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csbpaxe (涼風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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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BBC夏洛克]歸劍入鞘(HW).17~19(完結)
時間Fri Dec 3 02:29:51 2010
第十七章
「Walter Sickert是案子的主謀與策劃人」,在走進那個「自殺現場」前John是這
麼認為的。
他的意思是,Sherlock說的沒錯,那個混蛋親手策劃了這一切,狡猾、冷酷、步
步為營--
John記得室友曾把兇手描述為「一個聰明冷靜的瘋子」,現在看來這個描述要分
成兩部分解讀:Walter Sickert負責扮演那個「聰明冷靜」的大腦,操縱一個心智
已經失常的人犯下一樁樁瘋狂的罪行。
「Donovan警官,你沒有必要進入現場,這不是你的工作。」
但Sherlock接下來的話卻讓John愣了愣,不大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想起來管這個。
「他確實很聰明,但是精神方面絕沒你想得那麼正常,」S
herlock像是讀到了室友的念頭,一邊望著Lestrade指揮警方撬門一邊低聲解釋道,
「他通過操縱她得到心理上的極大滿足,所以她是他最重要的『戰利品』,我可
不認為他出了那麼多汗只是因為幹了不少『家務活』。」
「不,既然有朝一日我要站在一個新聞發佈會上……」
Donovan找同事要了套隔離服,轉過頭反駁了一句,
「告訴公眾這起案子的真相,我當然需要……」
「隨便你,」
Sherlock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過罕見地、不帶什麼諷刺意味地叫了她的名字,
「Sally,這只是一個友情建議。」
「門自外反鎖,顯然那混蛋的確來過,」
Lestrade從旁插了一句,看來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皺眉吩咐道,
「Donovan,以警方的名義再給醫院打個電話,調查一下那個女人家庭背景和人
際交往--這是命令。」
「但別提她幹了什麼。」
Sherlock補充了一句,同時若有所思地與Lestrade對視了一眼。
「這不用你說!」
Donovan妥協地扔下這句話便轉身走開了,John也沒有心思去深究室友那一眼中
的含義--門已經被撬開了,從裡面飄出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塑料或橡膠
製品充分燃燒後的味道,十分令人作嘔。
不過與他們所看到的情景相比,那股氣味真的算不了什麼。
Sherlock是對的:兇手,或者某種意義上也可稱為此案的最後一名「受害人」全
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臉部嚴重損毀,幾乎所有五官都被切除;她的乳房也被整個
挖去,腹部則被縱向剖開,體內近乎一片空蕩,內臟七零八落地散落各處;頸部
同樣被深割,下腹、陰部、大腿的皮膚被剝離,床單被血浸透,不得不承認此情
此景比他們之前所見的任何一個現場都要慘烈--
如果說是對於「再生」的畸形渴望促使這個女人將前幾名被害人開膛剖腹並取走
子宮的話,那麼Walter Sickert對她的屍體所做的一切……
有瞬間John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語言和思考的能力。大概在場的所有警官
都是如此:沒人出聲,沒人動作,室內只餘一片徹底的死寂。
「從牆紙濺落的血跡情況判斷,頸部的割傷正是她的致命傷,」
Sherlock首先動起來,走去床邊用戴著驗屍手套的手指檢查了一下屍體頸部的傷
口,
「右手握刀,切創偏左,進刀深而出刀淺,附有幾道淺表切傷,很明顯是自殺。」
「由出血量及刀口邊緣的肌肉收縮程度來看,除了頸部割傷,其餘傷口皆是在屍
僵後留下的,」
房間中依然沒人說話,只有Sherlock一個人的聲音穩定地分析道,
「在屍體被毀前她至少已經死了六個小時。」
「另外,」
他迅速檢視了一遍散佈在屍體附近的內臟器官,
「她的心臟不在這兒,」
頓了頓才補了句,
「……去廚房裡找找,或許會有些殘餘。」
Sherlock推測得沒錯,Walter Sickert確實在把這具屍體當做「戰利品」看待,回
過神後John發現自己還能冷靜地想到,事實上比起「是不是正常人」,做下這件
事的人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是人類的一分子。
是的,在審訊室的那天John就感受到了,Sickert那種把人「物化看待」的目光
--不僅是當做物件,現在想想那本質上是一種「掠食者」的目光--打量、評
估、選擇。
他沒準是把自己當成了什麼高人一等的生物,被困在這個無聊的世界上,只能將
就著找點樂子,比如操控人心,並以人心為食。
「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Sherlock走回John身邊,簡單總結了一句。在場眾人也終於動起來,像從一場噩
夢中返回了現實,各就各位開始工作。
「Hey freak,」
Anderson走向那具屍體前突然喊了Sherlock一聲,
「……I apologize。」
「For what?」
Sherlock大概沒想到--也不習慣--對方這種說話方式,表情難得有點茫然。
「You know,」
Anderson皺起眉,繼續嘟嘟囔囔,
「上次我……總之我不是那意思,我沒覺得……」
「哦……」
Sherlock顯然想起來了--上次他形容此案兇手「瘋得聰明且冷靜」時,對方曾
在一旁暗示到「那不正和你一樣」。
「所以這是還人情?」
他挑起眉,故意曲解道,
「為了我阻止你前女友進入現場?」
John注意到Sherlock毫不留情地在那個「前」字上加重了語氣。
「Wh……Shut up!」
說真的,John發現他其實有點感謝這個--自己的同居人和蘇格蘭場的法醫官依
然會在糟糕透頂的場合不合時宜地鬥嘴,這竟然讓他覺得生活還挺……正常。
其後調查取證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根本用不著Sherlock出馬,警方不費吹灰
之力就在房間中發現了所有的作案工具與前幾名被害人失蹤的器官。
這些東西側面證明了Sherlock的推斷,以Mary的精神狀況確實沒能力獨自計劃
一切。她甚至沒有把雨披上的血漬洗掉,只是隨便把它往櫃子裡一塞;凶器上的
血漬倒是潦草地抹了抹--凶器共計兩把,長刀用來剖腹,手術刀用來切割器官
--不過她在擦掉那些血漬時顯然沒戴手套,刀子上留下了許多指紋。
更多的指紋在裝著被害人子宮的玻璃瓶身上被發現--她把被害人的子宮浸在
醫用防腐溶液中,並放進了冰箱裡,但肯定時不時拿出來溫習把玩--瓶身上的
指紋密密麻麻,變相訴說著她對它們有多著迷。
Walter Sickert沒有抹去這些證據,也沒有去動她用來自殺的那把切肉刀--他從
廚房中另揀了一把刀來破壞她的屍體,取走她的心臟,用平底鍋……煎熟食用。
然後洗淨鍋子和餐具,用吸塵器清理了房間,把垃圾放在廚房水池中焚燒乾淨。
同時被燒燬的還有一件一次性雨披和一副厚的塑膠手套,想必他就是穿著它們來
破壞屍體,以防衣物上沾到血漬。
調查員謹慎地提取了房間中的每一個指紋,但人人都能猜到最終結果多半一無所
獲:很明顯Sickert並不在乎被警方發現房間曾有第二人入侵,這本身就說明他
有信心沒在現場留下任何指紋和DNA證據。
「他肯定還戴著另一副薄膠手套,以及浴帽,這兩樣東西直到他走出房間才脫掉,」
Sherlock站在水池邊檢查著那些焚燒後的垃圾,用鑷子夾出一小片黑乎乎的殘渣,
「手機卡……不會是簽約手機,她還有另一部電話,公開登記在檔案上,但我認
為這個私人號碼不止Sickert知道,或許她也曾用這個號碼跟相熟的嫖客聯繫。」
「我們會盡力去查,還有Sickert的銀行記錄,」
Lestrade點點頭,
「儘管不確定他們有沒有經濟往來,但我保證我們不會放過任何線索。」
事實上警方的確在公寓附近的垃圾箱裡找到了Sickert用來變裝的假髮和衣物,
以及使用過的薄膠手套和浴帽,但遺憾的是Sickert並沒將電腦硬盤帶走--他
根本沒試圖把它卸下來,而是把筆記本在開機狀態下扔進了放滿水的浴缸裡--
這種情況下能否進行數據恢復,又或能恢復多少完全是未知數。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這女人的熟人,跟他們好好談談,」
Sherlock微蹙起眉分析道,
「想想看,他要怎麼勸服她自殺?多半會利用她嚴重的自厭傾向及對於『新生』
的渴望,告訴她事情已經無可轉圜了,警方早晚會找到她,讓她相信比起下半輩
子都呆在監獄或者精神病院裡,自我了結才是通往再生的途徑。但我認為這還不
足以說服她,因為他用了一個多月才最終達到目的。所以她還沒那麼瘋,尚且保
留著一部分理智……」
Sherlock微微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
「他們之間有性關係,這點毫無疑問,從他對她屍體的破壞手法上就能看出來。
但是John,如果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Sickert有某種程度的精神潔癖,不願與人
發生皮膚接觸,所以性關係很可能只是他讓她聽話的手段之一,並非他本心想這
麼做--我們都看到屍體了,那種破壞與其說是滿足性慾,不如說是厭憎和嘲諷。」
「但她不這麼想?」
John按照室友的思路說下去,
「你是指她對他有更深的感情?」
「起碼她對他很依賴,因為他在她最茫然的時候發現了她,為她指明方向,令她
產生一種『這個人在幫助我保護我』的錯覺,」
Sherlock哼了一聲,
「儘管他肯定叮囑過她別跟其他人提起他們的關係,但難保她會偶爾忍不住和熟
人提起自己有個男朋友--看到了嗎?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感情用事』通常會壞
事。」
「Well,我已經讓Donovan去查了,」
Lestrade跟上話題,
「希望她的同事中……」
「不,這不大可能,他不屬於她『那部分』生活,」
Sherlock打斷道,
「我會盡力去找所有認識她的妓女談談,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即使我有所發
現並能說服她們出庭作證,但她們大部分都是非法賣淫者,甚至沒有居留簽證,
對方的律師絕對會利用這一點讓法庭不採納她們的證詞。」
「嗯,這事兒我會負責想辦法,」
Lestrade無奈地歎了口氣,苦中作樂地玩笑道,
「合作愉快。」
「話雖如此,」
Sherlock朝探長點了下頭,拍了拍John的肩,
「走吧,還是得去看看我的『老朋友』問沒問到什麼新線索。」
John跟著同居人走出公寓,見到Donovan獨自站在警戒線外,心情看上去相當不
怎麼樣。
「醫院的人怎麼說?」
Sherlock大步走到她身前,直接拋出問題,
「有沒有同事聽她提起過類似Sickert的人?」
「很可惜沒有,不過……」
Donovan並沒心思在這時候跟「老朋友」拌嘴,但明顯猶豫了一下才答道,
「不過他們說她是個好人,通常很安靜,對工作非常負責……」
「內向,不善言辭,這符合最開始對兇手的心理側寫,」
Sherlock如常分析了一句,
「對工作非常負責?」
「她對病人很好……我的意思是,她的同事說她會在病人出院後,利用工作之餘
的私人時間對她們進行回訪,關心她們的身體狀況,給她們的孩子帶點小禮
物……」
Donovan帶著種可被稱為「想不到這樣一個人會殺人」的表情說道,
「同事反映她是他們最好的護士之一,她的抽屜裡放著很多病人寫給她的感謝卡,
這……」
「這不意外,」
Sherlock嚴肅地打斷Donovan,
「那麼你問沒問過那些會讓她進行私人回訪的患者是否大多數都是高齡產婦?」
「…………」
「你沒問過,因為你知道答案,」
Sherlock聲音淡漠地道出真相,
「她早有殺人慾望,所以才會對她們一次又一次地進行回訪--她控制不住地想
去接近她們,或許有一天就會真正拿起刀實施犯罪行為,但也或許不會。不過可
惜她遇到了Walter Sickert,他徹底毀了她,告訴她那些病人不是合適的目標,一
旦她殺了其中一人就馬上會被懷疑,並為她挑選了真正合適的……」
「別說了!」
Donovan虛弱地嚷了一句,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說出來也……」
「不說出來又如何?你已經知道了,自欺欺人沒有任何效果,」
Sherlock平靜地望著她,
「用你的話說,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是個警察,just……be professional。」
「所以那是安慰?」
Sherlock說完話便扔下Donovan轉身走開了,John跟在他旁邊不客氣地問了句,
「說真的,你該再學學怎麼正常地安慰別人的。」
「閉嘴,那不是安慰,我從來不……」
「Oh,nice,」
John露出從那個糟糕的現場出來後的第一個微笑,
「Now we’re getting somewhere。」
「You……」
「Sherlock,」
Lestrade從後面叫住他們,
「你這就回去了?」
「顯然這兒沒什麼能做的了,」
Sherlock戴上他的皮手套,
「對了……」
然後好像突然對手套上的花紋產生了興趣,盯著它們看個沒完,
「我想……我想我需要向你們說句抱歉,為了十月三十一日那天……我是說那的
確不是你們的錯,I am sorry。」
「Oh……I……」
Lestrade似乎極不習慣Sherlock Holmes跟自己說「抱歉」,手負在身後,眼望著地
面慢慢踱到他們身前,
「I……I mean……Never mind,」
最終只是主動伸出手,跟與蘇格蘭場合作已久的咨詢偵探用力握了握,
「Thank you。」
「……Hey,」
Sherlock和John轉過身,沒走兩步就聽見那位大概還沉浸在小小的感動中的探長
在他們身後補了句,
「叫輛警車送你們回去?」
「Lestrade……」
Sherlock邊走邊擺了擺手,頭都沒回地答道,
「我以為你知道即使我願意跟你們道歉,也絕不代表我願意坐你們那些傻里傻氣
的警車。」
他們離開時天又下起小雨,出租車中有些沉默,John看著雨水打在車窗上,街景
氤氳模糊,安寧地、平靜地。這一刻他終於決定把那句話說出來,儘管對方可能
根本不需要他這麼說:
「Sherlock,你沒做錯什麼,」
John望著窗外壓低聲,盡可能Holmes式地、用符合邏輯的方法去安慰一個Holmes,
「想想看,如果不是你參與此案,那個混蛋就不會被逼得及早收手。我是說我們
可以分析一下,假如……」
「所以這是安慰?」
Sherlock轉頭插了句,
「John,說過多少次了,做你的正常人。我以為正常人的安慰方式……」
下面的話Sherlock沒能說出口,因為John突然把他拽過去吻了他。
並非是個深吻,最多只有兩秒John便放開自己的同居人,轉而握住他的手。
「雖然我要聲明我並不需要什麼『體貼的安慰』,」
Sherlock反手回握住,露出一個討人厭的,皺皺巴巴的假笑,
「但是說實話,正常人的安慰方式還不錯。」
「其實比起安慰你,」
John靠回到車座裡,也跟著開了個玩笑,
「我更想警告你往後半年都別讓我在冰箱裡發現什麼食物以外的東西--微波
爐裡也不行--否則你就得想辦法為自己找一個新室友……」
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他們牽著的手,
「還有一個新男友。」
「Well,鑒於兩者我都不怎麼想換,」
Sherlock也靠回到車座裡,繼續假笑道,
「成交。」
第十八章
「Hi,Doctor。」
不得不說這個場景對於絕大多數男人而言都極富有吸引力--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門便看見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靠在一輛高檔轎車上,微
笑著衝你擺了下手……手機--
John對此毫無興趣倒不是因為他已經跟一個男人睡了一個半月,而是因為這位美
女不巧是那個「跟他睡了一個半月的男人」的哥哥的助手,順便一提John到現
在都不知道她究竟叫什麼名字。
接下來的行程簡直像是某日重演,John妥協地上了車,對目的地一無所知。他在
車上曾試圖給Mycroft打個電話,不過對方的助手在第一時間阻止了他,甚至都
沒從她的手機上抬起眼:
「不是現在,如果你無聊我們可以……聊聊天。」
John翻了個白眼,直接忽略了對方言不由衷的建議,退而求其次給自己的同居人
發了條短信:
「被你哥綁架了,又一次,解釋一下?」
「知道了,回來時順便買牛奶。 SH」
John狐疑地盯著室友異常平淡的回覆,猜測對方的手機八成是被什麼人偷了--
反正這絕對不是自己所瞭解的「現實生活」。
「Mycroft,我以為事到如今你根本沒必要再故弄玄虛。」
最終車開進一間空曠無人的工廠--不是第一次和Mycroft見面時那間,不過看
起來也差不到哪兒去--John走下車,反手甩上車門,跟立在工廠中央的情報頭
子打了個招呼。
「不是故弄玄虛,John,」
Mycroft拄著雨傘等他走近,
「只是我恰好需要在附近解決一些……小問題。」
「So?」
John揚起眉,「找我有什麼事兒?」
「最近過得怎麼樣?」
Mycroft卻繞開話題,漫無邊際地寒暄了一句。
「老樣子,never bored。」
「Good,」
Mycroft假笑著點了下頭,
「看來正如我所言,或許我們終於可以期待一場訂婚典禮了--今年底?」
「……你早知道了,對吧?」
John微清了下嗓子,真的不大想和室友……男友的哥哥討論自己的性生活,
「所以沒道理現在才來找我談這個--到底是什麼事兒?」
「Very clever,」
Mycroft再次露出一個代表讚許的假笑,
「幫我給我弟弟帶個話?」
「Wh……你把我弄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讓我給你弟弟帶個話?你可以直接給他打
電話。」
「事實上我認為我們有必要適當地見個面,」
Mycroft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測,
「你說呢?」
「Um……等一下。」
John聽到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掏出來看了看,直接把電話遞給Mycroft。
「別說廢話,講重點。 SH」
John完全懶得去管同居人是怎麼推理出他哥哥正在東拉西扯的,Mycroft看上去
也毫不意外,望著短信哼笑了一聲,把手機遞還給John:
「既然如此……John,很高興跟你見面,」
然後轉過身,一步步踱向工廠後門,
「聖誕節再見。」
「What?Wait up……」
「代我轉告Sherlock,」
Mycroft的心情似乎十分不錯,不錯到甚至吹了個口哨,悠閒地晃著他的雨傘打
斷道,
「我很期待今年的聖誕禮物。」
「所以這話是什麼意思?」
John莫名所以地回到公寓,把牛奶塞進冰箱,煎餃則塞進微波爐。
「沒什麼,」
Sherlock縮在扶手椅裡,心不在焉地盯著壁爐中的火苗,
「只是讓他幫了個小忙。」
「你?找Mycorft幫忙?」
John不可思議地對著微波爐自言自語,
「Well,看來世界末日前總會發生點怪事兒。」
「Why not?」
Sherlock在椅子裡扭了扭,
「我可幫他收拾了不止一次爛攤子,避免他們那個愚蠢的機構成為全英國乃至全
世界的笑柄。」
「什麼忙?」
John走回客廳,把他從沙發上攆起來,
「洗手然後吃飯。」
「Hm,dull。」
Sherlock興致缺缺地走進廚房洗手,John跟在他身後,繼續問道:
「我猜和Sickert的案子有關?」
「猜得不錯。」
「具體……嘿!別老拿我的毛衣擦手,我不是你的毛巾!」
你就是我的一切--最近John越來越覺得他的同居人正在身體力行地解釋這句
話的含義。
或許在普通戀人間這句話可被當做「我愛你」的另一種講法,但在貝克街221B,
那更像是一種……全如字面意義上的:除了罪案現場,John Watson可以在Sherlock
Holmes需要時搖身一變成為任何事物,極其方便實用。
好吧,其實每每在床上John覺得自己大概也能成為一個「罪案現場」,鑒於那時
候Sherlock的探索精神、注意力與精力總是那麼地……令人欽佩。
這天Sherlock並沒就「Mycroft究竟幫了他什麼忙」一事多談,John也沒繼續追
問--他已經習慣了暫時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有時候Sherlock就是這麼故作神秘,
偶爾還會孩子氣地嘀嘀咕咕:
「別逼我跟你說太多,John,否則下次我再把鴿子變沒了時你就不會給我鼓掌了。」※
不過反正到了最後Sherlock總會合盤托出,John想對方可能只是真的很享受「謎
底揭曉」的那一刻,享受自己恍然大悟後的驚訝與讚美。
John不知道Sherlock到底有多享受那一刻,只知道當他聽到自己說出fantastic,
brilliant或者amazing時眼睛都在閃閃發光--
為了那雙眼,John想,就為了那雙眼自己甚至願意去Google Answers上搜搜中文
的「That was amazing」該怎麼說。
總之儘管Sherlock尚未揭曉謎底,但John多少也能猜到那個答案:
正如Sherlock所料,果然有不止一個妓女聽Mary提起過她的藝術家男友,根據
她們的描述定是Walter Sickert無疑。
蘇格蘭場同樣花了大力氣去尋找證據--
事實是當不知道「一個人同另一個人有聯繫」時,很多線索都會被忽略,但當確
定「這兩個人有聯繫」時,只要挖得夠深就肯定會有所發現--這就是現代社會,
沒人能完全抹去存在的證據,而所謂的完美謀殺僅意味著「永不被懷疑」,因為
一旦被懷疑就再無完美可言了,現實中處處皆變數。※
另外警方在公寓外發現的一次性手套和浴帽上發現了Sickert的指紋--
這就是變數之一,只要是人就會犯錯,特別是在情況超出掌控,不得不倉促應對
之時。
說實話,假如Sickert把手套和浴帽留在身上,再編造一個借口搪塞警方反而不
能拿他怎麼樣,只可惜他急於撇清和手中物品的關係,未及多想就把它們全扔進
了垃圾箱,這足以成為說服陪審員相信那些變裝衣物確實與他有關的證據。
再加上十一月九日清早有目擊者看到了穿著那套衣服的「女人」走進Mary所在
的公寓,這些間接證據已經能夠讓蘇格蘭場把Sickert送上法庭。
不過John也能猜出來,Walter Sickert的父親肯定極為不願看到事情發展到這個地
步--
不管他兒子是否獲罪,只要這事兒鬧上法庭就會成為一樁醜聞。所以他推測
Sherlock是讓Mycroft在政治方面幫蘇格蘭場一把,確保Sickert能夠被依法起訴。
而後又過了幾天,週六John睡到快十點才爬起來,走下樓便見同居人已經衣冠
楚楚地站在廚房裡,似乎正試圖自己幫自己弄杯咖啡。
「Morning。」
Sherlock看見John就理所當然地把咖啡壺塞給他,退到一邊坐享其成。
「Oh,thank you,」
John抱著咖啡壺打了個呵欠,口齒不清地嘟囔道,
「沒一大早把我從床上挖起來給你煮咖啡,可真夠體貼的。」
「事實上如果你再晚起十分鐘,」
Sherlock假笑了一下,
「我很願意『體貼地』給你一個morning call。」
「等著出門?」
John把咖啡壺接上電源,
「有案子?」
「Nope,不過我們確實需要去一趟蘇格蘭場,」
Sherlock繼續假笑道,
「跟某位老朋友告個別。」
「What?Donovan要調職了?還是Anderson?」
「醒醒,John,」
Sherlock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是指Walter Sickert--很不幸Lestrade今天得為他加個班,他和他的律師會
去警局裡簽署一些文件。」
「等一下……」
John覺得自己剛睡醒不久的腦子的確還不大好使,
「所以這是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真相是警方放棄了對他的起訴,你覺得這是好是壞?」
「What the fuck……」
John瞪大眼,不可置信道,
「我以為你和Mycroft打過招呼,不會讓他父親……」
「那只是你的猜測,」
Sherlock打斷道,
「現在去換件衣服,我們這就出發。」
John跟著同居人走進蘇格蘭場時剛過十一點--
不得不說Sherlock很善於拿捏時間,他們幾乎沒等兩分鐘便見到Sickert出現在走
廊另一端,身後跟著他的律師,顯然已經辦完了所有善後手續。
「為什麼我竟然一點不驚訝會在此時此地看見你,Mr. Holmes?」
Sickert不緊不慢地走近他們,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Why don’t you tell me the answer?」
Sherlock的表情冷漠而倨傲--自打出門他就是這副表情,且始終保持沉默,John
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Well,要照我說……」
Sickert的臉上仍掛著那個讓John覺得極度礙眼的笑容,
「這是因為我瞭解你。」
「…………」
Sherlock微瞇起眼,未對這句話做什麼回應。
「我瞭解你的天分,」
Sickert走前一步,壓低聲說道,
「That is……exciting。」
「這就是你對她說的?」
Sherlock挑起眉,模仿對方的語氣反問,
「我發現了你?我看到了你有多與眾不同?讓我告訴你該怎麼做?」
「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誰,」
站在Sickert身後的律師看上去終於想起來了,他是個律師,於是從旁威脅道,
「但我可以告訴你,你所說的每個字都足以讓我起訴你損害……」
「別緊張,Daniel,這位先生不是我的敵人,」
Sickert側頭打斷了自己的律師,
「起碼現在不是了,」
而後轉過臉望著Sherlock補充了一句,
「You know,the game is over。」
「所以你認為你贏了?」
Sherlock露出他的招牌假笑,口氣聽上去倒沒什麼不快。
「關於這點,我承認事實上是個平局,」
Sickert又走前一步,隔著還不到半英尺的距離有恃無恐道,
「幹得不錯,Mr. Holmes,你找到了我,導致我必須提前結束這場遊戲,不得不
說這有點掃興,而下一次,我希望我們都能盡興。」
John站得離Sherlock很近,一字不漏地聽到了這番洋洋自得的宣言,幾乎用盡全
力克制著自己別在警局裡當場給他一拳。
「相信我,偵探先生,」
Sickert退後一段距離,從褲袋裡抽出手,
「我很期待我們再次見面。」
Sherlock再次露出一個假笑,但沒搭理對方伸出的手,只是側身讓出通道,目送
對方走向電梯。
「OK,」
離開蘇格蘭場後Sherlock終於主動開口,
「You’ve got questions。」
「我也覺得我該問點什麼,」
John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但我不知道我該問什麼。」
「Well,總之你的猜測是錯的,一如往常,」
Sherlock為室友拉開車門,跟在他後面坐進去,
「他父親壓不下這案子,不用任何人幫忙警方也能把他送上法庭。」
「那解釋一下現在是怎麼回事兒?」
「然後呢?」
Sherlock挑了挑眉,決定給室友一點提示,
「你覺得這案子會怎麼判?」
「我不知道,那得看……」
「得看我們手中有多少證據,以及更重要的,陪審團怎麼想,」
Sherlock快速接道,
「目前警方能夠證明他與Mary相識,並在她自殺後變裝進入過她的公寓,你認
為這些證據能夠說服多少陪審員相信他有罪?」
「Um……只能說盡力而為。」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起訴--他父親在乎但他不,他只把那裡當做是另一
個表演場,」
Sherlock望著室友分析道,
「當他的律師想必很輕鬆,因為他會親自計劃好一切,為他的劇本寫好每一句台
詞--十二位陪審員,what a big show。」
「So……」
「我說過不要讓人的外表影響你的判斷,感情會影響理智,但可惜陪審員只
是……用你的話說,real people,」
Sherlock突然笑了笑,
「所以很可能陪審團會被他說服,讓他最終逍遙法外,不過前提是他們與他素未
平生,只能站在一個『客觀角度』去做判斷--John,還想不到嗎?其實有一個
關鍵人物……」
「等一下,」
John恍然打斷道,
「你是指……」
「沒錯,我是指他父親。不管怎麼說那是他兒子,他肯定比陪審團要瞭解他。」
Sherlock揚起眉,
「於是我去見了他父親一面,不出所料,那些間接證據或許不足以說服陪審團,
但說服他相信這事兒是他兒子干的簡直輕而易舉,儘管他始終咬緊牙關不鬆口。
當然我的初衷只是想親眼觀察一下他父親這個人--對,就跟你想的一樣,我是
在打他父親的主意--Sickert喜歡利用人,把人當做工具,那麼不如就用他喜歡
的法子給他一些小小的報答。這聽上去很公平,不是嗎?」
「嗯……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麼?」
「會面地點在他的辦公室,那兒就跟每個政客的辦公室一樣,桌上擺著家人的相
片,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有多符合社會準則--猜我從那些相片中看到了什麼?」
「我哪兒知道,我又沒看到什麼相片。」
「那張七寸的家庭合影可有些年頭了--他有三個孩子,相片中最小的女兒尚在
襁褓,Walter Sickert也不過剛十四、五歲;還有他與妻子的合影,以及每個孩子
長大後的單人照。每隻相框都很乾淨--這不意外,他的辦公室有專人打掃--
但是擺放位置,John,他把那些相框擺放得錯落有致,不過與美學無關,」
Sherlock詳細描述道,
「於是我走到辦公桌後面,在他的椅子上坐了坐--對方顯然覺得這很無禮,但
是管他呢--有趣的是從他常坐的角度來看,其他幾隻相框剛好能將他長子的單
人照擋住,你覺得這說明了什麼?」
「他父親對他失望,或者以他為恥?」
「不盡然,John,再結合另外一些細節,例如他談起長子時的身體語言--那位
先生抱起手臂,往後坐了坐,」
Sherlock頗感興趣地分析道,
「他不想讓人說閒話,所以把長子的成年照也擺了出來,但又不願看到它,加上
無意識地防衛姿態--這不是由於失望或羞恥,而是因為恐懼。」
「…………」
「他父親害怕他,John,」
Sherlock微蹙起眉,
「他選擇了一張十年前的家庭合影,所以在那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麼,讓他父親終
於瞭解到這個兒子的另一部分本質。」
「哦……」
「以及需要訂正的是,我認為他父親之前的『不作為』並不是由於想要謹慎從事,
只是由於他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Sherlock比了一個手勢,
「我們的談話一度不大融洽,他故作姿態地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文件對我揮了揮,
警告我他正忙著,不願再談下去,但隨之他垂下手,把那份文件擋在胯間--John,
這是某種根深蒂固的生物本能,當男人感到脆弱無助,被排除在外或無能為力之
時,他們會下意識地擋住生殖器官。」※
「…………」
「這種『不知所措』恐怕由來已久,」
在John回憶自己有沒有做過室友提過的動作時,Sherlock繼續解釋道,
「他父親害怕『現在的他』,但不代表他否定了他的一切。直接證據是他的辦公
室中有一個展示櫃,裡面擺著一些獎盃,其中有一座正屬於他的長子--Walter
Sickert確實很聰明並具有藝術天賦,十二歲就曾在繪畫方面獲獎--所以他們父
子之間逐漸疏遠並非因為職業生涯選擇上的矛盾,我相信他父親並不反對他成為
一個畫家,而是因為他發現他兒子除了畫畫還有其他特殊愛好。他不知道該怎麼
處理這件事,於是逃避面對它,下場如何我們已經看到了。」
「Well……」
John點了點頭,
「於是你利用了這一點?」
「嗯哼,事實上利用人心是件難事,人們的想法不幸與感情有關,而感情這玩意
兒,」
Sherlock撇了下嘴,
「你知道就是既複雜又沒個標準答案。」
「行了,Sherlock,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恨感情,趕緊說重點。」
「不過總之觀察尚有用處,重點就是這次會面很成功,我看到的東西比我期望看
到的還要多,」
Sherlock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
「於是我給Mycroft打了個電話,然後為他父親提供了一個很不錯的交換條件,
給了他時間考慮,最終他答應了,」
Sherlock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出租車司機,
「細節回去再談。」
回到公寓後John終於邊喝著熱茶邊聽全了所有細節--Sherlock開出的條件非常
簡單明瞭:我負責把此案壓下來,保證你的聲譽與政治前途不受任何損害,作為
交換,你必須同意把你的兒子送入精神病院進行強制治療。
「這就是Mycroft幫了我什麼忙,」
Sherlock戲劇化地舉了舉茶杯,
「敬英國政府。」
「咳……」
John被紅茶嗆了一下,
「他父親居然同意了?我是說那是他兒子,他怎麼能為了……」
「就因為那是他兒子所以他才始終猶豫不決,」
Sherlock擺出一副「為什麼是我跟你解釋這個」的表情,
「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讓他父親認識到自己的兒子出了問題,也不知道迄今
為止又發生過什麼,不過我保證這起案子絕不是Sickert的處女秀。或許這是他
第一次把事情搞大,但我不相信他父親此前完全沒動過『採取點什麼行動』的念
頭。所以我只是從後面推了他父親一把,就像他曾在後面推了『他女友』一把。」
「呃……聽上去確實挺公平。」
「並且合法,」
Sherlock假笑了一下,
「儘管不是常規手段。不過你知道,犯罪者有許多類型,而Sickert這一種是永
不會停手的類型。他殺人只是為了樂趣,如果不在此時此地阻止他,下次可就有
的瞧了。所以很遺憾,沒興趣讓他也享受一把Moriarty的待遇,反正既沒炸彈綁
在你身上又沒狙擊槍指著我的頭。哪怕這事兒不得不讓Mycroft幫個忙,我承認
這有點煩人。」
「所以……想好聖誕節送你哥什麼禮物了嗎?」
「關於這個,」
Sherlock再次戲劇化地跟室友碰了下茶杯,
「我認為我最得力的助手可以全權負責。」
於是案子就這麼結束了--警方對外宣稱蘇豪連環兇殺案已告破,犯人由於拒捕
被當場擊斃,但未對媒體公開姓名,理由非常官方:犯人家屬是無辜的,我們需
要保護他們的生活不被干擾。
反正參加新聞發佈會的各大媒體最終失望而歸,而蘇格蘭場對於公眾知情權的冒
犯又一次讓他們變成眾矢之的。
「其實不是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John邊回覆博客上的留言邊同室友閒聊道,
「蘇格蘭場完全可以公開部分真相,我是指……說到底人是那女人殺的……」
「嗯哼,除了警方內部記錄和她父母沒人知道這個,」
Sherlock躺在沙發上一張張翻閱當天的報紙,
「早料到Lestrade會這麼做。」
「Oh,really?」
John詫異地從電腦前轉過頭,
「你真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為什麼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Sherlock扔開報紙,極為幼稚地頂了一句,
「答案很簡單,因為她是個助產士。」
是的,通常當新生兒來到這個世界上時,頭一個碰觸他們的甚至不是父母,而是
醫生和護士。
對方是個助產士,這就意味著她曾一次次用自己的雙手為那些純潔無辜的小生命
剪斷臍帶,洗淨血漬,抱到父母身邊。
John承認自己也不是那麼瞭解女人,但他推測如果那些母親得知她還用那雙手幹
過什麼,得知她們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所接觸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將人開膛剖腹的
變態兇手的話……那可能會是所有母親的夢魘。
所以雖然Jack the Ripper一案的真相將不為世人所知,但總歸有個詞叫做white lie。
「What?」
Sherlock望著自己的室友挑起眉,
「幹嘛這麼看我?」
「沒什麼,只是有點驚訝你竟然能理解這個,」
John上下打量了同居人一番,
「Remember?『她女兒死了十四年了,她為什麼還要難過?』這話是誰說的來
著?」
「WH……不可置信你還記得這個,」
Sherlock反唇相譏道,
「John,別告訴我你是試圖在你可笑的小腦袋裡也為我劃個專門分區--友情建
議,別那麼做,這對你可憐的腦容量來說真有點困難。」
「…………」
John憤怒地推開電腦,憤怒地走到沙發邊,憤怒地彎下腰--其實想讓一個
Holmes閉嘴有個好辦法,雖然不是人人都能用--親親他,然後他就老實了。
不過有件事John始終有點耿耿於懷--說真的,Sherlock真不該一直瞞他到最後
的。要知道那天在警局裡他只差一點就再控制不住脾氣,如果他真揍了那混蛋,
Lestrade肯定要為這事兒寫報告。
「別那麼小氣,John,誰讓你老把心思寫在臉上,全不是個做演員的料子,」
Sherlock對此討人厭地解釋道,
「我會去見他『最後一面』是想給自己保留一點小樂趣,屆時很願意與你分享。」
「到底是誰小氣?別以為我猜不出你的『小樂趣』是什麼,」
John瞪了室友一眼,
「承認吧,你就是這麼記仇,你在等他給你留言?我以為精神病院不會讓他上網。」
「他可以寫信,」
Sherlock露出一個無辜的假笑,
「傳統的那種。」
「嗯哼,然後我們就可以見識一下『詛咒你被千刀萬剮』這句話用英語有多少種
寫法了。」
十二月下旬,就在聖誕節前幾天,他們果然收到了一封除打印賬單之外的「傳統
信件」。
那日正是John節前最後一天上班,下班回到公寓便見同居人愉快地朝自己揚起
一個信封:
「拆都沒拆,就等你呢。」
「他真寄信給你了?」
John接過信封看了一眼,
「等等,為什麼是德國寄來的?」
「因為這是Mycroft幹的好事兒,」
世界上唯一的咨詢偵探就像世界上所有不成熟的、愛跟家長賭氣的小孩兒一樣哼
了一聲,
「找他幫忙的代價就是他一定會從中多插一腳。」
「Well,起碼這更保險。我是指英國的狗仔隊總是無孔不入,國外的病院是好選
擇。」
「可不是嘛,他父親的智商和你差不多,所以同意了,但你們都不瞭解我哥,」
Sherlock極罕見地用了brother這個詞,
「忠告是永遠不要相信他提出的『有利條件』,除非你想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Good,很高興當初沒收下你哥開給我的支票。」
「哦,那倒不一樣,下次他再給你儘管收下,記得把我那半給我。」
「得了,他只是關心你,你自己也知道這個,」
John邊拆信邊漫不經心地回道,
「所以別總跟他……呃,Sherlock?」
「What?」
「我想你得不到你的『保留樂趣』了,」
John盯著手中的信紙皺起眉,
「他的反應可跟你想的不大一樣。」
嚴格說來那並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幅手繪素描,唯一的字跡是素描一角的落款簽
名。
John見過Walter Sickert的畫,知道他擅畫人物,且對模特有特殊偏好,比如酷愛
畫那些年老的或樣貌醜陋的、身材過胖或過瘦的妓女。※
總之他似乎對通常意義上的「美好事物」不感興趣--這倒不奇怪--令人意外
的是他的態度:理論上以他的智商不會想不到Sherlock從中做了什麼,那麼這幅
畫就顯得十分古怪而突兀。
畫中是一個房間,沒有什麼擺設,只有四面光禿的牆壁和一扇小窗。
房間中央有一把椅子,Sherlock Holmes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上去……看上去宛
如置身王座。
那正像一位被囚禁的君主,但與此同時又讓人覺得其實這房間根本關不住他--
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從那把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去。
John不大懂藝術,不過不得不承認對方畫得十分不錯,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感到畫
面中那種充滿張力的「蓄勢待發」之感。
「Not bad,」
Sherlock從John手中拿過信,掃了一眼那幅畫,
「要鑲個鏡框擺到你床頭嗎?」
「WHAT?」
「幹嘛那麼驚訝?我還以為你挺願意把我擺在你床頭的。」
「別開玩笑了,Sherlock,」
John實在懶得回應室友永遠不合時宜的幽默感,
「你覺得這會是什麼意思?」
「你認為呢?」
「反正不會是感謝你為他做了這一切。那麼是個威脅?『你等著,我總會出去的?』
可畫中的人是你,這說不通……所以是代入?自我投射?」
「繼續,很樂意多聽聽『John Watson Conjecture』。」
「Well……」
John試著讓自己的想法再瘋狂一點,
「也許是求救?你知道他把你視作同類,說過期待和你再次較量--或者用他的
話說,玩遊戲--所以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你改變主意把他弄出去?」
「還有其他嗎?」
「嗯……最壞的一種,他說過你有天分,那麼這幅畫的潛台詞……」
「總有一天你會跟我一樣,為了樂趣殺人,」
Sherlock挑了挑眉,
「沒關係,你可以說出來。」
「但人人都知道你不會。」
「Everybody?Really?」
Sherlock假笑了一下,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這幅畫是什麼意思--他真該選用稍微理性一點表達方式
的,光憑這玩意兒誰知道他要說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意思都無所謂了,反正他
被看得很嚴--注意到信封上的字體了嗎?和他簽名的字體不同,說明他們只給
了他信紙而沒有給信封,」
Sherlock簡單分析道,
「他有寫信的權利,但信能不能寄出不由他說了算。我認為我會收到這封信的唯
一原因是Mycroft知道我在等這個--這仍是我的『保留樂趣』,很高興得知有人
已經無聊得生不如死了。」
「總之他真的瘋了,」
John厭惡地盯著那張信紙,
「送他進精神病院半點都沒錯。」
「這倒不盡然--當然某方面他確實不正常,但與此同時他仍保留著足夠的理智
與清醒,」
Sherlock把信裝回信封裡,
「事實上他父親同意在文件上簽字之前曾問過我,『你覺得他們能治好他嗎?』,
現在我看他父親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關於這一點他父親也不是沒責任,如果他能早點意識到該……」
「不,John,」
Sherlock打斷道,
「家庭、社會,這些都可成為藉口,但你知道……」
他稍微沉吟了一下,注視著壁爐中躍動的火苗說道,
「你知道當初我媽沒收我的藥劑盒時曾告訴我,有些事情……永遠別為自己找任
何藉口。」
客廳中有一刻沉默,John直望著Sherlock站起身,把信鎖進書桌抽屜才開口說了
句:
「會趁你不在家時把它燒了。」
「別碰我的紀念品,」
Sherlock像護著食盆的貓一樣警戒地轉過頭,
「即使你是我男朋友也不行。」
「Just kidding,」
John被他逗笑了,
「但你知道,Sherl,畫上的人不是你。」
「Part of me,actually,」
Sherlock挑起眉,
「還有我以為你只在床上這麼叫我。」
「…………」
「我承認很多時候我都覺得無聊,」S
herlock走到窗前,注視著外面的街景,
「Quiet,calm,peaceful,isn’t it hateful?--順便一提,上次我這麼說完後還不
到一分鐘Moriarty就炸了對面的樓。」
「Moriarty不是聖誕老人,Sherlock,再說聖誕節還沒到,你再怎麼想要『禮物』
他也不會現在就從煙囪裡爬下來。」
「嗯哼,希望他早點出現,等不及和他再見面了。」
Sherlock站在窗邊轉過身,斂去玩笑語氣,嚴肅地看向同居人,
「你知道我在期待著和Moriarty再次較量,這確是我的樂趣,但是John,我……」
「行了,不就說了一句祝你們幸福嘛,別那麼耿耿於懷,」
John不耐煩地打斷他,
「甜心,你都二十八了,成熟點。」
「John,I am serious,」
Sherlock氣哼哼地嘟囔道,
「我可正要發表一篇你最喜歡的關於『維護正義』的演講,你該把它聽完然後為
此感動不已並更新一篇一千字的博客,而不是又用那種語氣叫我甜心--這稱呼
太見鬼了。」※
「Nope,我現在除了『讓我們出去吃個飯』不想聽別的,」
John從沙發上站起身,抓過外套穿上,
「冰箱裡什麼都沒有,而我要餓死了--你想吃什麼?」
※ 「你知道魔術家一旦把自己的戲法說穿,他就得不到別人的讚賞了;如果把
我的工作方法給你講得太多的話,那麼,你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福爾摩斯這個
人不過是一個十分平常的人物罷了。」 --《血字的研究》
※ 「完美的謀殺很容易,只要永遠都不會被懷疑就行了。」 --《殺人不難》
※ 出自《Lie to Me》
※ 歷史上這位畫家確有此偏好,但文中角色與歷史人物無關
※ 夭折的演講就是《最後一案》中那段著名台詞
第十九章
最終他們去了Angelo的餐廳--那兒的菜做得不錯,離公寓又只用步行五分鐘。
當然基於他們光顧的頻率,免單待遇與「讓氣氛浪漫點的蠟燭」都是老黃歷了-
-Angelo早不再把John當成Sherlock的約會對象,儘管每次都是由John負責結
賬,用Sherlock的卡。
「John?」
「嗯?」
「……只是確認一下,」
Sherlock邊用叉子撥弄盤中的食物邊清了下嗓子,
「聖誕你會跟我回家?」
「我以為你早知道了?」
John詫異地把目光從雞肉挪到室友臉上,
「我是說甚至連Mycroft都知道,你沒理由……」
「所以只是確認一下。」
Sherlock不耐煩地嘀咕了一聲,繼續用叉子戳他的魚。
「…………」
「…………」
「…………」
「All right!別那麼看我,」
Sherlock突然扔下叉子,
「是的,你把電腦密碼換了,那又怎麼樣?鬼知道那是不是意味著……總之這就
是為什麼我說我討厭感情--不是因為它複雜,而是因為它根本沒有標準答案,
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
「Sherlock?」
「What?」
John同樣放下叉子,短暫沉默了兩秒--
「鬼知道那是不是意味著你願意把我當做你的家人,把我的家當做你的家」--
Sherlock沒把這句話說全,不過John能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他突然想告訴對方……儘管他們大概算不上「那種關係」,地點和時機也都
不大對勁--這不是一個約會,他們甚至沒有一個蠟燭,而對方剛說過他恨感情
--但John只是突然想說出來:
「Sherlock,you know……I love you。」
「…………」
「…………」
「Oh I……I,I……I……」
「No,I am not asking,no,」
John好笑地阻止同居人繼續磕巴下去,
「我不是在要求你說『我也愛你』,你也不用逼自己這麼說。I'm just saying,it’s
fine……it’s all fine。」
「Good……Thank you。」
好吧,這對話聽上去有點耳熟,大概在他們頭一次來這間餐廳時就曾發生過。不
過那時John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坐在同一個位子上,告訴坐在對面的那個
人,我愛你。
--或許Sherlock Holmes永不言愛,就像地球永遠繞著太陽轉一樣是顛撲不破的
事實,但這不代表John Watson不敢向他說那個詞。
看在上帝的份上,說一句「我愛你」不會比入侵阿富汗或擁抱Moriarty更難。
「John……」
十幾秒後Sherlock突然再開口,
「你知道……你知道我說過你對我很重要……」
「是的我知道,所以……」
「不,你不知道,」
Sherlock快速打斷他,
「我說你很重要……我是指……我的意思不是說……我不知道你怎麼理解這句
話,但是我想……我是想告訴你……」
「嗯……Sherlock,你到底想說什麼?」
John無奈地插了一句--很明顯Sherlock想表達的東西與「感情」有關,可並沒
準備好一份講稿--正如早前所言,每次他需要在無準備的情況下「表達感情」
都是一場語言學上的災難。
「我……我只是……」
「Well,無論你想說什麼,I am listening,」
John忍住笑,打趣地安慰道,
「別緊張,Sherlock,你的母語是英語,你能做到。」
「我只是想說……」
Sherlock並無心回應John的玩笑,看來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科學地、有條
理地表達感情」這件事兒上,
「你知道……我是說如果你還記得,去年三月底我們一塊兒追查Moriarty搞出來
的爆炸案……那一天--我是指畫廊那個案子--那一天我們一起去了Vauxhall
Arches……」
Vauxhall Arches位於倫敦南部,是這座城市裡治安最差的地方之一,盤踞著許多
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同樣隱藏著諸多罪惡與危險。
但這並不會讓Sherlock Holmes裹足不前--他熟悉這種黑暗,獨自深入追查線索
對他來說絕不是問題。
「我熟悉那兒,去過很多次了。那些巷子--黑暗、複雜--但每一條……每一
條我都很熟悉……」
他熟悉它,從不畏懼它。雖然有時那些黑暗就像是罪惡的代名詞,虎視眈眈地盯
著敢於單身挑戰它的人,謀劃著如何把這些膽大包天的獨行客靜悄悄地扼死在暗
巷。
不過那天Sherlock並不是一個人--他能分辨出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就在自己身
邊。
「但那一天不同……我是說那天你跟我在一塊兒,於是……」
「OK,got it,」
John點頭接上話題,
「Sherlock,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我保證無論何時我都會在你身邊,我信任你就
像你信任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Sherlock表情有點苦惱地打斷道,
「助手、戰友,是的,但……但你知道……無冒犯之意,John,但你知道就算有
一天你不在那兒了--結婚,搬出221B,whatever--我也會繼續視破案為人生
樂趣。所以……總之那一天我只是……」
那一天Sherlock只是突然抬起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要抬起頭看看天
空,總之他這樣做了。
於是他看到夜空高遠,群星閃耀。
It’s beautiful。
「……我只是突然覺得星星很美,」
Sherlock低聲嘟囔了一句,艱難地選擇著措辭,
「事實上你猜得沒錯,John,我通常不會去……你知道,讚美這些。反正不管地
球繞不繞著太陽轉都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那些星星,它們離著地球十萬八千
里,對於我和我的工作來說無足重輕。但是……但是那一天我只是突然想……我
是說我聽到了你的腳步聲,就在我身邊,於是突然想……」
總有一個人,一種相遇讓人突然想去讚美這個世界。
與科學無關,與定律無關,與邏輯無關。
只是突然想去感受與讚美那些鮮活的,生機勃勃的……
The world is beautiful,isn’t it?
「John,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所說的重要……」
「Sherlock,我明白,真的,」
John突然笑起來,決定適時幫他一把,停止這場語言學上的災難,
「關於你想說的,其實在現實生活中,現實人一般會說……You make me feel alive。」
「…………」
「Sherl,I know,」
John伸手越過桌面,在同居人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Me too。」
這夜他們默默吃完晚餐,並肩走出餐廳,一路走回公寓。
Hudson太太大概出門了,門廳燈關著,John並沒試圖把它打開,只像有預感一
樣抬起頭,下一秒同居人的吻便落下來。
細密的吻像倫敦四季不絕的雨水,催促著生命甦醒。
John伸手固定住Sherlock的頭,深深吻住他,把他推向牆壁又拉回來,扒下他的
大衣,用力拉扯著他的圍巾。
「John……Wait,John,」
Sherlock短暫離開室友的唇換了口氣,
「冷靜點,你不能把我用一條圍巾勒死,Lestrade會為了這事兒恨你一整年。」
「Shut up!」
John氣喘吁吁地望著Sherlock笑起來,而後重新吻上他。
Sherlock抱著他一階階挪上樓梯,這對於John來說有點難--Sherlock本來就比
他高,還站在比他高一階的樓梯上,John真覺得自己沒辦法一邊把脖子仰高九十
度跟他接吻一邊爬完那些該死的台階。
Sherlock顯然也厭煩了一直彎著腰,於是乾脆把室友抱了起來。
John感到對方一手緊緊勒著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屁股,正面把他抱進了懷裡,
同時還能以一種貓科動物的輕敏動作倒退著上樓--那簡直就像一隻叼著獵物
爬樹的非洲豹--「獵物John」可以對著父母的墓碑發誓,自從五歲之後他就沒
這麼被人抱過了,連Harry也不能這麼抱他!真他媽的見鬼了!
「別試圖反抗我,」
Sherlock制止住室友下意識的掙扎,貼在他唇上邪惡地嘀咕道,
「不然就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更見鬼的是Sherlock明顯沒耐心為他們搞一張床--他把John放進壁爐前的單
人沙發裡,然後整個人壓上去,單膝跪在室友腿間,雙臂撐住沙發扶手,低頭定
定凝視著他的醫生。
「My dear John……」
John雙腿分開陷在沙發裡,能感到Sherlock的膝蓋隔著一層牛仔褲抵著他半硬的
陰莖。
「想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麼嗎?」
Sherlock喜歡前戲,John比誰都清楚這一點--Sherlock非常喜歡前戲,各種各
樣的--只能說那感覺真是……Never bored。
「首先我會吻你,脫掉你的毛衣,以及襯衫,從耳後吻起……」
事實上作為一個醫生,每次經歷這些有點過於冗長刺激的前戲時John都想告訴
自己的同居人:勃起狀態不宜維持太久,這不利於生殖健康。
但可惜下一次再被捲入那些各種各樣的「小遊戲」時,John總發現自己其實沒辦
法……或者說沒有毅力開口叫停。
「……吸吮你的喉結和乳頭。你右邊的乳頭比左邊要敏感,你喜歡我咬它……」
語言,是的,語言。John好像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語言也有這麼大的破壞力--不,
大概是第二次了。
Sherlock的聲音低沉冷靜,只是平淡地敘述著他將要對他做什麼,每一個細節。
現實是對方還什麼都沒做,而John已經覺得自己的陰莖硬得發疼,龜頭黏濕地
貼著內褲,陰囊偶爾不可自控地輕微抽縮。
五分鐘,七分鐘,更短或者更久--John不知道人平均一分鐘能說多少個單詞,
但是從Sherlock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單詞都像在直接折磨著他的性感帶,這實
在……JESUS CHRIST!John覺得自己這次必須得趕緊制止這場該死的「小遊戲」
--看在隨便誰的份上,他三十歲了,他真的不能因為他的聲音就射在褲子裡!
「Sherlock……Stop!You can’t……I can’t……」
唯一讓John覺得欣慰的是自己並不是唯一倍感煎熬的受害人--Sherlock穿的可
是西褲,誰都別指望一條裁剪合體的西褲能幫你瞞住什麼。
「Sherl……Just……」
John抬手探入同居人的西裝,隔著襯衫來回愛撫他的腰線,感到Sherlock的身體
輕輕顫了一下,
「……Just DO it,NOW!」
於是接下來的半小時裡Sherlock準確無誤地執行了他所敘述過的每一個動作--
或許還有些附加動作,理應得到額外加分的那種,John不知道--總之他只希望
Hudson太太真的出去了,因為他們甚至沒關客廳門,而John能聽到自己呻吟聲
有點……Just a little bit loud。
一切結束後他們靜靜躺了一會兒,就在壁爐邊的地毯上,赤身裸體地。
「John……」
隨即Sherlock輕輕喊了John一聲,帶著那種軟綿綿的鼻音。
「Yes?」
John同Sherlock並肩躺著,望著毫無趣味可言的天花板,卻覺得沒什麼能比這一
刻更好。
「嗯……我只是想說,你知道我不會說那個詞,」
Sherlock的聲音帶著性愛餘韻,聽上去異常溫存,
「我是指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不知道現實人如何定義『愛』這件事……」
「Hey,別再想這事兒了,」
John的手在地毯上摸索了兩下,找到對方的手然後握住,
「你真的不用擔心這個,Sherlock,其實連我這個『現實人』都不確定那玩意兒
到底是什麼,we’re good,it’s fine……」
「No,it’s NOT fine,」
Sherlock突然打斷他,用力握了下他的手,
「我是說我確實不瞭解該怎麼做,但是John,別把我想得那麼……我只是想說,
這件事我可以學,」
他轉過頭望著他,多少驚訝於發現說出這句話其實一點都不難,
「John,我願意學,for you。」
「…………」
John的沉默讓Sherlock難得有些忐忑,或者是不好意思,總之他又把頭轉了回去,
盯著天花板討人厭地嘰嘰咕咕:
「反正我比你聰明多了,我學什麼都挺快的。」
「…………」
「…………」
「Sherlock?Is it Christmas already?」
「What?」
「YES……I think it’s Christmas。」
這年聖誕John終於跟Sherlock一起回了家,出發前躲在臥室裡折騰了半個多小
時,大概換了一百套西裝--如果他真有一百套西裝的話。
「別那麼緊張,John,我媽又不會吃了你,」
最終當John換好衣服走下樓,Sherlock坐在扶手椅中好笑地挑起眉,
「說真的,她只是愛嘮叨了點,就像另一個Mrs. Hudson。你真的不用為了去見
另一個Hudson太太緊張成這樣。」
「Good……Good。」
John嚴肅地點了下頭,不過確實覺得輕鬆了些。
這股輕鬆勁兒一直保持到他親眼看到Mrs. Holmes的那一刻,然後就徹底一去不
復返了--
「Sherlock Holmes!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John在心裡虛弱地咆哮了一句,同
時努力朝同居人的母親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Holmes夫人根本不是什麼「另一個Hudson太太」,半點都不。
在她身上可以完美地看到Sherlock和Mycroft的基因……不,是在Sherlock和
Mycroft身上能夠完美地看到她的基因。
她高貴、高雅、高高在上,那雙淺色的眼睛甚至比Sherlock還要嚴厲百倍。
「John,很高興見到你,終於。」
Mrs. Holmes直接稱呼了他的名字,並望著他笑了笑,但John完全沒有感到解脫
--那個笑容的傲慢程度簡直難以言表,Sherlock和Mycroft完全難望其項背。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當然。」
John猶豫著該不該伸出手,他懷疑那位夫人根本不會屈尊跟自己握個手。
「你喜歡套頭毛衣,雖然為了見我穿了西裝。」
Mrs. Holmes突然換了個話題,這種自說自話的突兀之感就跟John第一次見到
Sherlock時一模一樣--John不認為這是Sherlock告訴她的,也不想知道她是怎
麼看出來的--反正那是Sherlock Holmes的母親,遺傳學家在這一刻可以盡情歡
呼來慶祝他們的勝利。
「Mummy,我知道你最近過得挺無聊的,」
Sherlock在一邊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不過別再拿我男朋友找樂子了,除非你想讓他真得一次PTSD。」
「Oh,young man,我沒嚇著你,是吧?」
John目瞪口呆地看著Mrs. Holmes朝他眨了眨眼--那表情也和Sherlock如出一
轍--然後就在他眼前唰地變成了另一個Mrs. Hudson,牽起他的手興致勃勃地
嘮嘮叨叨:
「Love,讓我看看你的尺碼……你喜歡什麼顏色?米色?薑黃色?薑黃色不錯,
它很襯你的眼睛……」
GOD,這一幕真該被拍下來發到Youtube上,給所有立志成為演員的人看看……
以及John敢肯定那位夫人是故意的--很明顯Sherlock遺傳的不只是她的演員
天賦,絕對還有那種……讓人頭疼的個性。
「哼,別太信任我媽的手工活兒,」
Sherlock在一旁事不關己地說著風涼話,
「要知道以前我和Mycroft只有『玩遊戲』輸了時才會穿她織的毛衣去學校。」
轉年一月下旬John果然收到了一件手織毛衣--他非常非常感謝她,真的,從
他母親去世後就沒人為他做過這個了--可就像Sherlock說的,那也真不是什麼
能夠堂而皇之穿出去的玩意兒。
這不是指那件毛衣織得很糟糕,與之相反Mrs. Holmes的手工活兒極為不錯,技
術上。
John只是真的沒法理解那位夫人的思考回路: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到底為什麼會
想給一個三十歲的男人織一件有彩色糖豆圖案的毛衣?這簡直不可理喻!
事實上John覺得自己沒法理解所有姓Holmes的人的思考回路--他可記著呢,
有人說過「我願意為你學著去愛」,多感人啊--可惜John完全看不出說過這句
話的人有任何「嘗試學習」的意向。
Sherlock依然是那個Sherlock:煩人,不講理,老把自己支使得團團轉,好像他
活該為他做這做那似的。
有時John會跟自己發誓,他不能再這麼慣著他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很可能
得一塊兒活到八十歲,他不能在八十歲時還任勞任怨地幫他拿手機倒咖啡!
「別老抱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在John對此提出抗議時Sherlock的反應完全可以稱得上無恥至極,
「現在去幫我倒杯咖啡--Quick,if you love me。」※
不過他們倒是經常會在一塊兒睡了,字面意義上。
睡著的Sherlock是他最可愛的時候,安靜地躺在那兒,偶爾還會像個孩子一樣咂
嘴和流口水。
那些時候--看他老實地睡著,與他一起呼吸--總讓John覺得……其實幫他
倒咖啡也不是那麼煩人。
And life is good。
但也有些時候,比如在休息日早上七點半就被Sherlock粗魯地推醒時,John還是
覺得這日子過得實在讓人想報復社會。
「Sherlock!你能不能行行好,現在才剛……」
「棺材,John,棺材裡是兩個人!快點,趕在葬禮之前!」
「Wh……God,one minute!」
最終他們果真在棺材夾層裡發現了失蹤者的屍體--兇手是一家可定制特型棺
材的公司的高層職員,借職務之便把被害人的屍體藏在顧客定制的加大型棺材裡
--這令Sherlock又一次發表了一篇關於「倫敦的犯罪階層越來越沒指望」的演
講。※
蘇格蘭場趕到兇手住處時撲了個空,不過明顯人還沒來及跑太遠。於是經過一場
雞飛狗跳的追逐戰,最後他們在泰晤士河邊堵住了他--看來就連一個愚蠢的殺
人犯都知道在冬天跳進泰晤士河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Hi,John,最近怎麼樣?」
在Sherlock被Lestrade拖住談話時,Donovan湊近John打了個招呼,順便還警戒
地瞄了不遠處的咨詢偵探一眼。
「Good,你怎麼樣?」
「我?我挺好,」
Donovan顯然有話想說,並且覺得她得抓緊點時間,
「John,我是想和你談談,關於你和freak--你知道我們都知道了對吧?你和
他……」
「I am sorry?」
「我們當然都知道了,瞎子都能看出來你們睡過了,我為了這事兒還輸了五
磅……」
「WHAT?」John不敢相信蘇格蘭場那幫人居然拿這件事打賭!
「聽著,John,我不是想多管閒事,也不是想叫你離他遠點,儘管我確實討厭他,」
Donovan快速說道,
「我只是……總之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得有你自己的生活。」
她猶豫了一下,換了個角度解釋這件事,
「這麼說吧,你知道為什麼我和Anderson分手了,在他離婚之後?因為我們沒
法在一塊兒--我們是同事,上班就是案子,如果下班後還只能和對方聊案
子……反正我們誰都受不了這個。所以我只是想告訴你……友情建議,你的生活
中絕對不能只有freak和他那些案子,這太瘋狂了,你不能老圍著他轉,你得培
養點別的興趣愛好……」
「John!我們走。」
Sherlock終於擺脫了喋喋不休地抱怨著新年開頭就一堆案子的探長,頗不耐煩地
喊了John一聲,同時冷冰冰地瞪了Donovan一眼。
不過Donovan可沒被他嚇住,再接再厲並且了無新意地在他們身後喊了一句:
「Try fishing!」
其實Donovan也沒那麼討厭自己的室友--John邊走邊笑起來,把手插進外套口
袋裡。
John明白她這麼說無非是想提醒他,希望他們不要重蹈她和Anderson的覆轍。
更妙的是John能推理出一個事實--他和她其實沒多熟,反正沒熟到讓她這麼
關心他的感情生活。所以真相是她在關心Sherlock,用一種迂迴而彆扭的方式。
「What?」
「Nothing。」
「那就別笑得這麼古怪。」
「嗯……Sherlock,如果你想知道她和我說了什麼的話……」
「沒興趣。」
Sherlock傲慢地哼了一聲,過了幾秒鐘又拿腔拿調地問了句,
「John,你一點都不喜歡釣魚,我知道。」
「Um……也不討厭,事實上。」
「…………」
「…………」
「好吧,改天我們去釣魚。」
「What?」
John詫異地看了同居人一眼,但又馬上明白過來,
「其實你聽到她說什麼了對吧?」
「…………」
Sherlock抿了下嘴,斬釘截鐵地回道,
「總之我們可以去釣魚,假如你喜歡的話。」
頓了頓又補了句,
「那不無聊。」
「WHAT?」
「我說我們去釣魚……」
「我聽到了,我是指後面那句!」
「That’s……not boring。」
John突然停住步子,定定望了同居人幾秒鐘:
「Sherlock,我想你說的沒錯……」
他微昂起頭,微笑著挑起眉,
「You’re damn clever,學什麼都挺快的。」
--「愛」的定義千千萬萬,永遠沒個標準答案。
普通人許會為了愛情神魂顛倒,欣喜若狂或痛哭流涕,但對於Sherlock Holmes
而言,愛的答案或許更為簡單獨特,就是願意在探案之餘陪John H. Watson去做
任何他想做的事,並且說那不無聊。
「……Coffee?」幾秒後Sherlock也挑起眉,眼含笑意地看了眼路邊的熱狗車。
於是他們一塊兒買了咖啡,沒急著打車回家,而是捧著熱咖啡沿著河邊散了會兒
步。
那是一月最後的一天,並非什麼適合散步的好天氣--已經上午十點多了,天空
卻仍堆滿積雲。泰晤士河靜靜流淌,遠處的倫敦之眼緩慢旋轉,將一批批興高采
烈的遊客帶往高處。
但太陽到底早就升起來了--冬日陽光如利劍一般刺破陰霾,被空氣溫柔地擁裹
著投向大地。
照亮人世之美。
END
※ 你說咱們是繞著太陽走的,可即使是繞著月亮走,這對於我和我的工作也不
會有什麼影響。 --《血字的研究》
※ Quick,man,if you love me! --《臨終的偵探》
※ 改編自《弗朗西絲‧卡法克斯女士的失蹤》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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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zymeice:這幾篇轉載文都很好看 謝謝分享 12/03 08:55
推 bridget540:這真是美好到爆炸XD 12/03 09:39
推 abby2007:這幾篇好看~ 12/03 16:45
→ caremelsosad:太好看了~~ 12/03 17:50
推 dkcs:這幾篇轉載都是經典啊TUT 12/03 19:59
推 faithx:撐到4點也要看完 >//////< 希望能出實體書 好好收藏起來 12/03 22:36
推 icekiss:超級好看!是我看過最好看的HW了,而且W心態上的轉折我超 12/03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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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aneri:這篇很好看!!!感謝轉載~~~ 12/04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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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obin26:這部好棒~從案件到情感的描寫都好好看~謝謝轉載!!! 12/04 03:35
推 crang:這篇的案子到主角都很有原作感 好看 12/04 13:00
→ jcsbpaxe:我喜歡這篇對案件的描寫還有跟犯人的鬥智XD 12/04 13:16
→ jcsbpaxe:當然感情的部份仍然是這篇文的重點,可是不可否認的, 12/04 13:16
→ jcsbpaxe:有血有肉的案件為這篇同人文增色不少。 12/04 13:17
→ jcsbpaxe:難得的兩相平衡的劇情,就是我想轉載這篇的理由XD 12/04 13:19
推 renlin:j大篩選 品質保證 期待下次的轉載文XDDD 感謝分享! 12/04 20:45
→ renlin:除了細膩表達出人物的想法感受 也很喜歡這種機敏幽默的行文 12/04 20:52
→ renlin:對話 12/04 20:52
推 harushi:這篇HW文大愛啊!!!!寫的真棒>////< 12/04 23:54
推 isis1104:又一次看到四點> < 12/05 04:03
推 ilikedrums:太感謝轉載了~~~!才能看到這麼好看的文>< 12/05 10:20
推 Whittard:這篇真的很棒,案件的描寫讓我覺得好像在看影集>///< 12/05 13:12
推 fay809:真的是太讚了!!!!!個性和案件都拿捏的好棒,謝謝分享~ 12/05 21:38
推 arashi1213:結束了,轉載感謝,實在太好看了。 12/05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