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真》
第五回
柴房前,小毛坐在一張矮凳上,俐落地使著手中柴刀,將圓木塊劈成好幾
等分,堆疊在柴房的簷下,預備等要柴都劈好後,將它們綁成一綑綑的,
好方便拿取使用。
「呼……」小毛吐了口氣,看了看還未劈好的柴,預估再不多久的時間就
可以完成這工成了。
伸手拿了塊木頭放置在前方的檯子上,舉起柴刀,劈下──
「小毛小毛!」
突然響起的清脆聲音,使得小毛身體一傾,刀勢一偏,劈飛了木頭,還來
不及反應,木頭已砸向自己門面。
「嗚!」小毛掩住自己的鼻子,雙眼因那猛烈的激痛流下了淚水。
「小毛。」懷真滿懷笑意地來到他面前,見他捂著臉,好奇地蹲下身子,
「小毛,你怎麼了?」
強忍著痛意,小毛抬眼瞪了他一下。就知道遇上他準沒好事!那天自己果
然答應得太爽快了。
「你怎麼哭了?」懷真驚叫一聲。
叫這麼大聲做什麼?還不是你害的!小毛心裡暗罵著。
懷真緊張地咬著唇,然後伸手入懷摸索著,拿出了條淡青色的汗巾,想給
小毛擦淚,小毛見狀,臉反射性地一偏。
「小毛……」懷真嘴一扁,眼眶跟著他紅了起來。
「我……我自己來。」小毛趕緊接過他手中的巾子,拭去眼眶以及臉頰上
的淚水。
說實在的,不是他不願意讓小少爺做這件事,而是他怕呀。他不得不承認
這小少爺對他來說是個災星,若是讓他幫他擦淚,他還真怕他把手指捅進
他眼珠子裡去。
「血……」懷真顫著聲,眼睛直盯著小毛的鼻子。
「血?」小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發現鼻樑上破了個口,不大,滲出了少
許鮮血。唉……真是一傷才好,一傷又起啊。
認命啦!
小毛一回神,卻見懷真臉色慘白,心頭一慌,趕忙問:「小少爺,你怎麼
了?身體不舒服嗎?」
懷真被他突然的靠近逼得跌坐在地上,「血……我怕血……」
「啊?」小毛一愣,驀地回想起自己被少爺打得吐出一口血牙時,小少爺
那時好像見了就立刻昏過去,一憶起這點,他想都沒想地就用手中的巾子
覆在傷口上,「那這樣看不見了吧?」
「嗯。」懷真點頭。
小毛鬆了口氣,接著又叫了聲,「糟了,這汗巾染了血就洗不掉了!」
「不打緊的,我房裡還有其他的。」懷真不在意。
「喔?那就可以送我嘍?」不知為何,小毛心裡有種想擁有曾屬於懷真之
物的欲望。
「送你?可它髒了呀,我再去房裡拿條新的給你。」懷真說著便站起身,
準備回房拿新的汗巾。
「不用了不用了,這條就行。」
「可是……」
「別可是了,我說要這條就這條!」小毛加重了語氣。
懷真見他這般堅持,只能「喔」了聲,然後繼續在他身旁蹲下,關心地問
:「小毛,你還沒說為什麼哭呢?」
小毛眼珠子一轉,怎麼他還沒忘記這事兒呢?「沒什麼,只是被木頭打到
。」
「為什麼會被木頭打到?」懷真好奇。
「因為我把柴劈飛了,才會打到自己。」才和他相處沒多久的時間,小毛
便已明白跟這小少爺講話一定要有耐心,不然只會自己氣死自己。
「劈柴做什麼?」
「方便燒水煮菜。」
「哦,原來煮菜要用柴呀……」
「……」小毛暗嘆,看來這傢伙從沒進過廚房……不過也對啦,白家這麼
富有,做主子的當然是不需要進廚房那地方的。
「呵……不過小毛你好笨喔,怎麼會被柴劈到自己臉上呢,那會痛耶。」
懷真笑道。
小毛眉角一顫,極力克制自己想破口大罵的念頭。
「柴怎麼劈呀?你教我。」
「你不怕和我一樣打到自己?」小毛提醒他。
「我才不像你呢。」言下之意,還是在說小毛笨。
小毛咬牙瞪了他一眼,「既然小少爺不像我這麼笨,那柴怎麼劈就不用我
教了。」
「你生氣啦?」
「我哪敢。」
懷真定定地看著他,然後撒嬌似地扯著小毛的袖子,輕輕搖晃著,「對不
起嘛,小毛……」
軟膩的嗓音一入耳,小毛瞬間像洩了氣般垂下肩頭。
「小毛──」
小毛用力地嚥了下口水,「……算我怕了你了!」
說完,便放下手中汗巾,將它收入懷中,然後拿了塊木頭將它在檯子上放
穩,舉起柴刀,刀勢準確一落,柴刀砍進了木頭中,再舉起來往檯子上敲
了敲,木頭便劈成了兩半。
「看清楚了吧?」小毛把剛劈的半邊木頭又立了起來,「照著這樣子,再
把它劈成一半。」說著,那半邊柴又在他手下分成了兩塊。
「那我會了。」懷真自信滿滿地捲起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臂,「小毛,
你讓開,我來試試。」
「你可別劈到自己的手。」小毛讓了位子,將柴刀遞到他手上時,忍不住
叮嚀警告。
「放心啦。」懷真笑了笑,然後學著小毛剛才的動作,擺好木頭,柴刀劈
下,再舉起,「碰」地一聲,本該和柴刀嵌在一起的木頭倏地落下,差點
砸到懷真的腳,懷真一驚跳了起來。
「好險沒被砸到。」懷真吐了吐舌,「咦?」右手空空的,「刀呢?」
一回身,卻見剛剛還在他手中的柴刀,此時正直直落在小毛腳前一寸之地
,他這才想到剛才跳起來的時候,柴刀好像從他手中鬆脫,飛了出去。
「小毛,你額頭冒好多汗喔?很熱嗎?」
「……不,我覺得很涼快。」背脊竄升的涼意,凍得他全身發顫。
「是嗎?我給你擦擦。」在小毛還來不及反應時,懷真右手已扣住袖口,
輕輕地擦拭小毛滿額的汗水。
一股淡淡的香氣剎時盈滿鼻間,清新中混雜著薄薄的藥味兒,很特殊的味
道,剛才拿著汗巾捂鼻時就聞到過了,那時還沒覺得什麼,此刻聞起來卻
是一陣舒暢順心。
原來,這是屬於小少爺的味道……
「懷真。」
沉沉的嗓音響起,帶來了兩種不同的反應──一個是開心地跑步撲向來人
,另一個則是臉色發白,才剛擦乾的額頭再度汗濕。
「少爺。」小毛恭敬地向來人行禮。
「大哥,你回來啦。」懷真笑著窩進白庭熙懷中。
「嗯,舖子裡沒什麼事,所以提早回來。」白庭熙溫柔地撫著懷真的髮,
「倒是你,在這裡做什麼?」說完,目光投向小毛時,快速閃逝一抹狠厲
的光芒。
「我來找小毛說話。」
「喔?你之前不是才被他氣哭。」
「我……我才沒有哭呢。」懷真紅著臉否認,「大哥,小毛人很好喔,剛
才我叫他教我劈柴,不過我差點被木頭砸到腳。」
「這麼不小心。」白庭熙輕柔地說。
哇啊!小毛心裡哀叫。小少爺啊,你怎麼沒說我的腳差點被你扔掉的柴刀
給劈成兩半哪?看看少爺現在盯著我的眼神……好可怕……
「有小毛在旁邊看著,不會有事的啦。」
當然,會有事的人一定是我……小毛哀嘆。
「嗯,走吧,我給你買了些點心,去嚐嚐。」白庭熙說著便要牽懷真走。
白庭熙的舉動讓懷真忽地亂了手腳,他連忙對小毛喊道:「小毛,我下回
再來找你玩。」
小毛不敢出聲,只是微微點頭,看著兩人越行越遠,拐了個彎,便不見身
影。
「呼──」
悶在胸口多時的氣終於可以吐出,小毛頓感一陣輕鬆,但心仍是「咚咚」
地跳得厲害。
沒辦法,看見少爺,他就不由自主地害怕,尤其剛看他的眼神,像是兩把
刀子,一把抵在他喉嚨,一把指著他胸口,讓他開不了口,更是難以吸呼。
探手入懷,拿出了那條淡青色汗巾,血漬染在那上頭讓顏色看起來深了許
多,有一角因和到了淚水而稍稍暈開,將汗巾湊到鼻間,聞著那特殊的清
香,急速的心跳平靜了下來,可心頭卻湧起另一股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悵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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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那麼好嗎?
比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