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stdlick (蓮華)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處分與規則
時間Sat Mar 30 15:58:12 2013
行政程序法
第九十二條
本法所稱行政處分,係指行政機關就公法上
具體事件所為之
決定或其他公權力措施而
對外直接發生法律效果之單方行
政行為。
第一百五十九條
本法所稱行政規則,係指上級機關對下級機關,或長官對屬
官,依其權限或職權為規範機關內部秩序及運作,所為
非直
接對外發生法規範效力之一般、
抽象之規定。
故一般普遍存在的說法是:
行政處分對外、直接、具體,所以是
攻、S、重視肉體關係。
行政規則對內、間接、抽象,所以是
受、M、重視精神戀愛。
如果你進去法律系系館,或許會聽到正為期中考苦惱的同學
問出:「
為什麼行政處分都是想做就做,但是要搞行政規則
卻這麼麻煩?」
教授或許會這麼回答:「因為行政處分注重
『效率』,行政規
則注重
『持續』。」
不蓋你,真的。
我國行政程序法真的就是這樣訂的。
總而言之,你或許已經了解韓天處和楊絡則究竟是什麼樣的
人了。
楊絡則第一次見到韓天處的時候,覺得這個人真是爛透了。
因為他竟然能在男生高校裡面演出三人行,而且就赤裸裸的
在校園死角中露天演出一場連續五天以上的連續劇。
楊絡則隸屬橋藝社,每次朝會都翹頭在社辦發閒。但別誤會,
他並不是一個太過開放的學生。會將朝會跳過,只不過是為
了反抗軍政時期遺留下來的司令、升旗、國歌和訓斥入侵校
園而已。不過說是這麼說,他卻沒有採取任何積極的行為,
只是消極而自主的把這塊空閒時間打發掉。楊絡則遵守規矩,
但如果他覺得規矩沒道理的時候,就做他自己的事。
那一天,楊絡則聽到奇怪的聲響,不自覺地往窗外看去,結
果就看到有人在「意圖供人觀覽、公然為猥褻之行為」。那
時候楊絡則還不知道韓天處的名字,所以就姑且就在心裡稱
他們為甲男跟乙男。
甲男跟乙男在──他想了想,該怎麼定義呢──似乎有個詞
叫做、口什麼,啊,口交。口交應該是個動詞,所以應該使
甲男被乙男口交。這樣用法沒錯吧,他想。
口交,真是個奇妙的行為啊。明明就沒有任何的生產能力,
卻意外的廣受歡迎。相對於性行為背後有著傳宗接代的目的,
口交只能說是一種單純的享樂行為。於是,把口交定義成享
樂行為的楊絡則,很輕易得接受了高中男生在校園角落互為
口交行為的景象。
高中男生除了享樂以外,還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事。
於是楊絡則決定尊重隱私權,將頭撇開以後繼續沉浸在他的
小說裡面。
第二天,甲男沒變,乙男變了。楊絡則看到甲男跟丙男至少
換了三次姿勢。
是的,這次楊絡則從頭看到尾了。倒不是因為他思春、興奮、
好奇或者是什麼的,而是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認識一
下,那個能在外頭野戰三十分鐘以上的傢伙到底是什麼名堂,
竟然可以在同一間學校裡面把到兩個願意跟他野戰的,而且
那兩個都跟他同性別。
第三天,也不知道是什麼理由,楊絡則看到了甲男、乙男和
一個他沒看過的丁男,在搞3P。
這次楊絡則可真的有點驚訝了。因為在問過同學之後,他終
於知道那個從來沒換過的男主角名叫韓天處,小他兩歲的一
年級學生。乙男似乎是他的過門妻子,其他都是小三。問題
不在於一個一年級的竟然能把到二年級的──楊絡則並不
會用年齡這種沒實益的派頭來壓人──而是,開學才三個月
啊。
三個月,這一年級的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連續劇演員找得這
麼全。
而且最奇怪的是,楊絡則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韓天處不好的評
價。許多人都說他雖然是個同性戀,但感情上很認真,平常
做事也非常勤快,在學校裡面廣受歡迎。
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看到的都不是那樣?
第四天,沒有3P了(這讓楊絡則稍稍鬆了口氣)。韓天處和
他的過門妻兩人沉默不語地互相看著,身上的衣服完整的穿
在身上。又沒過多久,那妻向韓天處下跪了,之後也不知道
說了什麼,那妻哭哭啼啼的把下半身脫了個精光。然後,楊
絡則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束縛帶──那真是……算了,楊絡
則才不想發表什麼心得。
總之,韓天處好心的幫他的妻拆下束縛帶之後,兩人又開始
大幹特幹。
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楊絡則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到現在
還是這個感覺。但讓楊絡則印象這麼深刻的地方並不是在於
他們辦事的聲音(大多來自於那妻)有多激烈,而是楊絡則
跟他們打了招呼。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可能是因為朝會結束了,第一節的上課
鈴都響了的關係吧,楊絡則想也沒想的走出社辦,向那兩人
點了點頭後,就這麼走回教室。
他想,都這麼打招呼了,以後應該就不用再看活春宮了吧?
然後第五天,他看到韓天處在老地方跟一個教官面對面。很
顯然是朝會翹過頭被教官抓到。這讓楊絡則稍稍期待了一下,
畢竟他覺得玩弄他人心意的人都是有點該死的。而且再說了,
實在需要有人教一下韓天處什麼叫做規矩。
不過,韓天處跟教官交談了一陣子,然後就……跟平常沒兩
樣。
嗯哼,原來韓天處可上可下。
於是楊絡則也沒做什麼。
他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所以他就……看著外頭的三
級片(還是教官穿著軍服搞學生),在社辦裡面自行DIY了
一下之後,摸了摸鼻子承認自己好像是個GAY。為了讓自
己解套,還說了一套道理:「日久成自然,看了五天的GAY
片以後,變成同志也是沒有辦法的。」
就是這麼一個青澀又帶點苦澀的回憶。
後來楊絡則畢業,如他所願的考上了第一志願法律系。至於
韓天處這個人,似乎當上了他的大學學弟,不過兩人畢竟差
了兩屆,加上法律系又是大系,也就在他的日常生活裡消失
了。
韓天處當上了法官。
真的,楊絡則花了好久的時間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再一次看到韓天處時,他正穿著黑袍,拿著法官的小鎚子要
判人家強制性交罪十年有期徒刑。
那時候,楊絡則真的有一種滄海桑田、是非顛倒、天理難容
和莫名其妙的感慨啊。也不過是九年時光,刑事追溯期都還
沒過,竟然就因為一個考試通過,讓當年的犯罪行為人,變
成了擁有國家公權力的判決人了啊。司法特考真是太神奇了,
不,應該說在這個國家,只要會讀書就能把經歷漂白嗎。
當槌子敲下去的那一剎那,楊絡則看了都傻了──不是因為
韓天處第一次沒有在他面前上演春宮秀,衣服還包得密密實
實讓他震驚,而是因為……自己是犯罪人的辯護律師啊!
這次開庭經驗,絕對是楊絡則當了三年律師以來經歷過最誇
張的一次。
楊絡則站在法庭裡,覺得不管是自己的前方(檢察官)、左
方(法官)、右方(旁聽席)全都殺氣騰騰的在看著他。
要不因為是公設辯護人,大慨沒什麼人喜歡接強制性交的案
子。犯罪人通常是累犯,並且犯罪事實帶有暴力行為。這些
都不打緊,身為一個職業律師,法律的守護者,正義的追求
者,還是應該要讓犯罪人在臨死之前給他一個垂死掙扎的機
會。最讓人難受的,通常是旁聽席那些受害家屬的視線。楊
絡則每說一次「反對」,受害家屬就瞪他一次。弄得他講每
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深怕自己退庭了以後,會有人拿刀殺
過來。
除此之外,眼前這個「法官大人」根本就沒有空白心證,跟
檢察官是同仇敵愾,一心一意想要判他的當事人(犯罪人)
死刑。在真的是窮盡所有犯罪證明方法,還是找不到加重刑
度的犯罪事實時,楊絡則很肯定,他聽到韓天處在法官席上,
當眾就這麼「嘖」了一聲。
雖然,如果給楊絡則判這個案子,他大概會給個無期徒刑(畢
竟他知道所有犯罪事實),但是他現在是辯護律師,可以的
話他還是希望法官大人判輕一點啊。犯罪人也有家人,沒有
兒女但至少有父母,更何況這傢伙在高中都沒畢業就被他爸
性侵過。雖然小時候被性侵過也不代表他就有權利去性侵別
人,但是怎麼說,還是要在刑度上面做一下考量之類的吧?
沒有。判決書上寫著十年有期徒刑,白紙黑字。
退庭之後,同樣穿著白條紋(律師袍上頭是白條紋、法官藍、
檢察官紫,但無論什麼顏色,代表什麼意義,都無法改變那
袍子很醜陋的事實)的安期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學長你盡
力啦,法官太機車。」
「他我學弟。」
「是喔,那還真是不給學長留情面啊。」
「當年在校園裡面玩3P被我發現。」楊絡則已經憤怒到不知
道在說些什麼了。
「法官那張臉,確實會受女性歡迎吧。」
「我們學校是男校,讓全國女性難過了真對不起,他是個死
GAY砲。」
「呃、學長,」安期瑞看了看四周,小聲的說:「這裡有人
走動,勉強算得上“公然”,如果他告你“公然侮辱”怎麼
辦?」
──我才告他“公然猥褻”咧,再加上“妨害風化”想像競
合!
不過多想無益。反正被判刑的又不是自己,如果被告沒有想
要繼續上訴,那他跟韓天處就這點緣分了。
不用再看到他了,太好了。
回到家,楊絡則看到自己全家被搬空了一半。桌上有張紙條,
上面寫著:「別找我,我們放過彼此吧。」
楊絡則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紙放到瓦斯爐上,燒了。
他覺得腹痛。
而這陣痛究竟來自於剛剛燒掉的那張紙,或者是那張十年有
期徒刑的判決書(上面還附贈韓天處的簽名)他自己也分不
清楚。
但想了想,自己只是三年的情感付之一炬,而有人今天被判決
要坐十年的牢房。雖然這樣比好像不太對,但如果說是還債,
兩者還是一樣的。因為性侵了別人,所以要承受坐牢的苦,
為受害者負責;因為讓人傷透了心,所以要承受分離的苦,
為感情還債。
那麼,如果今天有個法官辦這感情案,會判楊絡則幾年有期
徒刑呢?
那男孩當時是倒貼過來的,楊絡則對他沒什麼感覺,但也不
討厭。後來就這麼久而久之的習慣了。就連當時同居,也是
男孩自己住進來的,楊絡則雖然有唸,但也沒有堅持反對。
在一起三年了,楊絡則什麼都讓著他、忍著他、隨著他,沒
說過什麼。
沒說過不愛他,也沒說過愛他。因為楊絡則到現在,還是不
知道自己愛不愛他。男孩也只不過是因為發現了這個事實,
所以才決定離開他的。但正因為一切都合理過了頭,才會更
讓人感覺很虛幻。虛幻到楊絡則不知道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
真的、是不是曾經存在過。
楊絡則總覺得,愛是從相處中學來的。他不信那種天雷勾動
地火的愛情,倒嚮往細水長流的浪漫。常有人說他蠢,但他
還是不懂愛情是什麼。
他這麼說,朋友就問他:「怎麼會,你當初發現自己是同性
戀的時候,不就是看到了一個讓自己全身上火的對象嗎?那
就是愛啊。」
「那是性。」
「愛與性是分不開的。」
「但如果那個人天生沒有大腦只有陰莖的話,我想還是分得
開的。」
一想到「那傢伙」,楊絡則就一肚子火。
火,火得腹痛。
不只是今天的判決,還有高中時候的事情,都讓他想摔東西。
偏偏自己是個理智的人,男孩既然連一個東西都沒留下,剩
下的都是自己的東西,再怎麼摔,痛的都是自己。
就在此時,門鈴聲響起。
楊絡則衝去開門,以為能看到男孩帶著歉意的站在門前,卻
沒想到……
「呦,大律師,我帶酒來了。」
只看到韓天處一臉醉態,搖了搖手上的那帶超級市場的袋子:
「不知道你喜歡哪牌子,我把所有能看到的啤酒種類都買來
啦。」
是幻覺嗎?果然是幻覺吧。楊絡則按著自己加速陣痛的小腹,
覺得世界真是無奇不有。誰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他就能
在法庭裡遇到高中時代看的那個GAY片的男主角,還能夠
在剛剛被判決分手確定的五分鐘之內看到那傢伙像智障一
樣的出現在他面前。
要知道,大部分男性都跟AV女優的關係匪淺,但兩者之間
的關係也確實淺到從沒打過照面。他跟韓天處基本上就是如
此。在社辦淡淡的接受了自己是個GAY的事實以後,楊絡
則再也沒有回去那個地方過了。也就是說,他對韓天處的印
象除了高中時代的那五天之外,沒有其他。而韓天處在高中
時代,也只有看過自己一面──就是那次打招呼。
點個頭,打招呼,然後楊絡則就走了。他不認為韓天處會在
這麼短暫的相遇裡記住自己的模樣,更別提兩人的再次相遇
是在九年後的今天。九年的時間,連課本上的東西都忘光了,
還能記得些什麼?不過是些殘渣罷了。
於是,楊絡則做出了一個結論:韓天處沒有理由到自己家裡
來。
但結論歸結論,即使沒有理由,韓天處還是來了。
因為他似乎完全沒看到楊絡則的尷尬,就這麼走進客廳,在
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下來。一邊在桌上將啤酒一字排開,一邊
說出名字:「台啤、海尼根、可樂那、生啤、綠啤……」
「你來幹嘛?這裡可沒有新鮮的屁眼讓你捅。」語氣裡盡是
不客氣,如果帶上墨鏡,大概會被認為是黑道老大哥。楊絡
則自己也嚇了一跳,原來如果氣到極點,自己會是這麼個沒
品的樣子。
「原來你平常批著精英份子的外皮,骨子裡卻是個腹黑啊?」
韓天處竟然還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你骨子裡就是一根陰莖。」
如果韓天處剛剛是在諷刺自己平常裝得很精明幹練,回到家
中卻出口就是一大堆粗俗的話,無所謂,他楊絡則不痛不癢。
講什麼話還要看是在對著什麼樣的人講,跟陰莖講菊花,只
能說是剛剛好。
他以為自己已經講得這麼不堪到一種噁心又汙辱人的極致
了,韓天處卻沒有離開,還一臉正色道:「我以我的陰莖為
榮,也認為憲法應該賦予他們第二人格權。而且身為我的骨
子,他是不挑嘴的,屁眼不管是新或舊,全都能提供最完善
的服務,值得被人一再的肯定。」
楊絡則感到訝異。而這種訝異的感覺,跟他當年看到韓天處
跟教官搞起來的時候有相似之處──韓天處真的是一個靠自
己的智商無法理解的人啊,楊絡則深深的、深深的這麼認為。
於是,他嘆了口氣。
如果韓天處這句話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回他,楊絡則一定氣
得給他一拳(既然是那傢伙沒經他同意侵入他住居,揍他一
拳應該可以算是正當防衛)再趕他出去。但偏偏就是跟他纏
上了,搞得他越講越無力。
只是既然都無力了,那也沒有生氣的力氣了。
「可惜今天小老弟不想開張;陰莖也可以喜歡喝酒吧?」韓
天處繼續哈哈的說道。
「你有種就給我用下面喝。」
「可以啊,只要你願意把我喝剩下的酒喝完的話。」
意思是喝他用陰莖碰過的酒嗎?不了。
算了。
楊絡則閉上眼睛,關起了門,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看到桌上
擺著大大小小的酒瓶,除了啤酒以外,其中還有些貴的東西。
楊絡則多看了幾眼,心想這傢伙真是有備而來。
也不知道韓天處存著什麼心,一看到楊絡則放棄掙扎,臉上
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你到底要幹嘛?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跟你有過什麼交情。」
雖然很直接,但楊絡則覺得自己又不是站在法庭上,幹嘛要
講假話。他自認這一生講的假話已經夠多了,而且因為職業
的關係,以後也還會繼續累積下去。因此在私生活中,他幾
乎是不講謊話的。委婉的話、維持氣氛的話,一概不講。
韓天處沒回答,只是問:「……你喜歡角嗨嗎?威士忌呢?
我還買了杏仁甜酒,可以調教父。」
教父,是一種以威士忌做為基酒的調酒。
單喝威士忌太烈,但教父又有點太甜,所以楊絡則平常時候
總會叫調酒師幫他調三比一。如果能在今晚喝到教父,那麼
讓這傢伙留下來或許也還算能接受。如此想來,楊絡則也不
太在意韓天處為什麼會在自己眼前出現了。
才剛有這個念頭,韓天處就馬上趁勝追擊:「你們家有
SHAKE(搖酒壺)嗎?」
「怎麼可能。」
楊絡則抬了抬眉毛,發現從開門的那一刻開始自己的一舉一
動幾乎在他的把玩之中。不讓他進門,他就強入、說自己生
氣,他就笑鬧、問他問題,他就把自己喜歡的調酒端出來……
楊絡則好歹也是個律師,非常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之後一定會叫他去拿冰塊和酒杯,叫他進廚房。
行為和想法需要是一致的,不然人就會處於認知失調的狀態。
即使自己不認為可以和韓天處對飲,但如果都已經做出了拿
杯子的行為了,就會認為自己內心應該仍然有想跟他對飲的
想法吧──說到底,就是這麼簡單的操弄。
「那就拿水壺充數吧,有蓋子的都好。還有兩個玻璃杯,厚
底透明,記得放冰塊。」
果然沒錯,完全如自己所想。
但楊絡則卻沒有想要抵抗。他一方面覺得無奈,另一方面又
佩服韓天處的這些手段。自己已經夠倒楣了,就讓這個霉運
繼續下去吧。反正,在楊絡則發現他的伎倆時,就已經知道
自己大概會妥協了。
拿出杯子以後,韓天處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調杯,再將玻
璃杯排開。將酒瓶拋了個圈子,很順手的讓倒出來的酒形成
了一條拋物線,那動作優美而精煉,不帶有一絲瑕疵。
楊絡則將自己沉在沙發裡面,就這麼默默的看著。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看過韓天處的其他面向。不知道他這麼
會講話、套人局,也不知道他會這種花式調酒技巧。他想,
自己說韓天處只是根陰莖,是不是因為自己帶他有偏見,將
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中那個時刻?
身為律師,楊絡則看過許多道德有瑕疵的傢伙,但沒有一個
比韓天處更讓他印象深刻。其實,性觀念開放這件事基本上
是可大可小,介意的人很介意,但真的能接受的人在這個圈
裡頭也不能算少數。韓天處除了在高中時候就性觀念開放過
了頭以外,楊絡則還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其他的道德瑕疵。
不,覺得他討厭,應該是因為他是那個讓自己發現性向的人
吧。
──你當初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不就是看到了一個讓
自己全身上火的對象嗎?
朋友的話不知不覺的在腦中響起,但也僅止於此。
「請。」韓天處調好了教父,輕巧的將那淡淡的黃交給自己,
像是在服務什麼貴族。而這樣的舉動,對一個平時霸氣的男
人來說,看起來就像是溫柔的。
同樣是男人,楊絡則知道韓天處有種魅力。那種魅力來自於
他外觀上的陽剛,還有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與霸氣。而這
份霸氣來自於他高人一等的學歷、事業、談吐,還有那根歷
久不衰的骨子。再加上他身高高,跟人談話的時候總像在鄙
視人似的。
但如果跟他相處過後,就會知道他的魅力來自於更深一層的
東西,會緊緊的將人包覆其中,讓對方去做所有韓天處希望
他做的事情。韓天處擅長使用糖果與鞭子,將霸氣與溫柔調
得像酒,讓人沉醉。
楊絡則喝了口教父,覺得有點太甜了。
「今天有個案子翻案了。第二審法院給了無罪判決。」
韓天處終於進入正題。
楊絡則苦笑,「該不會第一審是你判的?」
「是啊。」
同樣一個案子,會有兩次接受判決的機會。第一次叫第一審,
第二次就叫第二審。剛當上法官的菜鳥通常都是去刑事庭的
第一審,才當剛當上法官的韓天處也不例外。
雖然說法官不是神,案子總是有判錯的時候,但第一審被判
有罪,第二審被判無罪的情形,仍然是不多見的。
韓天處喝了口威士忌:「我偶爾覺得怕。槌子一敲下去,就
能毀掉這麼多的事情。如果今天二審法院沒有給那個人清白,
不只是他,就連他的妻子、兒女、父母,全都會痛苦一生。」
原來這傢伙也會怕。楊絡則又對他有了心的想法。在以前,
他認為韓天處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獸東西。在法庭,他
是個一定得受人尊敬、遵從的法官。可是今天晚上,他卻只
是個迷失的茫茫眾生。
「我問你,今天判得太重了嗎?」
韓天處似乎為今天這個案子耿耿於懷。但楊絡則身為被告的
辯護律師,實在不能幫他些什麼。正因為世界上沒有絕對的
正義,更沒有絕對的真實,所以除了讓犯罪人能夠擁有一個
公正的程序以外,法官什麼都保證不了。檢察官舉出犯罪證
據,律師為犯罪嫌疑人進行防禦,法官聽完兩造攻防,敲下
槌子。這是遊戲規則,任何角色都不應該越界。
「我們不應該談這些。你是法官,在法官席上做出公正的判
決就可以了。更何況,法官也不只有你一個。」
「不,我已經做出了判決。你再怎麼說,判決書都不會更改,
十年就是十年,怎麼樣都不會變。我做完了該做的事。」
「那不就好了?」
「但我要知道真相。」韓天處完全展現了他的霸氣。就像君
臨天下的國王看著自己的領土,要求所有人的臣服;在這塊
名為法庭的領土上,就連只有神才能知道得真相,他也有權
得知。「從檢察官發現的證據看來,那傢伙像個人渣。他用
純粹的暴力強迫他人性交,手段殘忍,更何況現場的證據非
常明確,幾乎沒有誤判的可能。」
楊絡則完全同意。
「但我忘不了你那時候的表情……」韓天處一臉湊到楊絡則
面前,細細的看著他的臉。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一股男人的味道撲鼻而來。這是揚絡則以前從未有過的經驗。
他發現,韓天處眉毛很深,睫毛很長,映著那水汪汪的眼睛,
像會吸人似的。在經過九年的時光之後,他的臉又被拉長了
一些,以前的那一點稚氣已消失無蹤。至於嘴唇(想到這裡,
楊絡則不自覺的將自己的嘴唇抿了抿),長得位子極為正確,
跟他堅挺的鼻就像是一組的。韓天處下巴有點後縮,所以在
下唇那裡會有個陰影。這也代表輕輕咬他的下唇,也不會讓
整個臉變型。
嘴唇、好近。
但楊絡則隨即收起了那點點的陶醉,將臉板了起來,彷彿只
要臉紅,就代表認輸。
看到這個反應,韓天處笑了笑,輕輕的將楊絡則的下巴抬高,
好像他做錯了什麼事情,正在等待被主人懲罰。「……你那
時候的表情,是真的認為我『判錯了』。為什麼?」
那是──挑釁,楊絡則清楚的接到了這個訊號。他正在用這
個問題考驗自己,想測試自己有沒有能力進入他的眼裡。
真是一個高傲的人啊,楊絡則心想。明明是來這裡要答案的,
態度卻這麼高調。
所以呢,自己是給他?還是不給他?
就像當年一樣。如果不去社辦,就不用看到那些事情,也不
會發現自己的性向。連楊絡則自己都不知道,一連五天,每
天在社辦待著,究竟是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還是在等待什
麼事情不發生?
楊絡則是一個非常保守的人。在感情上,他尋求穩定;在工
作中,他注重準備;在生活上,他尋求規律;而在「交友」
上,他從來注重那人的背景與品德。倒不如說,楊絡則在生
活與工作上都井井有條,所以會靠近他的人總是那些。而他
也刻意的避開一些與他合不來的人,只要遭到他的拒絕,通
常連一句話都沒有就會被打入冷房。
在高中那間社辦裡,楊絡則看著自己弄出來的精液,忽然查
覺到自己做出了絕不像自己會做的事情。於是他當機立斷,
再也不去那間社辦,為的就是讓韓天處與他那瘋狂的行徑永
遠遠離他的生活。
但是現在呢?楊絡則不想懂。
他當然討厭韓天處,也知道自己基於職業倫理,不應該將當
事人的隱私洩漏給他人知悉。但是現在楊絡則心裡想的,完
全只有自己該將這個遊戲玩到什麼樣的程度。
「那個被害人……小的時候是他的鄰居。她曾經把他推到糞
坑裡,讓他差點死掉。他有跟我自白,性侵她一半是因為報
復她,但另一半是因為那女的到現在還在笑他、打他、瞧不
起他,所以他才會一時忍不住憤怒,想證明自己比較強。」
「用性侵別人來證明自己比較強?」韓天處顯然無法苟同。
「他小時候被父親強暴,後來就覺得能強暴別人的男人是強
者,被壓在下面的都是弱者。怎麼說,心扭曲了吧。」
就連應當為犯罪人防禦檢察官攻擊的楊絡則,都知道這個人
的行為仍然不可原諒。但如果知道所有的事情,就會明白要
辦這個案子沒有那麼容易。犯罪人曾經接受那女人長達六年
的虐待,又曾經在幼年時代受過創傷。如果是一個稱職的律
師,一定會針對這點進行抗辯吧。但楊絡則沒有。
因為那個人「發現了」。
他發現自己全部都錯了,即使性侵了人,也沒辦法證明自己
什麼強弱。內心的怯懦、退縮還有憤怒,都仍然還在那裡。
看著別人痛苦,從來不能成為重新做人的契機。所以,他不
想拖那個女的下水,也不想揭發那女人曾經對他做的種種犯
罪行為。
楊絡則在法庭上幾乎什麼都沒說,他不想違背那個人的意
思。
「愚蠢,」韓天處放開了楊絡則,不帶有一絲遲疑的說,「
所以我才討厭腦子不好使的傢伙。」
他說的完全正確。正因為腦袋沒有轉過來,才會在犯下大錯
以後,才知道自己是錯的。這是標準的愚蠢行為。但人終究
不是理性的,很多情感只有在跟當事人接觸過後才會萌生。
楊絡則或許就是處於這種狀態,才會在法庭上露出那「判錯
了」的表情。
不過,楊絡則沒有說的是,那男的不只幹下一件強暴案。其
他案子只是還沒被發現而已。如果把那男的零零總總的犯罪
事實全部加起來,判他十年有期徒刑算是便宜他了。
即使知道真相,卻還是得為當事人辯護。事情就是這麼的複
雜與單純。楊絡則知道自己沒有敲下槌子的勇氣,所以選擇
成為一個律師。律師的道德價值觀非常單純,能給錢的就是
好顧客。
「要不是腦子不好使,誰會請律師?」
對楊絡則來說,越是腦子不好使的,越是好客人。
韓天處哈哈大笑,然後又開了瓶啤酒:「也對。我們兩個站
的位子究竟是不同的。對了,不說案子,你怎麼一直不問我
今天為何而來?」
「今天剛好想喝酒。要是你其他日子來,我可不會這麼簡單
的就被你那樣操弄。」
聽到楊絡則沒有正面回答,韓天處瞇起了眼睛,將中指的第
二個關節放在鼻子上,饒富興致地問:「你房子空了一半啊,
遭小偷嗎?」
低能而無恥的提問。楊絡則同意他進入自己的門,但可沒同
意讓他說這些有的沒的,內心的高牆馬上建起,張開砲口進
行防禦:「是遭小偷了。既然你知道得這麼清楚,該不會就
是你偷的吧?」
看到了楊絡則的表情,韓天處也知道自己的問題踩到了對方
的底線。於是他只好雙手投降,假裝輕鬆地說:「我想自己
有權保持緘默。」
雖然我國法條明文規定緘默不代表是承認犯罪,但大部分的
實務工作者都同意緘默等於承認犯罪。韓天處說自己要「保
持緘默」,代表自己「認罪了」,裡面也包含著向楊絡則認
錯的意思。
雖然,是一種很狡猾的認罪方式就是了。
「不過啊,」韓天處承認錯誤,卻不打算不回嘴:「我有個
朋友,他最近情人跑掉了。」
「我都不知道你這種人還能有朋友。」
「我也很驚訝啊,我跟他說我們又不是朋友,你跟我說這些
幹麻。而且情人跑掉就跑掉了,再找新的就是了唄,就得不
去新的不來,難過也沒用。」
楊絡則就是拿他這點沒轍。明明就知道他情人跑掉了,卻還
故意問他想讓他親口說出,根本就只是想欺負他而已。然而,
一感受到楊絡則生氣了,他就馬上道歉,這又叫他情何以堪?
只是道歉完了以後,又來一記回馬槍──就是這樣搞怪,
才讓楊絡則氣不起來。
因為他真的有被安慰到。
看著韓天處那隨性的態度,楊絡則雖然感到無奈,卻也知道
他是真心的。曾經看過他演出那五天的連續劇,就知道他在
感情上一直是一個抬不起、放得下的人。那種享樂人間的態
度,讓楊絡則忽然覺得自己很傻。
「對啦,跑掉了。」雖然按著韓天處的期望承認了,但楊絡
則可不打算就這麼讓他好過:「高中時候跟你交往的那個人
呢,現在還在一起嗎?」
這話才剛講出來,他就後悔了。照理講,韓天處根本就是一
個陌生人,出現在他公寓裡已經很莫名其妙了,為什麼自己
又要提那些高中往事呢?如果韓天處想起自己就是那個打
招呼的人,不是只是徒增尷尬而已嗎?
「高中?你問哪一個?」顯然是不記得自己曾經搞過幾個
人。
「高一的時候,你開學三個月就交到的男朋友。」
「你怎麼這麼清楚啊?」
「我們同一所高中,而你是名人啊。」
「是喔,」韓天處拿著酒瓶,笑了:「是喔,原來我是名人
啊。這麼說,學長記得我囉?」
「……你高中時候,每天都在幹妨害風化的事。」
韓天處大笑。「知道得那麼清楚,你該不會有看過吧?」
「拜託,你那時候跟教官分手,就連三年級的我都知道,鬧
得多大啊。」
韓天處聳聳肩,「我那時以為很安全啊。那教官有老婆了,
就是知道這點我才跟他交往的。不過話說回來,那時候對大
人的屌很迷戀……」
「你舔你自己的屌吧你。」楊絡則發現自己又說了一句粗話。
「有啊,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挺羨慕狗的,他們都能舔自己的
小雞雞。」
楊絡則皺了皺眉,「你啊,到底把性愛當成什麼?」
「當成性愛啊。」韓天處拿起了酒杯,透過裡面那黃色的液
體看著楊絡則,「你呢,性愛對你而言又是什麼?」
「我認為性只是愛的一部分。愛不像陰莖勃起,高潮完就結
束了。愛是殘留下來的那份感覺,沒有高潮,但永無止盡,
到最後就像你想甩掉也沒辦法。殘留的東西會在身體裡面醞
釀,侵入日常生活,任何地方都留著感覺,只是如此而已。」
楊絡則回答得很認真,認真到自己都覺得這個遊戲玩過頭了。
但他就是想講,停不下來。他想讓他知道,即使剛分手,現
在的他很脆弱,然而有些原則是不會改變的。有些價值觀互
不相容,而且不一定能藉由溝通而互相理解。他們就像站在
河的兩岸,就算一方對另一方朝手,也不該輕易跨越。楊絡
則他們兩個是不同世界的人,本來就不該互相接觸。
「我倒覺得愛沒像你講得這般偉大。」
楊絡則笑了笑,「你也談愛?」
「我每天都在談愛啊。用這副身體把人的愛火點燃,早晨的
時候再把他澆熄。」
「既然都要澆熄,幹麻點燃?」
「既然都要死,幹麻活著?既然都要分手,又幹麻要假裝那
一年兩年?」
韓天處覺得自己發了狂,竟講些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他明
知講這些話只會讓楊絡則把自己趕出門外,但卻又閉不了口,
好像只要能在這個人面前把話講出來,就能得到些什麼似
的。
「因為生活的細節會留下來。」楊絡則想也沒有想。
那答案就像在回應著這空蕩蕩的房子,以及他三年之中與男
孩經營的那份情感。即使不是激情的愛,男孩仍然闖進了他
的生活之中,他們兩個曾經在難過時候互相依靠,也曾經分
享過大大小小的喜悅。就如同皮膚上的皺紋會隨著年齡一層
層加深,愛情的熱度也只能在回憶裡最細膩的地方,留下那
麼一點點的痕跡。
「我愛他,」楊絡則緊握著雙手,「我真的愛他。即使不是
他所想要的愛,但我仍然是真心的。」
但楊絡則心想,韓天處是不會懂的吧。
於是,韓天處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就像楊絡則認為
的那樣,原來一切全都是幻影。高中時代那個忘不了的身影,
來到了自己家中,跟他談了一段不可能出現在現實裡的對話。
而這份對話的內容卻虛幻地真實,真實到他想忘也忘不了。
他一直想跟韓天處談論愛。
他想知道,這個讓他愛上男人的人,究竟是不是像他所想的
那樣,生命裡完全沒有愛情。他也想知道,是不是因為當初
讓他愛上男人的人心中沒有愛,所以他才會在追求感情的旅
程中跌跌撞撞,老是不了解怎麼樣去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
已經有太多他所珍惜的人對他說,他不懂得真正的愛是什
麼。
他沒有欲望,他總是全力的包容,他溫柔的像水,卻總是熄
滅了愛情的火苗。他不懂獨佔,也沒辦法給與激情,就像男
孩說的,他不曾想要排除萬難,狠狠的只想著要如何一個人
獨佔他。
──你當初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不就是看到了一個讓
自己全身上火的對象嗎?那就是愛啊。
楊絡則當然知道,那就是愛。
只是覺得自己就算告白也成全不了這份心意,因為韓天處才
不是會把心交給他人的人。既然知道這份情感只會讓自己傷
心,那麼乾脆直接當自己失戀了。就像平常的做法,一句話
也不說的將他打入冷房,從此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初戀本來就不可能會有結果的。
隔天早晨,楊絡則張開眼睛,看到空無一物的桌子時,鬆了
一口氣。沒有酒瓶、沒有人影,更沒有任何人曾經到過家裡
的痕跡。
但當他去廚房準備早餐,想要開始全心的一天時,他發現有
些不對勁。流理臺裡面有未乾的水滴,兩個酒杯被擦拭乾淨,
整齊的放在毛巾上。抹布雖然放在平常的位子,但折的方式
不同。還有最讓人心驚的,是垃圾桶旁放了兩個已經洗好的
酒瓶。
楊絡則驚訝的蹲在那裡,還在思考昨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一
場夢。卻有個人穿著睡衣,一臉睡眼惺忪的走了過來。他一
邊抓著自己的背,一邊打了個哈欠,用一句話簡單的打斷了
他的思緒:「那應該是要回收的吧。還是你們家要回收的東
西都放在其他地方?」
不用想了,不是夢。
楊絡則激動的問著才剛睡醒的韓天處,「你睡衣哪裡來的?」
「自己帶來的。」
「抹布會折三折?」
「那樣最不容易滴水啊。」
「擦乾的酒杯卻放在毛巾上?」
「即使擦乾酒杯,還是可能留下水漬吧?所以把酒杯倒放,下
頭擺毛巾放上一夜,不是對待玻璃製品的常識嗎?」
楊絡則不否認韓天處說得對,但那絕對不是常識,而且真正
會這樣做的人寥寥無幾。就連對規矩要求甚高的楊絡則,有
時候也會因為懶散而省略這道程序,更何況還是在喝醉酒之
後。
「那流理臺為什麼沒有擦乾?」
「你們家流理臺跟我老家用的材質一樣啊。這種品牌不是都
標榜不留水漬的嗎?而且我也沒有洗什麼東西,就省略這道
程序了。你很介意嗎?」
「不……」
這下楊絡則只能俯首稱臣了。面對這種生活的小細節,韓天
處的知識力絕對比楊絡則高出太多。
「嗯,那太好了,因為我要搬來這裡住。」
楊絡則整個人都傻了。
「我上個月房子被火燒了,在房子裝潢好之前,只能另找地
方。反正你房間剛好空了,我就當你的房客吧。每個月房租
會照給,也不會帶人進門,至於生活習慣……應該還可以接
受?沒有什麼意見的話,我去浴室洗個澡喔。」
「上訴無理由駁回(這是法官才能用的詞語,楊絡則是故意
的),」楊絡則插著腰,忍著宿醉的頭疼,好不容易把韓天
處的話打斷。「不是有法官宿舍這種東西?」
「你真的認為我能住宿舍?那種有門禁的地方?」
也對,而且旁邊還住了一堆法官,那恐怕會讓韓天處去自殺。
「那為什麼不租間房子自己住?」
韓天處笑了笑,「有想過啊。」
楊絡則絕不承認,自己當時完全被那個笑容吸了進去。就像
當年第一次看到韓天處那時候一樣,楊絡則覺得自己心中的
那把火似乎快要被點燃了。
「反正我行李都搬過來了,你那間房也是空的吧?我剛好能
填滿。」
「我警告你,那些點火的手段對我都是不管用的。」
他一向開門見山。
「我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決定搬來的。」
……楊絡則知道自己完全投降了。
「……有沒有人說你雙面人格?」
在感情上放蕩的不像話,但打理生活卻又如此細膩。
「沒──有,給你十五分鐘思考為什麼,就當是作業。」
然後韓天處就去洗澡了。
根本不需要十五分鐘,楊絡則就能輕鬆的解開這個作業。
生活習慣大多是從小培養起的。從這點看來,韓天處應該生
長在一個追求規則、過度嚴格的家庭裡面。從小就表現得很
優秀,家人對他的期待也很高,所以他一直保持著優等生的
模樣,直到進入大學、甚至社會。然而,突如其來的性傾向,
與常年內心累積的壓力,在青春期的時候一起爆發,使他成
為了一個用性愛來逃避生活壓力的人。後來越搞越大,愛情
的觀念也開始異於常人,就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換言之,他的雙面人格來自於家裡對他的期待,與他內心的
渴求。
而沒有人說過他雙面人格,代表他從來沒有被人拆穿過。他
在生活中是個最標準的菁英份子,而在私底下卻是個性氾濫
的男孩。
一夜情的對象不可能追問他這些事,而那些生活在他周遭的
人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帶著假面具。
既然寂寞、需要人陪,又不想跟對方做愛,那麼說出來不就
好了?但就因為腦子太好使了,什麼話都需要經過大腦,才
會讓有些話就是說不出來吧。
「真愚蠢,」楊絡則笑著說,「所以我才討厭腦子太好使的
傢伙。」
如果解開了這個作業,就代表自己承認韓天處已經進入了自
己的生活之中了──就連這個時候,都會耍這些小手段啊,
楊絡則心想。
但已經來不及了。
楊絡則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從冰箱裡拿出牛奶、麵包、
蛋和火腿,又從櫃子裡拿出鍋子和餐具。
餐具夠,但碗和盤子不夠。除此之外,冰箱裡的食材也不夠。
──那些都是一人份的。
「唉,以後早餐要做兩人份了。」楊絡則抓了抓頭,準備用
早餐開始全新的一天。
當然,火終究會被點燃,而生活中得小細節也一定會被刻進
心裡。這兩個個性迥異的男人,究竟會遇上什麼事情,就讓
我們以後慢慢的訴說吧。
==
我真的只想要寫短篇的QQ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75.98.87.49
推 akatsukikumo:我以為走錯版OAQ 03/30 16:50
推 studentworld:最近正在準備行政,您這樣解釋我完全看懂(掩面羞) 03/30 17:32
推 misusi:這有後續嗎XD 03/30 17:40
→ astdlick:抱歉、剛剛才發現漏了超多行字的 囧a 03/30 17:51
還有後續....呃、哈哈 (搔頭 老實說我原本只想寫三千字的、唉唉
推 phaiphai:對這一行完全陌生 可是看得很高興 XD 03/30 18:29
推 meidusa:......謝謝您為我釐清觀念OTZ 03/30 19:50
推 Bery0629:還以為走錯板XD 03/30 20:15
推 thomasmoney:嚇死我的毛 剛從補習班回來 我已為我恍神了 OTL 03/30 20:55
推 finalkino:看到滄海桑田前一段就大笑了XD 03/31 02:30
推 kcrux:真開心還有後續啊>////< 04/01 08:55
→ Maplelight:看到第二頁差點噴咖啡啊XDDDDDDDDD 04/02 12:29
推 Maplelight:敲後續敲後續~~~ 04/02 12:52
→ Maplelight:漂亮的融合法律概念與用語XD 04/02 12:52
→ Maplelight:非常有趣 p3不自覺的(地) p30"踩"到了 04/02 12:52
→ Maplelight: p12小心"翼翼", "坐"十年的牢房 04/02 12:53
已更改,謝謝你:)
※ 編輯: astdlick 來自: 175.98.87.49 (04/03 1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