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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得不說即使對於Sherlock Holmes而言,整個過程的開始階段也難免有點混亂 --不是指吻。 首先需要適應--大腦嚴陣以待,像聽到一位身份特殊的不速之客踏上樓梯,步 步逼近客廳門口。作為一名想對這位訪客表示一些應有的尊重的主人,Sherlock 難得需要親自上陣,趕在客人進門前把客廳裡滿處亂扔的報紙和雜物收拾乾淨。 所以剛開始的兩分鐘總會有點混亂--他得指揮身體迅速處理好那些躁動的化學 元素,讓它們各就各位,各司其職,完全為己所用。 再然後他就可以在壁爐邊坐下來,悠閒地觀察一下那位名叫「世界」的訪客意為 何來了。 「Sherlock?Are you all right?」 幾分鐘之後John慢慢結束這一吻,支起胳膊,與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同居人拉開了 幾英吋距離,盯著他的臉小聲問了一句。 Sherlock沒答話,仍然閉著眼,安靜急促地喘著氣,這在某種程度上讓John覺得 相當……十分迷人。 他可從來沒見過Sherlock這樣--乖巧、順從、無害,可愛得就像……Youtube 熱門寵物視頻排行榜裡那些讓人看個沒夠的小東西。 John知道自己現在似乎應該安慰他一句:別害怕,如果你不習慣這個我們可以慢 慢來。 但是說老實話,他其實完全沒什麼想要「慢慢來」的念頭。一個「可憐兮兮的」 ,「連眼都不敢睜的」,「看上去能夠任你為所欲為的」Sherlock Holmes, John覺得自己慢不下來。 「Are you OK?」 他再次問了一句,不過比起關心這句話顯然更像是個預告--John邊問邊低下頭 ,打算繼續用吻騷擾一下自己可愛的室友,順便還可以做點別的,比如…… ── 儘管時隔久遠--準確地說,十一年--但對於Sherlock記憶力超群的大腦來說 ,回憶起那種感覺並不是什麼難事。 事實上每次使用藥品的體驗都像是一場本能與理智之戰,非贏即輸,絕無和談的 可能。 Sherlock喜歡這種較量,並且從來不輸--那些讓普通人的理智潰不成軍的藥物 從未能夠真正控制住他的大腦,只能規規矩矩俯首稱臣,老老實實為他所用。 而後思維總會變得更加明晰--世界突然纖毫畢現,連空氣中凌亂飛舞的灰塵軌 跡都變得有據可循,彷彿萬事萬物再無秘密可言。 ── ……比如被Sherlock嚇一跳?不,John的計劃中可不包括這步。 但他必須承認自己有瞬間確實是被Sherlock嚇了一跳--就在John再次低下頭時 ,對方驀地睜開眼,筆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種眼光--簡而言之--極為「Sherlock Holmes」:冷靜、理智,銳利得像 把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一切膚淺表象,刀鋒上的寒氣刺得人髮膚生寒。 「I am fine,」 沉默對視了兩秒,Sherlock挑起嘴角,近乎傲慢地答道, 「Absolutely。」 「Well……」 John猶疑地點了下頭,不大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 顯然他嚴重錯估了室友的反應,硬要說的話,現在的Sherlock看上去像正處在一 種見鬼的工作狀態,而通常在這種情況下,John都很不巧的是被命令的那個。 當然就某方面而言這也是件好事-- 雖然「你愛的人用對待工作的態度跟你上床」這句話聽上去挺傷人,但當那個人 是Sherlock Holmes時就得另當別論了。 「John,退後。」 很好,命令型祈使句,John太熟悉這個了。 不過說真的,他恨自己的本能反應--很明顯他們現在是在床上,又不是正在滿 大街追一個殺人犯,沒道理他還對他言聽計從。 但不管怎麼說John還是反射性地往床裡挪了挪,背靠著床頭板望著室友優雅地坐 起身,優雅地脫下他那件已經滿是褶子的絲綢睡袍,毫不優雅地扔到地板上。 「…………」 要麼是錯覺,要麼是直覺,John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突然覺得房間中的氣氛變 得有點不對勁。 危險,也許。 Dangerous,but HOT-- 當他們的嘴唇重新貼到一塊兒時,John不得不承認那個乖巧無害的Sherlock Holmes只存在於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 但他發誓自己可從沒幻想過室友那條能把人刻薄得毫無還手之力的舌頭也能變得 如此……令人無法招架,以另一種方式。 那某種程度上就像他的鞭子,柔韌、靈活、角度刁鑽、富於技巧…… 等等,絕對不能像那個!John的念頭磕磕絆絆地踉蹌了一步:看在上帝的份上, 趕緊把酒吧裡那段話忘了!你又沒什麼「特殊愛好」,所以千萬別再想那個了! 「GOD,總之Sherlock的『工作』肯定會嫉妒這個的,畢竟它永遠長不出一張嘴 來跟他接吻……呃,希望不會嫉妒到要跟他離婚的地步……」 John胡亂揣測了一下同居人婚姻狀況,同時隱約感到自己正在慢慢往下滑,被 Sherlock的體重--以及那個該死的完美的吻--壓得逐漸躺倒在床上。 但John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內褲是什麼時候被扒下去的-- 順便一提某位倒霉的探長也總為自己上一秒還好好呆在西裝口袋裡,下一秒就不 翼而飛的警官證感到困惑不已-- 直到他們結束了那個漫長的、八成會被Sherlock定性為「無聊的唾液交換行為」 的吻,John才發現自己就這麼平躺在床上,內褲已在不知不覺間被褪到了腿彎, 而Sherlock雙膝分開跨跪在他大腿上方,依然穿著那套極度礙眼的睡衣,居高臨 下地盯著他像已經硬了一百年的陰莖看個沒完。 「Well,出於禮貌我想我該說一句……」 Sherlock微微挑起眉,帶著一種挺感興趣的表情評價道, 「看上去不錯。」 去他媽的禮貌!還有收起你那種好像盯著什麼實驗材料的表情! John在心裡吼了他一句,臉卻控制不住地越來越燙,尷尬地伸手擋了擋: 「Sherlock……你能不能先把衣服脫了?」 「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Sherlock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開始著手脫自己的衣服,上衣然後是長褲,相當 有效率地完成了所有動作, 「John,你在怕什麼?」 「…………」 「又或者說你只是在期待……」 Sherlock的手停在他自己的內褲邊緣,口氣微妙地問了句, 「Want to see some more?」 房間中的空氣似有一刻遲滯,John不自覺地抬起眼與同居人對視,重又感到那種 像被回憶瞬間吞入又馬上被吐出來的恍惚,彷彿看到有只無形之手執起筆,在白 紙上畫出一條平直的時間軸,起點便是2010年1月末的某天,他拄著枴杖走進巴 茲醫院實驗室的那一秒,而後直線延伸,再於這一秒筆尖微頓-- 「說真的,Mr. Holmes,」 幾秒後John突然笑起來,打趣地用了頭一次在貝克街221B門前遇見他時的稱呼, 「我真覺得在頭一天遇見你時我的人生就已經完蛋了。不是指性向。」 「所以?」 Sherlock再次挑起眉。 「所以沒記錯的話,那時忘了跟你說,」 John同他一起挑起眉, 「Nice to meet you。」 「Oh……」 Sherlock抿了下嘴,抿緊的唇線慢慢延展成一個清晰的、討人喜歡的微笑, 「Nice to meet you too。」 --通常世人把那只無形之手稱為「命運」,而當命運遲疑之時,John H. Watson從它那兒一把搶過筆,親手把那條線畫了下去。 「以及我想我得補充一句,以防我誤導你,」 他笑著把視線從同居人的臉上挪回到他的內褲上, 「其實一般『real people』不在床上這麼說。」 是的,一般人們不會在床上說「很高興認識你」,更不會在床上想像自己正在出 席一場葬禮。 但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對於John而言真的就像全程參與了一場熱烈的、盛大的、歡 天喜地的葬禮,死掉的那哥們兒有一個又長又難記的名字,全名叫做「John H. Watson作為一個筆直筆直的異性戀男人所度過的全部美好時光」。 「GOD,you are killing me……」 「Told you。」 「Fu……Ahh!」 John無法自控地呻吟了一聲,忍不住半抬起身,盯著Sherlock在自己的陰莖上靈 巧動作的手指,覺得呼吸這事兒真他媽的太複雜了。 「Feeling good?」 「Yeah,Hmm……VERY……」 事實上John始終認為Sherlock對於某項男人保留的自我娛樂項目根本沒興趣,但 這顯然沒影響到在需要的時候,他也能成功憑借其對人體知識的瞭解從一個理論 家轉型成為一個實踐家。 「Wrong。」 「Wh……WAIT!」 John驀然感到對方的手勢有了新變化,說實話他不知道Sherlock是怎麼辦到的, 但那瞬間的快感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這種快感還在繼續,John無力地閉上眼,感覺自己那玩意兒都快化了 --完全如字面意義,他自己能感覺到它有多濕…… 在未用任何潤滑劑的情況下,因為龜頭過量分泌的前列腺液而變得一片濕滑,彷 彿從頂端開始融化,並像有了自主意識,為它即將迎來的毀滅性命運感到恐懼, 整根都在那個人手中輕輕發著抖。 「John?」 「Ye……NO,」 John壓抑地蹙起眉,緊閉著眼喃喃自語, 「Don’t……Sherlock,you can’t……」 「Look at me。」 「…………」 John不得不聽話地睜開眼,因為同居人突然停止了手中動作而難以自律地、暗示 地抬起腰, 「Just……Please?」 「不是這句。」 「What?」 「你知道不是這句,」 Sherlock假笑了一下,佯裝親切地提示道, 「John,談談感想?」 「Jesus……」 John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頭疼還是下面漲得發疼, 「Good……More than good……」 「Wrong。」 「Great?」 「Wrong。」 「F……All right!」 John確定了自己是頭疼--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比Sherlock Holmes更討厭的 東西,那肯定就是一個在床上的Sherlock Holmes, 「AMAZING!It’s amazing……」 「Thank you。」 Sherlock毫無誠意地笑了笑,重新開始動作,放棄了那些玩弄性質地愛撫,轉而 粗魯地、毫無技術含量地握著手裡的物體快速捋動,滿意地看到自己的室友明顯 也很享受這個,享受到無法自抑地大聲呻吟,而後很快顫抖著射了出來,濃稠的 白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有些落在胸口上,正在乳頭附近,看上去像是一個邀請。 「Hmm,Sher……」 John仍未從高潮中回過神來便感覺乳頭被含住了,被輕柔吸吮的快感並不強烈, 就如同高潮餘韻,懶洋洋的、酥麻的、模糊的快樂,像整個人都喝多了……在一 個普天同慶的葬禮上。 Right……Good……Cheers……John暈暈乎乎地笑了笑,荒唐地覺得此時此刻全 世界都舉起了酒杯,熱烈慶祝「John H. Watson作為一個筆直筆直的異性戀男人 所度過的全部美好時光」終於躺進了墳墓,再也回不來了。 「……Sherlock?」 兩分鐘後John努力從喝多了的狀態中掙脫出來,清晰地感到自己射精後半軟的陰 莖仍被室友握在手中安慰性質地撫弄,而對方同一個部位就抵在自己腿上,隔著 薄薄一層內褲-- 老實說那條該死的內褲真不該還在那兒的。 實際上John的確想過這個問題,關於Sherlock在床上到底硬不硬得起來這碼事。 當然他不是在質疑同居人的生理功能,只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同時拿「Sherlock」 和「性慾」這兩個單詞造句,除了「Sherlock說自己沒有性慾」這個句子之外。 但現在這個問題顯然不再是問題了--哪怕再隔十層內褲他也能感到那根抵著自 己的東西有多硬,以及有多熱。 「嗯……」 John動了動腿,輕輕蹭了蹭同居人絕對熱情地頂著自己的部位,啞聲建議道, 「要幫忙嗎?」 「Obviously,」 Sherlock終於從室友胸口抬起頭,盯著他的眼挑起嘴角: 「Good deduction。」 或許天才與普通人最大的區別就是,天才能夠在說出兩個單詞的同時,流暢地完 成了「單手把自己的室友像煎魚一樣翻了個面」,「從床頭拿過試劑瓶」,「幾 乎將整瓶甘油都倒在他屁股上」三個動作,而普通人的思維不幸還停留在把那句 「推理得不錯」和「要幫忙嗎」兩句話建立起一個因果關係的層面上。 「等……Sherlock!」 John終於記起自己的床頭櫃上還放著一瓶見鬼的甘油,但事實上他真沒想過一定 要做到最後一步--他說的「幫忙」並不是指這個,在他偶爾兩次的、不可示人 的、小小的性幻想中也絕沒有「被同居人壓在床上干」這一幕。 「John,你在緊張,並且覺得不安,」 Sherlock用力壓著他,右手中指穩定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推進他體內, 「不過不是由於這個……」 他將嘴唇貼在室友耳邊,聲音因為慾望比平時還要低, 「只是由於這個體位不能……」 「Shut……」 「不能讓你看見我。」 「…………」 John自暴自棄地把臉埋進枕頭裡,放棄了讓對方閉嘴的嘗試。儘管Sherlcok毫不 留情指明真相的態度讓人不太好受,可也同樣讓人無從反駁。 「所以你真的不喜歡背後位?」 Sherlock突又換了副嘴臉,語氣中的傲慢自負一掃而空,一邊咬著John的耳垂一 邊撒嬌一樣地嘀咕, 「本來沒指望能猜中這個的。」 「Fuck you!」 John終於完整地講出忍了整晚的那句話,自己翻了個身, 「You’re……」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不是他想要嘴下留情,而是因為他忽略了……某個跟手指有關 的小問題。 「當腸道中有異物時切勿突然翻身」 --這是醫生的親身建議。 「My dear doctor,」 Sherlock好心地,或者說偽善地幫自己的醫生擺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手指繼續在 他體內逡巡摸索, 「我到底是有多瞭解你?」 「Well……」 一個小時前John絕不會想到這個--像現在這樣躺在這兒,內褲還掛在腳腕上, 腰下墊著枕頭,用介於挑逗與挑釁之間的語氣告訴自己的室友, 「……反正你正在瞭解最後的部分。」 「…………」 Sherlock沒有接話,臉上的神情卻突然有了變化。John也不知道是自己說錯了什 麼,還是說中了什麼,總之那瞬間Sherlock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動搖」形容,彷 彿他正面對著一個世上最深奧、最複雜的謎題,因為過度興奮而心旌神馳。 「May I……」 Sherlock沒有把話問全,只是又推進兩根手指,摸索擴張的動作變得急切,坦白 說這弄疼John了,但另一件事足以轉移他的注意力--John望著Sherlock終於把 他那條礙事的內褲往下扒了扒,裡面的東西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那看上去…… 他忍不住伸長手,握住那根火熱堅挺的物體,輕輕套弄了兩下,然後用掌心包裹 住陰囊緩緩揉搓。 「雖然沒問過你這個,不過我確定你的頭髮是自來卷……」 John聽到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感到指間被對方柔軟微卷的陰毛搔得發癢, 「儘管不是每個人……」 「John,停下你可笑的推理,」 Sherlock急促地喘了口氣,按住John在他腿間動作的手, 「別這樣……」 「我以為你擅長忍耐。」 「很遺憾,我還是人,」 Sherlock看上去像正在使勁拽著「理智」的尾巴尖把它拖回來, 「Just……」 他撥開John的手,抽回埋在他體內的手指,壓低胯骨讓他們的陰莖貼到一塊兒來 回磨蹭,像用琴弓技法拙劣地折磨著琴弦,扯出一曲支離破碎的詠歎調。 「John……」 Sherlock一邊動作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室友的臉,帶著種近乎著迷的神情感慨道, 「你知道你看上去……」 「想吻你?確實想。」 「Later,」 Sherlock輕笑了一聲,微微抬起腰,伸手扶住自己的陰莖調整了一下位置, 「You look like a virgin……MY virgin。」 「……Actually,」 John不知道Sherlock的理智留沒留在貝克街221B,反正他自己的理智肯定已經不 告而別地跑去南美洲度假了--否則他絕不會在明知對方有多麼專橫妄為的情況 下,在他那玩意兒已經抵在屁股上時還去挑釁他, 「You ARE the virgin。」 「Not……」 Sherlock依然深深望著他的眼,同時毫不顧忌地挺了下腰,猛地把陰莖頂了進去 ,氣息不穩地總結道, 「……any more。」 作為一個專業人士,John知道自己的括約肌應該沒受什麼物理損傷,雖然那瞬間 真的挺疼。 Sherlock有一會兒停著沒動,給了他足夠的時間適應,但等Sherlock真的動起來 時,John才意識到自己對於人體知識的掌握很可能並沒那麼專業,鑒於「肛交」 這事兒的感覺跟他預計的完全不同。 不,不是疼,儘管的確有點疼,而是真的不該……感覺這麼對。 看在上帝的份上,這可是他頭一次被男人上,而上他的人甚至是頭一次上人! 理論上他們總該有一段磨合期,況且只是因為前列腺被摩擦也不會…… John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感覺從體內傳來的快感把他打散成分子再打散成原子, 思維反倒異常清醒,彷彿靈魂臨陣脫逃溜出軀殼,正站在床邊好奇地探頭探腦, 而後全無科學精神地分析道:我想你現在被幹得連氣都喘不上來並不是因為你的 前列腺,多半是因為那個正在幹你的人叫做Sherlock Holmes。 「John,別胡思亂想,」 Sherlock不滿地壓了下腰,短暫停下動作讓室友喘了口氣, 「I am fucking you,show your respect。」 「WHAT?」 「以及提醒你一句,你剛說過要吻我,而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WH……Never mind。」 John妥協地拽低室友的頭,狠狠吻上去。 隨後就是一片比Sherlock的臥室還要不成體統的混亂,包含了啃咬、愛撫、呻吟 、扭曲地肢體交纏與難以置信的高潮--最後一項完全是Sherlock的錯,天知道 與他的幽默感一樣不合時宜的是他的紳士風度: 高潮的前一刻Sherlock似乎終於想起來了,他是個英國人,哪怕生活在二十一世 紀也該有點紳士風度,於是貼在室友耳邊低聲問了句: 「我知道我們沒用安全套但是……能射在裡面嗎?」 「FUCK……YES……」 難以置信的是,John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對方這句問話而無法自制地射了出來。 這場性愛結束後大概有五分鐘都沒人說話,他們並肩躺在床上,一起望著毫無趣 味可言的天花板,呼吸慢慢平穩,沉默逐漸累積,氣氛便顯得有點……尷尬。 好吧,這是正常現象,每場原本不該發生的性愛之後人們都得應付這個,John在 心裡歎了口氣,嘗試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So……談談感想?」 「Beautiful。」 「Sorry?」 不是John少見多怪,但真的很少有人會用這個詞來形容性。 「不是說性,」 Sherlock輕聲解釋了一句, 「your eyes,they’re……beautiful,」 沉默了兩秒又補了句, 「確實挺藍的。」 「Well……」 John則沉默了更久才把話說全, 「其實也沒那麼藍。」 其實我愛你。 John承認在聽到Sherlock出人意表地讚美了他的眼睛時,有瞬間他差點忍不住就 這麼脫口而出,但好在他正在千里之外度假的理智及時給他打了個越洋電話,告 訴他:John,shut up! 說真的,that’s enough--John真覺得自己已經在同一天裡做了太多事,實在 沒精力再去進行一場關於愛情的哲學討論,特別是當討論對像叫做Sherlock Holmes時。 事實上現在除了「睡覺」他什麼都不想幹,連洗澡這件事都可以等到明天早上, 反正不管是甘油還是精液都不會趁他睡著時要了他的命。 別睡,Sherlock躺在John身邊,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是對室友,而是對自己 說。 他知道John已經睡著了,他側過頭就能看見他,閉著眼,呼吸綿長,頭髮前天才 剪過,每次他把頭髮剪短時看上去都像只有十二歲。 Sherlock並沒真的側過頭觀察室友睡著的樣子,只是又躺了一會兒,等他完全睡 熟後便放輕動作從床上坐了起來,靜悄悄地穿好衣服,按滅書桌上的檯燈,摸黑 走下樓,順手把客廳燈也關了,抱著腿縮進壁爐前的扶手椅裡。 他倒不是非存心跟「現實規則」對著幹--就算是Sherlock也知道「現實人」在 「現實情況」下一般不這麼做,他們通常會睡在一張床上,還會在第二天早上跟 對方說早安-- 而是認為自己現在真的需要思考,但躺在那張床上他什麼都想不了,除了「John 看上去只有十二歲」和「跟John一塊兒睡覺,字面意義上」以外。 可到頭來這夜Sherlock還是睡著了,像在和誰賭氣似的,彆扭地縮在椅子裡,蜷 得跟只甜甜圈一樣睡了過去,做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夢。 現實的是夢中情景仿似某日重現:他走在一條黑暗的巷子裡,那是倫敦治安最差 的地方之一,盤踞著許多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同樣隱藏著諸多罪惡與危險。但這 不會讓Sherlock躊躇不前--他熟悉這種黑暗,獨自深入追查線索對他來說絕不 是問題。 不過在夢中他並不是一個人,他能分辨出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就在自己身邊。 Sherlock沒有側頭看那是誰,他知道那是誰。 他只是突然抬起頭…… 夢醒後離天亮還早,Sherlock默默縮在椅子裡,盯著壁爐上的頭骨,久違地決定 把它當做「朋友」對待,朝它輕聲抱怨了一句: 「There is always something。」 當然不是全部推理錯了,Sherlock是指「跟John上床」這件事。 儘管生理上的刺激確實比預計的要強烈,但「實際情況」與「推測情形」基本還 算吻合,性本身也真沒妨礙到他的大腦。 與之相反,那幾乎就像毒品和案件帶給他的感覺:清醒的興奮,細節纖毫畢現, 彷彿「世界」被按到瞭解剖台上,連空氣中凌亂飛舞的灰塵軌跡都變得有據可循。 可惜事實是不管你有多天才,推理得有多完美,最後往往還是有那麼一點疏漏之 處--Sherlock清楚地意識到,其實跟John上床的感覺與毒品或案件帶給他的感 覺絕對有哪兒不一樣。 好吧,假如非要「談談感想」……他極其難得地像個「現實人」一樣歎了口氣, 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覺得那簡直就像本來躺在解剖台上供自己剖析的「世界」突 然坐了起來,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Mr. Holmes,只是提醒你一聲,我是活的。」 第十四章 隔天John有點起晚了,並且在浴室中浪費了太多時間--說實話John不確定自己 有沒有妥善處理好室友的「遺留物品」,他嚴重懷疑那玩意兒裡面的水分和蛋白 質早被腸道吸收了--總之下一次無論如何得把安全套列為必需品,如果還會有 下一次的話。 對於早上起來同居人已經不見蹤影這件事John並不感到意外,事實上假如睜開眼 發現Sherlock就躺在自己身邊倒會讓他有些驚訝。 John匆匆忙忙換好衣服,邊走出臥室邊瞥了眼手機,發現連喝杯咖啡的空都沒剩 下,於是打消了進客廳看看Sherlock在幹什麼的念頭,直接撲向前門,盤算著在 早高峰時段打車和坐地鐵哪個更快。 「John?」 「GOD!You……」 John下到樓梯最後幾階時聽到Sherlock在身後喊了自己一聲,那聲音離他相當近 ,實實在在把他嚇了一跳。 John回過頭,看到Sherlock仍穿著那件皺皺巴巴的睡袍和軟底拖鞋,無聲無息地 尾隨在自己身後--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從客廳裡冒出來的,老天爺,他 怎麼就不能像個活人一樣發出點聲音走路! 「John……」 「聽著,無論你想說什麼現在都不是時候,我馬上要遲到了,有話留到晚上再說。」 「短信?」 「別老在上班時間給我發短信。」 Sherlock聞言抿了抿嘴,表情似乎有點……委屈? 說真的,這太詭異了,John覺得自己很可能還沒睡醒--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只是去上個班,又不是出了這個門就不回來了,再說理論上 他才是該擔心要怎麼談談的那個人。 「嗯……」 但不管怎麼說,Sherlock垂下睫毛抿嘴的小動作還是讓John有些心跳加速,他猶 豫著要不要給室友一個早安吻什麼的,當然前提是對方得先站低點。 「Oh,morning!」 下一秒前門突然被推開,Hudson太太穿著運動服走進來,語調輕快地跟他們打了 個招呼--最近她認為自己有必要再瘦那麼個三五磅,每天早晨都跟隔壁的 Turner夫人一塊兒去公園裡借晨練之名行八卦之實。 「Love,如果你還不出門的話肯定會遲到,今天車堵得厲害,我猜是因為……」 Hudson太太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大概是終於發現自己房客間的氣氛有點不對頭 ,徵詢地看了John一眼。 「呃,這就走。」 John對房東太太笑了笑,沒再跟室友說什麼,轉身走出門。 「A little domestic?」 Hudson太太把目光從John的背影上轉回來,打趣地問了Sherlock一句--儘管她 知道John已經有女友了,但有時還是會拿他們開個玩笑。 「Just tea for me,thanks。」 「Not your housekeeper。」 對話到這裡還很正常--類似的場面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不正常的是 Sherlock樓梯上到一半時突然停住步子,探頭朝樓下補充道: 「We are good。」 「Wow……」 Hudson太太頗感興趣地揚起眉--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可是那小子破天荒頭一 回對自己的玩笑發表意見。 這日John倒真沒在工作時間內接到同居人的騷擾短信,直到下班後走出辦公室才 聽到口袋裡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13 Sloane Street SH」 短信上只有一個地址,John習以為常地等了兩秒鐘,果見第二條短信馬上跟了進 來: 「上班時間已過。 SH」 到達指定地點時John發現那是一家著名珠寶店--不過他還沒異想天開到以為是 同居人打算買個戒指跟自己求婚什麼的,現實情況也不允許他異想天開-- 店門口拉著警戒帶,Donovan和Sherlock站在警戒帶外,看樣子又是在了無新意 地拌嘴。 「沒錯,我是和他分手了,那又怎麼樣?」 John走近他們,聽見Donovan氣呼呼地警告自己的室友, 「你沒資格管別人跟誰睡,以及哪怕不用什麼見鬼的演繹法推理我們也知道,這 輩子都沒人會願意跟你睡!」 Oh NO……John頭疼地皺起眉,預感到以Sherlock那個時靈時不靈的情商,起碼 有50%的可能會指著自己扔出一句:「看見他了嗎?告訴你我們倆昨天晚上才剛 睡過!」 「嗯哼,那個『見鬼的演繹法推理』剛幫你們找回了兩千萬英鎊。」 好在看來Sherlock並沒興趣跟整個蘇格蘭場分享他的性生活,假笑著一錘定音, 然後拽著John的胳膊,大步往街口走去。 「所以……」 John回頭看了眼劫案現場, 「已經解決了?」 「無聊的小案子,」 Sherlock漫不經心地嘟囔道,放開了拽著John的手,攔下一輛空出租車, 「想去哪兒吃飯?」 「你想在外面吃?我是說冰箱裡還有……」 「Really?」 「What?」 John發現自己有點跟不上室友的思路, 「什麼真的?冰箱裡確實還有上次打包回來的炒麵,可能還有點雞肉。」 「Baker Street,thank you。」 Sherlock對著出租車司機報出公寓地址,沉默了兩秒才接上話題, 「我只是……我以為你可能會想要個約會。」 「……Date?Why?」 John明知故問地咳了一聲,問話時並沒有望向對方,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窗外掠 過的街景。 「上床之後,週五晚上,約會,」 Sherlock同樣望著外面不斷倒退的景物,聲音平淡地解釋道, 「我猜這就是現實人的現實生活。」 「Right……」 John點了點頭,心道Sherlock最近用「猜」這個單詞的數量已經超過去年一整年 的總和了, 「猜得沒錯,不過我猜……我肯定實際上你覺得這種『現實生活』挺無聊的。」 「…………」 「得了,Sherlock,我真不想要什麼約會,」 John放鬆了語氣,不想讓自己聽上去像在指責對方, 「其實我也覺得那挺無聊的。」 「很高興在這一點我們能達成共識。」 Sherlock的口氣依然非常平淡,但是John知道,當他用這種口吻講話時多半就意 味著他很嚴肅。 早上那個頭髮亂糟糟的,看上去有些孩子氣的Sherlock已經不見了。現在這個 Sherlock穿著精工細作的黑色西裝,嚴肅、冷靜、理智,甚至有點不近人情,不 過John對這個Sherlock也挺熟。 「John……」 幾分鐘後Sherlock重新開口,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You’re important to me。」 好吧,談談。 儘管John不認為出租車是一個適合「談談」的場所,但老實說在現實生活裡,還 真有不少人會這麼幹。 「Important?How?」 John帶著種「談就談吧」的語氣反問道,不大確定自己是在問「我對你有多重要」 ,還是「我以何種方式讓你覺得重要」。 「John,去年聖誕節你哪兒?」 「What?」 Sherlock突然轉換話題的跳躍性思維讓John徹底不明所以, 「就在公寓,你知道的,問這個幹嘛?」 「是的,你沒和女友一起過聖誕,理由是他們一家計劃去度假滑雪,而你對此完 全沒興趣,只想趁假期好好歇歇。之後我也問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作為我 的室友和朋友,你回答『跟複數的姓Holmes的人一起過聖誕比滑雪還累』,」 Sherlock依然沒看向John,對著車窗總結道, 「但據我所知你女朋友去年聖誕並沒像你說的那樣,在紫外線強度遠超平均值的 滑雪勝地呆了五天--如果你還記得那個星期結束前她曾來公寓找你,我們短暫 見過一面--那時她可沒半點曬黑的跡象。」 「Well……他們本來計劃去,但最終沒去,這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再說我幹 嘛要跟你匯報我女朋友的行蹤--順便一提已經是前女友了,顯然比起她去沒去 滑雪,你更應該注意到這個。」 「我知道……能看出來你們分手了,在結婚之前,」 Sherlock意有所指地在最後一個分句上加重了語氣, 「John,你為什麼要獨自留在公寓裡過聖誕?拒絕了朋友的邀請,不去見你姐姐 ,也不願參與女友的家庭聚會,我認為重點正在於此--你們那時還沒談過婚姻 的話題,你尚未把自己當做是他們的家庭成員,而聖誕節……」 Sherlock話音微頓,而後毫不留情地說下去, 「在你的價值觀中,聖誕節只屬於『家庭』,一個你已經失去了的東西。」 「Sher……」 「別急著否認,John,你那個十六位的電腦密碼是你父母的生日與祭日的組合- -沒有使用結婚紀念日,而用了祭日,你應該知道這說明了什麼。還有你姐姐, 通常當父母去世後,兄弟姐妹之間的聯繫會更為緊密,用最基本的心理學理論就 可以解釋,人類有歸屬需要,可惜在你和你姐姐之間看不到這一點。你不願和她 一起過聖誕,不是因為她喜歡女人--我知道你還沒傳統到那份兒上--而是因 為她酗酒,且不能長時間維繫婚姻,缺乏責任感的表現。很遺憾在她那裡你無法 得到『回家』的歸屬感。」 「…………」 「以及你為什麼選擇做一個醫生,或者更進一步,一個軍醫?救死扶傷,為國盡 忠,非常高尚的品質--無諷刺之意,我樂於這樣坦白地讚美你,」 Sherlock對著車窗外微暗的天色蹙起眉, 「那麼你是否也敢於坦白地告訴我,和我一起工作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滿足刺激?為社會做貢獻?實現自我價值?John,我認為除了上述所言還有其他答案。」 「…………」 「回到最初的話題,」 Sherlock終於轉過頭,正面望向自己的室友, 「John,我瞭解你,也比你想的要多,所以……事實上我始終不認為Sarah對你 來說是個最適合的結婚人選,據我觀察她相當有主見,富於獨立精神,但是依我 之見,或許一個更傳統的女性才更適合你,更符合你的人生觀價值觀,更能滿足 你對於家庭的定義與渴望,」 狹小的車廂中,Sherlock灰藍色的眼睛顯得比平時還要深,深邃地望進室友的眼, 「簡而言之,如果連你的前女友都不是一個『最佳方案』,那麼我顯然……就更 不是。」 或許因為不習慣於自我否定,他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盡力壓抑著什麼,低聲把話 說完, 「John,你想要的……用現實人的話說,那些過於浪漫的名詞……但你知道我… …總之我必須承認,極有可能我所給並非是你所求,即使我能夠推理出你想要什 麼,但你知道其實本質上我……」 Sherlock沒再說下去,重新把頭轉向窗外。 John覺得這場景挺熟悉,就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也是在出租車上,對方從頭到 腳把自己分析了個遍。 是的,這就是Sherlock Holmes,理智、冷靜、邏輯分明--儘管讓他在措不及 防的情況下「表達感情」簡直是場語言學上的災難,不過話說回來,只要給他足 夠的時間做準備,他也不是不能把感情這件事擺到解剖台上,用冷靜理智的邏輯 思維把「感情問題」剖析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寫篇名為《淺析選擇伴侶的科學 性與嚴謹性》的學術論文-- John驀然想到在自己和Sarah約會時,Sherlock是否可能就坐在客廳書桌前寫他 的論文,結論段以一句「綜上所言,Sarah Sawyer女士並非是我室友理想的婚姻 人選,但我仍需向他表示祝福」收尾。 「Sherlock,我們最初的話題可不是這個,而是你說我對你很重要--所以有多 重要?」 「嗯?嗯……」 Sherlock似乎並沒就這個問題準備好一張量化數據圖表,猶疑地沉吟了幾秒。 「重要到還記著我跟自動結款機吵架那點破事兒,並且準備拿它嘲笑我一輩子?」 John側過頭,揶揄地瞥了他一眼,「記得你這麼說過。」 「我不是這麼說的,」 Sherlock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反駁道,而後又猛地噤聲,過了一小會兒突然 對著車窗露出一個笑容, 「Well……You’re right。重要到在我寶貴的大腦硬盤裡有一個分區--雖然 不是系統分區,你知道……」 不得不說他的口氣相當傲慢,不過因為語帶笑意,所以聽上去還算能讓人接受, 「但的確單獨有一個分區……專以你的名字命名。」 「…………」 「Anyway,I am perfectly satisfied with your company,」 Sherlock的聲音平穩如常,腔調依然有些傲慢,但John知道他應該挺緊張,因為 他一直面朝著車窗不肯轉過頭, 「If you will tolerate mine。」※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再沒人說話,John想他們這大約就算是談完了,儘管好像欠 缺一個明確的結論。 「陪伴」 John反覆咀嚼著這個詞,覺得這應該是個很精確……也很好的詞。 That’s good……and enough。 「Yes I am a control freak,Mycroft也一樣,家族遺傳,」 但當已可望見公寓時Sherlock突又補了一句, 「不過John,我永遠不會去控制你,選擇權一直在你手上,以前是以後也是,如 果有一天你認為無法再忍受,你仍有權利去追求那些你認為重要的事物,我們也 仍會是朋友,」 Sherlock的話說得相當快,根本沒給John打斷他的機會,且正好掐在出租車停下 的那一秒把話說完, 「只是下一次,假如你決定搬離這棟公寓時,」 他的語氣格外正式與禮貌,絕對是John所聽過的最禮貌的一次了, 「請允許我不再對你的婚姻說恭喜。」 話音甫落Sherlock便跳下車,餘下John一個人坐在後座上,有幾秒鐘無法回神, 也無法消化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Sir?」 出租車司機從前座扭過身,暗示他該付錢下車了。 「Oh,sorry。」 John付過車費,下車關好門,目送出租車徐徐開走,最終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全倫敦一共有多少輛出租車? John腦中突然劃過一個極不靠譜的念頭,他和Sherlock又曾經一起坐過多少輛? 他知道剛剛那位司機肯定全程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只不過同樣出於禮貌沒把好奇 寫在臉上,又或許是早對各種各樣的對話司空見慣。 反正目的地總會到達,人們總會下車,唯有各種各樣的回憶片段留在車上。數不 清的車,數不清的回憶,數不清的碎片混在一處,被四個輪子載著穿梭在倫敦的 大街小巷。 而他們之間的對話現在也成了那些碎片的一部分,與許許多多其他陌生人的碎片 混在一塊兒--John發現這竟令他覺得安心--不過都是凡夫俗子。 他們也不過就是一座城市中的兩個人,甚至連Sherlock都不能免俗--在他說出 最後那句話的那一秒,即使是Sherlcok Holmes也不過就像個普通人一樣,有不 安有忐忑,儘管非要以禮貌而驕傲的姿勢呈現。 事實上John也說不好什麼才是「通常定義上」的愛情,但他知道假如感情真可量 化表示,那些Sherlock Holmes式的語言所承載的重量並不遜於世界上任何一份 愛情。 That’s enough。 所謂歸屬,轉身踏進貝克街221B的那一刻,John終於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那個答 案,關於如何真正屬於這裡。 他一步步走上樓梯,又在上到一半時短暫駐足--Sherlock並沒先一步進到客廳 裡,而是等在客廳門口,就如同他們頭一次一起走進這棟公寓的那個傍晚。 「Sherlock,不管你承不承認,」 John站在樓梯上抬起頭, 「我敢肯定你絕對把剛在出租車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提前打好了草稿。」 「……Why would I do that?」 「Because you’re an idiot。」 「…………」 「以及你可以不知道地球繞著太陽轉,但你必須知道感情這玩意兒比起適不適合 ,更重要的是願不願意,」 John繼續拾階而上, 「這就是為什麼現實人,在現實生活裡,得在婚禮上說『我願意』。」 Sherlock站在樓梯頂端,客廳門關著,走廊中有些昏暗,John看不大清他的表情 ,不過他猜測同居人估計不會喜歡聽到這個-- 他恨所有過於浪漫的發言,雖然諷刺他對於感情極度無知大概也不是那麼浪漫。 「提起婚禮,」 John快步走上最後幾階樓梯,站在Sherlock面前,露出一個標準的John Watson 式的微笑, 「很遺憾你這輩子都再沒機會參加我的婚禮了,以朋友的身份--記得把這句話 存進你那個單獨分區裡,順便加上『主動付出租車費』這句。」 世界上唯一的咨詢偵探倒未對此發表什麼獨到見解,只是像某日一樣,伸出手為 他的醫生打開貝克街221B的客廳大門。 所謂歸屬無非如此。 ※ 出自原著 第十五章 如果說上個月是John有生以來過得最為煩悶的一個九月,那麼這個月就是John有 生以來過得最為抽像的一個十月。 抽像的意思是指,「Sherlock Holmes坐在廚房餐桌前,把西裝袖子往上挽了挽」 ,在這個場景中通常擺在他面前的應該是一堆用途不明的試劑,其次的選擇是 茶或者咖啡,總之不應該是一個「坐在餐桌上,牛仔褲拉鏈大敞四開的John H. Watson」 抽像,科幻,超現實,whatever……John深深吸了口氣,腹肌繃緊,喉結上下滑 動,覺得整個世界此刻都濃縮在那個人的嘴裡,他的舌頭和口腔就是一切。 「Hm……」 Sherlock短暫停了下,似乎是想抬起頭說句什麼,但馬上被John按了回去--他 承認最近自己越來越覺得同居人的聲音非常性感,但是他必須得教會他別在做愛 時那麼多廢話。 「少說兩句,Sherlock,」 John揉了揉那頭柔軟的黑色卷毛,輕聲告訴他, 「你嘴佔著呢。」 Well,儘管Sherlock那張「無聊清單」大概仍有二十頁,但John確定對方已經把 「性」這一項從上面劃掉了,否則他們也不會在大白天,在廚房裡就地上演這種 戲碼。 同時刪掉的或許還有「吻」-- John不知道其他人怎麼看,但即使在他們上過床並「談談」之後,他仍覺得 Sherlock Holmes不是那種你想吻就能吻的人。所以最開始的兩天他們並沒什麼 過於親密的身體接觸,直到第三天,John下班後回到公寓,看見同居人一如往常 地躺在長沙發上,並劈頭扔給自己一句: 「Can I borrow your phone?」 「…………」 John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隔著好幾米的距離精準地扔給他,然 後走進廚房整理從超市買回來的食物,以及……可能不那麼適合放進冰箱裡的潤 滑劑和安全套。 「And a kiss?」 John回到客廳時Sherlock已經發完了他的短信,躺在沙發上頭都沒回地扔出下一 個要求,看來是已經厭倦了觀察室友「我想吻你但我拿不準該什麼時候吻你」的 小樂趣,決定幫他一把。 「……OK。」 John死機了兩秒,然後乾脆地走到沙發邊,彎下身吻了他-- 所以說Sherlock Holmes的要求也不是永遠都那麼煩人。 「什麼時候還?」 「What?」 幾十秒後John暫時離開他的唇,玩笑地問了一句。 而Sherlock的思維罕見地沒有跟上室友的腳步,幾乎是茫然地睜開眼,睫毛忽閃 地眨了眨。 「You borrowed my phone and a kiss,」 John忍不住用嘴唇微微碰了碰他的睫毛,低聲呢喃道, 「後者什麼時候還?」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 Sherlock掉隊的思維顯然以光速跟了上來,用他拉高全歐洲智商的大腦給出了一 個極為合理的建議, 「分期。」 於是從那天開始「接吻」和「性」就從Sherlock的「無聊清單」裡轉移到他們的 「日常清單」上-- 雖然「週日下午,茶喝到一半時在廚房裡亂搞」這種場面多少有點抽像,但John 確定自己完全能應付這個。 至於其他方面倒沒有什麼變化,案件與謎題依然是Sherlock Holmes的生活重心 ,吻與性可無法成為它們的替代品。 「Bored……」 十月中旬的夜晚已經挺冷了,Sherlock縮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裡,盯著火苗百無聊 賴地嘀嘀咕咕, 「Give me problems,give me work……」 John坐在他對面翻著醫學期刊,懶得抬眼地回了句: 「發短信給Lestrade,或者去網站上看看有沒有新委託……不過說起這個,」 John突然想到同居人手邊其實還有一個案子, 「那個混蛋怎麼樣了?」 「Walter Sickert?」 Sherlock挑了下眉, 「Lestrade把他看得挺緊,起碼晚上是。假如他不更換作案目標,想朝妓女下手 的話根本找不到機會。」 「那麼假如他更換作案目標……」 「比如趁白天甩掉警察,隨機挑個路人捅兩刀?」 Sherlock哼了一聲, 「如果他敢這麼做就意味著他已經完全失控了,但我認為半個月的忍耐還不足以 把他逼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Well,其實比起更換作案目標,我更擔心Lestrade那邊還扛不扛得住,畢竟他 父親……」 「關於這點倒沒什麼可擔心的,」 Sherlock換了個坐姿,更深地陷進椅子裡, 「John,媒體上仍就此案有零星猜測--全不在點子上,當然--但蘇格蘭場並 未發表任何公開回應,對已掌握重要嫌疑人一事絕口不提,你該知道這意味著什 麼。」 「他父親向警方施壓?這完全不讓人意外,我不正是在擔心這個。」 「不,事實恰恰相反,」 Sherlock漫不經心地分析道, 「我是指你總該知道政界那些無聊的勾心鬥角,他父親肯定有政敵,收到風聲後 當然會想利用這點給他下絆子--順便一提不是指Mycroft,他還沒閒到這份兒 上--所以就目前看來,這場暗地較力的結果正如我所料,儘管蘇格蘭場不能張 揚此事,但對這個案子依然有足夠的調查權。」 「Good news,」 John點了下頭, 「So……」 「以及他父親對此事的態度恐怕和你推測的不同,」 Sherlock諷刺地笑了笑, 「據我所知他父親只通過律師和電話跟他談過兩次,甚至沒去親自見他一面,更 沒讓他搬回家住,因為這很可能會惹出醜聞--『便衣警察監視議員住宅,疑與 蘇豪連環兇案有關』,媒體一定愛死這種新聞標題了。」 「你是說他父親並不是真正關心他,而只是在關心自己的政治前途?」 「嗯哼,」 Sherlock露出一個「你很上道」的微笑, 「What a shame。」 「Wow……」 John感慨了一句,覺得這家庭關係可真夠耐人尋味的。 「不過即便如我所言,他關心他的仕途多過關心長子,但傻子都知道,最好的保 住政治前途的方案不是撇清父子關係,反正也撇清不到哪兒去,而是確保他兒子 別被逮到把柄,」 Sherlock又換了個姿勢,重新坐直,指尖交疊抵住下頜, 「雖然他父親沒能力讓警方撤消調查,但如果他已能確定這個兒子將成為他的『 污點』,他肯定會試圖採取一些非常手段,比如弄本假護照,趕在事態更加嚴重 前送他出國;或者偽造一份確鑿的不在場證明幫他推翻供詞。可實際上他父親始 終舉棋不定--我跟Lestrade談過這個問題,同樣認為這是由於他壓根沒跟他父 親說實話,導致他父親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冒這份險--看來他們父子之間雖然關 係不佳且缺乏信任,但小心謹慎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轍。」 「有道理,可這案子總不能不了了之,」 John合上手中的期刊扔到一邊, 「你覺得這種表面上的平靜還會持續多久?我是說蘇格蘭場又不能監視他一輩子。」 「這正是重點所在--他不向他父親求助不是因為他不能,畢竟他父親為了自保 也不會置他於不顧--而是因為現在退出遊戲是膽怯無能的表現,他可不認為自 己已經處在劣勢,」 Sherlock伸長腿,望著壁爐裡的火光挑起眉, 「John,他既然選擇留在這兒,那就不會讓我們等太久。」 而事實證明他們果然沒有等很久-- 就在他們談過這番話的隔天,十月十六日警方便接到一封新郵件,標題為「From Hell」,署名為「Jack the Ripper」-- 不過說實話,John覺得比起「精湛的紋絲不差的推理」,這次更有可能是 Sherlock烏鴉嘴。 「無聊至極,」 Sherlock斜睨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不屑地評價道, 「作為一封恐嚇信來說這太可笑了,『半顆腎臟作為贈禮,地址如下煩請自取, 另外半顆已被我煎熟吃掉』,這話連個十歲的小孩兒都嚇不住。」※ 「Well,其實漢尼拔系列的分級大概是R……」 「那是什麼玩意兒?」 「Never mind,」 John決定不和同居人討論任何電影方面的話題, 「於是你今天下午就和Lestrade一塊兒去『取禮物』了?」 「嗯哼,『禮物』被密封存儲在35%的甲醛溶液中,藏在東區一座待拆的破塔樓 裡,根據瓶子上的灰塵判斷起碼放在那兒半個月了,」 Sherlock合上電腦, 「所以我們能夠推測出上樁案子發生後,他在回公寓之前至少做了兩件事:給媒 體寫了封定時發送的電子郵件,以及佈置好這個『尋寶遊戲』。至於他的『行兇 道具』--雨披、手套、刀子等等--鑒於一直沒人報案說發現了可疑物品,所 以要麼就是他還留著它們,要麼就是他已經把它們處理掉了,例如和重物一起沉 進泰晤士河,雖然這做法毫無新意。」 「還有被害人失蹤的其他器官……」 「沒錯,如果他還留著它們總得有個地方存放,待拆塔樓可不是什麼保險的選擇,」 Sherlock若有所思道, 「Lestrade始終沒放棄在蘇豪中排查可疑租戶這條線索,不過也始終沒什麼發現 。但我保證假如他真如我推測的那樣,在蘇豪中有第二處居所,那就必須得找個 機會回去把房子處理乾淨,確保即使警方發現了那處居所,也無法在房間中找到 什麼線索將他送上法庭。」 「嗯……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真在蘇豪租了房子,但我肯定他確實如你所說,耐心 有限,已經蠢蠢欲動了,」 John重新打開電腦,盯著郵件道, 「我是說……他不是沒計劃,佈置了這個見鬼的遊戲就代表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 被蘇格蘭場嚴格監控,想靠把警方支使得團團轉來滿足他的控制欲。但反過來說 ,他現在也就只能幹這個了--或許再隔幾天他又會指揮警察去取點什麼別的東 西,不過早晚有天會山窮水盡,就像你說的,忍不住他就輸了。」 「Well,感謝你的信任。」 Sherlock露出一個假笑,伸手取過電腦放在膝蓋上,看來是已經打算結束這個話 題,隨便上上網打發時間。 「提到信任,」 John瞪著他膝蓋上的筆記本不滿道, 「你能不能別老用我的電腦?那是私人物品。」 「為什麼不能用?我是你男朋友,當然有權利用你的電腦,」 Sherlock理直氣壯地,大概還有點得意洋洋地反駁了一句, 「以及我想我該說一聲,關於你把電腦密碼換成我們的生日組合這一點可真感人。」 「…………」 John張開嘴,又閉上,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儘管「因為我是你的男朋友所以 我可以隨便用你的電腦」這個推理完全不成立,對方的語氣也不帶半點感動之意 ,但是從Sherlock Holmes嘴裡聽到boyfriend這個單詞本身就夠……抽象的了。 接下去的十幾天可算風平浪靜,Walter Sickert沒再有什麼新舉動,Sherlock則 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案子上--某個John被稱之為「非常值錢的」,「非常有 戲劇色彩的」,「一定得寫進博客裡」的案子。 「The Six Harry Potters?」 Sherlock舉著一杯熱茶站在同居人身後,幾乎是無奈地哼了一聲, 「John,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別把案子的標題起得這麼……」 「這標題好極了。」 John不耐煩地打斷他,集中精力更新自己的博客。 「雖然Sherlock完美地分析出了劫匪是義大利人,隸屬於某個秘密組織,並推測 出了他們可能的藏身地,但正如媒體之前報道的那樣,十月五日發生的Graff珠 寶搶劫案卻未能真正告破,」 Sherlock快速讀出電腦屏幕上的句子, 「John,你能不能科學點,多寫寫我是怎麼『完美地』推理出這一切的?這才是 重點。」 「Nope,」 John心不在焉地否定道, 「重點不是這個。」 「其中一名劫匪逃脫了,帶著一顆價值近千萬的鑽石,整整兩周下落不明,而後 我們接到了一個有趣的委託,一名女士在演繹法網站上向我的室友求助,她女兒 的Harry Potter玩偶被人偷走了,」 Sherlock飛速瀏覽著後面的句子,並準確無誤地抓住了那個「重點」, 「令人驚異的不是此小偷潛入民宅只為偷走一個玩偶,而是正如你們所料 Sherlock完全不知道Harry Potter是誰--John,刪掉這句。」 「為什麼要刪?我是你男朋友,當然有權利在想嘲笑你時就嘲笑你。」 「Piss off……」 Sherlock又哼了一聲,繼續讀道, 「於是我們開始著手調查此案,去了出售玩偶的商店尋找線索,在與店員交談中 得知兩天前有人在深夜破門而入,卻沒有任何財物丟失,只除了電腦被動過了, Sherlock分析那是由於闖入者的目標在於顧客記錄,那個人看來只對誰買走了某 批Harry Potter的玩偶很感興趣……」 之後的內容Sherlock未再念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同居人身後看他打字,直到 John敲完最後一句: 當我的室友從第六個Harry Potter玩偶中取出那顆熠熠生輝的鑽石時,必須承認 那一刻真是令人驚歎,就像看到Harry Potter本人站在你面前揮動魔杖施展守護 神咒一樣不可思議,至此Graff珠寶劫案才真正了結。※ 「Any comment?」 John按下發送前抬起頭看了看Sherlock--他知道這個結尾寫得可能誇張了點, 但是……Come on,那是他男朋友,他當然有權利在想讚美他時就盡情地讚美他。 「Well,雖然不知道『Harry Potter揮動魔杖施展守護神咒』這事兒到底有多令 人驚歎,」 Sherlock突然笑起來,彎身在John額頭上輕巧地吻了吻, 「不過聽上去不錯。」 ※ 原案中腎臟與信一同寄往白教堂警戒委員會 ※ 改編自《六座拿破侖半身像》(The Six Napoleons) 第十六章 進入十一月後平均氣溫像往年一樣降到了十度以下,倫敦正式迎來了又一個冬天 。據調查統計這也是遲到率顯著攀升的月份,John想這或許就是Sherlock所說的 「人類共性」:討厭在冷冰冰的冬天早起上班。 「Sherlock?」 「Yes?」 「Get up?」 「Um……No,反正我不需要在又濕又冷的早晨出門上班。」 「…………」 「換句話說,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Fu……」 「我不反對,如果你不介意遲到的話。」 進行過這種無聊的對話後John終於鑽出被子,打著呵欠晃進洗手間快速沖了個澡 。最近幾天Sherlock沒案子,昨晚他們上床了,所以才會在同一張床上醒過來。 不過當然平時他們還是樓上樓下分開睡,John從沒想過要退掉一間臥室,徹底和 Sherlock搬到一起住。 不僅因為一個「手邊有案子的Sherlock Holmes」絕不是什麼理想的同寢人選, 更因為儘管從技術層面而言「男朋友」這個稱謂並沒有錯,但他們真的不是那種 關係。就是那種…… 比如隔壁Turner夫人家那對,每夜同床共枕,一塊兒養了條叫做「卡車」的臘腸 犬,有時出去約個會的……總之不是那種關係。 九點半John準時到了診所,正準備閱讀第一位預約患者的病例時突然接到同居人 的短信: 「Wardour Street。Coming? SH」 John對著手機皺了下眉--他知道這地址在蘇豪,所以八成是與JTR一案有關, 且一定事關重要,否則Sherlock不會叫自己翹班。 於是John果斷地向診所請了假,趕到蘇豪時大概是十點二十分左右。他並不意外 Lestrade在場,但多少有點意外蘇格蘭場調來了這麼多警員--Lestrade的步話 機一直響個不停,看到John只倉促點了下頭。 Sherlock倒顯得挺悠閒,站在街邊舉著杯外賣咖啡向他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 十一月八日,也就是昨夜,Walter Sickert在十一點半左右回到公寓,然後在凌 晨一點多又出了趟門,不過只是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煙。 值勤警官確定自那時至次日早上六點前他肯定都呆在公寓裡--那棟公寓只有正 門、車庫及防火門三個出口,全部在監視之下,六點前無任何人員及車輛出入。 並且Sickert的公寓在七樓,他絕不可能徒手翻窗開溜。 而後天光漸亮,開始有幾個習慣晨跑的住戶從正門進出,Sickert並不在其中。 七點後開始有車輛駛出,八點至九點間達到高峰,直到九點半才逐漸冷清下來。 「Walter Sickert的車還在原位,但人卻不見了-- 不是開了另一輛車,這點可以確定,警方對公寓停車場做過調查,沒有歸屬不明 的可疑車輛,」 Sherlock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手把咖啡舉到嘴邊, 「以及儘管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警方沒權利侵害他的個人名譽,但他們搜 查過他的住宅,人們肯定會對他產生戒心,他想靠混在鄰居的車裡出行基本不現 實。」 「所以……」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從昨夜到今早一直在下雨,大部分人打著傘出門,於是他 利用了這一點,成功地騙過了值勤人員。」 「How?」 「那麼為什麼是這個時間?」 Sherlock卻未正面回答,轉而提問道, 「想想看,John,如果你想要擺脫別人的監視會怎麼做?」 「嗯……混進人多的公眾場合?或者開車甩掉跟蹤?我是指他這麼做過一次,所 以看來他對倫敦的街道相當熟悉,想再甩掉一次跟蹤也不是什麼難事。」 「沒錯,方法有不少,而他選擇了趁住戶上班上學的時間段變裝溜出公寓,這可 比開車甩掉跟蹤要困難得多,」 Sherlock挑了下眉, 「由此可見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就是為了不讓警方即時察覺到他的意圖, 從而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因為他一直沒出門,值勤人員在早上九點半去按 了門鈴做例行確認,這才發現他已不在公寓,換言之他至少為自己爭取了四十分 鐘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差。」 「等等,你是指因為他……」 「沒錯,他的行為模式證實了我的推測,」 Sherlock露出一個讚許的微笑, 「他仍有問題需要解決,且處理這個問題需要佔用一定的時間,這是為什麼我們 現在站在這兒--他肯定在蘇豪裡有一個落腳點,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他曾用那 間房子存放過作案工具和被害人的器官。以及最重要的,蘇格蘭場始終按照我的 囑托,對於『第二處居所』的調查嚴格保密--在審訊中我沒讓Lestrade盤問過 他這件事,以他的消息渠道也沒能力探聽到其中內情。這就意味著一旦他有所動 作,警方的反應會比他預想得要迅速和準確--你看到現在有多少警察在四下排 查,只要能把他堵在這兒,我就有一千種法子能找出他的落腳點,並且搞到些間 接證據把他送上法庭,運氣好的話直接證據也不是沒可能。」 「運氣好?我以為你從不靠運氣。」 「我是指假如他夠理智也夠聰明的話就早該扔掉被害者的器官,可你知道他是個 噁心的變態,」 Sherlock朝室友甜蜜地假笑了一下, 「作為一個平凡的正常人,我承認有時候跟變態打交道也只能靠運氣,鬼知道他 們的腦子裡都在想什麼。總之如果他真對她們的子宮依依不捨,導致沒能及時把 證據處理掉,今天可就有的瞧了。」 「平凡的正常人,really?」 John打趣地挑起眉。 「很明顯,我把人頭放在冰箱裡只是為了正常的科學研究,你別老對這事兒念念 不忘。」 「不,我只是覺得你說這話的口氣就跟Mycroft說『我只是個小小的政府公務員』 的口氣一模一樣,說真的,你和你哥……」 「打斷一下,」 Lestrade突然大步走過來,高聲插了句, 「Sherlock,你說的沒錯,我們堵住他了!」 「在他身上有沒有什麼發現?」 「目前沒有,他兩手空空……」 「那就去搜附近所有的垃圾箱,他很可能在察覺自己會被堵住時就把東西扔掉, 但也沒法藏得太隱蔽,總之一切……」 「當然,已經開始搜了。」 「Good。」 他們邊說邊趕往截住Walter Sickert的地點,John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那 是種躍躍欲試的興奮,他知道Sherlock肯定也一樣。 不過Sherlock的興奮顯然沒影響到他的冷靜-- 見到被警察圍在道邊的Sickert本人時他並未馬上開口,而是按照一貫的作風快 速把對方從頭打量到腳,捕捉著每一個有助於判斷的細節。 那是一段令人屏息的沉默,Sherlock不說話,其他人也沒出聲,連街上的人聲和 車聲都彷彿被按下了消音鍵-- 所有人都在等著Sherlock說些什麼,那種沉默與凝滯就像此時此地已置身法庭, 而Sherlock即將說出的句子便是那句「有罪」的最終判決。 然後大概過了足有兩分鐘,Sherlock終於張開嘴,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問了一 個非常古怪的問題: 「再問你一次,十月三十一日凌晨,雙重謀殺案發生之時你在哪兒?」 John聞言詫異地看向同居人,只見Sherlock的神情超乎尋常地嚴肅,並且沒看錯 的話,其中絕對還有憤怒。 「……Mr. Holmes,」 Sickert臉上似也閃過一絲驚訝,不過馬上又恢復了平靜,望著面前的咨詢偵探 道出一句可有可無的廢話, 「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有權不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 而後再次出乎眾人意料地,Sherlock突然沉默地轉過身,快步走開了一段距離, 像是需要有個空間獨自思考。 「不過……」 Walter Sickert側頭面向Lestrade, 「探長先生,借一步談談?」 John不知道他究竟想跟Lestrade說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走去室友身邊- -當然他不是想打擾他的思考空間,只是……John直覺感到Sherlock現在的狀態 有點不對勁,所以想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哪怕只是呆在他身邊。 「John,我……」 Sherlock在John走近那刻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重重握了握,但又馬上鬆開 了,並且終於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重新開口道, 「John,他非常緊張,我是指Walter Sickert,他的緊張程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 計。」 「Wh……Hm,你說過他沒想到警方能如此準確地判斷出他失蹤後去了哪兒,所以 在發現自己被堵個正著時他肯定會緊張,或許他的心理素質沒你想的那麼好,現 在已經……」 「重點就在於此,John,他穿著全套運動服,上衣拉鏈拉到胸口,裡面只有一件 T恤。以今天的氣溫來說他穿得太少了,但他完全沒覺得冷,與之相反他曾出了 不少汗,看看他的T恤領口,那些半干的汗漬不是他試圖逃脫時留下的--事實 上他根本沒想要跑,因為他知道他跑不掉--所以這就證明之前一個小時中他絕 對做了什麼會讓他非常緊張、或者興奮,總之讓身體本能地大量流汗的事情。」 「緊張或興奮?你是指……」 「以及我肯定這身衣服不是他穿出門的那一身,這種程度的變裝根本瞞不過監視 人員。但最重要的,為什麼是滌綸運動服?我想這是由於這種面料不會在現場留 下織物纖維,並且看看他的頭,在額頭上方有一道幾不可見的紅痕,說明他曾戴 過有鬆緊帶的帽子,比如塑料浴帽,從而保證不在現場留下一根髮絲。」 「…………」 John下意識地繃緊了下巴--他當然聽出了Sherlock的潛台詞,只是有點不敢相 信, 「這會不會是因為……我是說往好的方面想,他這麼做或許只是為了盡量把他的 落腳點打掃乾淨,抹去自己曾在那間公寓中出沒的痕跡……」 「不,假如那房子是他租的他就不可能徹底和它撇清關係,哪怕是用了假身份和 化名,通過中介把房子租下來也不可能,其中漏洞數不勝數,他不可能不知道這 一點,」 Sherlock停下來換了口氣,然後斬釘截鐵道, 「所以他這麼做不是為了『打掃衛生』,John,這只說明了一件事:在警方堵住 他前,他是剛剛從一個『罪案現場』離開。」 「所以你是說他剛剛又殺了一個人?」 John瞪大眼,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 「但是現在幾乎所有的妓女都還在家裡睡覺,他要想作案除非登門入戶,可你告 訴過我,儘管蘇格蘭場不能公開他的姓名,但為了確保不再有人遇害已經把他的 體貌特徵透露給了那些流鶯,她們之間的消息傳得很快,不會還有人對他信任到 把他請進家門。」 「是的,除非……」 Sherlock頓了頓, 「除非他剛剛見過的那個人知道所有真相,知道他就是兇手,或者更糟的……」 「Sherlock!」 Lestrade突然怒氣沖沖地跑過來,壓低聲快速說道, 「那個混蛋剛才改了所有供詞,他說在上宗雙重謀殺案發生當時他一直在中國城 附近的Casino賭場,因為使用現金兌換籌碼才沒被我們查到信用卡記錄,但只要 調出監控錄像就能證明他一直呆在桌邊寸步未離。我會去聯絡賭場調查錄像,但 我認為這肯定是他父親幫他做了手腳,趁這一個多月為他偽造了一份不在場證明 ,你一定得想辦法推翻這個,否則……」 「不,很遺憾,Lestrade……」 Sherlock直到探長說到最後才出聲打斷他,卻自己也沒把話說完,而是驀地扔下 他們,大步朝Walter Sickert走了過去。 John愣了愣才舉步跟上,眼見對方回過身望向自己的同居人,挑釁地昂起下巴: 「Mr. Holmes,我剛對探長先生回答了你的問題--順便一提,我拜訪過你的網 站,覺得這個答案應該能夠讓你滿意--鐵打的不在場證明,you love it,don ’t you?」 「Yeah,thank you very much。」 Sherlock突然笑了笑,動作卻全不似表情那麼友善--他就那麼大步走過去,然 後用一隻手掐住Walter Sickert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摜到牆上,一字一句 問道, 「別以為我會浪費時間在你的不在場證明上,where is she?」 「冷靜點,Sherlock……Sherlock!」 John衝上去使勁把同居人拽開,沒大聽清他說了什麼。 「她?誰?」 Lestrade倒是聽清楚了,無心去管靠在牆上咳個不停的Walter Sickert,難以置 信地望向Sherlock, 「我不明白,你得……」 「他有共犯,是個妓女,這就是為什麼十月三十一日那天她能成功在你們眼皮底 下殺了一個人--因為你們不會去防備一個妓女,只會去提醒她小心點!」 Sherlock走開兩步,扔出一個讓蘇格蘭場的探長徹底目瞪口呆的答案, 「而當夜第二名被害人顯然也是她約出去的--她是她的同行,甚至是朋友,找 個借口讓被害人同意在深更半夜出來跟她見面並不是難事。」 「WHAT?GOD!That’s……」 「所有署名Jack the Ripper的郵件都是他寫的,這點毫無疑問,但事實上兇案 不是他親手所為,不僅是十月三十一日那兩樁,而是全部,」 Sherlock的語調重新變得平穩冷靜,至少聽上去是, 「他為她出謀劃策,為她制定方案,那些『乾淨嚴謹』的現場全得歸功於他,以 那女人的精神狀況絕對無法考慮得這麼周詳。記得嗎?最後一名被害人的現場, 她沒能制止被害人求救,因為那時她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而之後的過度傷害則 表明她已經完全失控了--不僅是失去了自控能力,並且脫出了他的控制--他 肯定叮囑過她:首先保證別被逮到,若時間充裕再幹別的,可她半點沒按他的話 做。」 Sherlock吐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換句話說,她是他的刀,對他言聽計從,『持刀者』,這才是他真正的、最主 要的滿足控制欲的方式,但實際上他也知道這把刀並不算好用--她曾經反悔過 ,如果你還記得九月八日清早發現的那具屍體,脖子上的傷口被絲巾蓋住了,她 在那時就表現出了懺悔,而後一直猶豫不決,直到他終於重新說服她再次作案。」 「只要能搞清到底是什麼原因絆住了他將近一個月之久,那個能將他定罪的決定 性證據就唾手可得了。」 John突然記起Sherlock曾跟自己這麼說過--現在原因終於清楚了,只是那個「 決定性證據」…… 「因為這把刀不夠好用,所以在發現我參與此案時他就意識到自己得『站出來』,」 Sherlock的話讓John暫時按下思緒, 「只有將我的視線轉移到他身上才能保證她的安全,他一直在為她打掩護,但不 是因為在乎她,只是由於還不想那麼早結束遊戲,可雙重謀殺案後他發現她失控 得太厲害,根本不能成事,再不結束就真完蛋了,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絕口不 提他那個『鐵打的不在場證明』,盡己所能讓我相信他就是兇手,直到今天……」 只是那個「決定性證據」恐怕已經不在了--John在腦中補全方纔的念頭--對 方既然敢於拿出不在場證明為自己脫罪,就說明他肯定已經解決了後顧之憂:只 有死人才永不會開口指證他的罪行。 「總之我們得先找到她,」 Sherlock說出了John正準備說的那句話, 「首先她一定早有殺人衝動--說服一個完全沒有此念的人去殺人極難辦到,但 引誘一個有此衝動的人拿起刀就容易多了--同時她肯定一直在自我壓抑,因為 她知道那是錯的,因為她還會在殺人之後表現出懺悔。有鑒於此我認為我們要找 的確實是一個人格分裂症患者--她有嚴重的自厭傾向,所以副人格是一個自暴 自棄的妓女,但她的主人格多半與之背道而馳,那麼她就很可能還有別的職業, 一份正當合法的、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工作。」 「…………」 Lestrade沒有出聲,大概是根本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其次即便他能為她制定計劃,但訓練一個人熟知人體結構和解剖知識絕非一夕 之功,所以她的工作確與醫學相關,不過不是醫生,而是護士,」 Sherlock微微皺了下眉, 「她的作案時間不固定,這代表她的休息時間不固定,所以不是在私人診所上班 ;以及他為什麼能夠說服她控制她?肯定是因為他能夠洞悉她的心理和慾望,為 她選擇了既方便下手,又能滿足她的慾望的作案目標。想想看,中年妓女,皆被 家庭拋棄,儘管其中兩人的資料尚不完備,但我相信她們每人都曾生育。剖腹, 割走子宮,穿刺陰部,除了性慾還有另一種解釋,那就是分娩。」 「…………」 Lestrade和John無聲對看了一眼,同時覺得這事兒正在朝一個非常糟糕的方向滑 去。 「她真正的作案動機,John,我曾說過Sickert極為自負,不吝於透露線索,所 以我認為她真正的作案動機他已經在信中變相告訴了我們,」 Sherlock吸了口氣,背出了頭一封信中的原句, 「I love my work and want to start again--『再次開始』的更深層含義你 肯定也能想到:新生。」 「God,she……」 「所以我認為這種慾望也會影響到她的主人格的職業選擇--她在公立醫院工作 ,是正規註冊的護士,更進一步,E級助產士。且因為Walter Sickert只有二十 四歲,以他對她的控制程度來看,她不會比他大太多,極有可能和他年齡相仿。 身高約在五英尺七英吋左右,謀殺案發生的日期與她的休息日重合,並且從她的 精神狀況推斷,我認為最近幾天她一直在請假。雖然她的檔案上的地址不一定在 蘇豪區,但她肯定時常住在這兒,這就是為什麼之前對於『第二處居所』的搜查 一無所獲--我們只集中排查了最近一個月租客未歸的空公寓,可實際上房子是 以她的名義租的,她大部分時間也都回來住。」 「嗯……我這就讓人去查,給我兩分鐘打個電話。」 「等等,先告訴所有搜查人員,仔細找找有沒有丟棄的手機或手機卡,甚至電腦 硬盤--他最近一個月沒機會和她面談,只能通過電話或網絡溝通,當然他肯定 已經把數據刪除,但以其謹慎的個性很可能不放心把這種證據留在現場,想把它 帶出去徹底銷毀,結果一出公寓就發現到處都是巡警,只好趕緊找個地方扔掉了 事。」 半個小時後從蘇格蘭場傳來了調查結果,果然在E級助產士中有一人的條件完全 吻合。對方檔案上的地址確實不在蘇豪,但有了她的相片想找到其租住的公寓並 不困難,特別當Sherlock在流鶯中有熟人時。 Mary,她做妓女時用了一個很常見的名字,而在檔案上的名字是Mariah--John 極度懷疑這個名字是她為自己改的,代表了對「聖潔的新生」的渴望,以一種畸 形扭曲的方式,就像她兩極分化的人格。 不過比起在這當口思考人性,John更為在意的是有人說在早上九點左右見到Mary 走進公寓,這或許會是一個轉機。 「呃,如果她在九點時還活著……」 「不,」 Sherlock乾脆地打斷John, 「目擊者坦誠和Mary並不熟悉,且只瞥見了她的背影。別忘了Walter Sickert並 不高,體格削瘦,身形與她相仿,以他的長相化裝成女人不會太突兀。之前你問 我他是怎麼溜出公寓的,事實上我正認為他是趁下雨之際男扮女裝矇混過關-- 我問過監視人員,早上確有打著傘,穿著裙子和長靴的女性走出公寓,並且不止 一位--這打扮就女性而言很普通,也很難引起警惕。」 「所以你是指目擊者看到的有可能是……」 「沒錯,我本以為他離開警方的視線就會把衣服換掉,但看來他比我想得還要小 心,極有可能一直變裝進了公寓,卻沒想到會有目擊者誤把他當成是Mary,」 Sherlock略點了下頭, 「所以我已經通知Lestrade找找附近有沒有遺棄的衣物和假髮,他總不會放心大 膽地把它們留在公寓裡。」 「Well,某種程度上這是個好消息,」 John試圖讓Sherlock稍微放鬆點, 「就算他殺了她,屍體不能開口說話,但他可是在一個謀殺現場外被警方堵住的 ,如果能找到假髮和衣物,這些間接證據……」 「誰告訴你他是在一個『謀殺現場』外被警方堵住的?」 Sherlock的語氣很有些諷刺, 「知道我為什麼推測她最近幾天沒去上班嗎?走走腦子,想想為什麼Walter Sickert會特意在凌晨一點多下樓買了包煙?那是他在讓警方為他做不在場證明 !John,你以為這一個多月他在幹什麼?成天閒著無所事事?告訴你,從頭至尾 他幹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兒不是拖住了我的視線,而是終於說服了她自我了結!」 Sherlock說出最後幾句話時他們正爬上一棟老舊公寓的木樓梯,一階階步向一個 謀殺……自殺現場。 John沒再開口說一個字-- 他倒不是介意同居人不夠友善的語氣,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或者該不該告訴他 :你沒做錯什麼。 所以只剩下沉默--不止是他們,所有人都沉默地爬著樓梯,準備迎接一場已經 預見的死亡。 ※ 歷史上JTR一案的最後一名受害者確實叫做Mary,25歲,170cm,在自己家中 遇害,但此文百分之百純屬虛構,絕無對原案中受害者不敬之意 事實上前人對JTR的研究已提出過這些可能:「不止一人」、「女性」、「助產 士」、「身份特殊不便公開」等,我只是把它們串聯起來編了一個故事,這些想 法的版權不屬於我 -- http://www.antscreation.com/index.php 螞蟻創作網 是個可以貼文貼圖甚至是貼音樂的發表平台喔!歡迎參觀~ -- ※ 發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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