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吧，嚴謹一點……『兩個有感情的人住在一起』或是『想培養感情的人住在一起』
……像這樣？」
席燁歪著頭相當認真的向歐陽晉確認，歐陽晉一邊覺得頭更痛了一邊思考，是不是不要再
讓席燁發揮想像力比較好？
「席燁……你應該知道所謂生活上的定義，跟電腦程式的括號參數完全不同，並不是定義
了就只會發生這樣的事，對吧？」
「嗯？啊！嗯嗯。」席燁聽了點點頭，看歐陽晉很不舒服的樣子，又順手摸了摸兩人的額
頭確認有沒有發燒，而他的動作換來歐陽晉又深又重的嘆息。
「席燁，我會對你產生性慾，一旦碰觸就會想要更多，只要你在眼前對我來說就形同誘惑
。我會想跟你上床而不會只接吻就打住，就算這裡一直都有為你準備房間，你就不怕我夜
襲或是強暴你？」因為想要速戰速決所以用最直白的說法，但歐陽晉覺得現在的自己簡直
悲哀到極點，為什麼是自己在說這種話啊……
席燁眨眨眼，仰頭想了一下。
「歐陽，你會傷害我嗎？」
「……我希望我不會。」真想請你界定何謂傷害……我覺得這個在認知上也有差距……
「嗯，那就沒問題。照一般的說法，男人的貞操不重要吧？你不會傷害我，而我又比較遲
鈍……啊，照浩浩的說法大概是『事情都結束了才啊的一聲原來是這樣』，如果照上次的
推想……」席燁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的抓抓頭。「……我想我不討厭啊……」
問題可大了……一知半解果然比較恐怖……席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是什麼……
歐陽晉頭很痛，席燁也發現歐陽晉頭很痛，一如以往，席燁所猜測關心的原因跟真實原因
有很大的距離。
「歐陽？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頭痛的話就快點去休息。啊，剛好，溫開水，」席燁說著
笨手笨腳抓起歐陽晉的手，把水杯塞到對方手中讓他握好。「喝點水應該會舒服一些……
」
並不會。
「……席燁，你很堅持、很堅定的要住進來就對了？」
「歐陽…你有這麼不歡迎我嗎……」
就是太歡迎了所以不太歡迎。
「…唉……東西在哪你都知道，自己去拿，房間還在那裡一切自便。」歐陽晉站起來的身
影有點搖晃，皺著眉頭很不舒服的按揉著太陽穴，邊說邊打算離開客廳。
「所以說OK囉！？耶～！謝謝你歐陽！多謝招待！」
席燁喜出望外歡呼感謝的模樣，讓歐陽晉不由小小窩火。
「……我要收押金。席燁，眼睛閉上。」
歐陽晉的話讓席燁呆了呆，聽得出好像不太高興，抬頭看到的表情雖然微笑卻很微妙，而
且還是難得又簡短的命令句。
歐陽看著自己，似乎發出淡淡的壓迫感，只是看著，然後等自己決定。
席燁有點忐忑的喔了一聲，閉上眼睛……因為看不見，因為室內很安靜，因為知道自己正
被歐陽晉注視著，所以僅僅閉上眼睛就讓人微微不安的感覺時間漫長。
然後感覺人靠近了，光線改變、氣息靠近，感覺得到歐陽的體溫讓席燁下意識的微微緊張
……然後，是手……很慢很慢的輕輕貼上手掌，撫摸過臉頰、耳根、脖子……
席燁縮了縮，歐陽呼吸的氣息溫度近得幾乎貼上皮膚。
「沒有說的那麼簡單，對吧？」
席燁原本以為要被吻了，當歐陽晉湊向耳畔，溫暖的吐息帶來一陣搔癢，還有不知道該怎
麼形容的顫動……然後，耳邊響起又平緩又輕柔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稀有的壞心眼。
本能的想張開眼睛，然後眼睛被歐陽摀住，這讓席燁小小的驚慌了一下，很快又平靜下來
。
歐陽晉的氣息猶在耳邊，體溫正在慢慢升高。
「腦中所想…跟身體也不一樣。不過謝謝你，明天還是回去吧。席燁，晚安。」
氣息遠離、溫暖遠離，即使還是閉著眼睛，都能從恢復的光線感覺歐陽正離開。
一直到聽見歐陽晉回房間的關門聲，席燁才睜開眼睛，調了調眼鏡、又索性拿下來，摀著
歐陽靠近的耳朵完全紅透臉。
耳語呢喃的溫柔音色還在身體裡餘波蕩漾，聽了十年的聲音在改變距離後，連短短兩個字
的晚安都變了樣。
真是難以形容……但是大概可以理解歐陽因為自己而失眠的感覺了。
＊ ＊ ＊ ＊＊ ＊ ＊ ＊
李雲浩過了點時間，才發現原來正在吵鬧的是他桌上的分機。直直盯著閃爍的光，李雲浩
發出奸笑，一本正經接起電話聆聽秘書轉達事項，然後手插在口袋裡離開座位。
「哈囉BOSS，有什麼事是小的可以為您效勞的嗎？您這樣單獨約人家出來人家會害羞～～
」
「把門關上。」歐陽晉頭也不抬的放下文件拿起另一份。
「哎呀～老闆大人，辦公室是工作的地方喔～做工作以外的事情要加薪～～」李雲浩不但
乖乖關上門，甚至自動自發落了鎖。
「李雲浩，再囉唆我就從現在開始算舊帳扣你的薪水。坐下！」歐陽晉努力維持表情，不
過放東西的聲音洩露情緒波動，讓李雲浩笑得更得意。
「好好好，所以現在是友情顧問時間？」躺在沙發上伸懶腰，李雲浩邊調整姿勢，邊看歐
陽晉苦惱地抹著臉狂嘆氣。
「……你那是什麼餿主意？」
「看到你這種欲求不滿睡眠不足的樣子，我很認真的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好耶！吾友。」
說著，還嗯嗯嗯自我肯定的點點頭。
「算我怕了你，別用這麼詭異的說法，正常對話就好。你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對席
燁說那些？」
「沒有突然啊，只是我們覺得到了應該說的時間。」
「沒有什麼應該說的時間，想辦法把席燁弄走。他即使趕稿也從沒在我家待那麼久，不可
以讓他繼續待在我那裡，你什麼辦法把他弄來就用什麼辦法把他弄走！」
歐陽晉顯得暴躁不耐的神情，讓李雲浩露出微微諷刺的笑容。
「為什麼不可以？嗯？歐陽，既然敢在你家待著，就表示席燁有某種程度以上的決心，他
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想。有問題的是你吧歐陽，你是在不敢什麼？十年過去還不
說，再來一個十年你撐得住？」
「我可以。」
「我不信，」李雲浩兩手一攤，用比歐陽晉回答更快的速度反駁。「席燁剛知道時的反應
就讓你浮躁好久，如果他的每個心事每個反應都能一直左右你，你要怎麼渡過下一個十年
？之前的時間有一半還是臭小子、有一些是你們分隔兩地，然後我們這群損友中有一部份
變成同事，不是這樣你能撐過十年？放屁！」
「我可以，浩浩，過去的時間裡我有很多出手的機會可是我沒有，未來我也可以。」
「還是那句話，放屁！你可以你現在會需要找我？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就快點面對
現實，不管是你用古典方法讓席燁認識何謂愛情，還是禽獸的方法用下半身讓席燁瞭解何
謂愛情，都麻煩你像個男人挺起胸膛有擔當的去面對。」
「……我不是禽獸，浩浩，禽獸了才需要有擔當，我還沒做，不需要擔當。」
「哼哼～～還沒喔？還沒？很好，我有聽到，還沒就是有打算，不禽獸也沒關係，你還有
野獸或猛獸可以選嘛！」李雲浩滿臉『原來我們這麼快就達成共識啦！』的表情，拍拍手
離開沙發，打算離開。「那友情諮商時間結束，我回去啦，歡迎下次光臨！叮咚！」
「浩浩！你們沒說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到底為什麼？」
歐陽晉的問題讓李雲浩停下腳步，歐陽晉盯著李雲浩的表情，只見對方嘻皮笑臉的神色變
得柔軟，瀟灑又得意。
「因為我們是十年的老友啊，歐陽，我長這麼大可從來不知道幸福也有分性別。對了，小
明告狀說我偷懶的話，要記得幫我說好話啊，我走啦。」
李雲浩吊兒啷噹的離去，輕輕關上門後，偌大的辦公室又只剩歐陽晉一個人，然後辦公室
的主人深深嘆息，想起很久不曾去認真面對的寂寞。
他花費了那麼多時間，才學會忽視那些能讓理智動搖的東西，然後又因為這些人學會為自
己保留小小的聖域，然後，因為席燁而允許自己保留小小的軟弱。
但唯獨不能想起寂寞，那樣的情緒太深也太遼闊，有時候這會變成憎恨或是墮落，這些足
以扭曲一個人——歐陽晉明白現在的自己是扭曲過的成品。
一旦想起寂寞，不管看到什麼，那樣的感覺都如附骨之蛆如影隨形。歐陽晉害怕自己有朝
一日為了曾經獲得的溫暖為了擺脫寂寞而不擇手段，所以他保留聖域、保留軟弱，用保留
來隔離能讓他動搖的一切。
「你回來啦。」
捲著毯子抱著筆墊窩在客廳沙發上的席燁聞聲抬頭，揚起靦腆卻又逐漸習慣自然的笑容，
抬頭對著歐陽晉如此說道，用歐陽晉可以預測的反應與習慣微微側頭表示疑惑。
剛開始，席燁第一次跟對著回家的歐陽晉說『你回來啦。』的時候，歐陽晉覺得自己驚訝
到幾乎全身無力的程度……因為很清楚席燁這個人，所以知道這不是他意識不清也不是生
病所致，鏡片後的神情是很清晰易懂的『我決定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的疑惑。
很不習慣。
這麼多年的生活中，歐陽晉已經習慣回家就是等於孤身一人；就算是回到那個充滿僕役的
宅邸，他還是孤獨的，因為無人命令不會有人靠近，那些人只是在某個地方待著而已，只
是名為僕役的員工而已。
從前席燁避難來家裡趕稿也是自顧不暇需要人照顧。
他知道等待有很多種型態，在公司裡的那種等待、工作的那種等待，抑或他對席燁從不奢
求結果回報的那種等待……也許那不能稱之為等待，只是付出。那麼，其他人對他的等待
也只有這些吧。
從來也不知道，被這樣等待的感覺是如此複雜的味道。尤其席燁根本是努力打起精神等他
回來，想好好跟他說一句『你回來啦』。
席燁當下很困惑他這種驚嚇的反應，歐陽晉也很意外那種或許快要化為衝動的溫暖感受…
…其實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歐陽晉恢復冷靜，覺得席燁應該很快就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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