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訂正錯字....
其實前幾段也沒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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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
問話的人,眼裡只看得到被注視的倒影。
不像平常那些帶著疏離感的目光,只有很簡單的疑惑。
那個是……
猛地睜開眼,歐陽晉才發現休息時間早就已經過去了。手機鬧鈴的聲響遊走在灰階的辦公
室裡,歐陽晉花了點時間清醒、然後煩躁的切掉了手機。
有點生氣自己還是很不爭氣的夢到他。
唉。
決定不再理會陳年的煩惱,畢竟年終的文案比一年的任何一個時候都要來的多。抓起筆,
垂首的身影在白紙上拖曳出藍色的字跡。
若大的空間於是只剩下一只鐘的滴答聲。
……年度報表、收支報表、人事升遷、績效獎懲……
…………計劃結算、企劃預算、年度計劃、目標方針…………
還有會議。
看著那張不知是何時摻進來的、董事會議的通知單,歐陽晉心煩的甩下了筆,把手枕到腦
後,靠進了厚實的椅背裡。
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望著鐘,歐陽晉想起陰天的下午是不會有夕陽的。
哼……
自嘲的扯動了嘴角,歐陽晉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很介意、席燁提早回去過年這件事。
……到底是介意他現在不在身邊的這件事,還是介意那天電話中氣餒的聲音?
……是後者嗎……
支著頭、黯然的目光飄向桌上用了好些年的訂製鋼筆,雅致的篆刻彷彿渾然天成的紋樣。
乾澀地閉上眼,紫柏漆底的鈿金文字刺眼的、讓人不由得伸手遮覆。
……說不定只是像往常一樣,對於被嘲弄感到氣餒罷了……
握筆的指節隱隱發白,歐陽晉努力的說服自己不要介意。
潛行於灰階中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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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也真是的,要回來也不會先打個電話。」宏亮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那聲音所
具有的溫情就像熟成的果實般飽滿而馥郁。
很是令人懷念。
帶著微笑,席燁迎向了那個急急從果園中跑出來的老嫗,有些訝異那依舊俐落的動作,不
過這也代表了老嫗很健康的事實。
「三嬸婆,我又不是來作客的外人,幹嘛回自己家還打電話。」任由三嬸婆那雙厚繭的老
手拍上拍下的,席燁笑笑的耍著嘴皮子。
「就是你這不知心的、瞧你,怎麼還是那麼瘦!」伸手擰了擰席燁白皙的臉頰
「臉也是,白成這樣!你是沒吃沒睡作賊去了啊,一副沒見過光的樣。」
「哪有啊……而且、我這樣嬸婆你也好認人啊,免得我回來還給您當成陌生人轟了出去…
…」摸著被擰疼的臉,席燁嘟嘟噥噥的逗著打小就很疼他的嬸婆。
「胡說!你這臭小子化成了灰我都認得。」板起臉正色的斥了話,貌似溫怒的和席燁狀似
知錯的眼神對了好一下子。
噗嗤一聲,終究還是笑開的老臉有點不甘心的、伸手打了下,賊痞痞的淨往旁邊閃的席燁
。
「沒個正經的。」嗤笑完,正扯著席燁要走的三嬸婆,像是想到了什麼般的停下來,轉頭
望著下山的路,彷彿在找什麼。
「嗯?怎麼了?」覺得奇怪,但順著方向往回望卻又什麼都沒有。
「你那同學呢?」
「啊?」
「就是那個個子高高、每次都載你回來,卻總是把車子停外頭,很客氣的那個啊!」
微微的怔了一下「……您是說歐陽晉?」
「對對對,就是他、就是他。你看我可老了,才這麼個人都記不住。」三嬸婆忙敲著自己
的腦袋,就好像要把答案給敲進心裡。
卻沒發現席燁微微出神的陰鬱。
「那他呢?不上來坐坐嗎?」
拉回了神,席燁扯起了嘴角道「……嬸婆,這次我是自己坐車回來的,歐陽他根本沒來。
」
「……你自己回來?」老婦人的臉上寫滿了明明白白的不相信。
「……因為歐陽有事,所以就不好再麻煩他了。」席燁笑的一臉尷尬,並沒有說出自己其
實是提早回來的事。
「這樣啊……」
「是啊、三嬸婆,而且……我現在肚子好餓喔……」席燁見嬸婆還想再說什麼,忙扯著人
把話岔開。
「啊、真是,你看我又忘了。」抬頭看了看天色「走走走,快回去。現在天還沒黑,殺雞
方便些。」
「啊?」
「啊什麼,瞧你這個樣,非給你好好補一補不可。」
不甚清朗的天色,帶著橙香的山區薄霧很柔和的抹去了兩人的身影。
聞著熟悉的柑子味,看著改得有些看不出來的合院老屋以及圓桌旁、垂暮的父親,配著私
釀的小酒小菜,歡騰的農園遠比席燁自己想像中的更加懷念。在微醺的醉意中,席燁看著
一片的笑鬧狼籍,真的是什麼都沒想、連歐陽晉的事都忘了……
就只是癡癡的笑著,陪著父親坐在一旁的板木椅子上,什麼都沒想。
一杯一杯的笑著,席燁在醉倒前都沒察覺到父親的目光。
……然後,第二天,席燁便發現其實躲回家好像也沒什麼用。
本來是為了避開歐陽晉才提早回來的,原因當然是不能也不打算告訴家人。
但是,卻沒想到今天一早,父親便搖醒他、遞上了個微甸的籃子。
「……難得回來,在過年前去給你媽上個香吧,好好跟她聊聊……」
交代了早餐,便又緩緩的踱了出去,不久、就只剩下遠去的貨車聲,以及席燁轉醒後,微
亂的呼吸聲。
父親……似乎發現了什麼……
扒著早餐,席燁開始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喝醉之後的事當然是不記得,但如果真的有說出什麼的話,今天就不會起的這麼平靜了。
至少那一票的堂兄弟姊妹和急性子的三嬸婆,就是一定會出現的,哪還等得到他睡飽酒醒
。
那麼,是什麼呢?
席燁就著透進來的光收拾了碗筷,昏暗讓眼前的感覺好不真實,卻是什麼也沒看到,景物
還是一樣的沉寂而安靜。
……連想都想不出來,當母親還能站在這裡時的景象。
眨眨眼,席燁心底難過卻不吃驚。雖然,應該是曾經看過而且會記得的,但對母親活著的
記憶就像紙一樣的薄,兄姐也鮮少提起,小時候席燁只知道自己至少還是有媽的孩子,看著照片卻沒見過人,就算是
小孩子也會懷疑的。
於是,就見過這麼幾次,床上的人蒼白而僵直,細瘦如骨,臉沒有表情眼睛卻瞪的好大。
好可怕。
從此,席燁逃離了那張床所在的地方。大家當他小孩子心裡難過,解釋解釋安慰安慰也就
沒人多理他,畢竟那麼小的孩子也不能期望他能做什麼。
即便後來席燁知道了,母親會這樣的原因;也知道了,會變成那個樣子,對於中風的病人
而言是很自然的,但是對於那個蒼白的身影,席燁就是感到害怕。
但這樣的日子也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席燁連小學都還沒有畢業,母親便去世了。明明是感
到害怕的對象,即使如此,在喪禮上席燁還是哭了。連他自己也不曉得,對未曾有過溫情
的母親,自己到底在哭什麼。
只是此後,家裡的孩子只要有什麼事不想講,或是想做什麼,向來尊重孩子意見的父親便
會遞上這竹籃,叫孩子去墳上走走,也不知道是想讓大家記得曾經存在的家人,還是因為
面對那樣的對象會更誠實。
其他人是不知道怎麼想,但是席燁知道自己是後者。
雖然到目前為止,被父親叫去上墳想想的只有三次,一次是高中分組的時候、一次是要去
美國的時候,第三次則是現在這次,但是其實自己只要有回老家就會來母親的墳上坐坐,
即使常常就只是什麼都不想,那感覺還是很好。
或許是一種遲到的愛情,對於病逝的母親,還是有過想望與虧欠,沒有遲到的淚水是到現
在才明白的。
想著想著,提著竹籃的席燁穿過竹園間的嫩竹,帶著濕氣的竹葉走得好安靜,眼前的光線
也漸漸地亮了起來。
看著那在竹葉下的墳塚,席燁上了香酒、有點笨拙的燒了紙錢。面對著香煙餘燼,席燁在
呆楞間才發現,這種事總是超出自己的想像,而且總是發現的太晚。
至少在感覺上,自己是在母親去世後才開始有個媽的。
可是那其他的事呢,父親是因為這樣才叫我來這裡的嗎?
不曉得在父親滄鬱的眼裡究竟看到了什麼,但是心事總是被察覺而且被尊重這點,讓席燁
一直非常的感謝父親,尤其是這次這件事。
或許父親是從自己太早回來這一點發現的也不一定。抓著下巴,想不出原因的心緒很自然
的飄回了最開始的原因。
……到底是什麼時候……而且為什麼會……愛上一個男人?
而且為什麼會是我呢?
雖然從親眼看到「……也是有這種事情的啊……」,到自己身邊有這種朋友,然後到了自
己都變成了當事人的長久時間以來,席燁發現自己不管怎麼努力、認真的想,都找不到一
絲厭惡的感覺。說不定自己是遲鈍得連厭惡這樣的情緒都養不出來也不一定,但光是這樣
就能說好嗎?
好像也不行。
這種敷衍的行為好像非常的不適合在這樣的狀況出現。
更何況,那種裝傻說謊的事我又做不來……那天那通欲蓋彌彰的電話已經是極限了……而
且,那親切的聲音讓人好難過。
……很複雜的感覺。就像自己草草回家,那一天甚至想忘了那個聽了十年的聲音,即使那
溫和的嘆息已經陪伴自己很久了。
那個在心底鼓動的情緒到底是什麼呢……跟那天對小明怒意,還有知道事情那一刻的感覺
都不一樣,是如同歐陽那在胸腔低回的嗓音般、平穩而柔和的,跟某種我不認識的感覺共
鳴著。
讓人想逃離卻又好眷戀的感覺,是因為我們是朋友嗎……
還是……
……好奇怪。
為什麼我不知不覺間開始認真的思考起來了呢?
天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為什麼我就不可以認真的忘記呢?
真是,就算是真的……
……也不行,如果是真的,那歐陽好像很可憐。
明明是個大好人,做人有操守,又是個很好的老闆,對我也是非常的照顧。
而且,又是很好很好無話不談的朋友。
套句小明的話,跟在身邊十年卻什麼都沒發現,我這個朋友是當的太笨太失敗了,這樣子
就好像我是貪圖方便才跟歐陽當朋友的。
『不是嗎?』
抓抓頭。
……好吧、雖然我無法否認我的確會貪圖方便,但是身為朋友的朋友以及他十年單戀的對
象,為什麼我一點都不懂呢?
我是知道一個單戀十年的人,是真的真的很可憐啦……
可是隨便的同情是不好的行為。
而且那樣就真的是在敷衍歐陽的心意吧……畢竟他都那麼認真的思考過前因後果,也默默
的照顧我十年了。
……所以,還是得認認真真的想。
之後、又過了好些天,眨眼間就吃過了年夜飯,過過了初一抬過了初二……然後就是初三
,雖然席燁這段日子裡還是什麼都想不出來,但是日子還是很準確的推進著。
而且老天爺也還是如常的作弄他。
……思考果然和結果沒有絕對的關係……
哀哀泣泣的、初三的席燁,現下人正捧著籃特選的柑桔,很猶豫的對著歐陽晉家的對講機
發呆。
對席燁而言,本來是絕對沒有打算來拜訪歐陽家的,只可惜他小看了這個十年好友的魅力
。
……從他今年回家、歐陽晉沒載他回來,老人家沒送成水果之後,席燁就處於幾乎每天都
會聽到歐陽二字的清況。姑且不管家裡的長輩是如何的數落他「……真是不會帶人處世」
、「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呢?」,反正自己不善與人交道的缺點又不是現在才知道,但是
……
『……堂哥!你的手提電腦呢?』
『沒帶回來。』
『啊、為什麼?』
『怕帶回來時掉了或是摔到。』
『怕什麼,你不都是搭歐陽哥的車嗎?只要放到了車上,不怕摔也不怕掉啊。』
『……今年不是。』
『啊、喔……那也沒辦法了。』看著人小鬼大的堂弟還是站著沒打算走,席燁只好又開口
。
『……還想幹嘛?』
『沒事,只是突然覺得……堂哥你還真是沒用啊,沒人載你就連個東西也不敢帶……』
『囉唆!』瞪著摸摸鼻子虧完人就走的堂弟,席燁當時還不知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之後的每天每天,大事小事都會很神奇的扯到那個人。
『堂哥,歐陽哥今年沒帶新遊戲來啊?』
為什麼要靠他,而我就不行呢?但是問出口的話換來的只有白眼。
『算了吧,拜託你不是忘了就是掉了。』
……好過分……
『老弟,今年麼沒看到歐陽晉?』
再次重複了說了n次的答案。
『這樣啊……本來想請他幫我看看買哪支股票比較好的……』
『……』
然後又發生了很多很多很多次這一類的事。
……最後,終於都不會有人問他為什麼了……可是……
『堂哥,你怎麼這樣,人家特地早早回來就是為了看他耶!』
話才剛落就看到後面一竿子的二八少女點頭稱是。
很不是滋味的問了為什麼,但是得到的還是數落。
『你很笨耶,堂哥,條件這麼夢幻的男生哪裡找啊,能多看幾眼當然就要多養養眼啊!』
『就是說嘛,而且能這樣照顧笨蛋堂哥的人,當然是要好好關心他囉!』
就是嘛!就是嘛!就是嘛……
好長好長的一陣此起彼落後,席燁連問為什麼都不想問了。
……真的是、太誇張了……歐陽晉也不過就今年沒來露個臉而已啊……
但是看著一班子的血親,這句話就是很沒志氣的吐不出來。
又不是不要命了……
所以,除夕以前席燁幾乎天天都往母親的墳上躲,除夕以後則是咬著牙每天承受他人的數
落。結果,在家人無意間的合作下,關於歐陽晉的事是想忘沒機會,但是思考卻還是沒有
頭緒。
日子真是難過。
……到最後、在初三被家人押到姐夫車上,被扔到台北市去某人家拜年前,席燁唯一得到
的感想,就是自己很不喜歡家裡的女性說到歐陽晉時的狂熱。
那感覺……就是很不好,害得他那一陣子也總是被問說為何老是皺眉頭。
唉……
看著歐陽家的宅邸,雖然抱著柑桔的手好酸,席燁怎麼就是按不下去對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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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人家不想看書啦~~~~
可是也不想被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