒散……」 「我也沒說完全無關。」 Lestrade被噎得無話可說,比了個「反正理都被你說完了」的手勢,主動退到一 邊。 巷子並不長,還不到四百米,也不是條死胡同,兩側連接著街道,天氣晴朗的夜 裡完全可以從一端望到另一端,雖然有點僻靜,可也稱不上十分隱蔽,不能算是 個理想的殺人場所。 但是因為此時下了大霧,能見度已經驟降到關掉防霧燈後幾米外就看不清人的地 步。不過Sherlock似乎對於細枝末節也不像往常那樣感興趣,沒有上躥下跳東翻 西找,也沒有趴下身去仔細研究平凡無奇的地面。他只是蹲下來看了會兒那些血 跡,然後站起身,手插在褲袋裡,一步步走進霧中,從巷口走到巷尾,再一步步 折返,然後又走了回去,John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我們就差挖地三尺了,」 Lestrade站在John身邊,突然開口說了句, 「不止是這兒,附近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下水道、垃圾箱,什麼線索都沒有。」 「找不到凶器很常見,」 John望著同居人完全隱沒霧中的背影, 「他很可能把它帶回去了。」 「太『乾淨』了,我是說這個現場,」 Lestrade頭痛地抱怨道, 「甚至連個完整的腳印都提取不出來。 兇手明顯拿什麼東西把鞋子包住了,或許是戴了鞋套,並且把血跡抹得一團糟, 謹慎地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可你知道被害人的東西都還在,說明他根本不在乎讓我們查出來她們是誰, 典型的無計劃型犯罪,隨機挑選目標,不過被害人都是妓女,這肯定意味著 什麼,我想我們該找人做個心理側寫……」 「設想確實很重要,」 Sherlock再次走了回來,打斷Lestrade的推想, 「我對心理側寫沒意見,但我也跟你說過好多回了,在佔有全部線索之前,光下 某種設想性的結論會使判斷出現誤差。」 「所以你看出什……」 「所以關上燈,全部的,」 Sherlock繼續不客氣地打斷他,一把將John扯了過去, 「以及他有比聽你嘮嘮叨叨更重要的用途。」 兩分鐘後John獨自站在黑暗中,四周是潮濕粘人的霧,腳邊血漬凌亂--二十 個小時前還有個被開腸破肚的女人躺在這兒--他想如果這就是同居人所指的 那個「更重要的用途」的話,自己倒寧肯跟Lestrade一塊兒站得遠遠的,聽他喋 喋不休地嘮叨案情。 不過John知道自己也就是隨便抱怨一下罷了,好像診所裡的同事工作之餘總會 各自抱怨些煩心事:洗碗機一個禮拜壞了兩次,孩子不聽話,切爾西輸給了阿森 納,吧啦吧啦吧啦。 當然John很少參與此類閒聊,因為他想他總不能在人們抱怨洗碗機和足球隊時 舉著咖啡來一句:「我頭一回跟女朋友約會就被中國走私團伙綁架,那真是太糟 了。後來還差點跟室友一起在一個游泳池邊上被穿著Westwood的倫敦犯罪頭子 炸死,這日子過得可真煩人。」 於是John現在站在這兒--在一個大霧迷濛的深夜,站在一個命案現場,豎起 耳朵試圖分辨從黑暗中傳來的腳步聲。 他以為Sherlock是想試試兇手走到離被害人多近的地方才會被她察覺,可這說不 通--她們醉了,沒醉到不省人事,但人醉了時總會有些反應遲鈍,別說從背後 過來個人,哪怕是後面有輛車狂按喇叭她們估計一時半會兒都躲不開。 那麼別去聽,想像你醉了,腦子一團漿糊,唯一的念頭是趕緊爬回家蒙頭大 睡……John努力放空感知,閉上眼,假裝自己是個遲鈍的醉鬼,然後過了十幾秒 --或許更長,他不知道,對於時間的感覺也模糊了--John突然猛地瞪大眼, 反射性地掙扎,抬起胳膊去扯那只死死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同時感到脖子上有什 麼冰涼的東西劃過,來回劃了兩次。 理智上他知道那只會是Sherlock,而劃過自己咽喉的東西不過是對方的手指,沒 什麼好怕的--和預想的一樣,他沒有察覺到他的接近,Sherlock的腳步如此輕 敏,像從濃霧中驟然浮現的幽靈,力氣卻又大得驚人,迅猛地摀住他的嘴,讓人 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但John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他承認那一刻他有點 被嚇到了,儘管他知道身後人是Sherlock Holmes,他的室友、朋友,這世界上自 己最熟悉的人之一。 「Lestrade!」 感謝上帝那不過是短暫的一刻,下一秒Sherlock便回覆常態,若無其事地放開了 John,邊往其他人站的地方走邊喊了一句, 「不,不用開燈了,我完事了。」 John又在原地站了兩秒,做了個深呼吸,正要舉步跟上自己的同居人,卻見對方 又走了回來,手搭到自己背上,來回輕輕撫摸了兩下。 John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兒,然後同室友一起並肩往巷口走去,慶幸剛才那 幕沒人看到--他在一條黑乎乎的巷子裡摸他的背,人們看到又會說閒話了。 John很高興自己還有心思開玩笑。 Lestrade和另外兩個警員一起等在巷子外頭,背靠著紅藍燈閃個不停的警車,見 他們走過來馬上站直身。 「你……」 「你認為他有多高?」 Sherlock一如往常地搶走了談話的主動權。 「你說兇手?我們分析他至少有五英尺八英吋,或者更高……」 「嗯哼,分析,」 Sherlock挑起眉,一副「我知道你們怎麼想,但還不如別想」的表情, 「顯然他比她高,比她有力,而被害人只有五英尺出頭……別張嘴,我知道你想 說什麼,她的確穿了高跟鞋,我們都看到她那雙四英吋的鞋子了,但是走走腦子, 她醉了,穿著那鞋她走不了路!」 「這只是你的猜測,沒準她早習慣了,你又不瞭解……」 「Oh really?」 Sherlock諷刺地反問, 「看來你是真被一具屍體嚇昏頭了,Lestrade,別被那些刀口分散了注意力。她 沒穿絲襪,腳底沾了灰,有細微的擦痕,你或許看到了,以為那是她在掙扎時踢 掉了鞋,赤足蹬地造成的擦傷,可卻沒有去仔細看看她的鞋!」 「鞋?」 他們來現場前一起看過被害者的隨身物品,Lestrade記得Sherlock把每一樣都拿 起來看了,似乎也沒對鞋特別感興趣。 「是的,鞋,十厘米鞋跟,廉價的人造革,靛藍漆皮,不是新買的,但每道磨損 都是舊痕。鞋的尺碼對她來說有點緊,不過她一貫如此,穿不合腳的鞋,她的腳 趾告訴了你這一點。況且她沒穿絲襪,那鞋絕不可能隨便蹬蹬就掉,如果是在掙 扎時踢到的,上面一定會有新的劃痕。」 「所以……你是說因為她醉了,可是鞋跟太高,鞋子又不合腳,所以她把鞋脫了 拎在手裡,然後赤著腳走路?」 「第一名被害人的屍體被你們攪合得差不多了,我不能肯定她被殺時有沒有穿著 高跟鞋,但至少她的腳腕沒有扭傷,」 Sherlock抬手比了個和John差不多高的高度, 「他確實比她們高,能夠憑借身高的差距從後面毫不費力地摀住她們的嘴, 但沒有你們分析得那麼高,所以至少把你們的身高側寫給我降到五英尺半。」 「好吧,你說得在理,但光憑這一點……你就那麼肯定兇手不是個高個子?」 「還有腳印,Lestrade,他戴了鞋套,弄亂了血跡,讓你們提取不出完整的腳印!」 Sherlock帶著副你怎麼還不明白的表情補充道, 「他需要跟蹤她,他是去殺人,肯定會選雙合腳輕便的鞋。難道你以為他會怕你 們從鞋底花紋裡推斷出什麼?運動鞋哪兒都能買到,所以他一定是不想讓人看出 他的鞋碼!」 「哦,是的……我是說我們知道……」 Lestrade口不對心地點了點頭--這本應很明顯,可他們就是忽視了。因為被害 者的臉曾被粗暴地毆打,甚至被打落了五顆牙,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推斷對方應 該是個體格高壯的男人,從而忽視了兇手謹慎行事背後是否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不過起碼……」 Lestrade又點了點頭,決定採納Sherlock的意見,修改一下身高側寫, 「我是說他也許不夠高,但肯定很有力,因為……」 「John曾是個軍醫,他受過基本的格鬥訓練,雖然我認為他忘得差不多了,」 Sherlock第無數次打斷Lestrade的話頭, 「可我試過了,即使在有思想準備的情況下他也做不出什麼有效的反抗,兩具屍 體都是背後下刀,利落地割斷咽喉,說明兇手能夠熟練使用刀具。何況她們醉了, 反應遲緩,準定來不及用力掙扎就嚥了氣。」 「我……」 John欲言又止,沒去反駁室友把自己形容得手無縛雞之力--他不得不承認,如 果Sherlock手裡拿著刀,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當然因為他是個男的,所以我稍微用了點力,」 Sherlock瞥了John一眼,帶著該死的無辜的神情, 「儘管屍體臉部曾被重毆,但肘擊同樣可以造成瘀傷。即使兇手的拳頭不夠有力, 他也可以把她放到地上,用更有力的肘部鑿擊她的臉-- 順便一提他顯然穿了防水的塑料雨披,不是一次性的那種--以及牙齒被工具拽 落和被打落的傷痕很難分辨,不能排除他用鉗子拔掉被害人牙齒的可能,總而言 之,很遺憾,你們對於兇手體格魁梧的推斷也站不住腳。」 「God……」 Lestrade覺得自己頭疼得要死了。本來他們認為他們需要找的是個看上去高壯有 力的男人,還打算盡可能地排查下有沒有潛在的目擊證人,通常人們會對這類人 多點印象。但倘若兇手只是個體型平凡的普通人的話--當然普通的定義僅指生 理範疇,那混蛋絕對是個心理變態的瘋子--他們就基本不能指望目擊者了,即 使人們和他擦肩而過也不會多加留心。 「今夜到此為止,把第一名被害人的陳屍地點發到我手機上,等霧散了我就去看 看。」 Sherlock沒有理會Lestrade頭痛欲裂的表情,轉頭叫上John, 「我們走,但願能趕緊攔到輛出租車,這霧濕乎乎的讓人不舒服。」 其實最快擺脫這場霧的方法是叫Lestrade用警車把我們送回家--John明智地沒 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對快倒霉到了極點的探長點了點頭,轉身跟上室友的腳步。 「說真的,John,下次有人從背後摀住你的嘴時別去掰他的手,那沒用,記得用 你的胳膊肘好好關照一下他的胃。」 時至午夜,出租車果然不太好打,他們默默走了一會兒,Sherlock突然開口,煞 有介事地囑咐了一句。 「Well,最好不會有下次。」 John心不在焉地回道,眼睛關注著有沒有空車迎面開過來。 「是的,我也希望不會。」 「…………」 「…………」 「……等等,Sherlock,你在擔心我?」 「我沒有。」 「哦,當然,你沒有。」 John揶揄地看了身邊人一眼,霧氣模糊了Sherlock臉上 的神情,同時讓他顯得不那麼……鋒利了,也許。 John是指,Sherlock並非長得多麼稜角分明,但有時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劍一 般鋒銳的氣質。 特別是在辦案的時候,當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對真相的探索之中, 那幾乎可以用瘋狂形容。例如不久之前在蘇格蘭場的停屍間裡所看到的那一幕, John不大相信世界上會有第二個偵探願意採用那種方式研究屍體。 「嗯……其實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John沉默了兩秒,換了個認真點的語氣, 「Anyway,I am with you。」 是的,John知道跟這人攪在一塊兒讓自己的生活有點脫離常軌,甚至偶爾需要冒 生命危險,但他同樣有種莫名其妙的信心--假如此刻前方是懸崖,自己掉下去 了,那麼Sherlock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去,並在他們落到崖底之前,用他天 才卓絕的腦袋想出一個辦法讓他們平安落地。 「My dear John……」 Sherlock突然笑了,帶著股自負的、傲慢的、討人厭的語氣調侃道, 「確實如此,離了我你就什麼都幹不了,只能跟超市裡的自動結款機拌拌嘴。」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用洗衣機自己洗衣服才有資格這麼說,還有你到底想把那件 事兒記多久?!」 「畢生。」 「Piss off……Hey,taxi!」 第三章 轉日一早下了細雨,霧倒終於散了,看來這場雨是某股來早了的弱冷空氣留給倫 敦的告別禮物。 晚上John再次跟同居人一起去了蘇豪區,雨恰是時候地停了,但地上還濕著, 坑窪不平處有淺薄的積水,映出道邊粉紅色的霓虹燈牌:GIRLS GIRLS GIRLS 距離第一具屍體被發現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現場早被破壞得一乾二淨,John 懷疑他們根本找不到任何線索,而Sherlock似乎也這麼認為,他甚至沒在現場駐 足停留,只是走過去,帶著室友在周邊的街巷七轉八繞。 「你對這兒還挺熟。」 John發誓自己沒在暗示什麼,不過是隨口一說,他知道Sherlock早把全倫敦的每 一條大街小巷都記在了腦子裡,事實上自打跟Sherlock一塊兒住,John就再沒用 過google地圖。 「幾年前來這兒辦過一個小案子,」 Sherlock漫不經心地回道, 「人口走私案,幫Lestrade找到了三名失蹤的中國少女※,笨手笨腳的犯罪團伙, 漏洞百出的障眼法,無趣至極。」 「哦……」 John眨眨眼, 「雖然無聊了點,但至少她們的媽媽肯定很感激你。」 「關我什麼事兒,」 Sherlock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John,我以為你早知道了,我接案子不是為了獲得人們的感激,更不是為了什 麼世界和平,別把我說得跟那個穿著可笑的紅色三角褲的氪星人似的。」 那又怎麼樣,不管出於什麼目的,結果總是好的。John在心裡反駁了一句,可也 沒把話說出口,反正在這一點上他們似乎永遠達不成共識。 「……等等,你竟然知道超人?還知道他不是地球人?」 John突然反應過來, 「我還以為咱倆認識前你連James Bond是誰都不知道。」 「這事兒Mycroft得負全責!」 每次提到他哥Sherlock都會稍微多用點感歎句, 「簡直不可置信,我十四歲那年他竟然把我關在一個裝了密碼鎖的房間裡,就為 逼我看一部荒謬的超人電影!不過當然最後密碼還是被我解出來了,他該再有點 新意的。」 「他或許是想讓你感受一下……英雄主義?社會責任感?whatever,」 John忍不住笑出聲, 「總之肯定是為了你好。」 某種程度上John對Mycroft的處境相當心有慼慼焉,他知道Sherlock的父親在很 早前就去世了,長兄如父,Sherlock又是個……挺不同尋常的孩子。 「多此一舉,還有你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多久,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兒做,」 Sherlock的語速加快了,大約已經把藏在衣服下的控制按鈕撥去了「案情分析」那一檔, 「看看這兩個地點,John,仔細看看它們周圍的環境,告訴我你想到了什麼。」 「Well……都在紅燈區……第一個比第二個更隱蔽,不過也不是特別隱蔽,我是 說有好幾條路都能通到大街上……」 「的確,John,兇手很謹慎,非常謹慎,第二個犯罪現場證明了這一點,他戴了 手套、鞋套,穿了防水雨披,不是短外套,是長的那種,且如我先前所言,不是 一次性的薄雨披,因為它太容易破了。看看被害人的指甲,她們都做了花裡胡哨 的假指甲,兇手追求萬無一失,並打算凌虐屍體,他不想在她們反射性掙扎時被 指甲劃傷,也不想讓身上沾上一點血漬,所以他穿了長而厚的防水雨披,那玩意 兒脫下來後佔地可不小,他沒時間好好疊它,更何況從傷口情況判斷,他用的可 不是把小刀,所以他絕對需要一個大點的包把它們全塞進去。」 「有道理,然後呢?」 「然後不是明擺著,殺完人後他要怎麼離開?乘出租車?John,這是紅燈區,深 夜的治安可不怎麼樣,等活兒的司機流動性不大,會被當做潛在目擊者盤問,沒 準就對一個隨身帶著大包的人留了印象。」 「所以是公共交通?或者自己開了車?」 「那個時間地鐵已經停運了,最近的夜班車站也要走上好一會兒,以兇手的謹慎 不會忽略警察巡檢的可能性,他帶著裝滿血衣和凶器的包,不願意步行太久,所 以極有可能是自己開了車,而兩個作案地點都離可以行車的街道不止一條通路, 並且街道上都有投幣泊車位,我是指兇手肯定不想在殺完人後回到車旁發現車窗 上貼著張罰單,畢竟Son of Sam※最後可是因為亂停車被捕的,他總該吸取點前 車之鑒。」 「所以他開了車,」 John點點頭, 「可全倫敦有那麼多輛私家車,我不認為會有人閒著沒事兒去記一輛合法停靠的 私家車的車牌號。」 「以及兇手同樣對這個地區很熟悉,他在不同的天氣下選擇不同的作案地點,正 如你所見,第二個地點比第一個更開放,說明他對自己有信心,即使作案時被人 發覺也能夠迅速甩脫追蹤--他對周邊的每一條街巷都很熟稔,在濃霧中也不會 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目前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他開了車,但如果他沒開車的話 必定住得離這個街區不遠,甚至有可能就住在蘇豪區裡。」 「嗯……你真覺得會有人在離住處那麼近的地方殺人?我是說……」 「當然我知道犯罪心理學,也知道什麼三角定位法,但凡事無絕對,在未掌握足 夠的證據之前必須把所有的可能皆納入考慮範疇。」 「好吧,我承認你是對的,儘管我認為在那麼多的可能中圈定嫌疑人可不比大海 撈針容易多少。」 「Dinner?我有點想念那家中國餐廳的煎餃了,你覺得如何?」 Sherlock卻突然換了話題,顯然已經決定結束今晚的工作,直到兩人一起坐上出 租車,車開出去好一會兒,他才望著車窗外燈火繁盛的街景,若有所思地補了句, 「霧有消散之時,John,沒有那麼難。」 第二日John清早走進客廳時訝然發現Lestrade已經坐在了壁爐前,似乎正在和 Sherlock爭執什麼。 他抬手看了眼表,沒錯,才剛過八點,看來不是自己起晚了。 「聽著,Sherlock,我們不可能派人去記下每一夜、每一輛停在公共泊車位裡的 私家車的車牌號,這工作量有點太大了……」 「只是一個多禮拜,我又沒讓你整年都這麼幹,再說裝了攝像頭的街道已經排除 在外了。」 「我是指,這太引人注目了,你明知道上頭不想把這案子鬧大,萬一有人發現自 己的車在紅燈區被抄牌,我們絕對會被起訴!」 「那就讓你手底下那群人換上便裝,別在臉上寫著『我是警察』,」 Sherlock露出一個「這事兒難道還要我教你」的表情,翹著腿靠在沙發裡, 「反正我警告過你了,兇手不會忍耐太久,接下來的十天內極有可能再次作案, 如果你想亡羊補牢就老老實實地給我去抄車牌號。」 「萬一他用了假牌照呢?」 「那麼你至少知道了車型,John,黑咖啡,兩塊糖。」 早料到了,John站在廚房裡挑了挑眉,把方糖扔進已經煮好的咖啡裡,叼著烤好 的麵包,舉著兩杯咖啡走進客廳,邊把室友那杯塞過去邊沖探長點了點頭,用眼 睛示意咖啡在廚房裡,你想喝就自己倒,別客氣。 「Thoughtful,as always。」 Sherlock接過咖啡,仰頭擠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假笑。 「……我知道了,會按你說的辦,」 Lestrade顯然沒空享受一杯自助咖啡,妥協地歎了口氣,站起身往客廳門口走去, 「不過你也得記著,有什麼線索就馬上告訴我,Sherlock,我是讓你協助破案, 不是讓你獨斷專行。」 「Well,看來你沒跟他提兇手住在附近的可能?」 John聽著樓下大門關合的聲響,嚼著麵包問了一句。 「跟他說有什麼用?讓他們挨家挨戶地敲門打聽?以他們的智商也就只能想出 這麼屁用不管的法子。」 「Seriously?十天內?」 John倒沒介意室友偶爾的粗魯用詞,繼續吃他的早餐, 「所以你能在他再下手之前抓住他?」 「不能。」 「Goo……What?」 「我說不能。」 Sherlock一口氣喝光咖啡,回手把杯子遞給同居人, 「再來一杯。」 John下意識地接過杯子,多少訝異於Sherlock如此坦白地說出「不能」兩個字: 「所以……你是說肯定會再死人?」 「Obviously。」 「Obviously?Sherlock,我以為我們在談論人命。」 「So what?」 又來了,這種漠然的態度和口吻,John想自己要不要又為了這事兒跟他吵,反正 也吵不出什麼新意,更吵不出什麼結論。 「聽著,John,破解謎題的基礎建立在事實線索和證據之上,」 Sherlock卻沒理會John帶著退讓意味的沉默,口氣實有些咄咄逼人, 「假如得到它們的方式是再多一個現場和一具屍體,是的,我不介意,不關心, 不在乎,瞭解了?」 「完全瞭解!」 John砰一聲把空咖啡杯撂在桌子上,心說這人怎麼永遠有一千種辦法招逼得人不 得不跟他發火! 「早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可笑的英雄,更不是神,沒有普度眾生的 小愛好。I DO NOT love the world,高功能反社會人格,remember?」 「Shut up Sherlock,事實上你老把什麼見鬼的高功能反社會人格掛在嘴邊也挺可 笑的!」 「哦,可不是嘛,所以同情心氾濫和英雄主義過剩的Dr. Watson不打算給他可笑 的室友再倒杯咖啡了,」 Sherlock顯然還沒忘記那杯該死的咖啡,飛快地換了個姿勢,把腿也縮進沙發裡, 翻身背朝著John,把自己扭曲地團成一團, 「隨便你,反正我要睡了,不喝咖啡也無所謂。」 「你……算了,」 John再次抬手看了眼表,確定自己再不出門上班就要遲到了, 「你要睡就回床上睡。」 沒人回答。 「晚餐想吃什麼?」 依然沒人回答。 老天爺……John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室友幼稚透頂的賭氣方式,抓起鑰匙走出 了客廳。 但之後整個白天John都在等Sherlock的短信--順便反省這次是不是自己錯了 --可是完全沒有短信,一條都沒有,讓John覺得這次可能真的是自己錯了。 說實話,他不覺得Sherlock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也不想硬把他塞進那些世俗的 條條框框裡,比如對著被害人的屍體痛心疾首,或者發表一篇「哦,上帝,願她 們在天國中獲得安寧」的演說。 況且John直覺認為Sherlock並非真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乎--很多時候 John只把同居人當成個還處在叛逆期的青少年,並像每一位負責任且耐心的家長 一樣,比起譴責他的缺點,更願意看到他的優點並加以讚揚。 John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如果讓某些外人,特別是警局裡那幫跟Sherlock不對盤的 人聽到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加以嘲笑:「得了吧,Dr. Watson,只有你才會真把那個 怪胎當成一個無害的普通人看。」 不過John也不在乎那些外人怎麼說,反正他們又不跟Sherlock住在一塊兒,自 己才是他唯一的室友、朋友、助手,某種程度上最接近他的那個人,而他有自己 就夠了。 「他有自己就夠了」,這個想法讓John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或者是慢了一拍, 總之有點不對勁,繼而又一次想到跟Sarah的婚事-- 不是頭一回了,他無法自控地暗地權衡他倆共同做的這個決定會不會有些過於草率。 「好了,我道歉,你可以把你的高功能反社會人格一輩子掛在嘴邊。說真的,晚 上吃什麼?」 John按下思緒,首先給同居人發了條短信,而對方的回覆則比往常還要快: 「我要工作,我工作時不吃東西。 SH」 Well……John盯著手機想了兩秒,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二 十八了,別跟個中學女生一樣為了屁大點的事兒糾結一天」。 「但工作結束後我想吃義大利麵。 SH」 John握著手機,望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新短信,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天John回家時Sherlock並不在,John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或許是又去什 麼地方收集線索了,John毫不懷疑同居人對於工作的投入和熱情--他煮了在超 市買的義大利麵,自己做了醬汁,把Sherlock那份留了出來,不過等到快十一點 也沒見著半個人影。 「你在哪兒?」 「工作。晚歸。 SH」 Sherlock的回覆相當簡潔,John聳聳肩,把義大利麵放進冰箱,在客廳書桌上留 了字條,然後回到樓上自己的臥室裡洗澡順便更新博客。實際上在John換了家 診所,工作逐漸步入正規之後,Sherlock並不是每次出去辦案時都會叫上他。人 的精力終歸有限,John不可能沒日沒夜地跟著他跑,Sherlock似乎也很理解這一 點,甚至學會了在John加班時主動叫個外賣留在餐桌上,讓John回家後面對的 不再只是冰箱裡冷冰冰的人頭和微波爐裡半生不熟的眼球,真可謂進步不小。 John不知道Sherlock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反正第二天他要出門時對方還沒起-- Sherlock難得沒睡在客廳裡,規規矩矩地躺在臥室床上,臥室門虛掩著,John推 開門後差點一腳踩上他的西裝外套。 「John?」 他小心地沒發出什麼聲響,但Sherlock還是警醒地睜開了眼,看到是自己的室友 就又迷糊起來,小聲嘀咕了句什麼,胡亂扯起被單蓋住了頭。 John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稍微打擾幾秒同居人的睡眠: 「我和Sarah有約會,先出門了,義大利麵在冰箱裡,你起床後熱熱再吃。」 Sherlock沒回答,但顯然是聽到了,因為露在被外的黑色卷毛在枕頭上蹭了蹭, 大概是在點頭。 John也點點頭,彎腰把他隨手扔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然後直起身,再然 後抱著那堆衣服,像隻抱著橡果時正被雷劈中的松鼠一樣呆住了。 Sherlock大概重新睡了過去,睡前換了個姿勢,翻過身側趴在床上,被子壓在身 下,而身上未著一物。 是的,他們同居了一年多,但這絕不意味著John已經見過了自己室友的裸體。 他是指……儘管Sherlock在生活習慣方面糟糕得一塌糊塗,可至少他對穿衣打扮 向來一絲不苟。有時John覺得他簡直像完全感覺不到溫度似的,即使在夏天也 從來不穿短袖,永遠都是西裝襯衫,和西裝襯衫,以及西裝襯衫,並且即便穿成 這樣走在太陽底下也極少流汗。 在家裡則是長袖的家居服--純棉質地,許多套,一直都是John負責洗--不 那麼嚴謹,可絕對嚴實,天冷時還會再加一件絲綢睡袍,雖然John認為那玩意 兒起不到什麼保暖作用。 總之John從沒看到過--也從沒想像過--Sherlock不穿衣服時是什麼樣……老 天爺,說過好多次了,他不是gay!所以他不會去想像自己的室友沒穿衣服時是 什麼樣! 從John的角度只能看到Sherlock的背面--全裸的背面--上午九時半的陽光 從半敞半合的窗簾中照進來,房間裡半點不昏暗,他能清楚地看到床上頎長赤裸 的人體,每一塊肌肉、緊實瘦韌的腰線、修長的雙腿。 淡金色的陽光像一塊輕柔透明的布料,恰好橫亙著搭在他的臀上……John麻木地 把眼睛從那裡移開,麻木地走出臥室,麻木地走到客廳門口,終於意識到自己懷 裡還抱著一堆衣服,於是又走回沙發邊,把衣服扔下,正常地確認了一下錢包鑰 匙手機都在口袋裡,然後一步步走下樓--感謝上帝,他是下到最後一階樓梯時 才踩空的。 這天是週六,John和Sarah預約了一個婚禮策劃談談他們的婚禮。 Sarah本不想搞那麼複雜,但John認為她這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起碼他希望 她就結這麼一次--如果太簡單了他會覺得有些抱歉。 出於經濟原因,他們沒挑那些開著天價的策劃公司,而是在網上找了個獨立策劃 人,是個叫Jessica的年輕姑娘,剛從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卻沒跟同學一樣謀 求在大公司裡獲得一席之位。 「所以你決定自己創業?」 「是的,當然剛開始有點難,事實上現在也挺難--哦,真高興你們看到了我的 個人網站,它有點簡陋,朋友幫忙做的,才開張沒多久--總之很感謝我們能有 機會當面談談。」 「別這麼說,我們也很高興能跟你當面談談。」 Jessica留著棕色卷髮,性格活潑,和Sarah相談甚歡,John坐在旁邊喝咖啡,感 到女友側頭暗示了自己一眼,便從杯沿上抬起目光,朝桌子對面的姑娘露出一個 「是的,我們確實很高興」的友好笑容。 「你們可真是讓人羨慕的一對兒!」 Jessica同樣笑起來,不管是真心讚美還是恭維的客氣話,每一對即將結婚的新人 聽到別人這麼說定然都會感到喜悅。 至少Sarah看上去很喜悅。 九月三號,下午兩點半,天氣不錯。他們正坐在道邊的露天咖啡座裡,陽光像塊 輕柔透明的布料一樣斜搭在桌面上。 「說實話,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就來找你有點太早了?我是說我們打算十一月底 才辦婚禮……」 「不,一點都不早!只是三個月,婚禮這事兒可不能小瞧,你知道……」 陽光……布料。蒼白的皮膚……蒼白但有力,毫不誇張的肌肉,那幾乎是完美 的…… 「哦,是的,我知道……其實也不用太別出心裁,我父母多少有點傳統,他們會 來參加婚禮,所以……」 「當然,你不用擔心,聽我說,我打算……」 ……完美的人體。假如不是因為背景太過凌亂,那簡直像幅油畫一樣……藝術品。 「聽上去不錯,真的,你很適合幹這行。」 「哦,謝謝你這麼說,Sarah,你人真是太好了。」 「我肯定你以後一定能做出名氣,所以我們挺幸運的,能趕在你還沒出名前用這 麼經濟的價格享受你這麼好的點子。」 「別擔心,等你們想開結婚十週年紀念派對時記得再來找我,我一定給你們最優 惠的折扣。」 Sarah和Jessica一起笑起來,John也跟著笑了--他並沒有忽略她們的談話,字 字句句都聽到了,也進到了腦子裡,然後和腦中另一幅宛如油畫的場景混在一處, 像往一杯咖啡裡倒了一盎司橄欖油,然後拿一把勺子使勁攪,可惜再怎麼攪都無 法相融,味道也怪得可以。 John知道這太荒謬了--他,John H. Watson,和自己的女朋友,三個月後將成為 他妻子的女人一起坐在露天咖啡座裡,同一個網上找來的婚禮策劃談論他們的婚 禮,然後在腦中控制不住地回憶起室友的裸體-- 這比他剛認識Sherlock時,跟他一塊兒變身蜘蛛人在樓宇間跳來跳去追逐一輛出 租車還要荒謬百倍。 又或者他的人生自從他認識那個叫Sherlock Holmes的男人開始就沒一天正常過。 各種各樣、層出不窮的案子,現在還有一個會將被害人開腸破肚的變態殺人 犯……是的,案子,John努力忘掉那杯加了橄欖油的咖啡,挑了一件正常的事情 來想--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已經把「追查一個變態殺人犯的線索」稱之為「正常 事」。 Sarah跟Jessica一起去了洗手間,John叫來服務生結賬,把錢包放回去時摸到了 口袋裡的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掏出手機給同居人發了條短信。 「今天準備幹嗎?」 「晚上去工作。 SH」 「需要幫忙嗎?我會跟Sarah說,如果你能稍微等會兒,我可以在七點前回去。」 「不必。 SH」 John按下回覆的手指頓了頓,有點不確定他的意思是真的不必還是在跟自己賭氣。 「是真的不必。事實上我晚上也有個小約會。過得愉快。 SH」 一如往常,Sherlock像隔著幾英里地也能讀到John腦中的念頭一樣,又補了一條 新短信。 John不明白他為什麼老這樣,明明一條短信能說清的事兒非要拆成兩條發,還總 要在末尾加上姓名縮寫。 有些事John不明白,有些事則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被忽略了。 比如現在John死活都想不起來Sherlock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像個普通室友一 樣有禮貌的,不再打擾自己和Sarah約會,甚至會祝他過得愉快。 事實上John確實過得挺不錯--下午陪Sarah逛了會兒街,買了雙新高跟鞋,一 起在外面吃了飯,又看了一場電影,是部浪漫的輕喜劇,十點多回到家,聊天、 洗澡、做愛、睡覺。 不錯的定義是指他的理智終於發揮了應有的作用,讓倒霉的醫生再也沒有回憶起 自己室友的裸體,即使是在做愛時--萬幸那時他除了自己的女朋友什麼都沒想。 John的意思是,假如自己在跟女友做愛時還會想到那一幕,那還真不如睡一覺起 來就跳到2012年,世界直接毀滅了算了。 ※ 失蹤的中國少女是2005年的真實案件 ※ Son of Sam,山姆之子,美國最著名的連環殺人犯之一 第四章 週日John跟Sarah按原定的計劃約了一個房屋經紀看房子--Sarah現在的公寓 同樣是租的,兩人都覺得如果結婚的話有必要搬個新住處,以他們的薪水再加上 政府補貼也確實有能力貸款在不那麼貴的街區買棟可愛的小房子,門前有幾平米 小花圃的那種,Sarah挺喜歡自己種花。 「John,你要不要回去換條褲子?」 早餐後Sarah指著男友昨晚吃飯時不小心沾了醬汁的牛仔褲問了句, 「我記得你沒有褲子放在我這兒。」 「哦,當然,我回去換件衣服再過來找你。」 其實John並不覺得一條沾過沙拉醬的褲子有多麼不成體統,反正也不大瞧得出 來,他只是……好吧,他承認自己確實願意找個借口回去看一眼,最好Sherlock 已經起了,能夠讓他當面問問他這兩天到底去哪兒了,還有昨晚他那個「小約會」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John回到貝克街221B時同居人正躺在長沙發上翻報紙,聽到腳步聲眼都沒抬地 道了句: 「早安。」 「實際上已經快十一點了。」 「那午安。」 Sherlock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聲,繼續看他的報紙。 「你是剛起還是沒睡?」 「忘了。」 「你怎麼能……」 「開個玩笑,John,倒是你……哦,」 Sherlock終於撥冗從報紙上轉過頭掃了室友一眼,看來已經推理出了答案, 「回來換衣服?」 「……你今天還出門嗎?」 John沒有正面回答,多少覺得有些抱歉--雖然以前他也時不時整個週末都和 Sarah呆在一塊兒,但那都是在沒案子的時候。John決定假如Sherlock今天還要 出門的話,自己看完房子就過去找他。 「不,今天不出門。」 Sherlock的回答卻與John的意願背道而馳,顯然也沒打算詳細解釋。 「老實說,你這兩天去幹……」 John的問話被口袋裡驀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存過的號 碼,不過還是接了。 致電人是他們約好的房屋經紀,最後打電話跟顧客確認了一遍碰面時間和對房子 的要求,John並沒特意走到客廳外面接聽,那有點太……欲蓋彌彰了,也許。 「是的……沒問題……好,可以,到時見。」 John掛掉電話,打算繼續方纔的話題,卻被同居人先一步問道: 「什麼時候?」 「什麼什麼時候?」 「婚禮。」 「What……How……」 John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這不可能!即使那是Sherlock Holmes,他也不認為對方 真能從一個語焉不詳的電話中聽出一個婚訊! 「不是因為電話,John,稍微動動腦子,」 Sherlock擠出一個假笑, 「只是看到了你的瀏覽記錄。」 God!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別隨便用我設了十六位密碼的電腦!--John沒真像 每次被室友亂動私人物品時那樣抗議出聲,很明顯此刻這不是重點。 「聽著,Sherlock,我並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他沉默了兩秒,斟酌地考慮著該怎麼解釋, 「Harry也還不知道,我是指……」 「哦,我想我需要說明一下,我沒生氣,」 Sherlock卻再次打斷他, 「順便一提,個人認為你找的那個婚禮策劃可稱不上多有條理,建議你如果不想 在婚禮當天出什麼岔子的話還是換個人選為上。」 「…………」 John把手插在褲袋中沉默不語,視線漂移不定地望著窗台上一大疊舊報紙。他半 點都不想跟Sherlock討論他的婚禮策劃人,而對方對這件事的反應也和他預料中 基本……好吧,完全不同。 「John,能問一句嗎,」 Sherlock突然放下報紙,翻了個身,側躺在沙發上,單手枕在腦後,姿勢漫不經 心,臉上的神情卻一絲不苟,或可稱之為在觀察, 「What are you worrying about?」 「擔心什麼?」 John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努力理清思路, 「哦,是的,的確……」 他站在長沙發邊低頭看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在壁爐前的沙發裡坐下,鄭重其事 地跟他談談,但身體卻站著沒動,好像它有自己的意志,不願意離Sherlock太遠, 甚至不想走到壁爐前坐下,只想站在這兒。一方面John考慮著要不要從書桌邊 拉把椅子過來,一方面又覺得自己還有心思去想這些無所謂的小事兒有點太古怪 了。 「……You。」 幾秒後John終於打定主意,直言不諱地給出了答案,他承認-- 他早就承認了--自己確實一直在擔心搬出去之後會不會讓Sherlock覺得不習慣, 甚至擔心他是否能維持正常的生活起居, 「嗯……Sherlock,我想知道……如果我搬出去的話,你能不能照顧好你自己?」 Sherlock並沒立時回答,而是又盯著John看了兩秒,微蹙起眉,但最終只是點了 點頭: 「Thoughtful,」 他似乎最近越來越頻繁地使用這個形容詞, 「但是完全不必。」 「不必?」 John沒發現自己的語氣稍微有那麼點不友好, 「所以我不必擔心你把自己餓死,或者為了煮杯咖啡把Hudson太太的房子燒得 一乾二淨?」 「John,我知道有時候你愛把我當個小孩兒看,」 Sherlock倒適時成熟起來,沒跟他一塊兒賭氣, 「別否認,你在我們見面的第一天就寫在博客上了,He was certainly arrogant and really quite rude and he looks about 12,聽上去就像個不講理又煩人的小孩兒。」 「簡直不可置信,」 John輕輕咳嗽了一聲, 「你到底還要把這事兒記多久?那是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而現在都已經是……」 「我說過了,畢生。」 「Piss off。」 「My dear friend,」 Sherlock笑起來,不是慣常那種Holmes式的假笑,而是一個真誠的笑容, 「說真的,你當然可以結婚,那是你的權利,我並不會反對,更不會橫加干預。 或許再找個室友確實挺麻煩,畢竟沒什麼人能忍受半夜三點有人在樓下拉小提琴, 不過我也沒你想得那麼不通人情世故,不會為了這個不讓你結婚。 John,你是我的朋友,就算是我也願意在朋友結婚時對他說句恭喜。」 「…………」 「……Not good?」 John的沉默讓Sherlock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差點以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real people的real lives又有了什麼新變化,比如在朋友結婚時大吵大鬧才是人生常態。 「不,沒有,我不是……」 John搖搖頭,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似地笑了笑, 「我只是有點不習慣,你那麼好說話。」 「我一直挺好說話的。」 「Really?Sherlock,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好吧,對Anderson除外,」 Sherlock再次擠出他那個皺皺巴巴的假笑,大概認為他們這就算談完了,重新提 起最開始的話題, 「我是還沒睡,John,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睡了。」 「All right……」 John抬手看了眼表, 「我也該走了,我是說我和Sarah約了人看房子,晚安……午安。」 「對了……」 John走到客廳門口卻又突然停住步子,回頭看了自己的室友一眼, 「我記得你說過……」 「What?」 「人的大腦就像電腦硬盤,只記有用之事,」 又來了,John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了,老去想一些不知所謂的旁枝末節, 「所以快把我寫過的那些話忘了,包括跟自動結款機吵架那件事兒,別想拿它們 嘲笑我一輩子。」 「哦,關於這個……」 Sherlock平躺在沙發上,並沒有回頭,或許因為客廳裡太亮了,把報紙蓋在了臉 上幫助睡眠, 「我可不認為my blogger對我的評價是無用之事,」 大約是整夜未眠之故,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但是語帶笑意, 「I am willing to remember them for my lifetime。」 「親愛的,我以為你回家是去換衣服了?」 同Sherlock談完後John一直有些心神不屬,以至於跟Sarah碰頭後才意識到自己 忘了換衣服,只好隨口扯了個小謊: 「沒找著可換的,褲子全洗了,還都沒幹。」 「OK……」 Sarah點了點頭,倒沒有再說什麼。 John知道自己應該集中精神,忘了跟Sherlock的談話,和女友一樣仔細去看看那 些房子,對格局或者朝向或者whatever發表一些意見,但他只是……只是不能。 Sarah則似乎對兩處房子都不太滿意,跟房屋經紀約定下回再聯絡。他們沒開車, 沿著街道散了會兒步,穿過街心公園,揀了張長椅坐了下來。 「天氣不錯。」 「嗯……這兩天挺不錯。」 不過無論再怎麼走神John也開始感到有點不對勁了--他敏感地覺察到Sarah像 是有話想對自己說,並且預感到那大概不是個令人愉快的話題。 「Sarah,對不起,我剛剛……」 John覺得該趕緊自覺點道個歉, 「我確實有點走神了,抱歉。」 「因為什麼?」 「事實上……」 John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回公寓時跟Sherlock談了談我們計劃結婚的事兒,所以……」 所以自己剛剛才一直走神?John沒有把這個因果關係說全--他覺得好像不怎 麼講得通。 「…………」 Sarah沉默了一小會兒,並沒問Sherlock說了什麼,只是看著公園 裡來來往往的行人。 不遠處的草坪上有對年輕夫婦趁休息日帶孩子出來曬曬太陽,一家三口玩著簡單 的足球遊戲,小男孩兒可能剛學會跑,根本接不住爸爸踢給他的球,只能抱著球 滾來滾去。 「John……你想過嗎?我們結婚後會變成什麼樣?」 「就像他們那樣?或許再養隻狗?」 John同樣望著草坪上滾來滾去的小男孩兒,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容。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 Sarah也笑了笑,語氣卻有些嚴肅, 「我們現在總是週末見面,我知道有部分原因是我們都要工作,又不住在一塊 兒……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你需要把平時的時間留給 Sherlock和他那些案子。 當然我不是對他有什麼意見,我知道並不是他強迫你這麼做,而是你自己想 要這麼做。」 「我懂你在說什麼,Sarah,我想……」 「那結婚之後呢?」 Sarah卻打斷他,嚴肅地指出問題所在, 「結婚後我們一起住,那麼我需不需要列一張時間表,每週有兩天用紅筆圈出來: 『我丈夫不在,但是別擔心,他只是去跟朋友查案子了』。」 「當然不,我當然不會那麼做……」 「然後身在曹營心在漢?」 Sarah側頭看了他一眼,一針見血地說道, 「不止是今天,John,其實昨天我們和Jessica見面時你也一直在走神,吃晚飯時 沙拉掉在褲子上你也沒察覺出來。那時你在想什麼?又有新案子了?」 「我……」 John一時語塞,雖然晚飯時自己已經成功地把不該想的那件事驅逐出了腦海,但 他也不得不承認,那時自己確實又想起了Sherlock,想到了他那個不明所以的「小 約會」--到現在John也沒搞清那究竟是指什麼-- Damn it!他只是控制不了地去想那傢伙正在做什麼,簡直跟台中了病毒的電腦似 的,頑固的、名叫「Sherlock Holmes」的病毒,讓電腦每隔半小時就自動跳出一 個瀏覽器窗口,世界上唯一的咨詢偵探帶著他那個皺皺巴巴的假笑擠在窗口裡跟 他說Hi。 「John,就像我剛說的,」 Sarah等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關於你跟他查案子這件事兒並不是他逼你的,你自己也熱衷於此。事實上我知 道…… ohn,我想我還是挺瞭解你的,我知道你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所以我相信你會 在結婚後把時間盡量留給家庭,否則我們也不會在一起這麼久,更根本不會提到 結婚的話題。只是後來我又想了想…… 你知道女人都難免有這毛病,買件衣服都要東想西想,來回琢磨……」 「……所以?Sarah,結婚可不是買衣服那麼簡單。」 「是的,就是因為沒那麼簡單,所以我才想……會不會有一天你就厭倦了,」 Sarah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我是指,或許突然有一天,當你發現你的生活裡只剩下一些日常瑣事時,你會 後悔現在的決定。」 「…………」 John呼了口氣,他知道她在指什麼--沒錯,自己在結婚後必須把重心移到家庭上, 不能再老跟著Sherlock東奔西跑,或許自己可以盡力維繫住他們的友情, 但是很可能……極有可能慢慢地,自己終能參與進診所同事的閒聊, 跟他們一起抱怨洗碗機和足球隊,因為那就是他所能抱怨的一切了。 實際上John也不能十分確定自己會不會後悔,但他覺得現在必須要給Sarah一個 令人安心的答案,所以他搖搖頭,肯定地說道: 「不,我不會後悔。」 「Well,那如果我換個問法呢?」 Sarah聞言卻突然笑了笑,嘴角抿出細細的紋路, 「雖然這問題就像『我和你媽掉進河裡你先救誰』一樣老套無聊,但我真的 很想問問你,或許在我們決定結婚時就該問了……在你心中我和你的室友誰更重 要?」 「那不一樣……Sarah,你們是不同的,我……」 「Yes,I see……」 Sarah點點頭,露出一個 「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John,不得不說你的答案也挺老套的。」 這日John回到公寓時Sherlock已經起來了,午睡後顯然精神不錯,又投入到對 案件的思考中去,正立在窗邊拉他的小提琴。 John站在客廳門口,並沒出聲叫他,只是一直站在那兒把整首曲子聽完。 他對古典音樂沒什麼研究,不知道曲子叫什麼名字,只覺得琴聲舒緩,舒緩得近 乎悲哀,倒是挺契合自己現在的心境。 「John?」 一曲方歇,Sherlock轉過身,望著同居人挑起眉。 John知道他肯定能從自己的表情中推斷出自己現在心情不佳,還能從自己沒在 Sarah那裡過夜這一點推斷出自己心情不佳的原因是與她有關。 但John想這一回即使是Sherlock Holmes也肯定推理不出事情的真相--真相就 是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在我心中你比Sherlock更重要」這句話,而在說不出 這句話之前,自己搬出貝克街221B的計劃恐怕要延後了。 好吧,往積極的方面想,至少這傢伙應該沒那麼手腳勤快,比如已經開始在他自 己的網站上徵募新室友。 「吃晚飯了嗎?」 「還沒,」 Sherlock把他那把價值不菲的小提琴隨手扔到沙發上,倒沒不識趣地刨根究底, 「如果你想出去吃的話我沒有意見。」 「那出去吃吧。」 John等室友換了衣服,同他一起走下樓,走到夜色瀰漫的街道上。市中心有不少 餐廳,亮著形形色色的霓虹燈牌,John也沒想好要吃什麼,反正Sherlock會拿主 意。 「John,這邊。」 走到路口時Sherlock出聲提醒他跟自己左轉,卻見John仍心不在焉地繼續往前走。 「說了這邊。」 這種小事兒上Sherlock一向缺乏基本的耐心,不耐煩地喊了他一句。 「哦……」 John這才回過神來,轉過身就看見同居人正站在斑馬線旁等著自己跟上去,他背 後是對街已經由綠轉紅的人行燈--那刻John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在夜幕下,在轉折的道口,Sherlock Holmes,紅燈,綠燈,車輛,人流……那簡 直像措不及防地面對一個人生的隱喻,卻沒什麼思考的時間和餘地。 John舉步跟上去。 -- http://www.antscreation.com/index.php 螞蟻創作網 是個可以貼文貼圖甚至是貼音樂的發表平台喔!歡迎參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1.211.91
jcsbpaxe:由於排版得重排才方便閱讀,所以放出來的速度不會快喔^^b 12/02 23:21
honey709:應該考慮一回一回貼(? 12/02 23:29
jcsbpaxe:有十九章,一回一回貼會洗板 12/02 23:30
rupnjo:謝謝,有排版真的容易閱讀得多了^^「三片John」重重戳到我 12/03 00:14
rupnjo:的笑點XDDDDDDDDDDDDDDDD 12/03 00:14
smiller618:同意樓上XDDDDDDDDD 那部分真是太有趣了!!!!!而且最後 12/03 09:18
smiller618:場景的描寫根本就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啊啊啊 12/03 0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