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p70:看到"是要我留下來嗎？"...還以為終於要出現"限"這個字樣了 XD 06/17 01:31
「……因為你聽得見它們？」
「因為我聽得見它們。」輕輕點頭。
「可是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這不是很奇怪嗎？「一個孩子說我聽見什麼說
了什麼很正常，甚至是很可愛的行為。」
「對自己的孩子會，對寄養中心送來的不會，在他們看來太幻想、太不切實際
、又太常出現這種發言的孩子是有問題的—身體的問題或精神的問題—沒有人會
願意為『不是自己的』孩子冒這種風險，所以他們會在需要負責之前遠離問題，
也就是把我送回去。」
「你很常說嗎？我……我是說跟那些我也聽不見的東西說話？」
「聽到有人對著你說話、問你問題，你會回答吧？我也只是回答，但看的人不這
樣認為。我以前……」布朗尼低頭又笑笑，像是連自己都覺得真沒辦法。「因為
它們而總是能找到別人不知道的東西，所以我找到別人的私房錢——我以為那是
只有我才知道的寶藏，它們說大人會喜歡我就開心的拿過去，但當然會挨罵。」
「……我想也是。」
「漸漸知道其他人會覺得這樣很怪，所以我盡量不理、或是不在別人知道的地方
跟它們說話……我沒辦法不跟它們對話，因為很寂寞、很無聊，除了它們以外沒
有人會用正常的態度跟我對話，我會為了討好收養我的家人而利用它們幫忙找找
東西或什麼的……」
但布朗尼過了好久才學會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於是不管他如何乖巧、如何體貼都不再有人完全相信他，年齡也從五歲、八歲、
到了超過十歲的年紀，在十一歲這年，布朗尼來到了現在這間身兼教會、孤兒院
、與寄養中心的地方，住了下來。
年老的修女不是壞人，對於送布朗尼來的輔導員的所說之詞也沒有全面相信，因
她雖然敬愛神卻早已習慣對人有所提防，但只要不是特別針對誰，日子就會好很
多。
布朗尼於是在這邊待了下來，他之前的風聲讓他跟許多寄養家庭擦身而過——因
為其他孩子會狀似天真的對將要選擇他的人說上幾句，那原本伸出的希望之手總
是就這樣的縮了回去。
但是，那也沒關係，布朗尼總是這樣給自己打氣，他還有其他的朋友，即使不是
人類，他喜歡劍塔市勝過其他城市，因為這裡充滿人與萬物對話的傳說以及愛麗
斯的故事，他也總能從貓或狗或飛鳥的口中聽見『誰誰誰也能』這樣的事，這讓
他覺得他並不是足以特別到孤單乃至於被上帝遺棄，這裡有很多、很多……
即使他走不遠，無法離開孤兒院五條街以上的距離，這也讓布朗尼覺得自己彷彿
身處在寶藏之中，即使沒什麼人類的朋友，他還有一整座城市的故事。
「……你說得太快了。」戈培爾覺得眼睛有點酸，雖然布朗尼早就跟他說過這不
是為了博取他的同情心、雖然布朗尼的語氣一點都不哀傷也不煽情，但眼睛還是
酸。
「因為我好久以前就開始準備要告訴你。」
「？」戈培爾拉起衣領偷偷擦眼淚，他可以理解布朗尼為什麼不說，但不懂為什
麼布朗尼會這麼想告訴自己。「為什麼？」
「總覺得……這是種欺騙。」
「你騙了我什麼？」布朗尼略顯黯然的愧疚表情戈培爾無法理解，卻讓他想起布
朗尼小時候在他店裡努力幫忙的畫面。
你需要我嗎？
戈培爾知道布朗尼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孩子，現在依然還是；那些幾乎不知道休
息，卻會在雪莉身邊坐下、輕輕說話的、關於布朗尼的記憶在靜默中浮現眼前，
戈培爾從來沒有忘記當他告訴布朗尼你可以休息一下、可以出去玩、不用繼續幫
忙的時候，那雙抬頭看的眼睛曾閃過怎樣的東西。
你需要我嗎？
你不需要我了嗎？
那時候是怎麼想的？啊，是了，他覺得布朗尼太拘謹、覺得他不夠信任自己，他
覺得他知道布朗尼的眼神是想確認自己能留下來，所以他很自然也很認真的對布
朗尼說我需要你。
他從來不覺得那是討好，現在想起來那些往事，卻都是小心翼翼得近乎笨拙的討
好與撒嬌，布朗尼一直努力出現在他身邊，用毫無負擔的方式請求他需要自己，
從這孩子還沒愛上自己之前就開始了。
那是欺騙嗎？與其傷心自己不被布朗尼信任，戈培爾比較心疼努力隱藏不安的布
朗尼。
「我之前說過……我知道你在隔壁。」布朗尼指的是戈培爾丟下雪莉看店那時的
事。「我知道雪莉很傷心，我知道佛利亞太太跟客人們都想找到你，但我卻什麼
都沒說，甚至拜託其他的生物或是物品，幫我一起瞞住雪莉。」
「那是騙她們，並不是騙我。」
「戈培爾……你想過我為什麼要幫你嗎？為什麼我從沒看過你也沒跟你說過話，
卻願意欺騙跟我說過很多很多的雪莉好幫助你的一時興起？為什麼呢，戈培爾？」
為什麼？戈培爾覺得好難理解，覺得空氣有點沈重，他希望能開心點，所以戈培
爾勉強的笑兩聲，假裝自己在開玩笑。「因為……因為你喜歡我？我想雪莉應該
會對你說很多很多，於是你就跟她一起喜歡我了？」
「對。」
「我猜對啦——對？！」戈培爾驚愕片刻，覺得腦袋依然很糾結。
「因為喜歡你，所以雖然雪莉思念你、我也很想看看你，但我依然幫助你。」
「——因為我說的那樣？」
「嗯……嗯。」布朗尼不好意思的笑笑、像個孩子般的點點頭。「我擔心告密會
讓你討厭。」
因為喜歡你、不想讓你討厭，所以喜替歡的對象保守秘密，欣喜於知道秘密的自
己是如此的獨一無二。
非常……非常孩子的想法，戈培爾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意外。那時的布朗
尼當然是個孩子，但他總覺得布朗尼懂事的不像個孩子……不像會有這種想法的
孩子。
戈培爾沈思，而布朗尼看著他。戈培爾的臉有困惑、因認真而生的沈重，布朗尼不
知道戈培爾想到些什麼，但至少並沒有討厭或戒備的表情。
「好啦，戈培爾。」布朗尼站起來、離開床，整理小餐車。「今天先談到這裡，
你該休息了。」
「咦？」還沒說完吧？「你要走了？不、逃跑嗎？」
布朗尼一呆，笑著搖搖頭。
「逃跑的是你吧？只是今天已經晚了而已，」俯視仰頭看著他的戈培爾，布朗尼
忍不住彎身在對方額頭親一下。「明天繼續。」
「喔……」抬手摸著額頭，戈培爾有種自己被安慰的感覺…可是需要安慰的不是
布朗尼嗎？「但你的確是要走了不是嗎？」
「我沒有要走，」布朗尼收好餐車、拿起自己的書，還順手整理好戈培爾的床。
「我只是把餐車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不然……是要我留下來嗎？」
戈培爾肯定且毫無猶豫的點點頭，在布朗尼驚訝不已的目光下伸出挽留的手拉住他。
「……只是一起睡而已。」總覺得放任布朗尼獨自入睡很不忍心，但為了自身安
全，戈培爾還是先補上一句。
「你覺得這種挽留有什麼含意呢？戈培爾？」布朗尼放開小餐車，轉而握住戈培
爾的手。「你瞭解這對我來說代表些什麼嗎？」
「……」戈培爾低頭，什麼含意？也許就像布朗尼聽一隻貓的說法後就喜歡上他
一樣無法理解，但這件事他還要去想，而現在這件事，他該說些什麼呢？有什麼
語言是布朗尼最需要的？
「…我……」
「嗯？」
「我需要你，」布朗尼驚訝卻明亮的眼睛，讓戈培爾確信這句話對布朗尼的確重
要。「不管是過去小小的你還是未來，即使你對我毫無用處我也需要你。所以…
…所以我不忍心，但這不是同情，只是覺得，你也需要。」
布朗尼安靜的目光讓戈培爾有點不知所措。
「即使只是一起睡覺，我覺得你需要。」
「……我需要。」布朗尼緩緩坐回床邊，覺得自己像是台油料過多的車，心間漲
得過滿而無法動彈。
「那就睡吧。」戈培爾飛快的從床上跳起來把小餐車推遠一點、衝去刷牙洗臉，
把燈調暗。
直到戈培爾也上床，布朗尼才回神，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
「你總是能讓我不知所措，戈培爾。」
「是嗎？」暈黃的小燈亮著，戈培爾看著布朗尼靠近，吻貼在額頭上，他閉上眼
睛，於是吻貼上眉眼……先是左邊，然後是右邊。
「但真的非常謝謝你，」布朗尼的吻來到臉頰，貼上耳際。「不可以吻在唇上…
…對吧？」
原本不覺得布朗尼會吻在唇上，吻來到耳邊又覺得真的接吻也沒什麼不好，但是
這麼問又覺得……
「……只能一個。」
布朗尼乖巧的在戈培爾的耳邊發出笑聲，乖巧的在對方唇上輕吮了一個吻，然後
乖巧的躺下，伸手熄滅小燈。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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