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房間之後,王伯晏跟著妖怪在戴克瑞的公寓隨意閒逛,妖怪並不是真的想檢
查什麼東西,只是打發時間;最後還拿起戴克瑞留在客廳桌上的鑰匙,拉著王伯
晏一起出門,喝了咖啡、吃了晚餐才又回到公寓。
這次回來的時候輕手輕腳。
王伯晏在這段時間有想過要問是怎麼回事,但妖怪的態度有些反常;所以決定等
答案的王伯晏在被要求安靜的時候,非常配合的照做。
打開戴克瑞的房門,不認識的男人坐在床上,低頭很專心的望著、撫摸著熟睡的
戴克瑞,室內只有桌燈微微的光。
因光線黯淡的金髮、發現他們而望過來的眼睛也變成深邃的藍,以長相來說陽剛
而英俊,但更重要的是……
「……伏爾加?」這個人的配色跟魚一模一樣——魚缸是空的。「你什麼時候恢
復的?怎麼恢復的?」
王伯晏覺得不可思議,明明下午什麼都沒做!
「他很早就恢復了,伯晏,」泰斯特拉著王伯晏在伏爾加面前坐下,「至少在你
碰到魚缸之前他就恢復了。」
伏爾加欲言又止的臉顯得無奈尷尬。
「你其實沒有變成魚嗎?」王伯晏一向喜歡藉由發問讓自己整理思考。
「不……我的確被變成了魚。」
「…你其實……不是人嗎?」雖然身邊有一隻妖怪,但王伯晏心想戴克瑞和伏爾
加應該都不知道才對。
「?我是人啊。」伏爾加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後苦笑。「我只是……沒想到會被
發現。」
「妖精的法術,對惡魔的氣息幾乎沒有抵抗力,」泰斯特說道,於是王伯晏恍然
大悟那時對方想阻止他時的表情。「他身上有惡魔碰觸過的物品,」泰斯特指著
王伯晏、撒了謊。「所以當他一路抱著魚缸你都沒有恢復跡象的時候,我就知道
你應該早就恢復了——唯有以人類的意志支撐法術,你才有可能不恢復原狀。」
伏爾加抓抓頭,算是默認了。
「你們好清楚……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出來之後就變回不去?之前一直都可以。」
泰斯特沈默了一下,點點頭,不打算說出原因是他的歌聲擾亂了法術。
「算是吧。」
「嗯……」
伏爾加又低頭望著戴克瑞,表情是複雜的遺憾。
「伏爾加,你可以說一下是怎麼回事嗎?」
「……我以前就看得到妖精,偶爾。那天跟他一看到那些東西,我就知道我看到
了妖精,也知道他們心情不好。」
因為是一大群,伏爾加想起家鄉老人使用的方法,他大聲的對妖精們唸出聖言—
—但沒有驅趕走他們,妖精反而更生氣,把他變成了魚。
「…生氣是一定的啊……他們怕的並不是聖言,所以聽到只會更生氣。」先是惡
魔後來又是聖言,泰斯特可以想像妖精們有多不高興。
「我不知道沒有用……變成魚、無法呼吸的時候真的很恐怖,我是真的覺得自己
快死了。但我不想死在他面前,所以我又努力的撐著,直到那些妖精給我水和魚
缸。」
回來之後,戴克瑞邊哭邊看著魚缸驚懼的無法睡著,就這樣窩在床上瞪著魚缸過
了兩天才昏睡過去,伏爾加什麼都沒辦法做,只能看著戴克瑞睡著又醒來,然後
虛弱的爬去水龍頭喝水,又回到他面前,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
「變成魚的確有點恐怖,」伏爾加的微笑有些黯然。「但我並不覺得很糟…這是
我在他身邊待得最久的一次,我一直喜歡他,快死的時候想早知道就告白了。所
以,能變成魚讓他小心翼翼的抱著看著……如果他不是一直哭的話……真的沒那
麼糟。」
魚沒有聲音,即使看對方傷心也無法出聲安慰;就算有擁抱對方的勇氣,也沒有
可以擁抱的雙臂。
戴克瑞不知道友人的心情,他只是很懊悔自己的好奇心招來災難。
但他根本不知道最美的花是什麼花,所以從他醒了之後,他就搜遍花店買下各種
漂亮稀有的花朵,但都沒有效果;後來他又去植物園,混跡在人群裡偷拔盛開的
花朵,投入魚缸——戴克瑞帶著魚缸去任何找得到稀奇花朵的地方,抱著期待將
花瓣放入魚缸,然後又一次次失望。
「一個禮拜前,他興高采烈的買了一大束花回來,說他想起這是我喜歡的花,給
了我一朵讓我當點心。用有點難過的表情安慰我說沒用也沒關係,他買一大束回
來是為了讓我看得開心,還問我喜不喜歡。」
友人變成魚之後戴克瑞養成抱著魚缸入睡的習慣——當他發現魚缸的水永遠不會
灑出來後,將魚缸放在枕邊抱著入睡,變成讓戴克瑞唯一能安心熟睡的方法。
那天晚上戴克瑞也是抱著魚缸入睡,而伏爾加很意外自己的魔法居然解除了。
「最美的東西,果然還是最喜歡的東西吧……恢復的時候我這樣想。鄉間的老人
常說妖精喜歡惡作劇,卻經常熱中於成就別人的戀情;我恢復的時候,心想我再
也不要放開他——這就是妖精給我的提示不是嗎?」
「既然這樣想,為什麼又變回魚?」泰斯特問著為戀愛所苦的人類,伏爾加的臉
有戀愛的勇氣和膽怯。
「我沒想到我還能變回去……」
伏爾加先是看著戴克瑞的睡臉,用手指撫平對方不安的表情,繼而在對方安憩的
姿態中,從激情轉為冷靜又變成不安的焦慮——
真的要說嗎!?真的要說嗎?
將死之際的勇氣開始流失,伏爾加對被拒絕、被厭惡的結果患得患失,就像以前
一樣。雖然覺得自己這樣真沒出息,但又沒辦法不去想冒險失敗就會一無所有的
下場。
心想那還不如繼續當魚算了,不料卻真的回到魚缸裡,驚慌的想『我不要!我要
當人類!』,結果眨眼間又回到魚缸外。
伏爾加抬手看著手指的活動,才發現這不是夢也不是幻想,他可以自由的決定他
要維持人形還是魚的模樣。
默默看了戴克瑞一整夜,伏爾加最後還是決定回到魚缸裡。看著甦醒的戴克瑞盯
著魚缸先是一陣失望,然後笑著對他說早安;拿起被過度使用、劃上很多記號而
破破爛爛的地圖,思考還有哪裡可以找到花,不斷重覆帶著魚缸出去、抱著魚缸
睡覺的生活。那張總是快哭的、在睡夢裡含淚的臉,也讓伏爾加一次次的掙扎卻
還是回到魚缸裡。
想讓他不要再難過不安,但也無法忍受恢復原形後也恢復原本的距離跟關係,一
度靠得太近讓心變得貪婪,然而伴隨貪婪增加的只有膽怯。
隨著接近開學日的到來,戴克瑞的情緒也變得脆弱絕望;他開始尋找妖精所說的
兩人是誰,抱著魚缸哭得悉哩嘩啦直到睡著更是常有的事。
在他將睡之際分不出現實虛幻的時候伏爾加都會忍不住出現,以為是夢境而逃避
倚靠的戴克瑞則會抱著他哭得更慘——用模糊的哭腔一直說著發生什麼事、自己
有多害怕、還好你恢復了還有很多很多的對不起……哭得伏爾加心疼不已。但隨
著戴克瑞不再找花,伏爾加也越來越難戳破自己的謊言,只能在這樣的夜晚給予
擁抱、溫柔的話語、以及臉頰上的親吻而已。
戴克瑞總是以為在作夢而毫不懷疑,對著魚缸說『我夢到你變回人形,然後好丟
臉的抱著你哭……不過你恢復我大概就是會這樣……如果你真的恢復就太好了。
』的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失落,但還是努力去尋找從不知道也不認識的人。
「然後他找到你們,故事結束了。」伏爾加如此說道。
「你打算怎麼辦?」王伯晏在聽完故事後開始擔心,這兩個人曾經是好朋友,但
現在誰也沒辦法恢復到從前那樣。
「不怎麼辦,」伏爾加笑著聳聳肩,但一看就知道是故做輕鬆瀟灑。「你們給了
我好藉口,只要告訴他我恢復了,讓他大哭一場,一切應該就結束了。」
「你不告訴他嗎?」因為看過很多故事、看過太多幸福快樂但沒頭沒尾的結局,
所以王伯晏從不覺得事情能這樣就結束。
「這樣就好,不需要…不需要告訴他,現在說太卑鄙了,我也沒辦法原諒讓他痛
苦這麼多天的自己,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告訴他的必要,這樣就很好了。」
傳來哭聲,伏爾加聽見之後渾身僵硬,因為那從他身邊發出、而且他非常熟悉。
「…嗚嗚嗚……一、一點都不好——」
「戴、戴克瑞——」為什麼他醒著?伏爾加對此感到慌亂。
「可惡!混帳!」戴克瑞抓起魚缸扔過去,慘烈的破碎聲響徹室內,飛散的水和
碎片消失在空中。「看我為你擔心很好玩嗎!?好不好是你決定的嗎!?可惡!
你耍我啊!!」
又扔了枕頭過去,除了魚缸之外伏爾加都不閃也不躲,憤怒的戴克瑞抓著伏爾加
揍了一拳就沒體力揍第二拳,趴在不還手的伏爾加身上邊哭邊喘。
泰斯特拉著王伯晏悄悄地走了,關上所有的門。
* * * * * * * *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春分日過去,天氣很明顯的變得越來越溫暖。
自從那天之後又過了數天,學校已經開學,貪圖好天氣的泰斯特和王伯晏於是又
跑到像秘密基地一般的小角落,做報告要用的書跟資料在身邊堆了一疊又一疊。
「……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了?」看著看著,泰斯特突然冒出這一句。
王伯晏飆書的手頓了頓。
「……不知道,誰曉得。」打死他都不會告訴身邊這個色情妖怪,那兩個似乎不
只是和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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