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比荷挑挑眉毛,點點頭,承認笑臉貓跟牠的瘋病關係穩固緊密——百多年來誰也 沒有介入的餘地。 「嘿~醫生~我們現在是朋友囉?」 「咦?」 「嗚喵?醫生你為什麼要懷疑啊?難道我們是敵人?」 「……不是。」 「所以我們是朋友啊!」笑臉貓的貓掌真誠地按在比荷的肩膀上。 「可是……」比荷露出困擾的表情,對於目前的進展與結論非常——非常的抓不到 重點。 「好吧,」笑臉貓用力的閉起眼睛,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皺到臉上彷彿出現一個漩 渦—然後又恢復,再睜開的眼睛比之前水潤清純了一百倍。「醫生~~~」 「是……是,什麼事?」聽到一隻貓用人類的語言發出小貓般的哀求語調,比荷都 不曉得竄過身體的是背脊發麻的寒意,還是骨頭酥軟的那種戰慄。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們先當朋友好不好?我真的好可憐好寂寞,你願意答應我 嗎?」 『快拒絕!!』 鋼筆爺使上入木三分的書法功力一筆揮就,試圖阻止一樁怎麼看都必然是人間慘劇 的事情發生,可惜笑臉貓尾巴一蓋這許多努力就被遮掩得乾乾淨淨,還在錯愕的比 荷既聽不見鋼筆爺憤慨的呼喊也看不到紙上的字,呆愣半天之後,摸摸笑臉貓的頭 頂。 笑臉貓也沒想過比荷會是這種反應——不過反正被摸得很舒服,乾脆獎賞性的蹭蹭 比荷撫摸的手,毫不意外地看見笑容。 「不會來打擾我工作吧?」啊,果然是貓,都很喜歡被這樣摸。 「不會不會,我向來只會去騷擾比我更無聊的傢伙。」 ■ □ ■ □ ■ □ ■ □ ■ 自從那天以後,笑臉貓似乎也開始喝下午茶? 比荷不自覺的歪歪頭,隨即笑著否定這種疑惑,笑臉貓不曾靠近他的診所,但只 要他出現在咖啡館附近,這隻貓就『至少』會派出嘴打聲招呼。 有時候他去超市買菜,拿起一根蘿蔔在底下看到一張大嘴——驚嚇到經常被人側 目讓比荷頗為困擾。 另一個困擾或許是在路上又會聽到笑臉貓喋喋不休、接著又自顧自的飄走,偶爾 笑臉貓派出的『僕人』會帶來裝有留言的瓶子,只要一打開,即使這隻貓不在身 邊,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話便像水一般流出。 當然也可選擇不打開,但比荷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在診所沒什麼客人、前面 都交給實習生斯林以及助手菲緹莉卡的時候,在辦公室裡打開玻璃瓶。 讓瓶塞鬆開一小條縫就能讓音量小一點,不想聽了就塞上,拔開瓶塞便能接著聽 ,脫逃的聲音就和失去的時間一樣無法重複,只剩下空空的瓶子和記憶裡的聲音 重疊在一起。 某個忘記日期的傍晚,比荷獨處在不存有任何聲音的室內,聽見只存在於大腦中 的對話。 『那學長最近是有女朋友嗎?』 診所的實習生斯林這麼問時比荷呆了下,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什麼時候我看 起來有女朋友了?『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學長最近每天的情緒起伏都很大啊,有時候也聽到你似乎在跟什麼人說什 麼,所以我就猜想學長的女朋友到底是怎樣的人——』 『我沒有女朋友,斯林。』比荷忍不住嘆口氣,他從不打算擁有交往對像。 『可是——不是女朋友誰會用電話聊天那麼久!?』 『我跟你也聊天很久啊,斯林,你要嫁給我?』 以一個玩笑作為結尾,慌張的實習生是很有趣的調劑。看他的醫助向實習生玩鬧 性的勒索甜食作為貢品也很有趣,但也只是有趣而已。 笑臉貓對鋼筆爺說:『時間不用來耽誤難道要他停下來?』 比荷也不知道笑臉貓對他而言到底有沒有趣,他沒辦法把他當普通的貓看待,也 沒辦法把他當成一個人,雖然不覺得自己在忍耐笑臉貓,但有時的確覺得他很吵。 那些分不清楚含意的句子,就跟這句話一樣地在他大腦不時冒出來幾下,帶來一 種難以形容的煩躁……不是對笑臉貓,是對自己,就像這句話提醒他時間不多一 樣。 雨季的雨滂陀洶湧,在屋簷下飛奔成細小的瀑布,裝著『很多話』的玻璃瓶總是 在他快要去想『什麼時候出現』的那刻靜靜佇立在窗台上,雨打不動地放在他只 要打開一條窗縫便能拿到的位置。 大雨讓所有的動物都不愛出門,到底是誰送的呢? 比荷拔開玻璃瓶塞,讓笑臉貓的聲音蓋過雨聲、填滿室內,不知不覺的笑了。 ■ □ ■ □ ■ □ ■ □ ■ 雨季已經結束好一陣子了。 但最近笑臉貓反而沒那麼常騷擾比荷。 本來以為之前是雨季所以笑臉貓討厭出門、只送瓶裝留言,現在看來似乎又不 是這樣。 他只是進步到很偶爾的時候飛來一張嘴懸浮在窗外,在清晨說一聲:「下午好 呀,醫生。」然後雜七雜八的跟他轉播附近動物的言談與八卦——某些程度上 跟斯林很像。 「怎麼啦?」酒吧『六點鐘』的老闆寇特里亞司‧伯拉丘(暱稱是寇特),以 其份量十足的寬度投射出大片陰影籠罩比荷,倒了杯水給獸醫。「還想喝什麼?」 「都可以,再一杯就好。」比荷把空杯往前推,酒吧裡有各種喧嘩,撞球的碰撞 聲乾脆俐落地摻雜在混亂之間,比荷回頭看看人群和附近的客人,終於確定那句 『怎麼啦?』是在問自己。「寇特,什麼怎麼啦?」 「我怎麼知道你怎麼了?」寇特粗而濃的眉毛高高挑起,鼻翼和雙眼一起擴張。 「一臉怪表情。」 「怪表情啊……」比荷摸摸自己的臉,突然發現這個月摸臉的次數大幅上升。「 大概是累了吧。」 寇特的眼睛瞇起來,湊近比荷,然後很不開心的放下比荷的酒。 「我最痛恨喝悶酒的客人。」 「也不是喝悶酒……」比荷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看著酒杯包裹著冰塊,然後 又逐漸被薄霧包裹…… 那些細小的水珠又開始凝聚,變成將落未落的晶瑩水珠,手指忍不住就碰上去, 讓那些水滑落、流淌出痕跡,杯子從這一道道柵欄中掙脫出透明的本質—— 冰是透明的,酒是透明的,玻璃和那些凝聚的水都是透明的,只有喝酒的人和調 酒的人不是。 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空無感在吞噬自己不知道的部分,於是感覺到自己累了,然 而,卻不知道開始在哪裡。 稍稍抬眼,寇特看他沈默早已轉去招呼其他客人,嘆口氣低頭喝一小口,還是搞 不懂自己怎麼了。 不覺得笑臉貓有煩到他或吵到他,當然他也不討厭笑臉貓……或許是最近事情太 多…… 比荷又嘆一口氣,把杯子喝空,跟寇特打聲招呼後把錢扔進櫃臺,然後走出店門 置身於黑夜。 就像前幾次那樣,一絲不知如何出現的溫暖落在肩膀,感覺不到分毫重量。接著 優雅的、輕柔得令人覺得惡劣、低沈得彷若龍笛在飛掠草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伴隨毛皮柔軟的撫觸。 「晚上好,比荷。」 尾巴一下一下的掃在背上,眼角看到的弧度緩緩超過半張臉。 「晚上好,笑臉貓。」 「你跟我說晚上好,」笑臉貓的尾巴勾劃過比荷的脖子,裝模作樣地嘆口氣。「 卻一點都不開心。」 「我很開心啊。」 笑臉貓的臉湊近比荷,帶來非常溫暖的氣息,濕濕的貓鼻子貼在比荷的鼻子上, 認真的大眼睛讓比荷幾乎想躲開。 如果是平常的貓應該會想伸手去揉……看著那對跟寶石一樣的貓眼,比荷不知道 為什麼沒辦法像平常一樣伸出手,似乎不是因為對方能說人話,想閃開似乎也不 是因為那對貓眼發出猛獸般的危險感。 「嗯……」濕濕的貓鼻子動兩下,發出從喉嚨深處哼出的聲音。「我的嗅覺告訴 我,你沒什麼心情——說開心的時候沒有開心,不說討厭也是真的沒有討厭,就 是都沒有。」 說中了——比荷笑笑,沒有回答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但他自己也知道,人類的 偽裝對動物來說破綻太多——因為動物不依賴語言。 「喵嗯,你這麼容易就變老實?」 笑臉貓把頭拉開一些,他看出比荷的反應,那個笑容讓他突然不想發神經亂說話 ,所以打個哈欠乾脆跳過這些,把比荷的肩膀當成會起伏的搖籃準備打瞌睡。 「笑臉貓?」比荷轉頭看著笑臉貓像一隻貓一樣的準備睡覺——在他的肩膀上。 「你就這樣睡?」 蓋住頭的貓尾巴抬起一些,睜開一隻眼。 「不然呢?」 「……你不是特地來找我聊天、陪我散步的嗎?」 「才不是,我又不像麻雀那麼碎嘴、像狗那樣需要散步。」尾巴蓋住臉,笑臉貓 的聲音呼嚕嚕地很懶散。 「那你是?」 「我來探望友人,順便看看他有沒有忘記我。」 「我怎麼會忘記你呢?」明顯感受到笑臉貓在他肩膀上鬧彆扭,比荷終於還是抬 手在笑臉貓身上輕拍兩下。「喔,對了,明天不要來找我,我要帶一個病人去朋 友那邊就診。」 「誰?」笑臉貓的頭迅速從尾巴下鑽出來。 「呃……」說了你就認識?「一隻叫起司的狗。」 「從今天開始我更討厭狗!!我以前堅決反對歧視的!現在發現我錯了!我討厭狗!」 「乖~乖~~」比荷看著前方的路,苦笑伸手拍兩下後感覺到指尖的觸感,忍不 住疑惑的轉頭,看到笑臉貓正收回舌頭。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讓你補償我。」笑臉貓換到另一個肩膀窩著。「放心,一點 都不難,請我去你家吃個晚餐就好。」 「吃晚餐?」 「對,」笑臉貓眨個眼睛。「請朋友去家裡吃晚餐很正常,我也會很正常的穿禮 服、帶禮物,你請我一次,我才有機會請你吃飯啊!!」 「為什麼不是你先請我,然後我再回請你?」 「因為我家見不得人的東西太多,還沒整理完。」 笑臉貓尾巴扭動的狀態讓人明白他根本就沒整理! 「你上次整理什麼時候?」 「上次挑戰睡覺之前。」 「上次挑戰睡覺之前是?」 「鋼筆爺從紅皇后的御用筆尖,被改造成手工鋼筆的時候吧……?」笑臉貓歪歪 頭,又想到什麼似地說道:「聽說我當貓的時候睡姿很差會滾來滾去。」 比荷嘴角抽動,覺得今晚的嘴角比平常忙碌。 「而且我日期都想好了,就是你公休日的前一晚,這樣我們可以嗨很晚!」 ……你是想嗨什麼…… 「那就下個月的第一個公休日前,吃晚餐的話……約晚上七點可以嗎?笑臉貓?」 「可以~可以~噢,下個月,下個月就是我們認識滿三個月耶!雨季過了、夏天 也快結束,我帶我珍藏的香菇當禮物吧!」 「禮物就不用了,笑臉貓,」比荷擠出笑容,對於那個『珍藏的香菇』非常不安 。「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什麼都不用。」 不知不覺一人一貓已經走到比荷的診所門前,眼前三層樓的建築物,一樓是診所 ,二、三樓是居住區,怎麼看都不像比荷買得起的房子。 「我怎麼記得這裡住的是一位老醫生?」笑臉貓跳上圍牆踩兩下,「嗯,沒錯, 是這裡,那老頭叫什麼來著……」 「貝吉爾,是貝吉爾老師把診所轉讓給我,所以我才能這麼年輕就當開業醫師, 」比荷摸摸笑臉貓。「我之前在這邊實習所以大家都誤會了,以為我當了兩三年 的醫生,但其實我也不過比莉可跟斯林好一點。」莉可是診所裡的醫助,半個執 業醫生。 「對我來說,醫生只有討厭的醫生跟喜歡的醫生;」笑臉貓在圍牆上坐得又挺又 優雅。「對病人來說,醫生分成有用的醫生跟廢物醫生。所以我不懂……」 「不懂什麼呢?」 「你是想要逃避,還是想要大家失望呢?比荷,身為一個醫生,這很奇怪喔。」 「你每天都飛來一張嘴在我的窗戶外說話,卻不知道這是誰的診所,你也很奇怪 。」比荷壓抑心中的起伏與一絲不快,仍然笑著回答。 「嘴又不看路,嘴只認吃的。」 「我是吃的?」 「請說我認真咀嚼咱倆相處的每˙一˙刻~★」 笑臉貓笑著扭動幾下尾巴,看比荷壓抑著連自己都不知曉名稱的憤怒,感覺空氣 因為沈默而逐漸冷卻,就像面前的人類以為不生氣等於沒問題一樣。 為什麼會想跑來找這個人?笑臉貓歪歪頭,望著比荷安靜卻困惑的臉,他知道比 荷經常在懷疑他是不是唯一被騷擾的對象、疑惑為什麼只找他……笑臉貓喜歡那 些因為思考而困擾的臉,所以開始時他覺得不需要理由。 現在嘛…… 這個人身上的某些東西很有趣。 跟只能笑著卻不能死的自己很像,跟最初那個又笑又罵、一口至理名言一身怪誕 荒唐的前主人也很像。 「笑臉貓?」 「噢噢噢,」不急,不急,敲雞蛋殼要等雞長大生蛋、敲胡桃殼要等胡桃樹長高 結果、宰肥羊也是肥了才開動嘛……「因為我捨不得分別,所以我剛才用念力祈 禱你今晚會夢到我。」 看到比荷臉上隱約的為難,笑臉貓大大的笑了,笑得比荷的眼睛藏不住驚訝。 「晚安,比荷。」 ■ □ ■ □ ■ □ ■ □ ■ 比荷做了好幾個夢。 他夢見一片青綠的草地高底起伏,鳥群遠遠飛過,還是孩子的他坐在副駕駛座, 永無止盡的路顛陂不已,他擔心地回頭看看放在後座的昆蟲箱,幾乎想轉身爬到 後座。 可是,這樣父親開車好孤單。 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草地變成小鎮的房子,他們換了台車,一隻粗糙的手充滿 歉意地握握他的手又鬆開、回到方向盤,他回頭,後座滿滿的東西卻已經沒有昆 蟲箱、沒有任何活著的生物,沒有離開副駕駛座的理由和動力。 他看著路,想著要如何銜接轉換可以抵達目標,飛逝的景物變得更快、變成很多 的房子,變成一陣一陣的黑暗和沈悶的轟隆噪音。 父親不在身邊,黑暗也不讓人害怕,這是城市的地鐵,他正要去上學,他只看得 見自己卻看不見任何人,聽得見轟隆聲卻總是聽不見到站聲。 重見光明的時候,地鐵變成了便宜的火車臥舖,父親的膝蓋在自己低垂的眼前。 『你會夢到我嗎?』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跟轟隆轟隆的噪音混在一起,很耳熟,但不是父親的聲音, 忍不住抬頭,發現車廂中只有他一人。 -- 鮮網專欄~ 密封貓罐頭 http://ww2.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31362 新個板! bbs://bs2.to --> P_Arales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15.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