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愛我，好好想一想，不要再忘記我說的話……可以嗎？」
一頓早餐吃不了太久，布朗尼邊收盤子邊確認戈培爾的表情，但顯然雙頰緋紅的
戈培爾大腦還沒辦法做出太多反應，讓布朗尼只能嘆息先去準備開店的一切瑣事
、招呼佛利亞太太進門幫忙做糕點，撈起雪莉放在收銀機旁邊，免得忙不過來。
「布朗尼。」
週末的人比平常日還多，布朗尼在前台忙進忙出，雪莉也發揮超越一隻貓的工作
效率在努力結帳，連卡涅菈也穿梭在客人之間散心兼待客。布朗尼聽到呼喚聲回
頭，只看見佛利亞太太一臉凝重。
「……你去看一下後面那個傢伙，」佛利亞太太拿抹布把手擦乾，指指後面。「
我幫你顧前面……真的不行今天還是關店吧。」嘆氣。
咦？「喔、好，」戈培爾做了什麼？「我去看看。」
布朗尼擦手之後交代一下目前的點單，就往廚房走去。
當然不覺得戈培爾會在廚房──不然自己應該會察覺那些讓佛利亞太太面色凝重
的動靜。如果戈培爾還在後院的香草園，那還是從廚房觀察一下會比較好。
從廚房的窗戶往外看，戈培爾已經把桌椅什麼的都收走了，而他本人正埋在茂密
的香草叢間，看起來好像……在挖土？
布朗尼忍不住輕手輕腳地走進香草園，他在店裡忙碌得不知道時間，但至少他知
道佛利亞太太已經準備完今天所有的蛋糕，而且現在的陽光已經是夕陽的顏色…
…走得更近一些，香草園的變化清晰可見，戈培爾不是單純的挖土……
他把大部分的香草都挖起來、完整的，然後用小小的填土鏟把整個香草園都深深
地翻了一遍土、埋下肥料、再把香草一棵棵種回去，看起來應該是一塊一塊、一
片一片的這麼做，而現在香草園裡只剩下一小塊還保有原來的樣子。
「……戈培爾？」戈培爾看起來很專心、動作也很小心，布朗尼小小聲的叫喚，
但戈培爾還是嚇了一大跳！
「什麼事！？」
戈培爾猛然轉頭、布朗尼很確定他聽到一連串的??聲，果然戈培爾下一瞬間就發
出『啊嗚嗚』的唉呼。
「你在做什麼？」
「我……」戈培爾欲言又止，臉色又開始泛紅。
「先站起來吧。」雖然想拉戈培爾一把，可是擔心對方介意，布朗尼只好留在一
定的距離外建議。
戈培爾聞言動了一下，接著整張臉皺在一起、咬緊牙齒──腳麻了～～～！不用
說布朗尼也看得出來，大大嘆口氣的走上前、從身後把對方架起來，徹底伸展肢
體的瞬間戈培爾『啊啊啊啊啊──』的發出低啞的慘叫，布朗尼半架半抱的把人
放到長椅上，才開始拿下戈培爾呆呆握在手上的產子、脫下滿是泥土的手套、把
戈培爾的手拍乾淨，才開始按摩對方現在想必又麻又痛又酸又癢的雙腿。
至於被服務的戈培爾因為肉體知覺上的百感交集而只能咬牙忍耐。
「怎麼會突然……翻土施肥？」
布朗尼蹲在戈培爾面前仰頭望著對方，發現對方現在臉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我──唉………」戈培爾又頹喪又焦躁的抓頭。
「嗯？」
「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布朗尼開始想笑了。
「就…回神之後，腦袋還是一片混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唉，說就說吧……
「我把東西收好，想靠深呼吸冷靜點，可是做不到。我知道我現在去前面只會是
麻煩，所以我就想做些什麼…呃……發洩一下、轉移注意力……讓自己冷靜點別
那麼焦躁，所以我想說……」
「來挖香草園？」
「也兩三年沒徹底翻土……我想說挖個一小塊就夠，還特地拿了最小的產子，挖
著挖著就發現土好硬、土質好差，於是又把肥料翻出來，這個時候還記得店裡的
事和你的事……但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又繼續挖……」
「挖著挖著，就認真了？」
「嗯……就專心了，一想到會傷到根就越來越專心……」最後不是冷靜下來，而
是徹底忘記原來為什麼要這麼做……
戈培爾閉上眼睛，覺得真是丟臉斃了。
「你臉都曬紅了，你知道嗎？」布朗尼不點破戈培爾其實是因為自己而臉紅。
「咦？」搖頭。
「你要把香草園整理完嗎？」
「可以嗎？店裡不是很多人？」
「戴個帽子。」這是同意。「或者你打算今天先休息？你翻了一個下午的土，不
想喝點什麼休息一下？」
「確實……」坐下來休息，就會覺得全身都好累。
「我弄點東西給你喝？想喝什麼？」
布朗尼站起來，然後不吭一聲的彎下腰、把頭靠在戈培爾肩上，讓戈培爾小小的
驚了一下。
「……布朗尼？」
「…我腳麻了……」
＊ ＊ ＊ ＊ ＊ ＊ ＊ ＊
戈培爾換好衣服在床邊望著窗外打哈欠，心想果然是讓人懶散的春天啊──完全
跳過是自己很懶散的真實原因，不是很願意清醒的飄出房間，嘴裡喃喃唸著『雪
莉早安！卡涅菈早安！』從一隻貓也沒有的二樓飄到一樓，在右腳踩空最後一階
的時候心想只要左腳這時候踏出去就不會跌倒──
「──戈培爾，」布朗尼覺得自己快嚇死了，「醒醒，戈培爾。」
「布朗尼？」撞倒肉牆、發現自己被接住的時候戈培爾就醒了。「你幹嘛拿著盤
子衝出來？才一階而已我一定──」
布朗尼直覺低頭數起有幾階樓梯。
「讓我數一下，二四五……五階，」把頭轉回來看著戈培爾。「你確定五階不要
緊？」
「……很要緊。」這樣低頭一看，心有餘悸。
「如果先放盤子就來不及接住你……能站嗎？腳有沒有事？」一手拿著盤子，一
手扶著戈培爾站好，看戈培爾動動雙腳。
「沒事，」看布朗尼還盯著自己看，戈培爾只好補上註解。「都不痛，很正常。」
「那就好……」只猶豫極短的片刻，在戈培爾疑惑還有什麼問題的時後，布朗尼
牽起戈培爾的手親了一下、接著露出媲美春陽的笑容。「早安，戈培爾。」
「你……」迅速收回手，但心跳已經很不爭氣的開始加速。
「你知道我最想親的是哪裡，但你還沒回答我，所以我親手上。」
戈培爾焦躁的耙梳頭髮，花了點時間才從焦躁中想到他還沒說什麼。
「－－沒回答就可以親手上嗎？」
「把它當成吻手禮就可以了，戈培爾。」
「……不要再這麼做了。」牢騷滿腹卻通通不到位的感覺豈止是鬱悶，但戈培爾
知道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回答跟布朗尼的行為。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布朗尼讓開樓梯，再拉著戈培爾走進廚房，桌
上是分到一半的早餐，很容易讓人瞭解布朗尼剛剛在做什麼。
雖然跟過去一樣準備早餐，但多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以及也許因為說開才浮上
水面的物事……
沒有睡好……戈培爾扶著額頭，覺得很疲倦，他最近一直作夢、布朗尼的行為即
使有分寸也讓他混亂困擾，但是他不能逃、他得要想出答案，布朗尼畢竟做到他
一直做不到的事……
熱毛巾敷在臉上、有點燙，戈培爾回神，覺得很舒服。
「…我只是不希望你忘記，戈培爾，」感覺布朗尼的手指隔著毛巾按摩自己的頭
，戈培爾閉上眼睛，覺得那些漲痛都被手指推走了，安適得令人極欲入睡。「並
不想讓你煩惱到頭痛……我只是……」
戈培爾睜開眼睛，低垂目光下，毛巾所遮蔽的部分帶來不可確信的安全感，而他
的手邊有杯咖啡，美麗的蝴蝶正要展翅飛舞。
他也想跟平常一樣說早安、說晚安、問對方今天想吃什麼，有一點點想心存僥倖
讓這件事就停在現在這樣，或者在某一天他想通之後自然地告訴對方答案，但是
他做不到。
總是在最後的最後慌了手腳、心跳不受控制、下意識想退回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但是他不能這樣。
「……只是什麼？」戈培爾張口吞噬杯上的蝴蝶，就像蜘蛛以絲將獵物包裹的面
目全非。
「……碰不到你，我會瘋的。」布朗尼拿走變涼的毛巾，邊說邊遠離戈培爾；戈
培爾抬頭，發現背對他的布朗尼紅透耳朵。「我知道告白會讓你很介意我所有的
動作，但是一點點也好……突然就站在距離之外…很難受。」
「太靠近怕你難過，遠了又怕你逃走……怕你轉眼又忘記，問我為什麼，戈培爾
，我只是……不安。只是這樣。」
戈培爾低頭一口一口的喝著咖啡，然後他聽到布朗尼也開始進食、咀嚼嘆息，雪
莉跟卡涅菈在他腳邊蹭了一下，轉眼跑得不見蹤影。
「……你今天沒課嗎？」
「……我出門了，晚上見。」
布朗尼放下杯子、吃到一半的早餐，帶著背包一離開戈培爾的視線，戈培爾便焦
躁頹喪的揉著臉。
……最近總是這樣……即使每天開始的方式不同，最後總是用這種方法把人趕走
，而布朗尼也總是乾脆的、溫和的離開，說著『晚上見』。
應該要生氣的吧？應該要多說些什麼的吧？
戈培爾也不知道布朗尼發脾氣會讓他好過點，還是離他遠一點什麼都別做會好一點。
如果布朗尼更強勢、更自私的對自己做什麼，也許自己也能乾脆的決定是否要把
這個人排拒在世界之外。
可是布朗尼不是。
愛麗斯在海邊遇到的假龜說：『聰明的魚兒出門時，沒有不帶著目的的。』，布朗
尼也是，做與不做都帶著目的……其實任何人都是。
戈培爾知道自己也是，但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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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魚兒出門，沒有不帶著目海豚的』是這句話的原句
以海豚（porpoise）與目的（purpose）取諧音的文字遊戲，所以我用了替換後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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