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飛蒙上了面。
他不喜歡,但仍是做了。
儘管溫柔有一句沒一句的數落他沒氣概。
因為他不能連累金風細雨樓。
他溫女俠大有洛陽溫晚撐著,他要是露了面只會讓金風細雨樓危險。
他不能害了金風細雨樓,因為那是蘇夢枕的夢。
統一江湖勢力,扶宋抗金的夢啊......
他曾想過推下蘇夢枕,
卻沒想過破壞這夢。
他是個宋人,也不喜歡金人在自己土地上作威作福。
他想當眾人擁戴的龍頭,卻不想當蔡京。
他還想藉著完成這個夢,來擁抱自己心中的蘇夢枕。
推下了蘇夢枕,然後自己成為蘇夢枕。
當蔡京的義子是起點,一步步的掌握資源,從內部破壞。
可一切都破滅了,他不只做的不完美,甚至敗的徹底。
為了一份情。
一份不被接受的情。
所以他為蘇夢枕再作一件事。
最後一件事。
他會量力而為,盡量幫蘇夢枕多除掉幾個敵人。
他已經鎖定了幾個人,七絕神劍、龍八太爺、多指頭陀和驚濤書生。
尤其是吳驚濤──
雷純手下的大將!!
他做完了這件事,便要遠走高飛。
他還可以再來一次,他的年紀還沒有葉雲滅大。
其實白愁飛的名字再用也無妨,這次的臨陣倒戈,把他的名聲也弄得響亮,而且還算是好名聲。
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在破板門,小石的回春堂裡,他們一邊等待,白愁飛一邊想。
本來是想未來,卻想到了現在,然後又想到了過去。〈也許是因為地點的關係〉
當年初來京城,小石就是在這邊醫點跌打,他就去賣字畫,兩人勉強的過著活。
那一年,就是在破板門,遇到了那個人。
黃昏細雨紅袖刀──
他一生的劫──
那一天,他們初次見面起,便共禦強敵。
他們曾白日放歌──他和小石唱,蘇夢枕聽。
他們曾徹夜飲酒──他和小石喝,蘇夢枕喝茶。
他們甚至曾經聚賭──他和小石同一班兄弟賭,蘇夢枕看。
蘇夢枕不喜歡玩樂,他的身體也經不起,但他有空便會陪著兄弟。
白愁飛突然強烈的想起過去──
也許是因為這裡是在令人太過懷念,還有牆上那一幅字畫的關係──
那一天碰到蘇夢枕時,被他丟到地上的字畫,後來小石把他撿來做紀念──
畫的便是桃園三結義──
畫已經被雨水化開,紙也泛黃,還有幾角破損。
可是小石卻認真的用框把它框起來。
──要不是因為這些字畫,我們也不會急著躲雨、就不會遇上蘇大哥了──
他的劫、他的結......
紅樓,
今天一早,紅樓就來了貴客。
白衣、瀟灑、俊朗、獨手......
「小石要我今天一定要前來拜訪。」當這位貴客光臨金風細雨樓時,他非常客氣的對蘇夢枕說了這句話。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戚寨主言重了,我很明白,小石是希望你今天來這兒幫我守金風細雨樓。」
見到他時,蘇夢枕沒有起身相迎,因為他已經做不到,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痛苦的呼吸,連說話都直冒冷汗。
「金風細雨樓是京師白道武林重鎮,少商不會坐視蔡京囂張。」既然來意被點破,在謙虛下去也只顯的虛偽,戚少商乾脆也挑明了說。
「今年是我的大劫,我恐怕是過不了今年的。」
「蘇樓主言重了。」
「我是很認真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看我命還由我嗎?」
沉默。
任誰都看的出來,蘇夢枕已是如風中殘燭。他已瘦的如皮包骨,身上混合著藥味及傷口腐爛的臭味,要說有什麼能證明他不是死人大概只有那雙如鬼火般燃燒的眼睛了。
那寒火仍在燒著。
只是快到盡頭。
「戚寨主。」
「叫我名字便可,我早就不是寨主了。」
「有一件事,我要請您幫忙。」
「蘇樓主但說無妨。」
「我要請您接下金風細雨樓。」
「!!!」
當龍八要斬唐寶牛時,先出手的是白愁飛。
「破煞」一出,回春堂店門立刻碎成數百片,暗器隊、箭矢隊跟著發射!
「蘇樓主,您這是什麼意思?」自從被顧惜朝叛變之後,戚少商歷經更多的江湖焠鍊,已經很少事能讓他驚訝,但是蘇夢枕這一句話卻足以打掉他所有的修練,他一雙眼瞪的老大,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要你當下一任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夢枕又重複一次,他顯的有些不耐煩。
「為什麼!?」
「你看的出我沒多少時間了,我需要有人幫我接金風細雨樓。」
「為什麼是我呢?」
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就算蘇夢枕真的就這樣死了,也沒道理選一個外人來接樓主的位置。
「因為我的夢。」
白愁飛仍記得那個夜晚。
那是在兩年前的一個春夜,蘇夢枕病的差點斷氣的晚上。
他把他們叫來,像是交代遺言一樣,對他們說了他的夢。
統合江湖勢力,扶宋抗金的夢......
當他決定要叛時,就決定承繼這個夢。
這和他想飛的願望一點衝突也沒有。
如果不能擁有蘇夢枕,那乾脆成為蘇夢枕。
他是這麼想的。
但是現在,他只想再多為蘇夢枕作一件事。
他要蘇夢枕記得他,記得有這個叛過他、幫過他、愛過他的人。
所以他看準了一個人,一個無視於所有人,走進回春堂就端坐在那裡的人。
驚濤書生吳其榮!
「我一直希望能糾合京城裡的白道武林勢力,幫這個病的比我還重的國家盡點心力。我已經辦不到了。金風細雨樓的樓主人人能當,但是我覺得只有你可以幫我做完這個夢。」
「您真是出了個難題給我啊......」
「你幫過絕滅王,不也是想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嗎?」
當白愁飛想衝回回春堂時,眼前就出現了劍。
七絕神劍有六人盯上了他!
劍光如網,如網劍光圍住了他!
「是沒錯,但是金風細雨樓不是連雲寨,您就這樣說把樓子交給我,有誰會服?」
戚少商苦笑,心底不知道正正反反把小石頭罵了幾次,不過他也知道,就算是請他來的小石,只怕也不知道蘇夢枕的心意。
「會服,你有能、有才,還有我一句話。」
「白二樓主呢?小石頭呢?」
「愁飛劫完法場就要走,小石這一次擔任的任務必定讓蔡京容不下他,他不可能繼續待在京城。」
「那......你大可要白二樓主留下。」
「他不會留的。」蘇夢枕閉目,像是已經累的連眼皮也撐不開,「他不會留的,而且,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他來做也沒你好。」
「何解?」
「個性。」
蘇夢枕仍然記得,在那個細雨黃昏裡,初見他們的時候。那時,他毫不猶豫的把他們當兄弟。
『這樣好玩的事,我不好不去!』
『這樣有趣的事,又怎能沒有我?』
就這兩句話,在那黃昏細雨中,他已經把他們當成兄弟。
他分析過這兩個兄弟的個性,小石忠厚,愁飛機巧,多多少少,他已經料到了白愁飛會出問題。
所以他始終抱持著些提防,只是......亂啊......
白愁飛忽然想起,在那黃昏細雨中的刀光劍影,初見那刀魔刀神手上美麗的刀光。
那時圍住那刀神的劍影沒有現在多,卻比現在致命。
他略一冷笑,足下不停,八股指風狂飆!
「白二樓主他到底是叛了?還是沒叛?」戚少商問,這是一個不知多少人想問的問題,詭譎的局勢提供了一個答案,卻又叫人難以信服。
「他收手了,在那時候......」蘇夢枕回答,這樣的答案雖然簡短,卻足以叫戚少商這樣的聰明人明白。
「所以,你不信任他?」
「不,我信任他。」
蘇夢枕的回答又叫戚少商吃了一驚,卻見蘇夢枕那兩點寒火也似的目直望著他,又說了一次。
「我信任他。」
蘇夢枕仍沒有忘,在那一年,真正打穩金風細雨樓的戰役,他的兩個兄弟。
「可是,他就是不能,第一,他已經說了他要離開。第二,他和你不一樣。你來當龍頭,只怕會做的比我好。」
感動──
戚少商感動。
對於這個年紀比他小上一些的病夫所說出來的話,他卻覺得很感動。
金風細雨樓樓主的推崇──
這個被病魔折騰的死卻活來仍死亦不休的人──
「雖然我從不後悔認識他、信任他,但是我知道你可以做的比他還好。」
「蘇樓主謬讚了......既然蘇樓主如此堅持,那麼我就接下吧,不過,小石如果能平安度過此劫,我希望將樓主一職交還。」
「可以。」蘇夢枕點頭。
因為他知道小石的個性,不論這一次蔡京是不是會放過小石,只要自己一句話,這樓主的位置他不但絕不來搶,甚至還會很高興的幫戚少商的忙。
愁飛的話就不一樣了。
真的是......個性差很多的兩個人呢......
指風飛處,劍陣立刻開了大洞,原因不只是因為白愁飛凌厲的指風,更是因為六劍神之間沒有如八大刀王一般的默契。
但是白愁飛仍是受了傷,左手臂上一道長長的口子,右腿上一條不淺的傷。
白愁飛毫不停步,一個倒躍,又七道指風飛去,阻住了六絕劍神追擊!
他也不知道,他之所以這麼容易脫離,是因為「劍」還沒醒來。
「那麼,無邪,你也聽到了,當我斷氣的那一剎那起,金風細雨樓的樓主就是他。」
戚少商又驚。
只見楊無邪從屏風後頭走出來,恭恭敬敬的對戚少商行了個禮。
「我真的是......上了賊船啊......」苦笑,除了苦笑,戚少商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好。
蘇夢枕也笑,笑的很累、很倦。
好冷啊......
他說他不回來了......真的......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又兩個起躍,白愁飛閃入回春堂,左手四指夾於腋下狂顫不已,覷準了正與馮不丁陳不八周旋的吳驚濤,「破煞」出手!
不過他應該是不會有事的,他不但不像小石忠厚,還很會利用別人。更沒有單挑的英雄浪漫情結。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殺掉吳驚濤,只要殺了他,雷純就少了一個臂助,蘇夢枕也可以更安全。
也許,他會幫我殺掉一兩個舉足輕重的敵人吧,如果他對我的情是真......
一見白愁飛到,馮不丁、陳不八、花枯發、溫夢成便讓,倒不是什麼不以多擊少的氣慨,只是單純記恨著發黨花府的事。溫柔也退了,這倒是跟恨不恨沒關係,只是覺得跟他一起打,可能會傷了白愁飛的自尊心。
真是的......為什麼......我會放著他的情不管呢......
吳驚濤一見白愁飛,也就不再、也無暇抹臉,手上紫光大盛!
如果我當時問了他,一切會有所不同嗎?
白愁飛更不打話,三指彈天毫不留情,要把吳驚濤格殺於當下!
可是......當時他要是回答了,我又要如何回應呢......
吳驚濤也不含糊,活色生香掌雙掌其出,守的滴水不漏!
不能,也無法......
簫聲起,想必是某種暗號,吳驚濤走。
激戰中,說走就走!
白愁飛追,追出回春堂。
「戚寨主......你後悔信任顧惜朝嗎?」突然,蘇夢枕低低的、柔柔的、無力的問了。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信任他。」
「是嗎......」
一出回春堂,劍又到了。
追之不及,只好戰。
十指對六劍!
能贏嗎──
白愁飛指法再強都是肉做的,
更何況,對方是七絕神劍──
他只好躲──
他還要命,要留一條命去東山再起,留一條命留待以後。
更何況他只想殺驚濤書生──雷純的手下──
他運起輕功,閃入人群,隨手抓了幾名衛士就丟。
幾近無賴,可是卻有效的很。
「可是,我卻一點也不後悔。」蘇夢枕閉上眼,想起的是這五年來的生活。
當吳驚濤感到身後指風時,就知道無法善了。
對方根本不打算放過自己。
所以他回身,戰!
「真的......不後悔......」
因為有他們,這個同病魔奮鬥的人生更加的多采多姿。
因為有他們,才有這個金風細雨樓......
白愁飛不留情。
每一指,都是極耗真氣的三指彈天,
因為對方不好惹。
在他走之前,應該先同他說的。
破煞一出,凌厲至極,但無驚濤的詭異掌力卻像是大海一樣吸納奔騰的瀑布,只是從他汗流浹背的樣子,就知道白愁飛的指風不好受。
同他說......什麼呢?
四指穿胸。
誰的?
誰的手指?
白愁飛望了下自己的胸口,甚至來不及思考這件事,那穿過自己胸的手已然縮了回去。
香氣、樂聲、欲仙欲死的感覺,就襲擊了過來。
他抬頭,硬生生的挨了那一掌,血、可能還有內臟,都從口中噴了出來,噴到驚濤書生臉上。
說......我知道你的心意......
然後......然後......
他扭住了驚濤書生還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左手則伸向吳其榮的胸前。
他動了動口,彷彿說了幾句話,又彷彿沒有。
「蘇樓主?您累了就回房睡吧?蘇樓主?」
「樓主.......樓主──!」
其實.....為了別人陪上性命,感覺也很不錯呢......
這一年,京城武林發生極大的勢力變化。
金風細雨樓正式成為白道的大統領。
樓主也三度遞擅。
最後,擔任樓主的是九現神龍戚少商。
真正的,群龍之首。
後記:終於是給他寫完了,那小倆口也就讓他們死了。本來是打算讓白愁飛留一口氣回去看蘇夢枕,可是劇情不但拖長,也會變的很難寫,所以決定採用這種寫法。最後的破板門佔用了很簡略的寫法,原著裡可是洋洋灑灑寫掉一整本哪!不管怎樣,希望大家喜歡就好。
另,大家都知道戚少商會當樓主室因為小石頭的拜託,但是蘇夢枕還活者的話小石不可能拜託這種事,只好叫蘇夢枕親自講,另外,其實戚少商有去破板門一戰,不知道有沒人注意到?
──這時,有一名全身白衣、臉蒙白巾的人,身法灑脫,劍法淩厲,單袖飄飛,鶻起兔落之
間已殺傷官兵十七八人,眼看就要衝殺入龍八、多指頭陀、唐寶牛、方恨少那兒,但他的所
向披靡、勢如破竹,激怒了另六人。──
溫瑞安對於自己手下的人物,真的是記的很牢呢。
還有啊,不管喜歡討厭,多點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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