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殺一個人有多難?
手起刀落,人的命都只有一條。
可是的確有「不易殺」的人。
蘇夢枕無疑是其中之一。
他身纏七八十種頑疾,任何一種都足以叫一個人躺在床上〈甚至棺材裡〉永遠爬不起來,他甚至還重了絕毒,斷了一條腿;可是他仍活著,頑強的活著、拖著。
他還是天下第一樓金風細雨樓的樓主,手上有無數死士。
他好像病不死、也殺不死,怎樣都不會死。
有多少人想殺了他,卻怎樣都辦不到,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敵人收買了他的手下;那之後,他得了兩個兄弟,卻也讓人知道了他的缺點──致命的缺點。
他不懷疑朋友、不懷疑手下、不懷疑兄弟。
用人不疑。
所以許多人願意為他賣命、願意為他做事,所以他穩坐金風細雨樓。
卻也注定了他敗亡的方式。
紅樓成了一堆廢墟。
白愁飛望著那一堆殘垣敗瓦,低低的唱著他不之唱過多少遍的歌。
但那歌裡的抑鬱、悲傷,卻比往常要濃的多。
他已經是金風細雨樓的樓主了。
他親手逼走了自己的結義兄長,一手拉拔他的蘇夢枕。
可是他不快樂。
如果說,現在他對別人說:『欲殺蘇,先殺白』的確是他的真心話,有誰會相信呢?
也許小石頭會信吧?他和大哥這方面有點像,他很相信兄弟,雖然大哥的「信」多少帶了些計算,小石頭則是完全依著感情。
所以,大哥才會比較信任小石頭。
思及此處,白愁飛只能苦笑,那俊逸的面容染上苦笑時,顯的有些悽涼。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要叛。
他想飛,想振翅高飛,想直上青雲,所以他換了許多個名字只為一舉成名天下知。他當了三年白愁飛,正當他想要拋棄這個名字時,他們遇到了蘇夢枕。
那個病的快要死去卻又偏偏不死,驚才絕艷的紅袖刀蘇夢枕。
那一瞬間,他被箍住了。
他自己拿了把刀斬了自己的翅膀,一把叫「紅袖」的刀。
「兄弟」!
這個字眼曾經令他感動不已!
他為了這兩個字願意為蘇夢枕付出一切!
他毛遂自薦為副樓主,不否認這仍出於他那想飛之心,但他更想保護蘇夢枕。
──我要為他擋盡一切!
──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所以他願意為他戰六分半堂,戰關七,他為他可以不惜生命。
──欲殺蘇,先殺白──
那是他的真心話。
雖然那有著計算──
想飛的心和對蘇夢枕的心在掙扎著──
他想飛。
蘇夢枕可以帶著他飛,但那有限度。
只要蘇夢枕在的一天他就只能是金風細雨樓的副樓主。
要當樓主,蘇夢枕就要不存在。
但是,他不希望蘇夢枕「不存在」。
他想飛,但更想待在蘇夢枕身邊。
蘇夢枕是特別的。
當他發現自己的心情似乎超越了一般結義兄弟時,他去京城三大名妓之一的孫三四那兒待了五天,懷來之後蘇夢枕不但沒怪他,還用著如同兄長一般的語氣勸他不要對煙花子太過認真,而要去用心的找一個好女孩時,他用盡力氣逼出一個微笑心底卻在淌血。
他完了。
他沒救了。
他不但和孫三四待在一起那幾天一直想著蘇夢枕,當他聽到蘇夢枕的聲音時更覺得只要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的樣子就覺得天下在沒有任何美女能讓他動心。
他毀了。
他真的愛上蘇夢枕了。
他愛上一個男人。
他的結義兄弟。
金風細雨紅袖刀蘇夢枕。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
就算他真的不可以對他訴說自己的心意也可以成為他最信任的人他最堅強的障壁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願意為他背盡黑鍋做一切他不想做的事扮黑臉做黑手。
可是當他做盡了一切事卻發現蘇夢枕卻不信任他。
相信他,但不信任他。
他最信任的人是王小石他最堅強的障壁是「吉祥如意」他最得力的助手是楊無邪。
他的狠他的毒他的不擇手段被他人認為是狼子野心他也不在意別人不懂自己卻發現蘇夢枕下意識和他保持距離。
他笑。
他慘笑。
當他發現自己兩面不是人時差點崩潰。
於是他開始認真的「背叛」。
──如果我叛了你會不會比較在乎我?
──如果我叛了你會不會認真在意我?
──如果我殺了你是不是就能擁有你?
所以他奪了權下了毒可是當他親自面對他時卻還是留了情。
他沒有殺了蘇夢枕──
他終究沒有殺了蘇夢枕──
他終究還是沒有認真殺了蘇夢枕──
當他翻下床板那一剎那,他的驚神指本可擊中他,可是他沒有!
因為在那一彈指間,他開始害怕──
他害怕自己一個人活在沒有蘇夢枕的世界!
他讓蘇夢枕活下來了,活在京城的某個角落。
他等待蘇夢枕的東山再起。
他等待蘇夢枕。
他等待。
他等。
他期待蘇夢枕有一天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他期待蘇夢枕有一天會回來奪權。
他想見蘇夢枕。
他想蘇夢枕。
他想。
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哪怕蘇夢枕再次出現的那天便是他的末日。
可是蘇夢枕就是不出現。
所以他開始傷天害理。
他開始作威作福。
他甚至引出王小石再伏擊他,他要全天下人知道王小石回來了他要蘇夢枕知道王小石回來了有了王小石他就可以出來了!
「快回來吧,大哥。」喃喃的,他念著沒人聽得到的句子。
「我好想你,大哥。」是思念,痛苦的思念。
「夢枕......夢枕......」
禁忌的......思念。
--
春聯
上聯:皇天不負苦心人
下聯:冬寒之後總是春
橫披:聞仲大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妹:……妳確定要貼這個?
冬:貼房門口。
妹:……你會被老爸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