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zymeice:隔了半年 還會是坑嗎? 12/21 07:22
習武者追求至高圓融通達之境,丹師則企圖在鼎爐間奪天造化,本意不過是承接
天地與其同壽,說簡單點就是得道成仙。
武者一派容易流於追求強勁,煉丹者則易流於追求極致與詭奇。
祁延松所入的門派在江湖上只是個極小的門派,卻是個隱密到不是老江湖就不知
道的門派,身在江湖,卻不介入江湖,所謂的大門派也都不敢對其失之禮數。
門派偏丹師一系,不被失禮的原因則歸因於醫術,丹師一系的藥物效力自非尋常
,術有專精,門下子弟即便是尋常藥方也能配得精妙,效力更非所謂的江湖神醫
所能比擬。當然,手下功夫也是極好,以掌法拳法或扇等徒手以及短兵見長。相
比於不知何謂得道成仙只知追求武道強弱的江湖門派,這個門派很隱密也很和平
,性質上還更相似於少林。
祁延松在習慣的時間清醒,看到站在窗邊的擺渡人。
早知道師父手裡有祖師爺留下的仙器與法術,所以祁延松對魂魄還陽一事並不太
驚訝,但祁延松心裡也明白,倘若真步入黃泉不可挽回,他大概也能淡淡的一口
飲盡孟婆湯。
「…蓮……」
祁延松虛弱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了一夜窗外的擺渡人,很久很久才轉過身,彷彿
在確定名字與現在的自己。
「你站了一夜嗎?」
擺渡人自然沒有回話。
「可以拿下斗笠嗎?這裡不再需要戴著斗笠。」
「即使如此,亦與你無關。」
擺渡人過了一會兒才冷冷拒絕,祁延松卻覺得高興,能聽到聲音總比沈默以對好
,心裡想著,一邊勉強起身梳洗更衣。
「我去做早課,不過應該很快就會被趕回來。蓮,晚點我帶你四處走走。」
「…我沒辦法離你太遠。」擺渡人昨晚曾稍稍試了試,三丈是極限,根本不可能
等祁延松回來,也沒辦法阻止對方帶自己四處走走。
「那……收起來?」知道眼前之人,多少還是對自己這種取巧的作法耿耿於懷,
祁延松對一般世俗修練者的常用語句,也變得不那麼確定了。
擺渡人不發一語,身形輕晃變化為隱含光點的青煙,眨眼間的速度就聚集吸附在
祁延松的左腕,變成一個有著蓮花水紋的古舊鐲子,看不出材質,掩飾得非常好
的氣息,讓人不仔細看就不會發現。
祁延松抬起手呆看著鐲子,舉高舉低,搖搖手讓鐲子在手上晃動,擺渡人的乾脆
讓他覺得很不真實。
然後彷彿感覺到擺渡人不耐煩的氣息……
…約莫是離得太近了。
祁延松輕輕苦笑,他可不認為自己會錯意……心中一番定計,於是決定先往主院
裡掌門所在的居室走去。
一路上,新入門的弟子已經開始灑掃院落,見祁延松走來有的行禮,有的露出高
興的笑容,想來他還陽一事已經傳遍,未時已經過了一半,越往主院走去輩份相
近的師兄弟越多,師兄們聽他要去向掌門請安也不好說什麼,只要他多注意著休
息。
剛站在掌門的靜室門前,耳邊便是掌門極有威嚴卻又溫和的聲音。
「進來吧。」
靜室不大,掌門坐在蒲團上,抬眼看著祁延松在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禮跪下。
「徒兒來向掌門請安,讓掌門及師父勞心傷神,徒兒實在罪過。」
「你還需要休息,不必多禮。」
「是,多謝掌門。」
祁延松正坐在掌門面前,垂下眼,藏有擺渡人的鐲子,自始自終都小心自然的隱
在袖中。
「你知道我想問你什麼。」
「是。」
祁延松簡短回答後,明顯感覺到氣息變動,掌門的修為成為強大的壓迫感,動搖心神。
「你師叔師伯十二個人要休養半年才把你拉回來,你倒是連前因後果都不說。」
「請掌門恕罪…徒兒甘願受罰。」
掌門見祁延松跪伏在地,卻不說究竟為何無病無傷亦無中毒的被人帶回來,真要
說中了術,卻又缺乏施術與中術之後特有的氣息,陰陽往返一遭竟全然不知原因。
用手段也是能知曉……罷了。
「……等你想說了再來告訴我,起來吧。回去休息,早課都免了,好了之後去幫
你杬君師叔抄書一個月。」
「謝掌門,徒兒告退。」
祁延松安靜的退下,離開掌門所在的主院回到平日師兄弟修行的偏院,微微紊亂
的氣息讓他再真實不過的,感受到自己有別於平常的虛弱。
「延松,你還好吧?」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怎麼在這?」祁延松訝異兩位師兄怎麼會在這裡等他,
目光一偏,瞄見遠遠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和晃動的樹叢,不由莞爾一笑。
「你沒去吃早飯,聽五師弟通風報信說你來見掌門,我們便在這兒等你,大家都
擔心你,就是沒膽隨便進入主院。」二師兄見他發現了也不說破,臉上跟著笑,
伸手就要去扶他這個剛復活的九師弟,只是祁延松拒絕了。
「二師兄,我還沒到需要人扶的程度。」
「那你方才停在這兒喘氣是為什麼?看起來很像在休息。」
「……三師兄…」看三師兄也走出來,祁延松就知道等沒耐心的三師兄才不管他
說什麼。
「九師弟,三師兄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選一個,看是要你大師兄二師兄陪你走
,還是我把你扛到肩上送回去。」
「……我慢慢走。」
「那好,」三師兄一翻身上了屋簷,不一會兒又下來,上多了個托盤。「吶,多
少吃一點,你現在虛弱不比平常,」說著滿臉微笑往後招了招手,屁顛屁顛的又
跑來一個。「所以我把這個托盤交給十六師弟,他說你欠他一個玩具,想必他也
會很用心的照顧你。」
「什麼!!三師兄!我哪是這種人!!」
十六師弟抗議,可惜三師兄根本沒聽也沒放在眼裡,一個輕身又不見人影。
「跑得還真快。」二師兄說道,不理會像小狗般對著遠方哇哇亂叫的十六師弟,
接過托盤,陪著祁延松開始慢慢走。
「嗯,」大師兄嗯了一聲,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某人離去的方向。「璟陽師叔知
道他這樣用輕功非氣死不可,只有快卻一點樣子也沒有……」
* * * * * * * *
晨間無事。
祁延松想去拜謝現下在修養的十二位長輩,奈何體力確實不允許,而情誼甚好的
師兄弟們一句『我幫你說去。』便將他堵回房裡。
昏沈不覺間,再次睜眼已是夕照遍染的時分,桌上放著猶自溫熱的食盒。師兄們
不喚他起床用膳卻仍是按時準備食盒,這麼壞規矩的行徑師父師叔都沒說什麼嗎?
苦笑地揭開食盒,意外的碰撞音聲,讓人想起腕上的蓮。
「蓮,出來好嗎?」明知身邊有另一個魂魄的存在,即使他沈默我也無法視而不
見……雖然要他出來對方可能更不高興就是了……
比起清晨聚化為鐲的模樣,蓮刻下的形影顯得更為堅凝,雖然好奇是如何有此神
效,但並不用急著詢問。
蓮默然佇立,就好像他還站在水岸旁,平等而不含七情六欲的撐篙渡魂,望盡千年。
「何事?」約莫被自己看得厭煩,蓮平穩的聲線裡出現了些不樂意。
「剛剛不小心磕到一下,對不起。」
戴著斗笠、看不清表情的人形沈默良久,才冷冷地說道:『那些凡器傷不到我』
,便又化為青煙、欲化鐲斂息……弄得我也只好慌張的制止他……
該說沒耐性嗎……?
蓮一直很安靜,但我們本來就沒什麼交情;甚至可以說,我的多事令他討厭。他
本想求個魂飛魄散,是我把他帶來人間,讓他從擺渡幽魂變成在陽間寄蓮修練的
虛影。
蓮退了一步,然後我才發現我不自覺地站起來朝他伸手,不自覺地想拿下遮蔽他
面貌的斗笠。
我想看見他的表情。
更何況,誰喜歡總是對著斗笠說話?
一進一退,我以為蓮會堅持到讓我放棄,但他卻出乎意料地退了兩步便不再後退
,任我抬手碰觸覆蓋他表情的物事、靜靜讓我把它揭下。
看得見歲月、卻看不出年紀,蒼白的臉。
蓮長得很好看,即使冷漠也不會讓人討厭的英俊、直挺自然的儀姿,讓我有種誤
打誤撞取對名字的感覺。這樣的他若給師姐師妹們看到了,不用多久便會多了一
批幫兇跟一堆麻煩……不可否認我們這些師兄師弟都長得好看,跟蓮一比還是頗
有差距,那是氣質與歲月的差距吧?三師兄六師兄若瞧見,想來不會服氣。
十七的月還是挺亮的,帶著風滲進房裡,讓蓮因失去斗笠而披散的髮,一點點飄
了起來。
「何事?」
比起初見之時的沙啞,蓮的聲音彷彿也因為漸漸凝聚的力量而溫潤。
「晚點,帶你去個地方。」
我把斗笠置於几上,緩緩吃起東西,看蓮默默伸手輕撫斗笠陳舊的竹面,卻終究
沒有戴回去;只是拂手一過,讓斗笠化為青煙,織進身體裡。
* * * * * * * *
松鴉是隻烏鴉,住在松林裡。
就像大部分的烏鴉都很聰明,松鴉也是。牠們比大多數的動物都更要能聽理解、
猜測人類的聲音是什麼意思,而等松鴉發現的時候,他發現他完全聽得懂人類在
說什麼。
這個發現令他相當開心。
因為聽得懂人類的語言,所以更加理直氣壯的覺得、喜歡閃亮的東西是理所當然
,因為聽得懂語言的含意,所以松鴉喜歡自己居住的一片松林。
他聽著人類的語言往好地方去、吃好東西,雖然很冒險也被其他烏鴉嘲笑,但松
鴉仍舊覺得這種生活比較有意思。
烏鴉都很會找樂子,他只是不太喜歡一大群的去找樂子。因為覺得松樹很不錯,
所以開開心心的叫自己松鴉,而不是找個很人類的名字。
他本來就是烏鴉,沒必要完全與人類相像。
松林是松鴉的據點,與他的同伴們有些距離,等他注意到的時候,他才發現與同
伴的距離不只是松林以內或松林外。
活著的生命會老會死,而當松林外的鴉群在戰爭時跟這片松林被焚燒殆盡時,松
鴉已經兩百歲,在更遠的山頭,化成人類八、九歲樣貌的松鴉透過紅葉,望著遠
方被烈焰渲染的家鄉,為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而哀傷。
動物變化成妖的即便不多,但也不是沒有,這中間,即使有了方法也需要機緣。
大約五十歲的時候,松鴉就發現自己走上了妖途;而如今,他已然能化為人形。
即使還是孩子的樣貌、即便他對人型沒有偏好,但在某些時候人形確實是方便—
—更何況他化形的樣子很好看,有時能多拿到些好處。
不過在亂世,最輕鬆的就是烏鴉,最多麻煩事兒的就是人。
松鴉自枝頭一躍而下,轉瞬化為鴉形,幾次盤旋、便離開……人總說飛禽走獸妖
物不懂情感,但那只是跟人類不一樣罷了。
不夠複雜、不夠扭曲、不夠虛偽,也沒辦法傷春悲秋的感受太多。
傷心歸傷心,還是得活下去。
「松鴉說,他到這片竹林是四百年前。」飯後,我領著蓮踏入竹林外圍,跟他說
些松鴉的事。
四百年前,松鴉晃到了這片竹林,在這之前、離開家鄉之後,松鴉已在這烽火連
綿動盪不休的天下漂泊了兩百年。
在他四百歲的時候,化成青年的松鴉走入了這一大片竹林,感受到久違的寧靜。
接著,他察覺空氣裡有著淡淡妖氣,雖是妖氣,卻很乾淨清澈,甚至可以說端莊
大度……
松鴉於是明白他跑到人家家了,不過對方涵養好度量佳,透露訊息卻沒有絲毫惡
意,只是在觀察他,就像隔著扇門詢問『有什麼事嗎?』
還有這種妖怪啊!
松鴉覺得有趣,非常有趣。
所以他站著不動,接著席地而坐,清出一塊空地;拿出了水酒跟兩只杯子,放好
,然後輕輕滿上了酒。
再抬頭,對面不遠處多了個滿面微笑的青年,盈滿笑意地望著他,然後失笑地搖
搖頭,拿著一節竹筒在他面前坐下。
『我很奇怪嗎?』看對方笑著搖頭,松鴉如此問道。
對方又是笑著輕輕搖頭,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只是很少碰到大辣辣跑來別人家裡,還硬要請對方喝酒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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