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就是那個考試考的比人家好、打架當混混拼大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裡
還該死的有錢的那個歐陽晉?』
『……』看著眼前的人,不想承認也不想否認。
『什麼嘛!還真的咧!嘖、居然輸了……』
……後來才知道,把這種東西排在同一條式子裡的人叫李雲浩,是一個像是磁鐵般專門
吸引怪人的同班同學。
不過並沒多留心,因為那時自己還沒有離開邊界的勇氣。
可是機會總是那樣的擦身而過,偶爾也會牽連到別人。
『歐陽晉!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只見李雲浩憤憤不平的拍著歐陽晉的桌子。
『?』我這個人怎樣?
『你怎麼可以考第一名!!那席燁怎麼辦!』
『啊?』誰是席燁?
『那個……浩浩,你冷靜一下……』
『你是……席燁?』眼前的男孩一臉為難,清秀白皙的臉上有著很深的悔不當初。
『我是。』
『那麼……』
『……我來說明一下,就是呢,其實我們開了個賭局。』
『……』
『……是從考試的分數和名次去下注,先預定名次和分數,然後想盡辦法考到剛剛好……』
『所以?』看著那個苦笑,歐陽晉發現自己很想大笑。
『我就是那個被下注的東西,然後這個是苦主……』
『誰是苦主啊!!』李雲浩抓著席燁的脖子努力的搖。『都是你!都是你這小子沒考好,
害我孤注一擲還翻不了!!』
『那、嗚呃、哪有……我的、的分數,明明就……』
『噗!』忍不住,悶悶的笑了起來。
『還笑!都是因為你!』
『你沒找我。』
『什麼?!』
『詐賭。』
『你!!』
『我要七三分帳。』
『等、等一下,現在問題不是這個。』從一開始就顯的手足無措的席燁,慌張的想將事
情拉回正題。
『嗯?』
『……其實是……關於錢的部分……』
『為什麼是你講,而不是他?』看著席燁鏡片後窘迫的眼神,眼睛非常非常的清澈。
『因為……他們……又開了一個賭局……』
『……該不會……』
『呃、嗯……其實,爆冷門也讓我賠了不少錢……因為平常都有吃紅……』
『我知道了。』真是,怎麼這麼笨哪……
『啊?』
不管一旁有點傻掉了的席燁,歐陽晉轉過頭問悶在另一邊的李雲浩『……只賭借不借是
吧?』
『啥?啊、嗯嗯嗯!』發現好像有希望,李雲浩點頭如擣蒜。
『拿去。』隨手彈了個小小的鎳幣,是遊樂場的代幣。
『什麼!這種東西!你、』
『又沒賭是什麼錢。』
『啊?哈哈哈哈……真、真有你的,這樣不氣死他們才怪!呵呵……』
『不過,報酬?』
『啊、報酬啊,這小子就租給你,盡量用沒關係。』
『他?』有點好笑的指著席燁,看著一個人的臉從悲至喜又跌落到悲的表情,從來沒有
像現在的感覺那麼透明過,而且很可愛。
『嘖嘖嘖……這位大爺,可別小看這傢伙一付斯斯文文迷迷糊糊的樣子,他除了名次比
你少一名、運動神經不太好之外,該有的一樣不缺,席燁對電腦可是一把罩的!』
『電腦嗎……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技能,你會什麼?』
『啊?會什麼……好多欸……幾乎都會吧……只要不是很特別的要求……』
『幾乎都會?你會寫程式?畫電腦繪圖?架主機拉管線設網站?』
『那要看是多難的了。不過,我有個疑問……』
『嗯?』
『李雲浩,為什麼是我?』
『唉……』太慢了吧……這種問題早該反應到的呀……聽著席燁的問題,歐陽晉不由得
嘆了口氣。
只是世事難料,歐陽晉沒想到這口氣一嘆就過了十年。雖然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懷疑究竟
是同情還是愛情,只不過十年浮沉,最難以沖蝕的卻是愛情的部分,在年歲裡留下了侵
蝕過的痕跡。
高中、大學、研究所……步步走來的光景裡有席燁的影子,還有他那總是很清澈的眼睛
直視著自己問為什麼……一層層被剝蝕掉自己、不堪的自己,是說不出口的原因。
如同害怕影子般的害怕自己。其實很明白對於這種事自己有多麼的怯懦,即使明白一切
的一切都不一樣,自己並不是父親、席燁也不可能是當年那個甩手而去的女人,不論是
環境或是選擇都徹頭徹尾的不一樣。但是,在心裡的深處卻萬分的恐懼那夢醒的瞬間,
雖夢猶醒,雖醒還夢,如果呢……如果有所謂的如果呢?好不容易在醒著的地方找到了
一場夢,總想為一直身不由己的自己留下些什麼……即使是只能看得到的幸福。
※ ※ ※ ※ ※ ※ ※ ※ ※ ※ ※ ※ ※ ※ ※ ※ ※ ※ ※ ※
你知道了吧!?
會看不出來的大概也只有我那個想太多的哥哥了……
那你要怎麼辦?我哥永遠不會說的情況就好比你永遠不會發現那般,總是讓周圍的人又
急又難過……
……不要就這樣錯過了一輩子,就像我家那錯了一輩子的老頭一樣……
睜開眼,路燈的微光依稀的描繪著天花板的空曠,濕冷的早春,陰鬱的深夜裡連蟲鳴都
聽不到。
分不清楚的心情,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也不知道該怎麼結束。
明明在一起的時間都有十年了,結果很多事卻還是要從頭開始。如果直接去問歐陽晉是
不是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呢……總是比就這樣的停滯不前好很多,但是歐陽晉會不會受到
傷害?那種秘密被最不想知道的人發現的感覺,會不會讓他更難過?
什麼都記得也是很辛苦的……所以我真的很希望我哥他……
幸福?恍恍惚惚浮浮沉沉,分不出感覺的事那麼多、那麼多能一笑置之的東西……真的
有那種清晰滿足的心情是多好的一件事?如果能永遠擁有,有誰又願意放手?
※ ※ ※ ※ ※ ※ ※ ※ ※ ※ ※ ※ ※ ※ ※ ※ ※ ※ ※ ※
初四一早,輕輕的收好東西只和父親道別的席燁,搭著客運回到了那個有歐陽晉的城市
。在家裡待不下去的席燁,本想藉由離開和回來兩個不同地方喘口氣,但是卻發現自己
真的是太天真了。
……真的是,就算是初五開工,身為員工的我非得見到身為老闆的歐陽,但是……為什
麼……
眼前的歐陽晉,穿著剪裁利落的毛料長大衣,翻領的針織毛衣和蘇格蘭紋的圍巾很輕鬆
的勾勒出一身高挺滄漠。這種裝扮真是再熟悉不過了,歐陽在秋冬中最常出現的打扮就
是這樣。
『……怎麼會這麼巧……』百感交集,但席燁無法得知的是,其實歐陽晉現下的感覺也
是一樣的。
「真巧,我還以為你已經決定明天翹班了。」
看著眼前有一點想逃跑、揉合了傻笑和苦笑的臉,這種莫名其妙的進退兩難就對方看來
一定也是一樣的吧?就因為是在意的對象所以又變得更加複雜。
「這是要看情況的。」從短暫的打擊中恢復神智,席燁對於自己能流暢的說出平常話有
著微微的神妙感。畢竟在返鄉的期間一直沒能說上幾句好話,總是吞吞吐吐難以啟齒。
連自己也不太了解為何今天可以如此的面對當事者。
或許是,終於冷靜了下來。不過,這樣正好。
「是嗎。那麼,原本打算上哪去?」
歐陽晉丟出的問題很平凡。但席燁在聽到的瞬間像是想到了什麼,很不服氣的啐了舌。
「怎麼了?」
「沒事。」真是,難道我跟歐陽是被詛咒了嗎?!
「那是?」
想是賭氣般,看著最近總是增加自己煩惱的朋友好久,才帶著悶悶的聲音做出了回答。
「……我要去吃飯。」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很快的從呆楞中回神,歐陽晉的臉無聲的笑開了。
不發出聲的原因是不想刺激到現在只看到背影的同伴。這種孩子氣的感覺幾乎讓人聯想
到那種,把頭塞在枕頭裡或捲在棉被中的場景。
都不知道幾歲了哪……
「笑什麼?」
看著那張回過頭的臉,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應該是「不准笑」吧?
「沒什麼。」
『哼!』的一聲,人又繼續往前走,歐陽晉只得轉身跟上去。
「你要吃麥當勞?」
「我想要找好吃的。」
說話的人沒發覺,聽的人看到情況卻很受驚嚇。歐陽晉眼明手快的拉住了自己走去撞車
的席燁,一邊嘆氣一邊把那個直直往前衝的十年好友拖回安全的人行道上。
「你幹麻阻止我吃飯?」差點撞到行道樹。席燁甩開被抓住的手,改以抱胸、三七步的
站姿,很不高興的質問著歐陽晉。
「我沒有,只是,往那邊走能吃的就只剩7-11和麥當勞。」
話說完就看到席燁微微睜大了眼睛、轉過頭,一邊搔著腦袋伸長脖子的張望確認,然後
一臉苦笑的把頭轉回來。
「我走錯路了。」
「嗯。所以,還是先站著想想要吃什麼,像你這種橫衝直撞的走路法太危險了。」
「沒這回事。還有,這太強人所難了。沒看到我哪知道要吃什麼?」
嘆氣「你家不是在這附近,都住兩三年了應該會知道吧?」
「……」
然後歐陽晉看到席燁開始抓頭傻笑。
再嘆氣「好吧,我知道了。那往這走,再過去一點有幾家不錯的店,先看看吧。」說著
歐陽晉側過身示意席燁正確的方向,卻見席燁抓著下巴一臉狐疑的表情並沒有如預期的
往前走。
「為什麼你會知道?」看著歐陽晉慢慢地往前帶路,席燁便並肩的跟了上去。
……你不知道比較奇怪吧……歐陽晉仰頭看著天空不住暗嘆,卻還是一如往常的回答並
非理所當然的問題。「那附近有幾家不錯的古書商和賣樂譜的店家,也有二手商品,其
中不乏有稀少或是較難找到的東西。」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不過,歐陽,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嗯?」
「為什麼不派人去找就可以了呢,很多有錢人不都是這樣的?」
「可能……因為我是個怪人吧。」歐陽晉不自覺的露出苦笑,心中有些小小的地方被刺
痛了。為了不要變成那樣子的有錢人,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努力呢?
「嗯嗯,倒也是,果然是你這怪人不會習慣的方法。」
「什麼?」
「啊?你說什麼,是這一家?」
出現在眼前的、小小的料亭店面,門口除了立牌招牌外,就只剩下掛在門口的藍染掛布
,留白的地方顯現出精心設計過的花紋,微微的飄蕩在小的幾乎不起眼的門口。
「好漂亮。」雖然完全不懂好壞,但是席燁還是覺得那很漂亮。
「是啊,那是老闆和老闆娘做的,裡面的也是。雖然店面很不起眼,但東西很好吃,服
務也很好。」看著席燁很率真的表情,歐陽晉的心情也好了起來,伸手推開拉門先進去
。心想著果然那一陣子的怪現象是因為席燁每年發作的時候到了嗎?
「這樣啊……」進了室內,較室外明顯溫暖許多。邊脫著外套的席燁,邊對著店內的陳
設細細慢慢地看著。四處張望的目光顯露出十足的好奇心,全然沒有發現歐陽晉微微顫
動的肩膀,以及一旁笑的很和藹的老先生。
「喔呵呵,很喜歡嗎?咱這裡的菜會更讓你滿意的喔!」
「欸?!您……是老闆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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