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apleshell:小彩父親實在是.... 10/21 11:42
這個社會有許多階級意識的人存在,小采的父親絕對不會是唯一一個,
不過m大可放心,之後小彩的故事都是好的XD(尤其是遇到何同學後更是!)
※ 編輯: anita780408 來自: 123.192.129.198 (10/30 20:59)
重乳酪蛋糕(中)
汪彩寧觀點(中)
夏蟬鳴鳴,白日夜間嘶吼不停歇,從一開始最洪亮逐漸地轉為黯淡。在這一年是所
有學生們即將面臨的試驗,許多同學開始收拾玩樂的心態,謹慎只為求好成績。
汪彩寧和那位留著長秀髮的女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但她在班上仍不受歡迎,她沒
有因那個女生而改變很多,只是熟悉如何開始對人好。儘管如此,同學們已經形成的小
團體未因此被打破,她也毫無在意,比起人際關係,那即將到來的考試更讓她在意。
開始她的家教課程加重也吃緊許多,近乎每日朝七晚九才結束所有課程,有時父親
探門進房就為了查探她是否認真念書。
她清楚父親對她抱持很大的期待,她想達到父親的目標,同時也是自己的目標。她
心中多少告訴自己,只要上了好高中一切將有變化。
那位和她成了朋友的女生則是決定好好努力一年,女生說雖然自己功課差但仍希望
考上好高中。因此一旦沒有家教的日子汪彩寧都會和她一同留在學校唸書。
汪彩寧知道父母親其實很不希望自己晚留在學校唸書,他們認為學校晚留唸書並無
法有實質幫助甚至會影響身心狀況,但自己曉得,對這唯一的朋友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表
達自己同樣的心情。
然而,就在同學們彼此間如火如荼準備考試時,突如其來的一場美術比賽引掀了事
情的開端。
大約是十月暮秋中旬,老師宣布班上需推派一名同學參與校外美術競賽。
『就讓汪彩寧參加啊,反正她美術課成績那麼高。』一名同學表情不在意下,似乎
事情無關痛癢的舉手發言。
『對啊,每次汪彩寧上繪畫課都參與非常熱烈,她一定很喜歡畫畫。』
『我們班上也就她最認真,她去參加剛剛好。』
『像這種比賽只有她這種人參加正洽當,她可以同時應付學業和比賽的。』
一位同學提了議後,緊接著許多同學跟進發言,甚至台下許多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使得台上老師十分為難。老師多少也明白汪彩寧在班上的人緣狀況,這樣的情形是否就
稱為言語霸凌?年輕新上任的老師慌張的在台上不知所措。
汪彩寧知道這是同學們在戲弄數落她,立即舉手『老師,我願意參加這個比賽。』
她明白同學們的心態,他們就是看不慣她成績很好的模樣所以才想辦法讓她受挫跌
跤。既然其他人這樣想著自己,那自己就加倍努力,讓大家看看自己真正的實力。
她要證明就算參加美術比賽,仍然在學業上能夠維持很好的成績。
她不要讓那些人看輕自己。
於是汪彩寧接下這個職務,夾帶著同學們嘻笑的話語,不絕於耳。
那堂課之後,自己額外撥空許多時間磨練鑽研繪畫題材與畫技,但她不敢讓父母親
知曉這件事,她只能多使用留在學校的時間和美術老師共同討論問題。
父親不會希望自己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做非課業的事情,汪彩寧非常清楚這一點,所
以她請求年輕的老師別讓父母知道這事,她會自己獨自完成所有事情。
即使老師半是安慰半勸導的要她別花太多心神在這之上,要她隨便交差了事也無所
謂,但心中就是有股摸不著邊的執著。
當別人越勸別做的事越是想將它做到好,況且班上同學那態度就好像看不起能有這
樣的能力,她不會因此被打擊而蹇滯,那傲骨的心情讓她持續好幾日分頭忙碌的生活,
臉上也顯露出些微疲態。
某日晚上家教課結束時,父親敲門進房,表情肅穆,讓她心頭一抖,莫非讓父親發
現這事了?
『彩寧,可以問一下星期三和妳一起回家的女生是誰嗎?』父親的語調低沉無情,
她心中不斷顫抖,沒料卻聽到另一個完全無關的提問。
『是……班上的一位同學。』
『我有一位客戶今天經過學校時看到妳跟那個女生好像很好,我客戶說她認識那女
生的父親,不是什麼正經的事業,你還是少和那個女生一起比較好。』
『我的客戶說常常看到妳和她在一起,我希望妳能多想想,有這樣的父親教不出多
好品行的孩子。』
『妳以後星期三下課不要留在學校,早點回家唸書。』
突然間,像有落雷擊在汪彩寧頭上般,她不知該如何回應。父親的話是那樣不容反
對的堅定,她想替那個女生辯解的話完全不知怎麼開口。
她想告訴父親,可能是那裡搞錯了,雖然她不知道女生的父親是做什麼,但那女生
一定和她父親不一樣,那個女生對她很好、那女生不是只會玩耍的那種人、那女生其實
心地很善良、那女生其實有很多優點。
那女生是她唯一的朋友。
但她開不了口,訥訥地嗯了一聲。她從沒過所謂父母與子女站在不同立場這感受,
一直都不明白那種迷惘的心情,她不願也不想失去父親對自己的信任。
父親不輕不緩的把門帶上,那叩嘍一聲像打在自己的腦袋上,敲碎了她所有能思考
的範疇。而父親當年所聲聲提醒的,慎選朋友的那些字句,猶言在耳,讓她組織一切的
思維給打得面目全非。
第二天一早她立刻到學校拉住那位女生。
『我可不可以偷偷問妳,妳爸工作是做什麼的?』她不相信自己朋友的父親會做什
麼犯法的事業,不然怎會這樣被父親非議。
『妳問我爸?他在夜市擺路邊攤,說到這個我下次帶你去吃,我爸做得鹹水雞超好
吃。』
『之前我有跟我爸提到妳的事,他說要是妳有去夜市會找機會請妳吃飯,嘿嘿,我
把妳教我作業的事情一併都說了,我爸超稱讚妳的,他老是說這女兒生來就只有一張嘴
不長腦袋,妳看看我還真笨。』
女生笑容嬌甜,小小嘲弄自己卻又害臊的微笑,卻讓汪彩寧仿若被潑了身冷水。
對比她最要好的朋友說的那些話,和父親昨日像夢一般的魘語,使她無所適從。父
親說,女生的父親不是什麼正經的事業,要她不要跟女生太靠近,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路邊擺攤不是什麼正經的事業嗎?那究竟在父親的眼中什麼才是正經的事業?
心中莫名難受起來,汪彩寧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過往,那傲氣的態度仿若看其他人
如草芥的心態,真是對的嗎?如果用自己以往的觀點看那最要好的朋友,不就也應該認
為她不是個成功的典範而不跟她深交嗎?
但自己卻從她身上得到許多快樂,不是只有學業這種事,而是更多無形的,什麼是
成功已經不重要了,她對那遙遠的名詞變得蒙昧不輕。
她不想否定那女生的一切,她想將那女生放進自己最重要的位子中,只因對方願意
真心待她好,願意真誠的分享每件事。學業、考試那些很重要,她清楚,但她想要更多
讓她值得回憶的學生生活,相較每日被同學嘲諷卻孤立無援的狀態她更想維持現狀。
驕傲的孔雀慢慢的羽毛,落下,她不想再用這副只憑表象待人的醜陋心態。這次,
也是第一次,她不願聽從父親所說的話了。
在學校她仍然和那女生很要好,放學後也同樣照舊和她一同回去,唯一的妥協是她
不再星期三留校晚自習。
當她們一同沿著校園坡道踏出校門,女生臉上帶著關心的表情『小彩妳最近好像心
情不太好嗎,看起來好憔悴喔。』
『有嗎?』確實自己最近不管是課業、比賽,還是心情都很糟。
『美術比賽準備的怎麼樣了?雖然知道班上同學推舉妳很不對,但其實我一直都覺
得妳會得獎。』
『妳怎麼會這樣覺得?』
『因為妳看起來真的很喜歡美術課,我是說不是那種只因為妳功課很好,唉呀,我
在說什麼,真笨!我想說的是,妳每次美術課都會待到很晚而且都畫得很仔細,連其他
同學隨便畫好偷懶都還看到妳在畫,超級崇拜妳的。』
『這也沒什麼,就只是我比較習慣把事情做到完而已。』
『不不不,我說真的,我覺得每次妳上美術課都散發出一股能量,我在後面都看到,
橘橘的光。』
『噗哧,妳在說什麼橘橘的光,感覺我好像被邪神附身一樣。』
『唉呦,妳也是到我比較笨說話不清不楚的。像妳幫班上公佈欄做的設計就超級好
看,妳超適合做設計的,頭腦又好未來一定前途有亮。』
『呵呵,我知道妳要說什麼,但那成語應該是前途無量才是。』
『妳看妳看,我連成語都說不好,真的只剩這一張嘴了。』
兩人沿著校園後門步道,仰天大笑,襯著橘黃色的夕陽漸沉,她的心情因朋友那一
席話好了起來。
就是有人能夠毫不避諱的稱讚對方的好,就是有人能夠只想到好的一面,就是有人
可以這樣坦直率真,不做作可愛,在朋友的觀念裡沒有所謂成績才能分出勝負這道理,
那個人告訴自己的都是屬於生活中小小的美好,小小的滿足。
她表現出來沒有絲毫忌妒,她告訴自己會羨慕但自己也要加倍努力才行,許多同學
只會嘴上罵別人卻沒想到自己也不努力,所以她不會想東想西的,她不喜歡亂想別人不
好的地方,只願多思考好的一面。
汪彩寧真的好喜歡那這位朋友,好不希望失去她。
她們兩人邊走邊笑,一不留神撞上迎面走來的人,手中握著的書本全落了地。
汪彩寧和朋友急急忙忙蹲身收撿,被她們撞到的路人同樣也蹲著要幫忙。
『真不好意思撞到妳們,沒有受傷吧?』那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汪
彩寧一抬頭,看見那位有點生疏的小叔叔。
『啊,是……你。』汪彩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稱呼對方小叔叔,因為先前到文
山區的店面都沒有這樣稱呼,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朋友看看汪彩寧又看看撞到人的男性,面露好奇,小聲貼在汪彩寧耳旁輕語
『你們認識啊,好巧喔。』
『原來是彩寧,沒想到會在這邊遇到妳,妳們剛下課是嗎?』相對於自己的扭捏,
小叔叔反到大方的稱喚她的名字,他看到她們身著校衣,同樣也很好奇。
『我們剛下課,請問你和她是什麼關係?』朋友見汪彩寧沒回應,立刻反問撞到人
的男性。
汪彩寧被朋友這一問到嚇住,該怎麼稱呼她和他的關係,讓人非常尷尬。因為小叔
叔其實和她也是今年才相認,而且在母親面前她也不敢輕舉稱呼對方,深怕母親不開心。
她拍拍朋友的手臂,搖了搖頭,原本想囫圇吞地帶過,反正小叔叔看她面色不對應
該也不會太為難。
沒料他是看到汪彩寧的動作,仍然如沐春風笑靨回答『我是她叔叔,對了,要是妳
們剛下課要不要到我工作的地方坐坐,其實我在這附近的麵包工坊工作,我們現在正招
募客人到店內吃麵包下午茶,要是您們不嫌棄能來捧場會是我們的榮幸。』
說完立刻遞上傳單,汪彩寧這才注意小叔叔身上穿著好似某間店的店服,原來他在
這裡發傳單。心中冒出疑問,小叔叔不是在文山區有工作嗎?怎麼跑來這附近又工作?
朋友看了傳單則是興奮指著傳單上的內容『小彩,這間新開的麵包店超有名,好多
人說好吃,我們去吃看看好不好。』
結果敵不過朋友熱情的招呼以及小叔叔親切的眼神,汪彩寧被挾帶似的帶進那間傳
說中新開麵包店超級好吃。一入座,帶著她們來的小叔叔立刻走往後方工作台,只見他
和內場服務生交談,朋友也好奇朝那望了望。
『小彩,妳和妳叔叔是不是不熟?感覺妳剛剛好像有點安靜。』
『其實我跟我叔叔今年才相認,他之前從未回家過年,我一直都不知道他。』
『咦,真的嗎?感覺真神秘。不過你叔叔感覺人很nice,他剛剛還幫我們拿課本,
真的好親民。』
『親民不是用在這地方,不過我也是最近才跟他比較熟識,我叔叔的確人好好。』
想起暑假時和母親到文山區喝下午茶的場景,叔叔脾氣應該很好才是。
當天這場突如其來的下午茶倒給了汪彩寧很大的驚喜,叔叔和朋友三人圍成一桌相
談甚歡,這才讓她發現原來叔叔和朋友是同種類型的人。當朋友興致勃勃提及她正準備
參加校外美術比賽時,叔叔臉上那是欣慰的表情說,準備功課又要參加比賽很辛苦,要
好好保住身體,只要盡力完成就好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讓她心中有股暖流淌過。
回家時,她敲敲父親的書房,輕聲躡腳走入,試探性詢問父親關於美術的看法,得
到是不以為然的輕視。
『學那個對以後找工作沒有任何幫助,妳看看現在很多畫畫的幾乎流落街頭,彩寧
,不是爸爸不願讓你學美術,只是這社會很現實,學這東西是填不飽肚子的。妳只要好
好唸書考到第一志願就好了,快去唸書吧。』
是父親現實還是社會現實?
是這個社會造就了這樣扭曲的觀念,還是人們本身就有這樣歪斜的道德觀?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任由兩行淚從眼眶不停流出,沒停止。想到朋友和叔叔的祝福
和父親的冷言冷語,她不想變成這樣,就算知道社會是現實的殘酷的無情的,也不希望
自己變成這般現實殘酷無情。
她雖然很驕傲但她不想用這樣鄙視的眼光看別人,以前的她錯了,大錯特錯,她不
應該自視甚高、不應該瞧不起人、不應該凡事都用成績和學業來評斷一個人、不應該驕
橫自大。她有什麼好自傲的,不就憑藉自己那幾張一百分的考卷就這樣看輕別人,沒了
這個自己還剩下什麼?
她想起朋友最常說的那句話,只要是認真過每一天的人,就是最富有的人。
那時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本篇BGM同上篇)
*這裡是藏在文中間的文字,因為凡事要低調一點所以也就以這樣的方式呈現
由於咖啡香距離我首次發文,在一個多月即將滿週年,這一年來這故事帶給我很多的感動
不只是文字,而是心靈的成長。
創作期間我常會反覆思考自己對人生的看法,其實我並非想勸事,只是全然想針對自己的
錯誤做修正。當然我也可能是錯的,所以我需要更努力小心的去經營文字。
而今快到一週年的時間,我想替這故事做一個小小的慶賀。
詳細放在下列的問卷中,要是詳讀願意者可以填寫問卷。
也很感激在這裡看我的文的任何人,我的文筆並不是很好,所以希望利用寫文章改善
除此之外活動我自己的腦袋,讓我去思索一些更深層的事情。
問卷網址以下:http://ppt.cc/DEEc
(有些問題的答案篇章仍未出現)
若擔心不記得網址,可以到我的"鮮網會客室"或"個版"找尋
問卷目前而言無期限,至少在12/10以前都不會訂下一個確實的日子
謝謝有觀文的你,那讓我們繼續把小彩的故事看完吧!
重乳酪蛋糕(下)
汪彩寧觀點(下)
事情一旦有了開端,接連不斷的冒出更多的問題,就像骨牌,只需輕輕搖動第一張
就讓人膽顫心驚。
汪彩寧參賽的那幅校外作品最後得了第二名,對學校是個殊榮因此盛大舉行頒獎儀
式。汪彩寧很高興自己這一切的努力有回報時,卻在廁所隔間聽到班上女同學小聲的蔑
笑。
『我們班那個汪彩寧真的很可怕,推她去參加比賽就每天都練習畫畫,真不知道做
給誰看。』
『早說她腦子有問題,也聽不出是同學在笑她,還說什麼嗯,老師我要參加比賽,
超級做作。』
『管他的,反正她那麼愛搞特權就給她去搞啊,自以為老師很喜歡她就跩個五七八
,以後有什麼事情就叫她做,反正她超愛讓老師注意的。』
『可是我覺得她畫得很漂亮呢。』她聽見屬於好友那怯怯聲。
『小芝妳就是這樣人太好所以才會被影響,以後別跟那種人靠太近才對,妳看看她
就是一臉高傲又瞧不起別人的犯賤,小心以後被她從後頭踹一腳都不知道。』
那些聲音漸行漸遠,伴隨嘻笑聲,讓汪彩寧心中十分難過。像是自己辛苦經營的一
切被人毫不留情賞了一巴掌,甩在地上用力踐踏。
她等到廁所都沒了聲響才開門,一踏出看到朋友站在洗手槽旁,面容慘淡『小彩,
妳不要介意她們說的話,我相信她們只是不了解小彩而已。』
『我不會介意的。』至少她還有這麼一個朋友替她著想,她已經感到寬慰了,她現
在沒辦法得到其他人認同,卻還是有人願意認同她,她知道珍惜比怨恨更重要。
結果事情並非這樣告了段落,那天晚上汪彩寧被父親叫到書房。父親用十分嚴厲憤
慨的口氣質問她為什麼參加美術比賽沒告知家中的大人。
她才知道原來頒獎的那位家長會主委也是父親的客戶,那個人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向
父親道恭喜,卻也揶揄一番。
『妳知道家長會主委是怎麼講的嗎?都要考試了還在畫畫,雖然拿第二名是很好但
以後不知道能做什麼,妳知道我聽到他這樣說是多麼痛心?我告訴他我女兒功課很好,
他卻說功課好就有時間做些空閒打混的事。妳看看,這就是偷偷私底下做了那些讓別人
覺得打混的事情,才讓人模糊焦點。』
『彩寧,這社會非常現實,要成功的人只要有一丁點的差錯都會被放大檢視,所以
妳不能讓自己落人口舌。那個主委下次見面時一定會一直提到妳不認真唸書跑去畫畫這
事,要知道妳的時間剩不多了,不要再給我想東想西的,那主委的女兒也是今年要考試
,要是妳因為這事沒考上第一志願,之後他肯定會反諷妳當初輕忽考試跑去畫畫,妳知
道你這三年來的努力就會被人當成笑柄嗎?妳以後下課讓媽媽帶妳回來,不准再參加什
麼比賽。』
父親震耳欲聾的怒罵讓汪彩寧十分害怕,她以為頂多父親會不高興,卻沒想到父親
這樣反彈。
第二天一大早,父親揪著她到老師辦公室責罵了那位年輕的老師,老師滿臉通紅不
斷低頭說抱歉,這模樣讓汪彩寧見了非常難受。
校園也將這事傳開,大家都清楚汪彩寧的父親是名主治醫師,在醫界叱吒風雲,對
學校也提供很多贊助。美術比賽這事情父親歸責於老師應該在決定參加者時一併讓父母
親知道,老師卻沒做這樣最初步確認,因此必須負起行政疏失。年輕的老師涉世未深,
只能懇求父親原諒並招來校長做確認,未來所有競賽都會通知家長進一步確認。
就當她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的情形時,骨牌仍持續讓她崩潰的傾倒。
隔沒幾日,秀著長髮的朋友抽抽噎噎來上學,她告訴自己,父親原本工作的地方被
警察別取締,警方說原先父親工作的地區就不能擺設攤位,父親悻悻然繳了罰款後,沒
幾日接到當地黑道地頭的警告,要他們退出夜市,那地處有了新的使用人。
這訊息來的太突然讓她們家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汪彩寧也只能再一旁替她著急卻一
點法子也幫不上。
那幾天汪彩寧的心情很差,不論是父親的叫囂、母親的無視或是朋友的無助都讓她
心緒煩躁,距離大考測驗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
最後傾倒她心中最後那最沉重的骨牌,是讓她聽到父親和客戶的那通電話。客戶似
乎說著些感激的話,是有關夜市開發案的一些建議。隔日一早,老師宣布那位同學,她
最要好的朋友臨時決定轉學,因為家中臨時發生大事。
她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情,立刻打開手機發了簡訊希望尋得那女生的訊息,但
不管她發多少封簡訊對方都沒有回傳。
當日晚上在餐桌上她端著碗卻神不守舍的飄忽,她很擔心朋友的狀況偏偏卻抓不住
那個能解答她的繩。此時耳邊傳來父親漠然的語調,他坐在客廳的椅子攤看報紙,那聲
音一點一點鑽進她的耳裡。
『現在這社會真亂,連夜市的攤販都可以和賭博詐騙扯在一起。』
『孩子的爸,你說的是哪件事?』
『拿去給彩寧看看。』父親站起身將報紙交付給母親,母親在上頭瞧了一會兒才再
把報紙遞交給她。
那是地方社會版報導一則很小篇幅,關於夜市角頭爭地鬥爭,一些攤商違規擺設攤
位,其中幾個攤主還私底下營運非法賭博詐騙行為,警方已竭力進入調查。
『上次妳說你的朋友父親好像就是其中一家,妳看看這社會亂七八糟的,只會搞壞
風氣。』
『好險我們家彩寧沒有和那個女生態親近,要是被影響可糟了。』
『真不知道那些人懂不懂的法律,擺攤這種不繳稅的行為也可以這麼光明正大,要
想想這些人可是國家的米蟲啊。報紙上面還說什麼要據理力爭,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唸
過書,就已經沒做任何有意義的事情了還這樣野蠻,像這種人應該全部被警察抓一抓才
是。』
『而且還搞了什麼賭博,說不定他們因為夜市生意不好才想說靠賭博賺一筆,真是
不曉得什麼叫實實在在的做人。』
『唉呀,孩子的爸別說了,彩寧現在還要準備考試,別讓這種事情影響彩寧的心情
,妳說是不是?』
她反應僵硬的盯著母親,餐桌上的這兩個人彷彿她從不認識一樣,他們好像陌生人
說著陌生的話,那些她聽不懂的語言,她無法順利的將它們轉換成腦中的字句。
『彩寧妳看看,這社會就是這樣現實,妳看這頭版消息只會放成功的人的事,如果
一直是平凡的小百姓就會像這篇報導一樣,只放一小角落,所以我才說處處要注意,彩
寧妳要知道這個社會是跟著那些知名的人而轉的,如果妳不能成為其中一份子就會像這
報導一樣社會給被拋棄,懂嗎?』
汪彩寧忍住幾乎發顫的雙手,全身冷禁,微微啟唇說了聲是,放下碗抓了報紙直說
要回房唸書就奔回房間。
是夜,她幾近崩潰的大哭,將所有的事情湊在一起,那通給父親的電話、那份報紙
的小角落、那聲同學家中釀了大事而臨時轉學,所有的一切都讓她作噁。
別人的人生就這樣被她高貴的父母親用報紙的版面一語帶過,對於大家來說可能是
件小事卻可以因為是名人所作為而廣為人知;但對那些足以影響一個人一生的事情,卻
只小小的出現在社會版的最角落。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殘酷又現實,但她沒辦法像父母那樣像是喝下午茶一般坦然自在
,那個人不是誰,是她最重要的朋友,是那個讓她了解每個人都很重要不分貴賤的摯友。
她不在意朋友家是不是牽扯賭博,因為她曉得朋友的好,她也只在意這個,很多報
導常隱瞞真相的論述,在沒親自問過朋友之前她不願相信任何評論,她相信即使是有賭
博等不法行為也是有原因的。
她等著朋友的回信和回電,不管她打多少通電話都只轉入語音信箱,那平板單調的
語音服務聲成了她的噩夢,她好希望朋友能夠將電話接起。
那整晚,她沒睡的盯著,就只為能聽到朋友一聲『她現在很好』。
※ ※ ※
學校的同學雖然同感失落卻不像她這樣,幾天後大家已經恢復原本的生活,像是那
個人原本就不在一樣。
人的適應很好,很能快速習慣改變,但她卻不希望自己被習慣,一旦習慣了,就再
也回不到過去的感覺。
汪彩寧再也等待不下去了,朋友的手機似乎被停了話,這個是她們之間唯一能連繫
的管道,卻已經無法連接上了。心急之下她決定下課到朋友的住所一探究竟,那日她沒
留在學校等母親來接送,她直接從後門溜出去,她想到朋友家看看,看看是不是能夠知
道一些實情。結果卻讓她失望,那抄寫著朋友住址的房樓已空,鄰居說那戶人家前幾日
剛搬走。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唯一的朋友,最重要的朋友,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好和一
切,汪彩寧痛聲大哭,她好希望自己不是生在這樣的家庭,她好希望自己沒有那面目可
憎的父親和裝瘋賣傻的母親。
她痛恨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逼她,那句成功的人就像粉碎她所有的生命般,她已經
不在乎了,她不想聽由他們的命令,她不想走在被人設定好的道路,即使知道這是個暴
虐又噬血的社會,但她只希望以往那段媞媞短暫的美憶能再回來。
她像隻無頭蒼蠅的在路上亂走,沒了目標,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去看到父母那雙臉。
『彩寧,妳怎麼在路邊哭?』
她抬頭,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走到那間充滿她和朋友快樂回憶的麵包店,她好像還能
看到朋友坐在那位子上招呼她趕緊過去,但把眼淚拭去,只看到穿著廚房工作服的小叔
叔。
小叔叔見她面色慘白,讓她先留在店內。他沒直接問發生什麼事,而是讓她自己一
個人靜靜地,沉澱更多讓人傷心的記憶。
那天她跟著小叔叔一同回小叔叔家,她把所有的一切告訴小叔叔。她不知道還有誰
肯聽她說這些,她沒有朋友,唯一一個現在也沒了,她只想好好地將心中極大的不怨傾
瀉。
小叔叔等等潛潛,聽她說完,然後倒了杯熱牛奶給她。
他告訴她,希望能夠原諒她的父親母親。
他安慰她,希望能夠冷靜明白她的父親母親所作所為。
他懇求她,希望能夠諒解她的父親那扭曲的價值觀,只因這一切都是這社會和她的
爺爺教育的。
『彩寧,這個社會沒有變,它仍然還是這樣,它不會因為妳的憤怒讓名人不存在,
也不會因妳的抱怨讓那些小新聞變成眾所皆知。這社會仍舊運轉,但妳要清楚怎麼讓妳
自己在這渾噩地世界中好好活著,怎麼讓妳的眼光看出去這社會是不再那麼憎恨。』
『妳的爸爸媽媽其實非常在意妳,他們不希望妳未來不好,他們不希望你成了他們
眼中那些過得不好的人,只是他們用錯方式但妳不能完全抹滅他們對妳的養育,他們最
初的出發點是好的。』
『妳的爸爸媽媽在這方面的觀念並不好,他們沒想過會因此傷害別人是因為她們在
那個位子待慣了,漸漸地什麼都看不清了。』
『要懂得保護自己並保護妳所在意的,並時時注意,同時擁有感恩並珍惜的心,我
會幫妳一起找妳朋友的。』
『今天妳就先在我家住下吧,明天我們一起去找我哥哥,我們一起坐下談談,雖然
妳爸爸可能無法在短時間理解,但還是要他知道妳內心的想法。我相信久了妳爸爸會明
白的。』
那天,她聽了很多關於父親的過往,知道很多關於父親的想法。
小叔叔說,這世界沒有真正對和錯,只有被大家所定義的對和錯,她的父親今天會
這樣做有其原因,她的母親會這樣順從也有理由。
我們無法改變別人的行為,卻可以先了解他們做事背後的原由,至於要同意或拒絕
則單憑我們的個人。
小叔叔遞上一塊她曾經吃過那連空氣分子都絲毫沒有的重乳酪蛋糕,淚滴著,含入。
雖然是同一種蛋糕,卻因環境不同而有不一樣的感受。重乳酪整個衝擊味覺神經的將她
包覆,完整的,毫無空隙的,壓抑的。
她想著當時吃同樣蛋糕時,父親說的那句話,倍感複雜。
實在,是多麼深沉又背負了所有的詞。
端起蛋糕,聽著低沉舒緩的語調,小叔叔地聲音好似搖籃曲,讓她安心也讓她寬心
。眼皮越發沉重,最後漸漸閉上。那蛋糕、那聲音,成了她最安全的壁壘,讓她能安心
靠岸而不再不安。
※ ※ ※
『小彩、小彩。』後方的呼喚猶如在耳旁,汪彩寧趕忙抬起頭。
原來自己方才不小心跌進回憶中。汪彩寧輕笑了笑,擺頭。
回頭看那聲音來源,是笑樣溫柔的小叔叔。汪彩寧伸手接住傳遞上來,烤得香甜的
重乳酪蛋糕散發著讓人放心的氛圍。老闆用眼神示意告訴她,放入冰櫃就好。
汪彩寧聽著店內如風輕日暖的弦樂音放送,這感覺和過去以往那令人寒顫的夢魘不
同,是舒服地讓人想睡,是那樣使人放鬆。在這裡沒有讓她心煩的世事、沒有使她難過
的炎涼,這裡是屬於老闆的一切,小小地。
她這即將乾枯的人生中,綻開第一朵鮮花因她的疏失而枯萎,就在她心死而放棄一
切時,才發現枯死的鮮花旁有一棵待死的榕樹,榕樹奮力掙扎只為替這荒蕪的土地增添
一點屬於溫暖的顏色。
她要小心翼翼地守護它,完成大榕樹的夢想,讓它翠綠、讓它發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實在,是個很沉重的詞。
我相信這是屬於小彩父親的代表。
我也相信小彩自此的轉變,本篇講到關於小彩與老闆的過去,
透過小彩讓人知道更多的老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2.129.198
※ 編輯: anita780408 來自: 123.192.129.198 (10/21 0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