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回來了!聽說你有客人……欸?席燁?!是你啊,好久不見了呢!」
「阿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看著房門口已有半年不見的弟弟,有些訝異這個錯過新
年的傻小子居然還記得回來?
「剛剛,大概兩個小時前吧……嫌麻煩,就自己招了輛計程車回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聳聳肩「不小心睡過頭,沒趕上飛機。想搭下一班,結果不只沒機票,當天東岸還颳起
了大風雪,之後所有的對外航班都停了,只好又回家等雪停,這一搞就到今天才到家了
。」
「你啊……」搖搖頭「……那學校那裡都沒出什麼問題吧?」
「嗯,不殺人不放火大概就不會出什麼問題。反正,當年教你的那些老頭子都還霸佔著
哈佛的教師講台,靠老哥你的筆記要過是綽綽有餘的,只是遺憾經濟學換人教了,害我
要多花一番功夫死裡逃生。」
「那你自己的呢?」
「都飛過了。還好我的化學一向很好,有個化字的學科都還可以拿到個A以上,只是自
己貪心加選的病理臨床解剖學差點被當了,多虧了曼森和謝洛夫幫我惡補。」
「喔?今年賽凡斯克從講師名單中除名了嗎?不會是打賭輸了友情也沒了吧?」
「是藥劑學,A+。欸、哥,我什麼時候這麼好賭成性了?」
「你不是每次寄E-mail回來都這麼寫的,有一大半都是賭輸賭贏的內容。」
「……算了,老哥果然還是一樣的不可愛。欸、席燁,你今天怎麼會過來?而且為什麼
會穿著我哥的衣服、頭髮也溼溼的?」
「呃……我……是來拜年的,可是被杜爾一鬧,結果就……」
見他們兄弟倆聊的開心,席燁本想偷偷溜走的,只是苦著阿徹站在門邊,要偷偷溜走根
本就不可能。不過還好有人轉移了注意力,不然席燁都快裝不下去了,更別題開口向歐
陽晉說要離開的事。
但阿徹這種原來很平常的問題,在此時卻是格外的尷尬。
「喔,拜年呀,你應該是被逼的吧?不過……杜爾應該很老了吧,至少有13、4歲的狗
……」歐陽徹抬頭看到席燁一副『才不是這麼回事!』的表情,真的是差點沒笑出來。
「可是口水還是嚇死人的多吧?」
「是啊……。」捧著茶,席燁答的感慨萬千。
「嗯,原來如此。那我去催催、看你衣服好了沒,現在都五點了,如果你沒打算留下來
吃的話,動作就得快一點了。」
「呃、那我跟你去看看好了,順利的話換好衣服就可以走了。」
「耶?也沒這麼趕吧?」
「……其實,我也待一整個下午了。而且想在經過市中心的時候,順便買點東西。」
「這樣啊……那,等會兒我載你去市中心好了。」
「你才剛回來,不先休息一下嗎?席燁我送就好了。」歐陽晉看著弟弟,微微皺了眉。
「沒關係的,哥。我已經在飛機上睡了十幾個小時,一點都不累。而且我才剛回來席燁
就要回去了,載他一程的話還可以多聊聊,我想順道去街上轉轉。」
「那……好吧,就麻煩你了。」聽到身旁的人鬆了一口氣,果然心裡還是難以釋懷。
「哈,不麻煩。走吧,席燁,我們去看看你的衣服好了沒。」
看席燁慌慌張張的跟著弟弟離開了房間,談笑的聲音漸漸遠去,有些一直以來都存在的
東西又浮上了心頭,到底是落寞還是寂寞呢?或許融合在一起的結果更為苦澀。
十年,席燁開始不一樣了,可是我卻無法死心的放下。
沒有說出口的心意,不曾變更的關係,李雲浩那群人只當自己傻傻的留住當年的承諾,
從來不曾懷疑約束的效力。
如果真的動手他們也不能做什麼,但是自己卻選擇什麼都不說。
或許,日子再過久一點,習慣可以讓一切的心情模糊,可以讓自己習慣回應那個純粹信
賴的目光,卻掀不起心中的半分波瀾。
但是,還是有落寞。獨自憑窗的夜晚,眼裡望盡的燈火是敲門的寂寞。
※ ※ ※ ※ ※ ※ ※ ※ ※ ※ ※ ※ ※ ※ ※ ※ ※ ※ ※ ※
孤單的豪宅,斜陽慘淡,宛如黑白電影般流動的只有僕人和身旁的時間。很多事情明白
的早,就連殘忍這種感覺都不會有了。
很清楚,父親要的只是一個繼承人,除了阿徹,自己沒有其他的家人。
來來往往的情婦,紙醉金靡的父親對誰都狠心。如果不是生命有限,或許身為繼承人的
自己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掐死了也不一定,因為父親是個極致的利己者,所以,自己所
能得到的親情就只有那淡薄的目光。從小父親不曾花時間在自己身上,因為自己沒這個
價值。
總覺得父親是用血緣和金錢換到了個繼承人,所謂的自我價值早在出生前就已經決定好
了。
這點母親和父親的看法難得的一致。
「我根本不想生下你們!!」母親甩開自己的手離開父親的時候,我才5歲,而阿徹,
則是什麼都不知道著在奶娘懷裡睡著。
母親的臉早就不記得了,那個與父親門當戶對的女人,自己記得的也只有她離去時的那
句話。
如果照佛洛依德的心理學,自己沒有辦法愛女人是從小就決定好的事。以為心死,但是
傷痛和憤怒卻從來不曾間斷過,只是自己不曾察覺。
一直到菲爾告訴自己。
『你這個人真是可怕啊!』晃盪著手上的側寫分析結果,菲爾的表情很複雜。
『嗯?』
『過度的自我壓抑、敏感而理性,長於計劃且能快速的雖機應變……』
『這有什麼不好嗎?』
『如果我不認識這個人,我會叫他出去走走放輕鬆。可是我認識你。』
『所以?』
『……潛在性的暴力頃向、可能戀物或特定目標。』揚了揚手上的紙『到這邊為止是熟
人可以聽的部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什麼?』抬起頭看著菲爾苦笑的表情,還是很合作的問了。
『差一點,美國史上的變態殺人魔又要多你一個,以你的情況,如果使用現場側寫根本
不可能抓到你。所以,恭喜你為人生找到了一個更好的目標,感謝你沒有將潛在的部分
發揮在我身上。』
『…………』
『不過,你潛意識裡排斥異性,對於接觸有輕微的厭惡,不會妨礙生活。可能原因若從
佛洛依德派推論,來自於幼兒時期與母親的……』
『菲爾,這是私事。』
『好好好,反正我也沒多大興趣,只是習慣改不了。不過,事實證明你會喜歡那個人是
很自然的。』
『什麼?』
『無法接受異性,自然就會將情感轉移到同性。愛上那個傢伙很好啊,一目了然的個性
、迷糊而不做做,重點是,他肯定你存在的全部。』
怔忪間,有點恍惚的不太明瞭,失去了距離的夕日餘暉映的滿室金黃。
『聽說你們認識很久了是吧?或許,你沒有變成殺人魔都是他的功勞。當你還在為自我
價值徘徊掙扎於理性與情感的認知上時,他可能比你自己都還要更相信你。』
『……』
『唉,也罷。都是你的事,反正沒收錢就不用太雞婆。不過,告白這種事情要乾脆,你
這種過度壓抑法何時才有結果啊!?』
『不是說不雞婆嗎?』
『哼!』
……潛在性的暴力頃向嗎……雖然自己不曾注意到,不過菲爾有一點猜錯了,很多問題
都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容易浮出水面。
並非未曾沉溺於暴力之中。曾經,那種原始的快感填滿了無數個空虛的夜。踐踏他人的
尊嚴與生命,這樣的時刻讓自己很不一樣。不單單只是征服與勝利,周圍那些單純的狂
熱崇拜以及屈辱的敵意與恐懼,彷彿燃燒血液般的讓自己暈眩,那種眾人之上的感覺有
著帶血的熱情。
十三四歲的年紀,第一次如此的被人需要。雖然不是各個無疵,但看在它來得輕鬆的份
上,那無所謂。
劍道三段、空手道三段,合氣道也是三段。此外還有弓術、心算、鋼琴、書法、速讀等
等的其他,多數一般人以為只會出現在書裡的生活,歐陽晉卻是紮紮實實的如此過了近
十年,除了好奇心與反應還能窺見一個孩子的面貌外,那幾乎沒有表情的臉有著原本不
該有的深沉。
拳頭底下的輸贏,街頭爭地盤的小小心機,打群架耍花招套計謀……。對歐陽晉來說玩
的簡單的遊戲,卻不知何時的亦發令人難以自拔。看別人做過無數次的事,實行起來卻
是出乎意料的簡單順手,但在意氣風發之後,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
……從少年時期一直到現在、不論是輕狂還是需要,自己的這種天份就像像深植於體內
的刻印,在告訴自己與父親近似的一面同時,精神上的厭倦與潔癖也隨之流竄生長。
還有就是,流言。
雖然覺得無聊,反正沒有違反校規自然也就不以為意……獨來獨往也不是今天的事了
。但卻還是明顯的意識到背後刺探與排拒的目光,而且隨著自我厭惡很慢很深的湮溺
著心靈。
然後,又回到了獨自一人的狀態。少年的煩惱延續著心田的荒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消
極掀起了漫天黃沙。而形於外的就是那一身的冷漠和具攻擊性的感覺、隨著日漸抽長的
四肢,牽出了長漫交疊的影子。
投射映照的光源又多又雜,然而人生的無台卻還沒落幕。至少席燁那一行人登場的時候
,歐陽晉還在影子中找尋本體的註腳,然後突然之間影子就變多了。
對歐陽晉而言,如果說,高中認識他們之前的生活就像在看著別人的黑白電影,那高中
以後,日子才開始有了自己的故事,尤其是那一群任隨己意就在他人生命中塗鴉的損友。
----------------
方才...居然又斷線了......爛撥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87.34.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