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不知為何而生的東西,
也許是想講講我心目中某個不完美的人,
寫許是想講講一種關於無奈的故事,
大家看看,給個感想吧。
女人手捧著壺。
那是一個型式古雅的茶壺,有著碧綠的顏色,琉璃彩的花紋,薄薄的壺壁,將熱騰騰的茶溫透入掌心。
一張高雅的綠竹桌,旁邊就兩張黃藤椅,上頭就兩副碧玉杯,。沒有掛什麼名家書畫,沒有擺什麼花瓶置設,以紫檀木製成的小樓木壁,就只掛著一幅書著「茶」字的掛軸,其他全都是擺著各式茶具的木櫃,就這樣隨便一看,少說也有百來種。。
女人小心翼翼的把茶倒進杯裡,碧綠的茶水冒著騰騰熱氣,在碧玉杯裡顯的更加青翠。
「小少爺,請。」女人帶著溫雅的微笑,示意對面的少年端杯喝茶。
對桌的少年有著一頭亮眼的金髮,天一樣的藍眸,像少女一樣秀雅的面容。明明才十三四歲年紀,那俊秀臉上的超然表情,卻讓他看來平白成熟了好幾歲。
少年白皙的手端起茶杯,表情嚴肅卻冷漠,待那一杯清香到了鼻翼,他的表情才略為放鬆;溫潤的茶水入口,在口中散發甘甜的香味,少年的表情又轉為訝異,彷彿意外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茶。
「好喝嗎?」女人微笑依舊,裡頭卻多了欣喜和安慰的微波。
「是的,陸羽夫人好手藝。」少年打心裡發出讚辭,被稱為陸羽夫人的女人仍是笑著。
「泡茶首重心寧,心不寧,茶澀。」
「公瑾領教。」少年恭敬的低下頭,打從心底尊敬這位手藝非凡的女性。
這個少年便是未來叱吒風之大陸的周公瑾,此時雖只是個少年,一個貴族公子,卻已展現出非凡的氣質。
女人,是他家一個下人,一個善於泡茶的下人。家裡的人都叫他陸羽夫人,只因她泡的一手好茶。
「這茶產自天山底谷,承受萬年冰融水,性寒,但質地溫潤,入之人口,可禦寒疾。」
公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咀嚼她話中的涵義,總覺得她說的不只是茶,還有著什麼特殊的意義。
「小少爺今天便十五歲了,孔聖有云:『吾十有五而志於學。』小少爺自小飽讀詩書,兼修武藝,不論文武先生都對小少爺讚譽有加,不知小少爺未來有何計較?」
「入白鹿洞,仍兼修文武,未來期能於艾爾鐵諾發展。」
「文或武?」
「未定。」
女人望著似乎是有些羞愧的低著頭的少年,嘴角仍是掛著淡淡的微笑。
「待小少爺確定了,再找婢子喝第二杯茶吧,今天,我們下盤棋如何。」
少年望向女人,張了張口卻無言以對,只是點著頭。
女人捧著茶壺。
那是一個藍色琉璃雕花壺,小小的,女人的手就能完全掌握,壺上冒著煙,卻是無比的冰寒,把女人的手凍的通紅。
仍是那張綠竹桌,旁邊還是兩張黃藤椅,上頭擺著藍色琉璃杯,仍是那個空蕩蕩的房間。
琉璃藍色的壺、琉璃藍色的杯、海藍色的茶,散發著冰冷的霧氣,湛藍的有如一捧深遂的海水。
「小少爺,請。」女人仍是溫雅的笑著,對著同一個人笑著。
但對桌的人,已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成熟的青年,金髮較十幾年前要長,垂到了肩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竟和杯中的茶一樣的冷。
青年的手已經結實而骨感,表現出極度的力量感及監毅的意志,那晶藍的杯在他手中顯的加倍的小。冰冷的茶水散發著奇特的清香,青年淺酌一口便放下,良久才道:
「好奇特的茶。」
「冰青蓮,產於龍騰山脈最高峰峰頂,五十年一產,性冰寒,將蓮葉曬乾後熱水沖泡,再以龍騰山萬年雪冰鎮,入口清涼,宜夏飲。」
「第一次我喝的茶跟這似乎不太一樣。」
女人聞言一笑。
「小少爺好記性,婢子第一次泡『碧不染』的是寒地所生的溫茶,這次是極寒之茶。同樣生於寒地,兩種茶卻有著極大差異;碧不染生寒卻溫,以熱抗寒;冰青蓮卻隨波逐流,以寒處寒。」
青年望向女人,冰藍的眸子帶著複雜的神色。
「可是,她卻在極寒之地活下來了,碧不染之所以能不染,不正是因為她只是承受雪水,而非直承風霜嗎?若他生長在冰青蓮的環境,她還能不染嗎?」對於金髮青年的問題,女人微微一笑。
「碧不染沒錯,冰蓮青也沒錯,祇是生長的環境不同而已,碧不染要是到了龍騰絕頂,絕對是不活的。」
青年望著女人,似乎領悟了什麼,又似乎多了新的疑問,女人仍是笑著。
「少爺現在的職位是......?」
「前陣子宗師將我收為他的二弟子。兩個月前剛成了第二軍團參謀。」說完,以鯤崙的算法來講實在還很年輕的金髮青年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女人卻只是笑。
「要是無法下口便別喝吧,老爺前陣子給了我一副新的紫檀木棋,不如來個一盤吧。」
青年望了下女人,舉起了一口喝下,嗆到似的咳了兩聲。
「要是連這都喝不下,還有什麼是可以入口的呢?」
對於這樣不知是逞強還是無奈的話語,女人只是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神情......
女人已泡好了茶。
綠竹桌上擺著一個茶壺,四處可見的普通茶壺,茶色的薄磁外壁,圓滑的壺身,壺嘴冒著絲絲熱氣。
對桌的黃藤椅上沒有人,只擺著一個小茶杯,盛著一杯琥珀色的熱茶,看起來非常的普通,在這茶室中反而特別奇怪。
良久,是外傳來陣陣腳步聲,急促且紊亂,女人蹙起眉,深黑的雙眸泛著深深憂愁和同情。
室門開啟,出現的仍是那個青年,他的面容未曾改變,但比起十幾年前,又多了一份深沉、陰鬱,但那冰晶也似的雙眸卻不復冰冷,而是蒙著海樣深的愁緒及痛苦。
「陸羽夫人,公瑾來遲了......」
女人同情的望向自己看到大的小少爺,捧起了一杯茶走到他身前。
「小少爺,請。」
「......」他沉默的接過茶杯,啜飲著杯中物,卻食不知味。
他喝完一杯,女人便斟上一杯,一直斟過了三杯,女人才拉過青年,要他坐在椅子上。
「小少爺品評如何?」
聽得女人開口,青年才如大夢初醒,羞慚的低下頭。
「我......」
「婢子再為小少爺斟一杯,請小少爺細心品嘗。」
青年聞言點著頭,帶著奇怪的視線望向女人,然後啜了口茶,很苦很苦,由喉苦入肚。
「你早知道我會遲到,還是早知我的心不靜,才泡了這樣的苦茶給我?」
「空桑之山產的梓丹木葉,產於沼澤深處,採摘困難,葉背帶刺,是藥草中少用的一味,更別說是拿來泡茶......」女人頓了頓,用憐憫的眼神望向青年。「它把刺包在外頭保護自己,所以知道它這樣苦的人並不多,更別說知道它是一味極有用的藥材。」
青年咬牙。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小少爺,不要把苦悶在心裡。」
「為什麼妳幾乎什麼都知道?」
陸羽夫人足不出戶,她泡好的茶,都在門外,要別的婢女端去,只因她的心要靜,才泡的出世上最美味的茶。周家上下,就算是當家主,也只能一年一入。但她要知道外邊的事並不困難,只要問端茶的婢女便可以了。
「小少爺,在婢子這裡發生的事,沒人會知道的。」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但對公瑾而言已經足夠。
所以,他掉了淚,只是掉淚。
淚從眼角無聲無息的滑下,那訪若及天下華美於一身的青年表情卻連變都沒變,慢慢的,舉起茶杯送到唇邊。
苦茶混下情淚,豈不是更苦更澀?
茶室中沒人說話,甚至連啜泣聲都沒有,沒有。
女人坐著,茶已泡好。
黃藤桌上一個瑪瑙壺,兩副瑪瑙杯。杯中茶似血。
對面坐著仍是那個青年,仍是那金髮碧眼,左臉卻戴上一副鐵面具,閃著冰冷銀光的鐵面具。女人卻已不太一樣,她本是年輕貌美,好似正當青春的,這時她的眼角有了皺紋,她已開始老了。
「這是什麼茶?」他已不是第一次來,卻是第一次在喝茶前問茶是什麼,女人仍照實回答。
「東始之山所產苡木葉所製。」
「名自詩經“東山”?」
「小少爺好學識。」
「我真的覺得很奇怪,天下人都知道的是你知道並不奇怪,為何連沒人知道的事你都知道呢?」
「茶是小少爺來後才泡的。」
話說到這便可以了,聰明人彼此不必交談太多。
「嗯,你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才泡了這樣一杯茶給我。」
「這本該是小少爺第一次上陣時該泡的,那時小少爺遠在千里之外,現在泡,也許更適合。」
「我殺意重嗎?」公瑾苦笑,自從上次那杯苦茶,他已有近百年沒來過這裡,他尊敬這個女性,也怕他好似什麼都看的出的雙眼。
「不,您只是迷惑,所以我要告訴您,有些事回不了頭,您連冰青蓮都飲了,不該喝不下苡木茶。」
公瑾震動。
女人仍是沒有表情。
「喝,或不喝。都是您的決定。」
青年舉起茶杯,他那穩定的首微微的顫抖著。這本不該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個拿劍的人,手豈可以顫抖?
杯到唇邊。茶飲進喉頭,卻有幾點灑出。
灑在那純白軍服上,散出一朵血花。
喝完那一杯茶,公瑾已面如白紙。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述的起身,轉身走出門外。
女人沒說什麼,只是深深的,正如她的年齡一樣沉重的嘆口氣。
女人倚窗。
窗外有火。
夕陽似火,窗外是一片火海,不止夕陽的紅火,還有戰火、烽火,以及燃燒的烈火,遠望一片,都是火,周家的萬年基業,成了一片火。
周家代代服侍艾爾鐵諾,從主屋到外園,共計百畝大的田宅,早已建的美輪美奐,可是現在全都化成了火。
桌上有茶,一個極為美麗的茶壺,透明的琉璃壺,繪著嗆金的鳳凰花紋,裡頭的茶水卻黑黑濃濃的,沒有一點色彩。只是外頭的火光一映,那琉璃壺上的鳳凰彷彿要破壺而飛一樣。
依然是兩副杯,兩副嗆金鳳凰花紋琉璃杯,杯中茶黑悠悠連絲煙也沒冒,可是桌旁沒有人,泡茶的人倚在窗邊。
門外傳來一陣穩定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慢慢的走了過來,不久,室門開啟。
「裡頭的,是周家的人嗎?」那是一個很冷、很靜的的聲音,淡淡的,清清的,很好聽的聲音。
女人回了頭,白色的長髮被火光染出幾許艷紅,那本來秀美的臉龐早已被歲月無情的刻劃著名為智慧的痕跡,只有一雙眼仍同數百年前一樣清明,但眼前這人是沒見過的。
「這裡,只有周家人可以進來。」蒼老,平緩的聲音並沒有什麼威嚴感,但卻有種奇特的壓力潛藏著。
「但現在已不是周家地了。」那人笑著,冷冷的,像把刀,白銀的髮、泛藍的衣,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女人秀眉微微一揚,道:
「唐國公子李煜?」
「是。」
「好一個抄家滅族。」
「連本帶利而已。」
「那我是『利』了?」
「我知道你是誰,周家的茶神,陸羽夫人。不一定要你死,只要你離開,讓我燒了這兒。」
「我以為你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殺。」
「你例外,我從周公瑾那兒聽過你的事。」
女人擰眉,卻又很快的舒緩了下來。
「小少爺說我什麼?」
「懂得很多的可怕女人,可以談心的可愛長者,他不敢面對的人。」
銀髮的劍仙對答如流,這讓女人輕輕的笑了,好像是有些高興,又像是有些惋惜。
「那你還想放我一馬?」
「因為你已老了,而且你也只是個泡茶的,沒必要為周家盡忠。」
女人又笑了,像是在嘲笑什麼,又好像是在傷心什麼。
「不如喝杯茶吧,我本來想泡給小少爺喝的。」
李煜皺了下眉,不顧周圍的阻止,走上前,拿起了杯子。很謹慎的,喝下了第一口,卻幾乎吐了出來,但他很不服輸的,將茶吞了下去。
「什麼茶!?」
「悽悽山產的黑悠悠,生於苦寒之地,有著少見的植物性油脂,泡成茶後幾乎無味,油脂浮於表面,所以不易散熱,非常適合冬天飲用。」
「看不出本質的茶嗎?」
「世事本如此,不是嗎?」
女人笑了,蒼白的嘴角划開,在兩頰勾出兩道深深的法令紋,那一身白衣給火焰染的通紅,好像身上也燃起了火焰。
然後,她手往窗稜上一撐,往後倒了下去。
像是累了、倦了,需要一個深深的,美麗的睡眠。
人落了下去,火光映了進屋來,染紅了銀髮白衣的劍仙,他沒有追上前,也沒有出聲遏止。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然後,他喝下了杯中茶,表情卻再無波動。
「茶很好喝。」
抽劍,手中明肌雪鋒芒大盛,一揮便將小樓分為兩半!
揚名天下的銀髮劍仙飛至空中望著腳下一片火海,猖狂的笑出自那薄薄的唇中,響徹火場......
那一天,艾爾鐵諾亡國,第二軍團長周公瑾戰死沙場,全族遭我意王麾下劍仙李煜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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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聯
上聯:皇天不負苦心人
下聯:冬寒之後總是春
橫披:聞仲大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妹:……妳確定要貼這個?
冬:貼房門口。
妹:……你會被老爸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