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撥停當,會議結束。蘇夢枕留下白愁飛。
外頭眾人交頭接耳,不斷的討論著劫法場的各項細節,其中雖有一些人對於「白愁飛叛變事件」有所一或,對於內情多有不明,卻都無暇提出,只能接受王小石的結論。
但是只要一冷靜想想,就可以發現王小石獨斷的觀感有太多破綻。
唯一毫無疑問的是王小石本人,這不單是出於理性的判斷,更是出於感情上的期待。
他所希望的,和原來一樣的金風細雨樓。
可是真的能一樣嗎?
破掉的鏡子怎麼黏都有裂縫。
不可能會有「和原來一樣」這種事。
蘇夢枕的身體虛弱,這點人所共知。
正因為他的身體不好,所以他需用他的智慧去指揮他的部下、手足;金風細雨樓的人每個都是他的手足,沒有人懷疑手足,所以他不懷疑部下。
當然,這是指理想狀況而言。
曾經無比信任的部下卻叛了,讓他不得不審視自己的態度。
結論是──他沒錯。
真正的友情是沒有親疏之分的。難道有人斫了你一隻尾指,你會因為他沒有砍掉你的食指而感謝他嗎?迫害就是迫害,朋友就是朋友,終究還是分得清的。是出賣的便遲早都會出賣你,是真正的兄弟,便永遠會是兄弟。
沒有一個輕易懷疑手下的人會有好下場,每個組織都會有叛徒,該叛的就是會叛,他只要特別去注意幾個人就好了。
而那幾個人是誰呢?
第一個讓他注意的人就是白愁飛。
他有野心。
很大的野心。
他想飛,而且要一飛沖天。
白樓上的資料顯示他背骨的天性,那叱吒一時的長空幫就毀在他手裡。
白愁飛為樓子裡盡心盡力、扮盡黑臉,他都明白。
但是他也有太多可疑的動作,所以他開始試探。
他放更多的權力給白愁飛。
看不出端倪。
可他仍是疑心,因為白愁飛從不看他的眼睛。
每當他們見面時,白愁飛的雙眼總是把焦距放在他鼻子上,相差不過毫釐,可蘇夢枕就是知道。
他只好進一步試探。
蘇夢枕開始背對他。
某一次白愁飛和他議事時,他刻意坐到蒙了一層塵的鏡台前。
他本來很少照鏡子的,因為他不想看到自己無限憔悴,一副給病魔多年折磨、煎熬、一息尚存、死去活來的樣子。
就像一縷幽魂。
但從此之後,有一段時間他很愛照鏡子。
在白愁飛面前照。
他準備了兩面鏡子,巧妙的設計角度,好讓他看到白愁飛的表情,白愁飛卻看不到他。
他知道白愁飛就算想叛也不會在那時殺他,他只是想看白愁飛的表情。
──一個人在他人背後所顯現的表情,往往會透出他的心意──
意外的,從鏡子中,他很確定白愁飛真正的看他了。
不只是看,還是注視。
注視著他的頸、他的髮、他的肩、他的腰......
一種帶著明顯壓抑,卻又無法隱藏的視線。
剛開始他以為那是恨意,後來他發現不是。
那是火。
男人對女人才會有的火。
也許是因為這是長期累積觀察所得到的結論,蘇夢枕並不是太訝異。
他思考理由──想不出。
他想過要問──問不出。
所以他決定放棄。
他不需要對白愁飛的感情負責任。
他只要知道這件事就可以了。
只要白愁飛對他的感情仍在,他就不會叛。
他也不再從鏡中看著白愁飛了,因為蘇夢枕已經完全不想看自己的臉......
可白愁飛仍是叛了。
他千思萬想就是不懂。
因為不懂,所以他問。
他半背對著他,像是過去他用鏡子看白愁飛一樣,只是這次他眼前沒有鏡子。
「你到底在想什麼?」
「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什麼時候開口。」
「現在我問了。」
「所以我答了。」
「別敷衍我,我時間不多。」
震動──白愁飛擱在桌上的手震動了一下,很輕,又很確實。
「你會活下去,你一直活過來了。」
「時間不多,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還沒說完,肺部就像是佐證主人的話,他開始激烈的咳嗽,像是一個老舊的風箱,抽送著難聽的聲音。
白愁飛這次卻不敢再運氣給他,只怕他一時岔了息,反到危險。
他只好等到他咳完。
「為什麼。」啞著嗓,像是從地獄深處掙扎出來的聲音。蘇夢枕連頭也不回,望也不望白愁飛一眼。
沉默。
然後,身後伸來了一雙很漂亮的手,緊緊的箍住蘇夢枕削瘦的肩。一個溫暖的氣息靠在耳邊,那個之前是背叛者的人,把頭枕在背叛他的人身上。
蘇夢枕訝異,他想掙扎,卻沒有力氣。
他連呼吸都覺得痛......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我是想守著你的,可是我無法忍受你對我的態度,我無法忍受你信任別人勝過我。」
白愁飛抱的好緊,彷彿怕只要一鬆手,懷裡的人變會像夢般消失。
「我信任你,你是我兄弟。」蘇夢枕是知道白愁飛的感情的,但他不能說也不想說,他無法接受。
「不,你信小石勝過信我,你多少有些懷疑我,總是在試探我。我吞不下,吞不下......」
「所以我要真叛,這樣你就會看我了,就算是恨也好......」
「可是......我終究不希望你死,我不要你死......」
白愁飛覺得自己好悲慘,懷裡的人明明是個男人,他身體的確不好卻沒有女人的嬌弱,沒有柔軟的胸埔白皙的皮膚,他的髮甚至病的乾枯發黃、唇也成年蒼白,指更是枯瘦難看。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像女人,就連那一雙眼,都不曾透露出任何脆弱的光芒。
他就是戀上了這樣的蘇夢枕。
愛他虛弱而不脆弱的身體,慕他堅強而且倔強的心志,當他發現自己對蘇夢枕的尊敬變質時,一丟失去了改變的機會,他早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這一場叛變他輸的徹底,一切回到原點,連自己的心都輸的一乾二淨,沒有任何回報。
緩緩的,蘇夢枕感到壓力開始輕了。
先是白愁飛的頭離開他的肩上,在來是手指,先從尾指開始,有些依戀有些不捨,一根根手指緩緩離開,最後,貼在背後溫暖整個消失,剎時蘇夢枕只覺得冷到心坎去。
「大哥。」一聲大哥,有點乾、有點澀、還有千般苦。
蘇夢枕覺得胸口很痛,想是胸疾又發了。
「大哥。」第二聲大哥,白愁飛走到蘇夢枕身前跪下,蘇夢枕忙著想扶,白愁飛卻抓著他的手。
「這一次,不論成敗,我都不會再回來。」
「......!!」
「再見了。」
白愁飛漂亮白皙的手用力的握了下蘇夢枕枯瘦冰冷的手,那俊美孤傲的臉勾起一抹苦的比哭泣還要更苦的笑容。
蘇夢枕來不及說一句話,白愁飛已快步走出門去。
蘇夢枕看著自己的手,只覺得一份餘溫仍在手中依戀不去,反而顯的周圍的氣溫低的沁人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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