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s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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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棋魂/始動篇(光亮)序~3
時間Thu Sep 20 01:17:25 2007
今天是進藤光的生日,
還有沒有人記得?
雖然棋魂已經結束很久了,但是在筆者心裡它還是繼續進行著...
續曲
(光 side)
北斗盃最後一戰,我以半目之差飲恨敗給高永夏,
為了維護佐為之名而戰的我,反而讓佐為丟臉了。
「本因坊秀策可是比我強的多了。」如果能這樣說就好了。
「憑你才勝不了佐為!」如果能指著高永夏的臉這樣說就好了。
輸了棋賽的我,沒有辦法為他做任何平反。
當下,
無法贏高永夏的自己,
無法想出更高明的一手的自己,
無法?消失的佐為做任何事的自己,
無法挽回佐為的自己,
對那個,沒有實力只會說大話的自己,
感到極度的懊悔,
那種懊悔甚至沉重到讓我流下淚來。
揮之不去的黑暗籠罩著肩頭,
讓我呆坐在對奕桌前邁不開腳步離開這片陰霾。
「進藤,這場棋局並不是最後,根本就沒有最後!」
那個不會安慰人,盡說些無情卻又讓人無從反駁的話的傢伙這樣說。
就因為這一句話,打散了滿佈在我頭上陰霾,
讓我跨出那片泥沼,再次打起精神追求那神之一手的領域。
那傢伙一定不知道吧,不知道那句話幫了我多少。
從那天起,我就覺得我們的關係,也許可以更和平一點…。
從那一刻開始,我一直想如果有那麼一天,
有我幫得上他忙的一天,我一定會義不容辭地幫他一把,
就像他拉我一把一樣。
* * *
(亮 side)
八月的某一天在父親開的棋會所裡,我和進藤檢討完棋譜,準備對奕一局時,
「塔矢,你要不要跟我們去合宿啊?九月底剛好是旅遊淡季,我和伊角、和谷
還有牙木哥約好了找著地方辦圍棋合宿,到時候你也一起來吧?牙木哥說他也
會邀──」
「我不去。」沒等進藤說完我就立即回答,只覺得這種對話,這種邀請不應該
出現在我們之間。
「為什麼?難道你怕跟棋賽撞期?放心吧,我們就是想說那時候棋院剛好要施
工四天,刻意選在那時候。怎麼樣?」進藤收拾著棋盤上的黑子,繼續說著計
畫打算說服我。面對積極說服的進藤,不明來由地就是覺得很厭煩,口氣也就
這樣加重了。
「不要說了,就算沒有棋賽我也不可能去。你不也知道嗎?」
說完後頭也不抬,將白子收入棋甕,一心想結束這個話題,快點開始對奕。抓
了子放在棋盤上,卻發現進藤絲毫沒有動靜,我將注意力離開棋盤往前方一看。
進藤雙手蓋著棋甕,
「我想是我太笨了。你剛剛說的話我實在搞不懂。什麼叫『不可能去』?而且
我又知道什麼啦?」
這樣的表情是在生氣?我覺得疑惑,沒有憤怒的表情誇張的動作,跟以前吵架
的時候完全不同,只是冷然地盯著我。面對這樣的進藤,突然讓我覺得有點棘
手。
「夥伴的關係在北斗杯結束之後就不存在了。邀對手去合宿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請你不要忘了我們的關係。」不甘勢落的回視進藤的眼睛,用最擅長的冷言冷語
如此說道。
進藤自嘲般的一笑,接著說,
「照你的說法,所有職業棋士不管是不是在棋盤上,都應該一天到晚針鋒相對,
非戰個你死我活不可?那我跟和谷,還有伊角是怎麼回事?那你跟蘆原先生又是
怎麼回事?」語氣隨著一個個疑問逐漸加重。
「他們跟我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我跟和谷他們就算是朋友,但只要一說到棋盤上的對決,我們
一樣都拼命地想贏過對方。你跟蘆原先生不也是這樣,你應該也很清楚差別在哪
裡。為什麼我老是覺得你只是在針對我?」
「理由很簡單,因為你只是我的對手不是朋友!不要在用那種對待朋友的態度來
對我,那讓我覺得很痛苦!」
結束了,我把最不能說出口的話說出口了。
「──我不想談這件事情。快點抓子!」只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盯著棋盤,此刻的我,對於抬頭看進藤這件事感到恐懼,我不敢也不想知道他現
在是什麼表情,進藤的手一直沒有落到棋盤上來,我只是等待。秒針似乎拖著屍
體在移動一樣,好漫長好沉重。
正處於變聲期的進藤操著撕裂而又低沉的聲音,
「痛苦?呵,那還真抱歉啊。沒想到反而讓你覺得痛苦了。呵~,看來今天是下
不下去了。」
進藤離開座位走向櫃檯。跟市河小姐拿了背包走出棋會所。
原以為罪魁禍首離開了,心情會舒暢一點,
可惜事與願違,低氣壓依然盤旋在上空揮之不去。
也許是我表情透露出什麼訊息吧,市河小姐安靜地走過來。
「雖然把你們趕到角落來對奕,但是我並不討厭看到小亮跟進藤君吵架的畫面。
因為那時候的小亮看起來很快樂。可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樣。來,你的咖啡。」
將杯子擺在桌上之後,市河小姐繼續說:
「看著這樣的小亮,我常覺得,有進藤君這樣一個朋友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說
實在的,我還滿喜歡那個孩子的。」
市河小姐的話我並不是不懂,但是這種既是對手也是朋友的人際關係,讓我覺得
很麻煩,而且不安。
進藤光是難得的對手。我相信他會越來越強。為了不讓他追過我,我也必須一直
向前走。進藤的成長,進藤的可怕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更不能停下來。因為我知
道,只要一疏忽,他即會以迅雷之姿超越我,頭也不回地往更高的領域前進。這
種事情,我絕對不會讓它發生,必須讓自己時時刻刻都處於備戰狀態。時時刻刻
這樣提醒著自己。結果是,無論對奕與否,我總是帶著嚴肅的態度在對待進藤光。
然而,北斗盃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待續
第一章
(亮 side)
「颱風登入報告:今年編號6號強烈颱風預計將在晚間五點陸續帶來雨勢,
八點左右會由東京灣登入東京都,請做好防颱措施。……」
電視機傳來的新聞播報聲繚繞著這棟日式建築。
清晨七點鐘,這是塔矢家的早餐時間。
對塔矢亮來說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與父親對奕一局,而後早餐,然後和母
親一起收拾碗筷,邊洗碗邊閒聊今天的預定,這就是一天的開始。就算父親的
重心轉向世界的舞台,母親也隨之前往世界各地,常常不在家,這樣規律的生
活方式也幾乎沒有改變。這就是塔矢亮的個性,一旦成為了習慣就不會改變。
細長的手指將筷子整齊地擺在茶碗上,雙手平放在正做的膝蓋上,合上黑白分
明的眼瞳,輕輕說了聲:「我吃飽了。」
一如往常,就像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一般。
用完餐的亮將碗盤疊好拿到廚房清洗,
而播報新聞的任務已經結束的電視機不同於以往地,依然運作著,嘈雜的聲音
取代了往常從流理臺傳來的說話聲。
洗衣機的水位也不同於以往地,在「低」的位置閃著燈,毫無重量地攪拌著為
數不多的衣服。
距離手合的時間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亮回到房間打開電腦,把母親用E-mail寄來的棋譜列印下來,這是塔矢
行洋在深圳與吳永勤(九段,中國棋院所屬)對奕的棋譜。
小亮
早安啊!昨晚睡的好嗎?
今天早餐吃了什麼啊?你現在正是成長期,要多吃一點才行喔!
今天的手合對手是誰呢?爸爸說他也很期待小亮的棋譜。
颱風天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嗎?
要不要請蘆原去陪你呢?媽媽有點擔心說。
有什麼事要隨時連絡,不要勉強唷。
By 媽媽
讀完明子寄來的郵件,亮胸口一熱,不覺勾了嘴角,拉長了語尾回答:「不用
擔心啦。」
關上電腦,亮把棋盤拿到房間中央心無旁騖地排起棋譜。
塔矢行洋的離家,讓亮失去了與父親對奕的機會,不過也讓亮得以藉父親的手
觀覽到各地的名棋士與其相互激盪所下出來的棋譜。藉由閱覽與研究這些棋譜,
讓亮的棋力在無形中成長了許多。
洗衣機傳來洗衣完畢的訊號聲,亮的注意力從棋盤上拉回,伸了伸懶腰,離開
房間。抖平皺巴巴的衣服一件件掛上衣架,傾著頭看向窗外的青空,
「風雨前的寧靜嗎?氣象報告也說了到了晚上才會有影響。三點之前回來應該
來得及收。」做好打算,連同衣架將衣服拿到後院的曬衣竿上掛好,以防萬一
順便夾了幾個固定用的夾子。完成之後,亮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 * *
身?靛色直線條紋的短袖襯衫的亮進入棋院來到對奕的樓層。
開始前二十分鐘到對奕室是亮的習慣,為了集中精神下出最好的一手。不管對
手是誰都毫無容赦,就算今天的對手是塔矢門下的蘆原五段也一樣。
對奕的鈴聲即將響起,其他棋士陸續就座,蘆原五段也不例外。總是給人好好
先生印象的蘆原一踏進棋室立即收起笑顏,站到這個賭上一生的戰場上,他總
是嚴陣以待。只有在棋盤上才看得到蘆原認真的表情,與蘆原同年入段,森下
門下的牙木五段這麼說過。
對奕結束後。
「塔矢君!請稍等一下。」
下午兩點,亮離開對奕室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被棋院的新職員田中秀樹慌慌
張張地叫住。
「不好意思,請問您知道進藤初段這幾天來到哪裡去了嗎?」
亮遲疑了一下尷尬地笑一下:「呃,抱歉,我不太清楚。進藤怎麼了──」話
才說了一半就被一個大約三十幾歲的職員打斷。
「喂,田中,你怎麼問塔矢三段這個問題呢!」在日本棋院服務進入第三年的
五木帶著歉意對塔矢說:
「真是失禮了,塔矢君。他是這個月新聘的,還不太清楚棋士間的事。不好意
思喔!」說著就拉走田中並敲了一下他的頭,在他耳邊說:「他們可是勢不兩
立對手耶,怎麼可能會知道!」
「這樣啊?唉唷!我已經無計可施了嘛!這幾天都進藤君都沒棋局也沒來棋院,
連續兩天打電話去他家他的母親也說他這幾天都沒回家,他如果不聯絡的話,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天啊,對局就在明天了耶,我完蛋了,一定會被主任罵
死的!」
「還不都是因為你忘了把臨時更動的賽程給進藤君了。怪誰啊,小子!如果今
天還連絡不上,我會幫你辦送別會的,保重啦。」
「怎麼這樣!可惡,為什麼進藤君會這麼難找啊~~!」
關上電梯門,田中的哀鳴被杜絕在門外。
在這個與外界隔離的四方形空間裡,緊繃的神經乞求解放,閉上眼,亮靠著牆。
是啊。我怎麼可能會知道?身為勢不兩立的對手…。
帶著無奈的笑容,亮這樣想著。
一個月之前,在父親的圍棋會所裡吵了一架之後我們就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不歡而散的情形數也數不清。
但是那次的爭吵跟平常不一樣,那天之後,進藤一次也沒有來過棋會所了。
突然出現,對奕,衝突,爭吵,奪門離開棋會所,然後又突然出現,再次對奕。
這是我和進藤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棋會所的人也都見怪不怪了。還因為這樣,
市河小姐幫我們安排了一個位在角落的指定席(理由無他,就為了避免火爆的吵
架氣氛干擾到或者說驚嚇到其他客人)。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沒有理智又這麼容易生氣的人,可是遇到進藤光之後我好
像變暴躁了。又或者說進藤光就是有激怒我的辦法?
* * *
下午三點多。
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了,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開著的電視機以及桌上吃了一
半的昨天做的飯團。
「我怎麼在客廳睡著了呢。」
規律的睡眠習慣讓亮的精神狀況整天都能維持在最佳狀態,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
麼就是比平常累多了。不明所以的亮晃了晃思緒有點混亂的頭,收拾著吃剩的午餐。
此時走廊傳來電話鈴聲。
「喂,這裡是塔矢家。」
「是我。要不要下一局?」
「…」
「啊,我是進藤光。」
「我知道。」
「是嗎。那怎樣?下嗎?」
「嗯,好。」
「那就在你家開的棋會所吧。」
「今天那裡下午不營業。」
「那糟糕,我現在超想跟你下一局的。…怎麼辦呢…」對話那頭傳來思考的聲音,
「到我家吧。反正距離差不多,坐JR也才幾站。」
「是才幾站,不過我現在又不在家。」話筒中的聲音似乎有些遲疑,「算了,反正
都一樣。那兩個小時之後我會到你家。到時候見!」
「喂!說超想下棋的是你耶!還要我等兩個小時!?坐什麼車需要這麼久啊?」
「又要罵我啦!新幹線啦。車快來了,我要掛了,待會直接到你家,就這樣。」
「喂?新幹線?進藤!」話筒傳來斷線的聲音。
這種突如其來的個性就算死也改不了了吧。
掛上話筒的瞬間,我打從心底這樣想。
棋路反映出棋手的個性。
進藤下的棋很讓人摸不著頭緒。我們的棋風完全不同。
之前,幾乎每個星期,進藤都會帶著他的棋譜來棋會所。
對奕的當下,讓對手認為極為普通的一手,甚至極為怪異的一手,在進藤的手裡都可
能成為最關鍵的一手。而當對方驚覺到那一手的作用時往往已經無力回天。
看著棋譜上那突如其來的一手,常常會讓我興奮很久。
當然,這樣的想法,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不可能在他面前說。
「一起討論棋局?他的棋奔放,你的棋穩重。兩個思考南轅北轍的人一起討論棋局怎
麼可能不鬧翻桌?慢著,翻桌的塔矢亮?真想看看耶!下次什麼時候檢討啊?記得通
知我啊!」聽說我和進藤常常一起討論棋譜時,倉田先生突然眼睛一亮這樣對我說過。
跟進藤吵架幾乎都不需要和解的。
反正過了一段時間自然就會沒事。只要還想跟對方下棋,爭吵幾乎都不會持續多久。
從下棋開始的爭吵就用下棋來結束,這是我們沒有說開的默契,雖然目前為止主動來
要求對奕的都是進藤。每次都像沒發生任何事情一樣出現在我眼前,開始討論某盤棋
局,下新的棋局,然後又產生衝突,就這樣反反覆覆。
現在想起來,那些爭吵根本都不算什麼。就像倉田先生所說,是棋路不同所產生的衝
突,就算吵到最後內容變的跟圍棋無關,我也覺得無所謂。因為不出幾天,進藤又會
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我們又會開始下棋。
然而,這次隔了太久了,就像沒有止境的等待一樣。
在接到進藤的電話之前,我甚至想他也許再也不會到棋會所來了。
一種…無以明狀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想跟他下棋,
想跟他下更多的棋,
想看他指著棋譜炫燿自己這一手下的有多好,
想指著他的棋譜數落他那一手下的有多大意,
想讓他看我的棋譜,
想知道那種完全不同於自己的棋路會是怎麼下,
就算會吵架還是想跟他下棋。
長達一個月沒有跟進藤對奕了,
被問到下不下棋,
我幾乎是毫無遲疑的答應了,或者該說是,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我真的很期待…。
待續
第二章
(光 side)
一個月前,在森下九段的研究會。
「進藤,跟我下盤棋。和谷,你來做紀錄。」看過光在北斗盃時對奕的棋譜,
森下滿臉嚴肅地這樣說。
「是。」光跟和谷聽了老師的話後陸續就位。
「把這盤局當作正式對奕。既然不是指導棋,所以我也不會留情。」
「是!」自從上次在預賽裡跟自己的老師正式對過奕之後,他就一直很期待
再跟老師在正式的場合上對奕一次。想著想著,心情越來越振奮。
其他的森下弟子們心情也都很亢奮,能夠在最近的地方看老師以參賽的心情
對奕,這無疑是個難得的機會。大伙吆喝著圍在棋盤四周。
在這樣這種熱絡的氣氛中,森下突然語氣一轉,面龐好像罩上一層陰影變得
險惡,
「另外,這盤棋如果你輸了,我會要你離開我的門下。」
「!?」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
驟然降下的雷鳴,毫無預警。教室裡,沒有一個人不是瞪著眼張著嘴。
「為什麼?森下老師!」一片死寂的情況下和谷首先發難。
疑惑與不解的聲音開始氾濫,教室的氣氛變得混亂。
「老師的意思是…要把進藤逐出師門嗎?」
「進藤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可是這種懲罰也太重了!」
「還沒開始比你們就已經覺得進藤光會輸了嗎!」猶如肝肺要被震破一般的
斥責聲,森下銳利的目光掃了一圈,騷動不已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森下坐在棋盤前閉上眼睛中精神。
光看過這樣的森下,跟正式對奕那天的他一樣,猶如鋼鐵一般無法輕易擊破
的氣勢。
這才真正的體認到,森下老師是認真的。森下的強光很清楚,但是他也不想
輕易離開森下研究會,不想輸任何一場棋,就算對手是自己的老師。
拿出插在口袋裡的紙扇,緊握在手裡,深呼吸了兩次,安定了神經之後開始
應戰。
* * *
那件事之後一個月。
希望號開離名古屋車站,窗外的景色變化逐漸加快。才想看清楚這個汽車工
業大城時車子已經開進另一個鄉鎮,像這種時候更讓人體會到時間流逝的無情。
新幹線進入關東地區之後,玻璃窗上漸漸有雨水打在車窗上。光坐在車上胡
亂地想著。
氣象報告說颱風要深晚才會登入,居然現在就開始下雨了。那我搭新幹線回來
還真是矇對了。
這幾天去了中部棋院,雖然收集到的秀策的棋譜有限,但是跟古定石相關的棋
譜還算不少。不枉費我坐了六個小時的青春18號轉了六次車。現在想起來真
夠要命的,到達目的地時腿都快軟了。
誰不想來回都搭新幹線啊,又快又輕鬆,只可惜對一個默默無名的初段棋士而
言,這是何等奢侈的妄想?光是旅費搞不好就會讓我窮到喝西北風。
一個半小時之後,希望號飛也似的進入東京站,回首三天前那段舟車勞頓的旅
程,真是讓人不痛快。帶著無限感慨的心情光來到jr轉乘口,坐上前往塔矢
家的電車。
剛好是放學時間吧,整個車箱都是穿著制服的學生。放眼往去,最不搭嘎的就
屬我了。應該是學生卻一身便服加運動型背包。忍不住懷念起中學生活,班導
如果聽到這句話應該會痛哭流涕吧,那個不之上進的進藤光居然這麼說。呵呵。
話說回來,是我太敏感嗎?怎麼覺得右前方方向隱約傳來不友善的電波咧?假
裝不以為意地一撇(我是不敢太明目張膽啦,聽說現在的高中生光是看一下都
可能被嗆。)
嘖,果然有。
喂~,小妹妹,別青我吧,總不能叫一個沒有學籍的人跟你們一樣穿著制服滿
街跑吧,那才叫犯規啊!
不想太招搖,他只有轉身面對車門。順便看了一下錶,確認時間。
完了,應該叫塔矢等我兩小時又十五分的。那傢伙對時間真的很囉唆,說好了
幾點就幾點,只能早不能晚。這下子真不知道又要被他唸多久了。
『○○站,○○站到了。』
電車門打開之後,光跟著魚貫般的人群通過月台往剪票口走去。
看了一下車站外。
雨下的可真不小,可惜沒帶傘。真是欲哭無淚,只有衝衝衝了!
正當光拉好運動外套的帽子,勒緊褲腰頭正準備殺出重圍時,突然有個傘狀物
往頭上蓋來,
「這麼大雨還想衝啊?」傘的主人說話了。
「你怎麼在這裡?」
「是誰說等兩個小時的,都超過20分鐘了。為什麼你老是這麼沒時間觀念。」
還是一樣毫無容赦的發言。
「是~,我遲到了,對不起~。快下棋去吧!」這種時候就要先道歉,然後盡可
能把話題轉到圍棋,不然塔矢只會囉唆更多。
只是,
這樣的雨勢和風勢一把傘兩個人撐,根本就是撐心安的,除了頭以外全身都濕了,
光的外套是防水外套不至於太嚴重,但是旁邊的亮就…。
想著想著,光變得不耐煩了起來。
「我不是說了會直接去你家嗎?你幹嘛特地拿傘來接我啊?」
「誰來接你啊!?」一如往常的臉撲克臉,塔矢拿高自己的右手──某大生鮮市
場的塑膠袋,裡面零總總裝了一些好像食材的東西。
「喔,是這樣啊。出來購物的啊。」光只有悻悻然的自我解答。
就知道他不可能這麼親切啦!我在不耐煩個什麼勁啊,把我剛剛的罪惡感還給我!
大雨落在柏油路上,有些凹陷的路面都開始積水了。光和亮只有一邊閃開那些水
漥一邊注意著路況。就在要彎進去塔矢家的那條巷子時,有個媽媽牽著一個穿著
天藍色雨衣撐著藍色小傘的小孩停在斑馬線對面等紅燈。
光突然眼睛一亮:「呵,跟晴天娃娃真像!是小學生嗎?」背後的書包還蓋著防
水罩。
正在注意著地上的水漥的塔矢聽了光的話,注意力也跟著移向前方。然後又事不
關己似的低著頭繼續注意著水漥往前走。
呃…真冷淡啊。他大概又覺得我在說沒意義的話了吧?
老實說,上中學的時候,班上也有幾個這樣的優等生,名字嘛,或多或少叫的出
來,但是除了同班同學這個關係之外,沒有任何交集,也幾乎沒說過話。總之,
對方不把我放在眼裡,而我也視他為棘手人物,就這樣互不相干地過了三年。
如果不是因為圍棋,我跟塔矢亮這種個性完全相反的人,應該會像兩條平行線一
樣毫無交集地各自過完一生吧。
就在光沉入自己的思考世界時,晴天娃娃突然往光他們那裡一看,掛著陽光般的
笑容朝著他們揮手,
「大哥哥!媽咪你看,大哥哥果然還在耶!」
這麼可愛的小孩我是從來沒見過,應該不是對自己揮手吧?於是,看了旁邊的塔
矢一眼,一抹生硬的微笑掛在臉上。怪了!那個優等生塔矢的營業用微笑呢?
紅綠燈一轉成綠燈,晴天娃娃就拉著媽媽的手往亮的方向走過來。
笑容燦爛地說,
「謝謝你大哥哥!我媽咪剛好出來接我了!這個還給你!」
晴天娃娃原來是個小女孩,從他母親手上接過一把透明的傘,拿給塔矢,很可愛
地做了一個九十度鞠躬。
晴天娃娃的母親也滿心謝意地點了一個頭,帶著晴天娃娃往原路走回去。
看著遠去的那對母子,讓亮想到小時候的自己和母親,下雨天應該也是這樣走再
路上的吧。
可是站在旁邊的光想到可不是這個,一臉抓到把柄的臉,斜著眼看亮,
「喔~,帶兩把傘出來買東西啊?難道是怕風太強被吹壞了一把還有備用啊?」
「…」
看到亮居然也有無言以對的時候,光正想對著天空大喊「我終於贏了」之時,滂
沱大雨毫無遮蔽地從天而降,淋得他滿頭。
「嗚哇!」
而亮已經連人帶傘走遠了。
「喂!你很無情耶!」嘖,擺明的就是惱羞成怒嘛!
「這樣我會禿頭的啦!」光只有加快腳步追上去,就在快追上時,那一把透明的
傘就這樣往自己飛來。
接過傘,光快速地開了傘,跟上亮的腳步。
待續
第三章
(亮 side)
為什麼帶兩把傘?
從走出大門,到進去超市買東西,到走入車站這段時間裡,這個問題就一直在
我腦子裡盤旋…。為什麼?
真的答不出來。只是看到那個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進藤光,傘也沒拿就想要
往大雨裡衝的那一幕,我突然覺得帶兩把傘果然是對的。
至於當初為什麼會拿兩把傘出門這個問題,
我還是答不出來…。
走到家門口,亮推開大門光也跟著走進來。
「雨真是爆大的!」站在屋簷下,光拍了拍黑色運動外套上的水珠,揮了揮合
上的傘比較沒在滴水後扣上帶子,把傘交給塔矢。
「謝啦!」毫無掩飾地裂開嘴笑。
進藤是一種不可理解的生物,不管面對任何人都可以這樣毫不避諱地表現自己
的情緒。上一刻才在生氣,現在又在笑了。就算我剛剛故意拿開傘害他淋了滿
頭濕,他還是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打開門進到家裡。
「打擾了。」光戰戰兢兢地打了聲招呼。繼北斗盃合宿之後這是第一次來亮家。
「我爸媽不在,去中國了。」
「哦?這樣啊。」光卸下背在左肩的背包提在手上。
進藤很明顯鬆了一口氣。剛剛在電話裡邀他來我家下棋時,他回答的時候好像
也有些遲疑。是因為父親的關係嗎?自從跟sai在網路上對戰後,父親偶爾
會問起進藤的事。每次聽完我的回答之後,他總是若有所思地陷入一種…孤寂
的沉默。
而我只有一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
父親跟進藤一定都知道sai的事!
「塔矢,你那身衣服最好換一下吧,這樣會感冒。」
亮從思考中脫離,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那你自己到上次合宿那個房間,我等一下就去。對了,棋院的田中先生好像
有急事找你,你最好回個電話。」
「嗯?什麼事啊?」
「你打去問就知道了,我又不是你的秘書!」亮扭頭走向自己的房間。
為什麼你問的問題我就得好好回答,我問的問題你會好好回答我嗎?什麼總有
一天告訴我…,什麼時候啊!
亮想起了光曾經承諾說要告訴他有關自己所下的棋的事,一把無名火又上升了。
「好好,我現在就打。」又無緣無故生氣了,光小聲在嘴裡念著。
走到電話旁,
「電話借一下。」對著已經沒有人的走廊喊。
基本上,每次被亮投以白眼或被他說教,十次裡面有七次光都不知道原因,另
外三次則覺得沒必要這麼生氣。「塔矢亮很神經質」,天生粗線條的光最後只
得出這樣個結論。
* * *
逐漸增強的風勢和雨勢打在這棟古老的和式建築上更顯的駭人。而屋裡的人正
集中精神於棋盤上,任憑狂風暴雨風的肆虐,兩人依舊不動如山,交鋒於名為
棋盤的小宇宙上。
光皺著眉頭咬著牙,可惡啊。
「我認輸了!」說完,拿著手裡的紙扇搔著自己的頭,「應該先在那手用斷才
對的,我這個白癡。」
聽到光投了的聲音,亮吐了一口氣滿意的微笑著。對奮力一戰之後拿到手的勝
利感到滿足。
「嘖,看到你這種表情,真是讓人火大耶。」光大字型的躺在榻榻米上,喃喃
自語的說:「唉…,只有棋譜難道真的不夠嗎…。唉…」
看了一眼手上的錶,
「哇,怎麼時間過這麼快啊?」光說著說著從地上坐起來
「嗯?嗯,快七點了。」亮跟著看了一下牆上的鐘。
「唉,雖然不甘心…,不過我該回去啦,再晚就沒飯吃了。」說著就從地上爬
起來,準備拿放在牆邊的背包。看著開始動作的光,亮突然開始緊張。
「這麼快?這一個月來我們才下了這一盤棋耶!而且這個月下的棋譜都還沒檢
討過。」好不容易下了一盤讓自己滿意的棋,才想多下幾盤把這個月以來的空
缺填滿,光居然說要回去了。
「一個月?有這麼久嗎?」
亮漂亮的眉毛一皺。
這個月對自己來說多難敖啊?可是光居然那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這讓亮覺
得很不是滋味。
只有我自己這麼期待和進藤下棋嗎?
一股失落感從天而降。
光突然用右拳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發出啪的一聲:
「難怪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麼久沒跟塔矢下棋啦!原來如此原來
如此!哈哈。」
再次盤坐在棋盤之前,
「那就再下一局吧!贏棋回去總比輸棋回去心情舒坦。抓子吧!」說著捲起T
恤的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臉。
聽到光的話,亮忍不住露出微笑,而後又盛氣凌人地發出一如往昔的應戰宣言。
「你以為我會讓你贏嗎!」
抓了子放在棋盤上。
「你在發什麼呆啊?」
「啊?知道啦,幹嘛那麼著急呀!」
剛剛那個笑容應該是自己的幻覺。是。幻。覺!光在心裡這樣自我說服著。
* * *
光帶著極為舒坦的心情坐在玄關穿著鞋,亮則站在後邊看著。
進藤的鞋子又換了。
上次那雙黑色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這雙深藍色鞋面白色勾狀商標的鞋了。
亮不久之前在棋院裡,偶然聽到和谷數落光。
「又穿壞啦?你這種換鞋的速度也該檢討一下了吧!真是敗家子。」
「換鞋的速度關係著一個人的健康狀況你沒聽說過嗎?」
「這又是哪門子歪理?」
「鞋壞的快就表示那個人走的多,跑的多,這樣才叫做健康。雜誌上也說啦,平
均六個月就換一雙鞋才是正常。」
「喔!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你這雙鞋應該只穿了三個月吧?你這就叫過動!過
動兒進藤光!」說著伸出食指開始戳光的額頭,力氣似乎不小,連有點距離的亮
都隱約聽到咚咚的聲音了。
「你太超過啦!」光也不甘示弱反過身用手臂勒住和谷的脖子,
「呃啊~投降,投降!」結果不到三秒和谷就棄降了。
「啥?我都還沒施力耶!」光對這場才打了不到三秒的架很不滿。
「等你施力我就見閻羅王去啦!」和谷摸摸自己的脖子,確定了一下有沒有其他
外傷。
「這樣我不就損失嚴重,我的頭可是被你戳好幾下耶!」
「笑話,你的臉皮這麼厚還會痛嗎?」
……
回想起這段對話,亮看了一下擺在鞋櫃裡,鞋齡將近兩年,幾乎快要忘了當初是
為什麼而買,至今還依然如新的球鞋…。
這並代表我不健康,我只是比較愛惜東西而已。
什麼六個月?一定是進藤的藉口。
亮在心裡暗唸著。
「塔矢,這把傘謝啦!下次再還你。那我走了。」穿好鞋的光拿著傘跟亮招呼了
一聲,
「嗯?好。」亮跟著穿上拖鞋打算送光到大門。
「不用送了。外面在下雨耶。我會順便把門帶上的。」
光一向自己說了算,二話不說就開了門往大門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又轉過頭來。
「颱風天,你一個人在家小心一點。我走啦。」
看著光關上大門之後亮才拉上屋裡的門。站在門口這麼久,並不是想確定光是不
是有把門關好,只是光最後那句話,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又是這種理所當然的關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北斗盃結束之後,進藤對我的態度好像變了。該說是變親切了嗎?我不知道那種
感覺該怎麼形容。
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很不習慣。
昨天在棋會所裡,市河小姐和店裡的客人們聽說今天我要一個人顧家都很擔心,
叮嚀我要早點回家,要關好門窗,要準備手電筒蠟燭等等的。大家都是非常好的
人,都很關心我,所以我一如往常地笑著回答:
「不用擔心,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然而,面對進藤,我就是沒辦法做出一樣的反應,就是沒辦法坦然地接受。
我只是不發一語地看他離開。
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不知道說這句話的進藤心裡在想什麼,又希望我怎麼回應?
告訴他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一個人也沒問題?
就像讓棋會所的人安心那樣?
不可能。
我們同年,
更何況我一直覺得自己在精神上成熟他很多。
為什麼他要說這種話?為什麼要表達那種無謂的關心?
他沒有關心我的理由,而我也不需要他來關心我。
他這種行為…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沒辦法對自己負責的人,只是一個孩子。
想快點長大,想快點飛離父親的羽翼,想快點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
抱著這種想法,一直努力到現在。
老實說,被同年齡的他這樣對待,我覺得…是一種侮辱,
覺得很痛苦,
覺得…憤怒…
亮蹲在玄關壓著自己的肚子,只覺得酸液在胃裡翻攪著,一股噁心的衝動幾乎
從喉嚨湧出…,
好難過…
真的好難過…
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 * *
就當這莫名其妙的痛楚把亮的腦袋攪得一片混亂的時候,大門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矢,塔矢!剛才有人告訴我電車停開了,什麼安全考量的…。喂,你在吧?」
光的聲音由遠而近,走過院子敲著屋裡的門,
等不到有人應門,索性把門拉開,見到蹲在玄關的亮。
「喂!?你在幹嘛?」光瞪大了雙眼,
「你應該先按電鈴,然後再等我開門。」亮側著臉,操著冷若冰霜的言詞,但還
是掩飾不了黑色頭髮下慘白的臉。
「我叫你名字了啊!你到底怎麼啦?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打算彎下腰把亮扶起來。
「我說,你應該先按電鈴,然後再等我開門!」不要老是這樣毫無預警地闖入別
人的世界,亮在心裡怒吼著。
腦袋因為疼痛而變得遲鈍,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顆固執的心。
「……。」
無法理解亮的固執究竟是針對什麼,光只有不發一語,力道不輕地拉上門走出院子,
來到大門前,依照亮所說的按了門鈴等他來開門。
龜速般的秒針以及動也不動的拉門,幾乎磨光光的耐性,就在他險些暴走踹門之時,
屋裡的門終於拉開了。臉色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蒼白的亮若無其事地打著傘走出來。
發現光是冒著大雨站在門前,亮不自覺地想加快腳步,可是忍著疼痛好不容易走出
門口的身體當然不允許。
無情嗎?就讓他這樣認為好了。
慢慢地走到光面前,
「你的傘呢?」
光指了一下剛剛隨手放在屋簷下的傘。
「我叫你按門鈴,沒叫你不准拿傘。」
「氣炸了的人哪裡想得了這麼多!」
就在門被打開的那一刻,我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有多不希望被別人看
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尤其最不想被進藤光看到。
幾乎是想也不想就發了脾氣,然後把進藤趕出門外。像小孩子一樣,我只是在遷怒。
只因為他給了我最不想要的關心。
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隨著日具增加的身高,進藤變了。
面對這樣的他,我該怎麼應對?
就在亮在心中忖度之時,光打破沉默說:
「我已經照你的話做了。所以呢,你剛剛到底怎麼了?」
「…。」
就算說沒什麼進藤也不會相信吧,亮考慮著是不是就這樣保持沉默?
「塔矢亮!」光生氣地一喊,
「胃痛。」亮決定老實回答。
「……,現在還痛?」
「還好。」
「老毛病?」
「第一次這麼痛。」
「你中午吃了什麼?」
「飯團。」
「嗯。……」
等著亮繼續說,但是似乎沒有下文,光只有催促著,
「然後呢?」
「什麼然後,就飯團啊。」
「就這樣!?別告訴我你就只吃了那一千零一個!」光睜大了眼睛瞪著亮,
「…。」其實只有半個…。
「難怪你會胃痛,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都快九點了!」光敲著自己的錶,苦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圍棋笨蛋,下了棋就不知道吃飯的!」
「你還不是一樣!」
「不要拿我跟你比,我中午可是吃了兩個便當耶!」
光誇張地嘆著氣抱著胳膊,搖著頭唸:
「圍棋笨蛋,圍棋笨蛋,真是圍棋笨蛋。」
「不要以為抓到機會就可以多罵我幾次笨蛋,你自己才是!」
這樣的對話持續到走進屋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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