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巷旁的那間小攤販(下)

[anita780408 (Alien楓)]

巷旁的那間小攤販(下)m




　　後來的事江若平已經不記得了。



　　他感覺陳曉東把屬於記憶的甜味也一併被帶走了，少了食譜和甜甜圈的陪伴，在不

知不覺中升上中學、考完基測、又升了高中。



　　他的人生照著媽媽的規劃前進，一樣的很少朋友、一樣的沉默寡言，三年的中學得

到的導師評語和小學時一樣，安靜害羞成了他唯一的人格特質，雖然沒有熱鬧歡樂的學

生記憶，倒也沒受到霸凌或汙辱那般的悽慘，同學只當江若平是個可有可無的對象，偶

爾出現在班級的角落，不多話、不參與是非、成績好、相處起來還算普通。



　　江若平的脾氣被大家和自己這樣定義著，他也幾乎要忘了曾經自己有過那樣不同的

情感。





　　但其實只是「幾乎」，並沒有「全然」。





　　在某個一樣是炎熱的下午， 一樣是夕陽照得人滿臉通紅的下午。



　　那天，是因為學校的家政課被規定進行餐廳訪談，整個小組鬧騰鬧騰地，最後決定

參訪一個臨近夜市的小攤販，訂好主題並決定了研究方向，三四人相約在夜市路口，趁

著還沒到臨的夜晚先行動。



　　最先到約定路口的江若平翻閱手上的採訪資料，不時四處張望。他對這處夜市並不

熟悉，推薦的朋友也是因為常來才知道的，即使在學校旁邊卻因為每天趕著的補習而錯

過。一股記憶中懷念的感覺自心底翻起。



　　好似有什麼破蛹而出。




　　「江同學？」



　　正當江若平還沉靜在那股不自然的感覺，自背後傳來一個聲音，讓他下意識的回頭。



　　只因為那個聲音感覺是那麼近，近得讓他不自覺。



　　所以他回頭。一位推著小攤販的老婦，滿臉皺紋身體彎曲幅度很大，頭髮斑白顯得

蒼老，細瘦的兩手些微顫抖彷彿那攤子是會吃人的怪物，身著泛著黃漬的衣裳和薄長裙

，後兩隻很細很細的腿。


　　
　　忽地，記憶中的那影像恍若呈現，卻少了在躲在裙後的那雙清澈大眼。



　　「真的是江同學呀。」沙啞的聲音，讓江若平一時間無法從震驚的回憶甦醒。



　　時間不過五年卻在眼前這位女性呈現近半百的年歲。江若平還記得她，卻又不熟悉

的問「陳……媽媽？」



　　「還真的是你呀。」



　　蒼老的面容下是是寬慰也是無奈。江若平走上前禮貌性的問候，明明已經『遺忘』

很久的東西好像全都翻騰著爭先恐後的浮現腦海，面對眼前的這位女性，想說什麼卻梗

在喉中的難受。



　　江若平江沉重的小攤子接過手，替陳媽媽推著攤。陳媽媽若有似無的聊著這幾年的

改變、聊著人世以非、聊著大環境的不景氣。陳媽媽指了指巷口旁說那裡是她這幾年來

工作的地方，說了很多最近的事，卻絲毫沒有提起當年。



　　推著小攤子入定位，江若平環顧四周，小攤販的位子應該不算太糟，就記憶中同學

所述，自巷口到中央市場內，七橫八豎的窄弄間錯，些許住家及商家混雜，近百間攤販

和商店林立，從早市熱鬧著持續至夜晚。小攤子招牌上掛著陪襯白底及紅色的標楷字體

，老式又傳統。



　　『甜甜圈』三個字，彷彿好幾年前還很熟悉的字眼，彷彿那甜膩的味道還停留在鼻

間不曾散去，也彷彿……不曾忘記那個人。



　　「江同學，能在這邊碰到你阿姨很高興，阿姨煎一個讓你帶回去。」



　　江若平轉眼甦醒，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攤位位置，他木然地把手收回，將手伸近

口袋裡看了看手機，再轉頭到一旁掩著頭說話。



　　「怎麼了？」不等江若平說完，陳媽媽已經先開口詢問，江若平朝江媽媽先點點頭

，說完手機這端的訊號，「沒有，和同學說一下事情。」



　　「你有和同學來喔？那我煎快一點。」手忙腳亂的放好發電機調正攤位，還要把油

倒入油槽，細瘦的雙手捧著對她體力無法負擔的油桶，微微顫顫。江若平走近說聲我來

幫忙，接過油桶繼續倒。



　　「陳媽媽慢慢來沒關係。」或許是語氣有點平板，陳媽媽著急回應「啊你不是有和

同學有約？」



　　「剛剛跟同學說了。」油於油槽鍾加滿，把桶子放下，並詢問要擺攤的食材在哪。



　　「這個我來啦，江同學你去旁邊坐著。」慌張慌張，那雙細到不能在細的手拉不住

年輕力壯的江若平，一面要對方坐著一面被動式地回答江若平的問題，直到陳媽媽實在

受不住，拉個小板凳要江若平旁便坐好時，食材備料都已經準備妥當，只差下鍋油炸。


　　
　　坐在一旁，冷靜下自身情緒，看著陳媽媽把一個個黃澄澄的甜甜圈、雙胞胎放入油

鍋裡，那是第一次的油炸，會先在油裡炸個幾分鐘馬上撈起，再等顧客上門再炸，以讓

客戶吃到最暖熱的食物。



　　雖然，陳媽媽回應也回覆了自己，卻有滿腹疑惑在心頭裡翻轉，最想問的問題遲遲

不敢說出口。



　　甜甜圈經過油炸後發出好聞的香甜，陳媽媽用夾子和篩子撈著油槽裡的甜甜圈，彷

彿……彷彿過去影像在自個面前呈現，好像當年的自己，默默坐在板凳上，身旁站著是

在廚房油鍋前賣命用小手翻動甜甜圈的那個人。




　　『待會就有好吃的甜甜圈喔。』


　　回憶中的那個人明明年記也同自己一樣小，明明沒多少力氣翻動那麼多金黃閃閃的

甜甜圈，明明……可以不用炸這麼多，這麼多也吃不完的。



　　『可是若平喜歡吃吧？』他露出的笑容像是在油裡滾的甜甜圈，熱燙

了他的心。江若平記著，他推推眼鏡，把自己埋進食譜裡面，嘴角卻禁不住往上笑，只

因為對方也笑得好開心。





　　好多好多的回憶不斷湧出，無法停止。





　　「江同學謝謝你了，這個給你吃。」陳媽媽把油炸好的甜甜圈被放在白色的紙袋，

露出一截好美麗的金黃色，江若平嚜然接下，輕輕的咬一口，脆甜香酥，奶香四溢。



　　上頭的糖粉因為江若平稍為懺抖的手不斷抖落。



　　江若平咬著甜甜圈不作聲，讓甜味浸入自身體內，隨著回億一併咀嚼。追億繼甜又

苦，甜的是舌尖的滋味，苦的是心頭的思念，咬下最後一口甜甜圈，用衛生紙擦掉身上

的糖粉和手上的油膩，抬頭看到陳媽媽正也用複雜的表情看著自己。





　　「陳……。」




　　「曉東不在了。」他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問題也還在腦中翻騰，他還沒能有勇氣問

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陳媽媽用一句回覆就打住他了，這麼短的一句話，就把自己好想問

好想問的問題給解決了。





　　江若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也不清楚是不是有向同學說聲抱歉，只知道自

己無法用現在的表情面對同學。



　　原來，自己沒想像中的那麼冷靜；原來，自己其實沒有忘記那個人；原來，自己沒

有忘記那段感情。



　　難受地讓自己無法自拔的兩個字，是他無法也不敢說出口的，當年他沒說，如今也

不能說了。或許自己還有一絲期待，未來的哪一天碰上面了，兩人都是大人了，可以怡

然自得的開口，可以用對方也喜歡地笑容，說自己『曾經』喜歡他。



　　那個『曾經』是江若平提醒自己的，或許只要這麼告訴自己就可以讓這個『曾經』

真的變成『曾經』。





　　恍如初醒，淚水無法停止，痛哭失聲的他只能把自己掩埋在過去的回憶中，想到每

個補習班的下午時光、想到一起朗讀食譜的夜晚、想到夕陽照得通紅的夏天、想到對方

微笑中深印在嘴角的酒窩。





　　想到陳曉東遞給自己的甜甜圈





　　江若平發現自己好喜歡好喜歡那個人，好喜歡好喜歡那個把自己孩時用甜點塞滿的

那個人。





　　只是一切都結束了。





　　陳媽媽的眼神裡只有死寂，是死水裡無法動彈的魚，等待的只有死亡。要是當年自

己早些發現，早點說出口，會不會結局有所不同呢？



　　沒有得到解答，江若平心情低落了好一陣子，隔了幾天收到媽媽給的一個紙袋，已

經快從補習班退休的媽媽脾氣也比早年好些了，她說碰到很久不見以前住在家隔壁的陳

媽媽，兩人聊了這幾年的狀況，才知當年陳媽媽離家出走的丈夫因為外頭賭博輸光了沒

錢所以回家裡討錢，難怪當時走的突然。



　　「陳媽媽說你喜歡甜甜圈，讓我也給你帶一些。」


　　
　　他接下那紅色塑膠袋，裡頭是用白色紙袋裝著的兩個圓而飽滿的甜甜圈，那是有著

陳媽媽心酸故事的甜甜圈。陳媽媽的甜甜圈和當年自己吃那個人地甜甜圈有些不同，那

個人不喜歡糖粉所以每次一炸好就會立刻把熱得發燙地甜甜圈推給自己，有時還要多拿

好幾張衛生紙才不會燙了手。



　　陳媽媽拿了很多個甜甜圈給媽媽，所以補習班的小朋友幾乎人手一個，現在的孩子

很少直接吃到這麼純粹的甜甜圈，他們打鬧打鬧地說好吃。





　　「咦？江哥哥怎麼哭了？」坐在旁邊綁了一頭雙馬尾的女孩兒咬了兩口，好奇的眼

睛黑溜溜地盯著江若平，只見大哥哥用手被把眼睛旁邊的水抹掉，「沒有，甜甜圈好吃

嗎？」



　　女孩兒和旁邊的小男孩都聽到了問話，他們直率爽朗的笑聲，「好好吃。」




　　是的，甜甜圈就是這麼神奇的東西，讓吃的人好開心也滿嘴甜，雖然心頭泛著苦卻

漸漸讓他人開心的情緒給渲染，自己當年是不是也這樣的愁眉苦臉，讓那個人給自己遞

上甜甜圈，再讓自己回以開心的表情呢？



　　「江哥哥你笑了呢」女孩兒雙手油膩膩的指著他的臉，一旁的小男孩一同也笑出聲

。他不知道自己笑是什麼樣子，是不是當年自己給對方的笑容也是這樣的呢？




　　或許，這正是甜甜圈的魅力吧？讓人好甜也好幸福，讓人可以短暫的忘記那些好痛

苦的回憶。



　　把最後一口袋子裡的甜甜圈吃完，讓舌尖停留炸麵包和糖粉的混合，讓香氣迴繞在

思念裡。江若平知道很多事情是無法挽回了，卻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來彌補，跟這甜甜圈

一樣的，讓人留在心底是滿滿的溫暖。








※      　　※　　　※




　　老闆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來，下鍋、油炸、起鍋、打包、收零，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人潮的速度很快的消散，人手一袋甜甜圈和比甜甜圈更甜的笑容。



　　就在最後剩沒幾個甜甜圈時，一位身型略微駝背的老婦接近攤位，此時攤位前的人

馬上讓出一條路，讓老婦優先走到攤位的最前方。



　　「咦？怎麼大家都讓那個婆婆呀？」自外地來的觀光客坐在轉角榕樹下，遠遠兒看

著這樣的景發問，他們拿著剛買到手的甜甜圈，滿心好奇。



　　而坐在旁邊的阿桑熱得雙腿開開，搖著扇「厚，那是這攤的老母啦。」



　　看外地人什麼都不懂，阿桑繼續說：「那個頭家熟似攤子的後生(兒子)，後背係依

後生的相片，看過去真正緣投(英俊)，真正無彩(可惜)。」



　　觀光客發揮不屈不撓的精神繼續發問：「所以那個老闆情義相挺幫老奶奶顧攤？」



　　「丟啦，這攤以前無佇遮(不在這)，挖嘛是(也是)聽別人共(說)耶。」



　　「哇，老闆是好人呢，這樣回去要po文一下，一定要推給別人吃。」一群觀光客吱

吱喳喳的討論，她們笑地好開心，一面打卡一面把這好吃的訊息散布出去。


　　
　　週末的下午，人手一個甜甜圈，是老闆滿懷記憶的成品，少了糖粉多了最純粹的原

味，吃到的人無一不想念起所謂的最古老的好味道，用簡單的材料飽足你我的味，讓你

我都開心，這個像太陽一樣的甜點，依舊在巷弄裡的週末擺攤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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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http://mu6.me/73780
不知道是否有人在等這篇文，實在很抱歉久等了(土下座)
結局或許沒想像中那麼好，但小江想帶給大家的絕對是屬於甜甜圈很棒的回憶！
之後會補一下小番外關於曉東的部分，因為不長所以只會更新在自己的網站上
謝謝喜歡文章的人，甜甜圈真的是很棒的食物Q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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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2.129.198
推 karenwolf:甜甜圈是很棒但是會胖的食物QwQ 不過還是超愛~
超棒的///整個都是用由炸的個別好吃

推 misusi:QAQ
咦!我以為應該算甜文的說QAO

推 spadeh08745:某些熟悉的味道真會使人懷念！（接手機那段好像寫成
→ spadeh08745:江媽媽
謝謝抓錯!我好幾次把陳媽媽打成江媽媽不自覺了(掩面)
※ 編輯: anita780408     來自: 60.251.109.50        (09/02 12:56)
噓 spadeh08745:我想看陳曉東的部份，卻找不到作者大人的網站，請問可
→ spadeh08745:按錯！！！抱歉～推回來～
推 spadeh08745:以提供嗎？
呀呀謝謝s大喜歡，之後我寫完直接寄信給你好嗎XD?
※ 編輯: anita780408     來自: 60.251.109.50        (09/03 12:49)
推 snowg:Q口Q 我也想看曉東的部分 好想知道他怎麼了
謝謝雪大喜歡，已經另外寄信了O////O
推 spadeh08745:好哇～不麻煩的話，先謝謝你了！
已經寄信了///謝謝s大喜歡
※ 編輯: anita780408     來自: 123.192.129.198      (09/10 2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