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希歐多爾一邊在麵包上塗奶油，一邊嘆氣，其表情讓一旁的帕歐得有
技巧的掩飾過份笑意，而不會讓主人與其男友發現。
「怎麼嘆氣了？」從報紙裡分出一點視線，菲伸手去拿咖啡，刻意不多看現在低
落得無害又可愛的情人。
「…唉……」又一聲嘆息，希歐多爾拿起另一塊麵包抹奶油。「…總覺得……好
丟臉啊……」昨天居然還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咳嗯，」差點嗆到，「丟臉什麼？」
「我不覺得我跟尤貝爾的感情很好，也不覺得我有這種悲天憫人的感性……」希
歐多爾困惑又低落，完全沒發現菲在偷笑。「那為什麼昨天我這麼難過？不過就
是個小女孩打電話……我怎麼就這麼衝動啊……」
現在這是在反省嗎？
菲望著希歐多爾終於抹完麵包、一口一口吃起來，總覺得這種反省相當奇妙。
「所以呢？」
「……好丟臉啊……」咬咬咬。
看樣子發出笑聲也沒關係了。
「小小姐叫什麼名字？」
咬麵包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飄向天花板，露出努力思考的表情。
「嗯……我好像聽到史黛西叫她荷米亞……應該是這個名字吧？」希歐多爾歪歪
頭露出尷尬的笑容。「糟糕，真不好意思……菲，我名字都沒問就想養了。」
菲微微一愣，又覺得這滿有希歐多爾的風格，於是笑著點點頭。
「好吧，原諒你，不過你還是反省一下吧。」
「我在反省了。」希歐多爾低頭虐待起香腸。
「荷米亞……仲夏夜之夢裡受盡寵愛的公主嗎？」
「啊……難怪我覺得這個名字好耳熟。」
「史黛西是誰？另一個留在電話簿裡的人？」
「對，以前的同學，她單簧管的音色像水面閃爍的星光，我們三個以前常合作。
她前陣子離婚了，看起來很累。」
「有孩子？」
「有個女兒，比荷米亞大幾歲。監護權歸她，但贍養費並不能讓她輕鬆愉快的樣
子。」
「我想也是。」菲翻過一頁報紙。「史黛西不住附近吧？」
「嗯，怎麼了？」希歐多爾提出疑問，然後看見菲隱藏在報紙之後的表情。
「希爾，荷米亞也許會是個好女兒。但我想，我得先告訴你一些事…不，那也許
只是我的想法，」
「沒關係，說吧，那不會是我們爭吵的理由，我保證。」希歐多爾點點頭，他明
白菲的意思。
「現實裡的公主殿下即使受盡寵愛，也絕不會是故事裡的那個荷米亞……她看起
來乖巧又惹人憐愛對吧？」
「嗯……那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不對，希爾，人人都喜歡乖巧的孩子，可受盡寵愛的孩子一般都不懂事，
而小孩子也是有心機的。」
「心機——？！」希歐多爾覺得有些荒謬，但他說好不激動，也相信菲絕不會在
答應他之後，用這麼可笑的裡由回絕他。
「荷米亞是個孩子，希爾，你說她比當年的我還要小。可是她打電話給了哪些人
呢？她應該有同學、有朋友、有老師，即使鄰居漠視她的求救、即使她不知道該
去找警察叫救護車，但她撥通、呼求的卻是注定不可能及時來到她身邊的三通電
話——我想電話簿上的三個人，昨天都出現了吧？」
「嗯。菲……你的意思是說……」希歐多爾覺得喉嚨乾乾的，他實在很難相信那
漂亮又傷心的小女孩其實一點都不純真。「荷米亞對她的父親見死不救？」
「不，希爾，我們都不知道事實。我只是想告訴你事情並不簡單，而荷米亞的作
法……」
「怎麼？」
「也許……只是想找個父親也相信的人收留她而已，」菲扯扯嘴角，其實他也很
難揣測小女孩是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如果尤貝爾有錢，那小女孩身邊應該
充滿淹沒她的人。荷米亞也許只是不想不斷地被公派律師推到不同的人面前，讓
人決定她能待在哪裡，被人嫌棄的換過一個又一個家庭。」
「所以不要養領她比較好嗎？」希歐多爾苦惱的揉揉眉間。
「昨天出現的三個人是誰？」
「我、史黛西、還有萊伊。」
「萊伊嗎？」真的是個好久沒聽到的名字了。
「嗯，他昨天跟荷米亞相處的很好，我幾乎以為他會把她帶回去。」
「不會的，萊伊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他對待那孩子溫柔嗎？」
「很溫柔，」總覺得昨天一團混亂，因此回憶對希歐多爾來說很需要整理。「走
的時候還拍拍荷米亞的頭，對她說加油，跟她說下次見面的時候，會彈鋼琴給她
聽。」
「這樣啊……」加油嗎？
「菲？」
「小小姐人在哪裡過夜呢？」
「昨天……我把她帶回老家去了……因為史黛西沒辦法。」
菲發出笑聲。
「啊，我想也是。」
「菲？」
「想問要不要領養她？」
「嗯……」
「為什麼不呢？」菲回答，然後看見希歐多爾驚訝又困惑的表情。「不過在接小
小姐回來以前，你得先吃完早餐，然後讓自己連琴音都在笑才行。」
「——為什麼？」
「因為是她選擇了我們，」
一個父親告訴女兒朋友們的故事，應該會連同抱怨說了很多很多才對。如果她真
的明白撥出電話的意義，那也許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誰是最後真正有可能收留她
的人……也許，她只是想讓父親的朋友們來見父親最後一面，而不是為了在諸多
選項裡隱藏真正想企求的對象。
「沒有道理總是大人在選擇小孩，我們得為勇敢的公主致上敬意才行。」
＊ ＊ ＊ ＊ ＊ ＊ ＊ ＊
看見荷米亞，菲才回憶起不到十歲的孩子是這麼的小。
自從布蘭蒂亞過世，十多年間他再也沒有拜訪這宅邸；如今為了一個小女孩而來
，希歐多爾會怎麼對他人說明原因，菲並不感興趣。
小女孩看著他，很努力的看著他，同時也安靜的站在那裡讓他仔細觀察，於是菲
明白希歐多爾之所以衝動又心軟的原因。
像水晶一般的小女孩。
漂亮清澈的藍眼睛，栗色的長髮有著圓潤的弧度和光澤，用夜鶯一般的聲音對他
說午安。
小女孩知道她的美麗與年幼是種武器，菲站在小女孩面前時明白了這點；但那身
美麗是曾經被愛過的證明，所以菲也很好奇萊伊是怎麼面對這個小女孩，又說了
些什麼。
菲笑望小女孩的驚訝，然後讓自己蹲得跟小女孩一般高，就像對待所有高貴的女
士們一樣，給了小女孩一個溫柔又慎重的吻手禮。
「午安，美麗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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