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夜》
獨自一人躺在床上，幾番輾轉反側，仍是難以成眠。
想睡卻睡不著，我難過地皺起眉頭，看了眼放在床頭櫃上的鬧鐘
──
四點……天哪，躺了將近兩個小時了。
耳內不停地鳴叫，讓人難以忍受，我霍地坐起身，甩甩頭，以為
好些了，又再度躺下，那鳴聲卻又響起。
呼……算了，還是下床走一走吧。
夜晚的氣溫偏低，我隨手抓了件薄外套披在肩上，來到了客廳坐
下。
打開了電視機，看著重播的電視新聞，熟悉的旋律響起，進了廣
告，驀地，腦中躍進了想喝酒的念頭。
念頭一起，我立刻起身走到電視機旁的櫥櫃，拿出一瓶白蘭地和
一個透明玻璃杯，為自己倒了半杯香醇液體。
回到沙發，用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坐靠著，眼睛看著倒映在玻璃桌
面上的電視畫面，視線被引導向壓在桌上的一封航空郵件。
手上的酒杯換成了信紙，我在黑暗中就著電視光源看著那封一星
期前收到的航空信。
光線這麼暗，我根本看不清上頭寫的字，可那內容、那蒼勁的字
跡，卻早在一星期前第一次閱讀這封信時，深深地刻在我心頭。
一時間，過往的記憶浮現，腦中迴盪著當年相識的情景……
高一時，我和他是隔壁班，坐在窗邊的我，常常可以在走廊上看
到他的身影，他的身旁總是圍繞著很多人，每回他和同學們打鬧時，
我都會假裝在看書，其實是在注意他們。奇怪的是，他的嗓門並不大
，為何別人講的話我都會漏聽了好幾句，他說的……就一字不漏地傳
入我耳中？
後來我才知道是自己太在意他的緣故。
第一次和他說話，是他們一群人在搶著看一封信，不知道他們是
怎麼搶的，信紙竟穿過開敞的窗戶飛到了我頭上，我愣了愣，拿下來
後很自然地瞥了眼裡頭的內容，那是一封情書，別班的女生寫給他的。
「對不起。」他尷尬地笑著，向我索回那封信。
我回以一個和緩的笑容，「女孩子寫的情書該好好珍惜，別把它
拿來玩。」
「啊，我……不是啦！」他急著想解釋，上課鐘響卻正好響起，
似想再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對我投以一抹歉意的神情。
從那時起，我和他便成了點頭之交，在路上遇到，總會笑著點頭
，輕輕地打聲招呼。
校際籃球比賽在我們學校舉行，我抽了個空前去觀看，才發現他
原來是籃球校隊，一年級便已是主力前鋒，那場球賽結束後，我的眼
睛酸澀得難過，這是太專注於看他而捨不得眨眼的後果。那一屆的球
賽，我們學校拿到了冠軍，見他贏球時高興喜悅的模樣，我也開心地
笑了。
高二，因為分組的關係，我和他成了同班同學，開學當天分配位
置，我們兩人更成了鄰居，漸漸地，我們由點頭之交成了無話不談的
好友，而且默契好得令人咋舌。
高三的時候，有一天，我在抽屜裡發現了一封信，他直嚷嚷說那
是情書，我打開來看後，果然是情書，但不是寫給我的，而是我隔壁
那位叫嚷不停的仁兄。
「你的。」我把信丟給他。
「咦？怎麼會放到你那兒去？」
「我怎麼知道！」話一出口，我訝異地發覺自己的語氣有點衝，
幸好他忙於看信的內容，沒注意這點，不然我也解釋不出原因來。
寫情書的人我認識她，長得很清秀又文靜，她能鼓起勇氣寫這封
信，我也對她感到佩服。
「怎麼樣呢？」我問他。
「反正她放錯，我就當做沒看見。」
我一聽，心裡頭竟覺得高興，還有種想大笑的欲望，不過我忍住
了。
幾天後，我在校園的一角瞥見了他和她的身影，兩人似乎處得很
愉快，還不時傳來他的開朗大笑。
我覺得我被背叛了。
心被不知名的手揪得緊緊的，又悶又痛的感覺讓我紅了雙眼，走
路時像是失了重心，跌跌撞撞的，把自己的額頭撞破了一塊。
我獨自生著悶氣。見我額頭覆了一塊紗布，他擔心地想觸碰，被
我一手拍開；他跟我說話，我不搭理；他向我借筆借立可白時，我沒
回話也不看他，直接就將他要的東西遞過去。
他像是被我影響似地，話也變少了，接著是整個班上靜得嚇人。
有人終於受不了地跑來問我出了什麼事，我搖頭不答。這叫我怎
麼回答，難道要說我嫉妒那個女的跟他有說有笑的？
沒錯，就是嫉妒。我嫉妒她，我不想看見他們兩個走在一起，更
不希望他有任何女友。但這些事，我只能放在心中，因為我沒膽量說
出來，所以，我不僅嫉妒那個女的，更是羨慕她。
「你上次跟我要的筆記我整理好了，拿去吧。」幾天後，我遞給
他一本活頁筆記本。
然後，我看到他笑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接著，開始纏著我說
了一堆話。
後來，據班上同學告訴我，我不理他的那段時間，他看我的神情
就好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真的嗎？
可惜我沒看到。
上了大學，我們又讀同一所學校，只是不同系，他讀商，我修文
，不過我們合租了間三房兩廳的房子，除了寒暑假外，我們依舊是天
天碰面。
大學四年，我沒有交女友，他也沒有，我知道自己的原因，但他
沒有女友卻讓我覺得奇怪。
畢業後，他前往美國繼續攻讀，我則找了個普通的文書工作，晚
上則是在家裡寫些小說投稿。
三年，就這麼過去了。
回過神來，我看了眼牆壁上的時鐘，六點了，我不禁訝然失笑，
沒想到自己才想那麼一點事，時間竟已過了兩個鐘頭。
發現手上的信紙被捏皺了，我趕緊將它放在桌面用手撫平。
三年……他已經離開了三年，而不久後，他就要回來了。終於……
……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啊。
信上說著他回來的日期和時間，還交待我要將他的房間打掃乾淨。
真是……
他難道打算住在這兒，不回家裡住了嗎？到時他媽媽又氣呼呼地
跑來這兒拎人，我可又得再當和事佬了。
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內，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再兩個小時就要
上班了，可是睡意卻急湧而上，還是去補個眠吧，希望別睡過頭了。
如果上班遲到，就把這筆帳算到他頭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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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PO紀念 ^^
蝶舞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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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那麼好嗎？
比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