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山上的橘子（下）

[Arales (好想睡覺啊....)]

聽說銀杏從苗長成樹到開花結果要九十年，自種自栽但其實本尊不屬於我的那顆

橘子樹，不知道哪天才能開花結果慶豐收。



一想到就哀傷啊……



「橘子不好吃？」



他手中正剝開一顆，看我一臉神色複雜，想也不想拿走我手上吃一半的、換上他

手中的，讓回神的我只能愣愣苦笑。



「你家的橘子怎麼會不好吃？找不到更好吃的才讓我煩惱好不好。」



「不用煩惱啊，」他笑，知道我喜歡，又剝了一顆放我面前。「反正賣不掉也吃

不完，還有很多。」



真想跟他說不只是橘子的問題，怎奈心中的洪水猛獸敗在捍衛水土的果樹下……

衝動一下也好啊……好歹告白一下……



只是，當他坐在身邊，轉頭微笑的時候，又覺得，算了。



寒風中，我碩二，他畢業第二年，黑了黃了瘦了卻已然熟悉果園的工作，笑紋裡

夾著晚開的橘子花香，一次也沒抱怨過工作的事，只是說著弟弟、妹妹、父親，

把自己的那些不順利當成笑話在講。



也不知道這種想法是不是自以為是，但我擔心告白之後如果他拒絕，他該怎麼辦？



我看得出來他朋友不多，聯絡的也不多，山上的生活彷彿被山路劃出一條又一條

與塵世分離的界限，他在這裡，偶爾露出疲倦與寂寞，在看到我的時候顯露真誠

欣喜……



我沒辦法在被拒絕後跟他如常往來，可是，如果連我都不來拜訪、沒有電話簡訊

……他會不會寂寞得像記憶裡的灰色山路，在年歲裡陳舊黯淡，在某一年變成刺

眼的白，綻放凋零在橘子花的花期之前，像那年在眼前漫漫飄飄的單薄白麻。



「能這樣在山上吃橘子，真好。」



我說著，真心誠意，愛得說不出口，不知道誰更寂寞，不曉得自己愛得究竟是糊

塗還是不糊塗。





■  □  ■  □  ■  □  ■  □  ■





工作之後，再也沒辦法像研究所期間保持聯絡，只剩下少少的假日以及我豪邁投

資的年假。



忘了是哪一年，一箱橘子出現在我的公寓管理員那裡，管理員代收的橘子讓我千

辛萬苦地搬回家，打電話回老家才知道他跟老媽拿了地址，寄來一箱橘子的驚喜。



拿著手機，想了又想，看著時間怎麼都覺得太晚，又忍不住心存僥倖，先傳個簡

訊試試，還沒來得及認真祈禱對方沒睡，響亮的手機鈴聲嚇得我差點失手落地，

一直到接通手機放耳邊，我都還搞不懂自己的心情……又不是沒聽過。



「晚安，我還醒著。什麼事？」



聲音帶笑，壓得低而輕。



「應該是我打過去才對……我收到橘子了，謝謝，好大一箱。」



「不客氣。」



「怎麼會想到寄給我？」



「早該這麼做了，你又不常回家。」他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什麼，又笑了，笑著

嘆息。「說起來，我該先問你還喜不喜歡橘子，如果已經不喜歡了，就變成送一

大箱麻煩給你……」



「不會不會不會，」我連忙否認，否認完自己也笑。「喂，我說你，你故意的吧

？不管我喜不喜歡，都一定跟你說不會啊！」



「說得也是，」他在電話彼端發出笑聲。「阿姨說你每次回家都努力包橘子搬上

車，真謝謝你每年都這麼捧場。」



「不，我只是……」



「只是？」



「只是喜歡。」把頭埋在沙發裡，沮喪地抓沙發，我都快不想罵我自己了。



他笑著，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掛電話……說起來，他其實很少主動打電話給我。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今天……感覺有心事，想說什麼都可以說。」



他安靜了好久，輕輕嘆息吹起一陣風，有點濕冷，貼在皮肉上，縮成一團也避不

開、暖不了，冷得刺人。



「……沒事，只是……」



「只是？」



「……不，沒事。」



「喂……」這哪裡是沒事。「說啦，我還不打算睡，要說多久都可以，別客氣。」



「真的沒事，」他的笑聲有點低落，有點無奈，有些我聽不懂的聲音。「只是，

覺得累了，想找人聊聊……」



「嗯嗯。」



「然後發現不知道要聊什麼，」寂寞露骨的跨越空間，在聲線裡化形。「就是想

聽人說話的聲音，不是平常的聲音，不是廣播裡電視裡的聲音……」



「我知道，我懂，真的，我知道。」真的，我知道。「山上的日子，無聊嗎？」



「都在工作，哪有無聊這種事？」



「那麼，你在山上寂寞嗎？」忍不住說出口，於是有些話就開始不服管教的脫韁

奔逃。「其實，你不想留在山上，其實你覺得這樣過日子很空虛對吧？」



「我不知道，不過……」



「不過什麼，會覺得不痛快，就是不想啊。」



「不，不是。」他的聲音反而變得認真肯定。「我覺得我是想留在山上的。」



「可是，你不是說——」



「下次你來山上的時候，」他打斷我，語氣又是開始時的平靜。「我們再聊吧。」



「喂……」那還要好久耶……



「今晚謝謝你，」又是那種一點點笑意的聲音，「再見，晚安。」



「……晚安。」



不甘不願的晚安變成加強版的執念，讓我撐到過年前殺上山。果園裡正在分類出

貨，忙碌到深夜，我就像過去幾年那樣，留宿在他家沒回自己的老家，窩在他房

間看他洗完澡、拿出自釀的橘子酒一人一杯，聽北風刮過房間不大的窗戶。



「怎麼了？」



橘子酒用熱水沖開，又酸又甜又暖熱，帶著一點點甘苦和著酒勁剛好別有韻味。

我轉頭看他，看不出他是忘了，還是假裝忘了。



「上次的討論。」



「咦？」



「留在山上的那回事，」我提醒，看他一臉恍然大悟。「你真的想留在山上，而

不是因為家裡有塊山田？」



「我是真的想留在山上。」他笑，像是沒想到我心心唸唸這麼久。



「為什麼？」



「種橘子啊。」



「種橘子是理由？」我皺眉。「你可以找下山工作，橘子放給他隨便長，每年有

多少賣多少，等你有工作，賣的就當多賺得不就好了？樹放著也會長啊。」



他發出輕輕的笑聲，搖頭，莞爾的表情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卻又不知道該從哪

裡開始解釋。



「你啊……」



「怎樣？」



「每個人都這樣想，」他苦笑。「就沒有橘子吃了。」



「難道你不管就沒橘子了？」



「當然還是會長。」



「那不就好了。」



「但就不好賣，很不好賣。」



「賣不掉的我跟你買嘛！」



「過個兩、三年，你連吃都不想吃。」



「……真的？」



「真的，」他微笑、點頭，喝了酒，臉上一片紅潤。「樹會老，產量會下降，品

質會變差，什麼都不管，養分日照什麼的通通不好，橘子會長得比柳丁還小還酸。」



「……沒人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實在不甘心。「你就沒有更想做的事？

上次都……都打電話給我了，我不相信你真的想留山上。」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他一口喝乾手中的橘子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轉身鑽進被子裡。



「再問你就去睡我弟房間，我累了，晚安。」



「你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你不說為什麼，就是因為你不想留在這種地方不是嗎？」



「——那你又是為什麼想知道？」



「我是因為——」不想說因為我們是朋友，但也沒辦法說因為我喜歡你，我憋著

說不出話，他擁被坐在床上定定看著我，好久好久之後，大大地嘆了氣。



「你還真是笨啊……」



「什麼？」我坐在床邊，看他拖著被子爬到我身邊。



很認真的又看了我好久，又嘆口氣，然後，貼近。



他的唇貼在我的唇上，碰一下就退開，捲著被子縮回床的裡側。



「……我也笨……晚安。」



……咦！？咦咦咦！？



我愣住，呆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然後各式各樣的回憶跟剛才的吻穿連成線，就

像柯南被雷劈到，一瞬間我什麼都懂了！！



我還來不及傻笑就先鑽進被子裡抱住他，他掙扎兩下，力氣畢竟還是比我這個飼

料雞大，沒兩下就掙脫翻身把我壓在下面，到這種危急時候，我居然才開始傻笑

，樂得像顏面殘障。



「……別笑了……」



他盯著我半晌，終究還是無力的垂投靠在我頸側，然後整個人趴在我身上，放開

壓制我的手，任由我摟住他。



「唉唷，誠所謂……朝聞道，夕可死已……」



「這是這樣用的嗎？！」



「我現在很樂，喔對，」說完才想到，現在有句話可以說個痛快！「我喜歡你我喜

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喂……」



「我喜歡你。」他抬頭在極近的地方看著我，我略略抬頭，碰上他的。「怕我喜歡

吃橘子卻沒得吃，種一棵橘子樹就夠了吧？」



「不夠喔。」



他笑著又貼上唇，充滿橘子香的吻交纏著……唉，明明喜歡這麼久，卻誰也不單純

了，都不知道要怪誰……



我吻著，輕輕啃咬他的下唇，淺淺的吸吮。



「現在呢？」我笑問，意圖明顯。



「當然是純睡覺啊。」他也笑，紅潤的臉也是有點幸災樂禍的了然。「我明天五點

就要起床，在橘子產季結束前，都別指望了。」



「因為橘子？」



「就是你喜歡的橘子。」



「每年都這樣？」



「每年都這樣，」他笑，一臉開心。「以前這時候你來我家，我起床的時候你都

還睡得跟豬一樣，沒想到這麼早起吧？」



原來，吃橘子跟吃他只能選一個……



不過，能吃到真是太好了。



能期待收穫，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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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網專欄～ 密封貓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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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winddolphin:好甜的橘子~
推 taocat:甜茲茲!!!好開心XD
推 zx23:好甜的橘子 >////<
推 jkiko:這種出來的橘子會甜到蛀牙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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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plelight:p14心心"念念" p21垂"頭"
推 puranaria:這篇也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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