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又緊密，熱切激烈又透露出克制，體貼卻與游刃有餘相差甚遠，只是很認真
的渴望，不安與怯懦在吮吻換氣的時候不小心的走漏。
戈培爾溢出嘆息般的呻吟。
心在騷動，有別於慾望，像從無光深處探向水面的水藻隨浪擺動浮沈，柔和劇烈
、無法控制，但吻就像水一樣舒服，即使奪走呼吸……
即使你知道滅頂之後失去的不會只有這些。
布朗尼小心的吻著，不敢吻得太深以免失火，也不願意吻得太淺或停下。他在等
戈培爾推開他或表現更多的抗議，但唇舌糾纏的卻是順從與幾乎可以稱之為憐惜
的柔軟。
同情？不…不是。布朗尼很想思考戈培爾這樣做的理由，但現況有難度，他們吻
得……
布朗尼退開一些距離，凝視戈培爾眼中的自己，望著戈培爾的表情，彼此都還…
…挺平靜的。
吻得像是情人間的溫存。
戈培爾有察覺到嗎？
布朗尼不確定感覺對不對、是不是這樣，但這很像鋼筆給他的形容，很適合溫存
這個詞……而戈培爾似乎沒有察覺到，只是望著自己，若有所思。
「早安吻，戈培爾。」好安靜，怎麼回事？即使不安，布朗尼還是笑得能讓人溫
暖安心。「早安。」
「……早安，布朗尼。」
怎麼了？布朗尼想問，但戈培爾的表情並不是他認識的表情。
「…咖啡快冷了……吃早餐？」
「你不去上課？」
戈培爾接過咖啡反問道，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我今天蹺課了，這樣你才可以睡久一點。」
「雨不是停了？何必蹺課？」
「九點左右才停的喔。」
「什麼？真是恐怖的天氣……」
一來一往，坐在床邊談天氣、談要不要睡回籠覺、談要不要開店……談得布朗尼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什麼東西改變了？是好的還是壞的？
是什麼讓他們可以一早醒來，生出那種像是情人般的錯覺呢？
布朗尼去上課、雪莉出門逛街、卡涅菈在窗邊曬太陽打哈欠，戈培爾從洗衣機裡
拿出衣服扔進烘乾機，不開店的今天要做些什麼？
戈培爾把半個身體掛出窗外，望向藍天，覺得天空好美、心在飄遠，心想能飛翔
真好、臆想天與天之彼方……忍不住發出笑聲，笑得卡涅菈驚醒般地望著他。
「不用問也知道妳會說人類真麻煩，卡涅菈。」戈培爾含著笑意，將聲音傳給布
朗尼的貓，而灰色的虎斑貓看看他，似乎面露認同。
天空真好，飛翔真好，不能飛的人類總是仰頭，看鳥飛翔、仰望星空、望盡蒼穹
，一次又一次的羨慕。
踩在土地上，為什麼不能乾脆的向前看呢？明明要往前便只能看著路，用腳一步
步的走或奔馳。
雪莉的身影彷彿偶然落入室內的花朵飄進視線，白淨而燦爛、安靜柔軟，戈培爾
看著雪莉又發出笑聲，笑得雪莉好困惑，忍不住『喵～』了一聲。
「雪莉，」戈培爾伸手把雪莉撈進懷中，湊上臉去蹭，聞到樟樹和楓樹的味道。
「我只是笑，人類好像做東西做傻了腦子。」
雪莉眨眨眼，對著戈培爾用力嗅兩下──聞起來沒壞掉，戈培爾在傻什麼鬼？
「只是突然覺得開車上路跟搭飛機，都跟前進沒什麼關係。」
雪莉歪歪頭，依然不了解。當然，她知道人類的交通工具、人類做了很多可以跑
很快的機器，但那不就是為了要很快的前進、抵達要去的地方嗎？
「不懂也沒關係，雪莉，妳是貓啊！」戈培爾哈哈大笑，揉搓雪莉的臉和身體，
白貓的上下眼皮忍不住越靠越近。「哎，雪莉，我只是突然冒出感想啦。」
雪莉快瞇起的眼睛猛然睜大，抖抖耳朵。
「……布朗尼說妳聽得懂之後，我都沒辦法當作妳聽不懂了，傷腦筋啊。」
聞言雪莉賞了一記貓拳給戈培爾以示抱怨──用肉墊。可愛的觸感反而讓戈培爾
又笑了起來，弄得雪莉更加困惑。
雖然因為想笑而笑，但並不是真的因為心情好而發出笑聲，戈培爾很少這樣；說
實話，就算戈培爾常這樣，雪莉覺得自己也不會懂──不懂人類怎麼就是有辦法
把不能分割的東西分開來，然後東一塊西一塊的困擾不已。
「我要去樓上挑豆子，妳要幫忙嗎？」
雪莉一聽連忙掙脫──只要陪戈培爾挑豆子準沒好事！天曉得會不會要我吃咖啡豆！
「今天要挑的可是海拔一千三百公尺高地生長的巴拿馬咖啡豆耶！」幹嘛嫌棄成這樣！！
「喵────！！」我管他幾公尺！！一千三百公尺放養的有機牛肉罐頭我再考
慮一下啦！！
卡涅菈把頭埋到尾巴下面，深深一嘆，萬分懷念以前跟布朗尼兩個人住的時光，
既理性又安靜，哪像現在這麼吵……
雪莉一頭鑽進香草園，戈培爾上樓走進倉庫，搬出生豆、撕開線頭，先用篩網篩
一遍，再抱著篩好的豆子坐到倉庫外，一顆顆的挑出瑕疵豆。
正是大好的天氣，豆子落下滾動發出小小的聲音，令人不甚舒爽的濕氣被經過的
風帶走一些。專心挑完一麻袋的豆子，戈培爾望著影子嘆息，又把東西拖回倉庫
裡。
今天沒有烘豆子的心情，但是，也不想再挑豆子。
不知不覺又抬頭看著天際，在回神的同時想起跟雪莉的對話。
前進需要的是……
「…是想要前進吧……」戈培爾靠在牆邊對自己苦笑，笑自己也並不是真的什麼
都不懂，至少知道即使沒有目的，想要前進還是可以盲目向前。
布朗尼可以忍受，但不能接受，戈培爾知道他不能這樣接受布朗尼，他自己也沒辦法。
溫暖的天氣似乎連心也一起解凍，或許，是布朗尼讓天氣溫暖得太快，因為夜夜
的擁抱居然在記憶裡經得起比較。
不再是躺在布朗尼懷裡，想起西特諾加的溫度和感覺是如何；而是在那懷抱裡，
想起所有的不同。
從那些不同之中，生出即使回想也能讓人放鬆溫暖感觸。
因為不一樣，所以在碰觸的時候不會想起另一個，於是連感動、喜悅、或是溫柔
都變得純粹。
該怎麼辦？既然不是誰都能只接吻就讓自己身體發熱，身體比大腦誠實不是說明
一切了？
喜歡是喜歡……
戈培爾歪頭，世界傾斜，問題還在。
這種時候才發現，自己沒什麼朋友，想要討論都不知道要找誰……
「喵？」
雪莉爬上樓梯，她看戈培爾發呆好久，忍不住喵一聲，沒想到戈培爾嚇一跳之後
又呆住，接著像瘋了一樣露出欣喜若狂大徹大悟的表情，衝上來抱住自己狂親轉
圈！！
「喵嗄～～～～！！」放開我！！
「噢！雪莉！妳真是我的福星！！我想到要去找誰了！！妳幫我看家！我出門一
下喔！！」
啥？
被放下的雪莉逃跑到一半才意識到戈培爾說了什麼，但戈培爾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雪莉猛然轉頭、衝向陽台，她的主人已經在街上跑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小人。
「布朗尼，你糟糕了啦……」戈培爾動作從來也沒這麼快過耶，而且那麼明顯的
就不是要去找你……
戈培爾坐上公車，在河邊公園又轉一班車。
然後讓自己走得快一些，他記得對方有午休。
戈培爾搭車到聖三月兔南區，走進胡蘿蔔東路的二段頭，街上店家陸陸續續掛上
『休息中』的牌子，而他也終於走到了想要拜訪的裁縫店。
老赫曼顯然也才剛掛上牌子，因為連查爾斯都還在展布台上、燈只熄了一半，透
過櫥窗玻璃，回頭的老赫曼顯然很驚訝，很快又換上笑容走來開門。
「真難得你會來我店裡，進來吧。」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戈培爾走進門才覺得好像太冒失，正想在打哈哈說點什麼，老赫曼倒好兩杯水，
一杯放到他手上。
「今天天氣真好啊，戈培爾。」
「嗯。赫曼……」
「嗯？」
「我可以問你一些事情嗎？」
「如果你想借用我的午餐及午睡時間談點什麼，」年老的裁縫師很節制自己的表
情，但還是發出些輕快的笑聲。「那我想你應該可以體諒老人家體力不多？」
老赫曼拿著水在戈培爾面前坐下，而戈培爾沒花多少時間便理解對方指什麼。
「喔、喔好，午餐我來弄就好，當然──嗯……三明治可以嗎？」突然想到這裡
不是自己家，可不是什麼材料都有。
老赫曼發出呵呵呵的笑聲，從櫃子上拿出一個貓罐頭，『嘿咻！』一聲地打開。
「可以可以，冰箱也只有三明治的材料……來，查爾斯，今天也辛苦你了，下午
也請你陪我好好加油。」
金眼的長毛黑貓蹭過老赫曼的手，一遍又一遍，直到老赫曼發出笑聲，黑貓仰望
的金眼睛彷彿也漫出笑意，這才停下動作，低頭吃起午餐。
看著老赫曼和查爾斯，戈培爾不知道該說幸福還是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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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出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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