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壓抑自身源源不斷的怒氣,一邊強迫自己去工作的烏亞露,就這樣走到了右側船艙最
上方的閣樓建築,也就是船長室。
他推開門,沉默的走進船長室,對桌上一疊如山高的報告進行彙整的工作。
首先,他將文件分成不同的月份放置在桌上,再將紙張分別裝進不同的資料夾,把它們放
進貼著不同文字標籤的箱子,以膠帶封起來……
烏亞露持續重覆這樣的動作,連他自己都不曉得過了多久,直到桌面一片淨空,他的內心
突然被空虛的感覺入侵,而且有點難受……烏亞露嚇了一跳,他搖搖頭,拒絕深入的去想
那感覺。
不行,他得再找別的事做,就算是無聊的工作也好,盡量讓自己忙一點,這樣才不會胡思
亂想。
烏亞露心中立刻泛起一種預感,整個腦海被那感覺佔據著不放,那是一種令人不太喜歡的
莫名預感……他討厭自己被心中的情緒束縛,與其花時間想那些沒用的事情,不如去工作
!他怎能,怎能……
烏亞露雙手撐著桌面,他低著頭,像放棄某種掙扎一般的重重嘆氣。
確實,他只要一停止忙碌,心裡梗著的問題,就會像海浪一樣朝自己湧過來。
他以前總是不去正視這個問題,那是因為他不想去思考他跟培貝爾之間的事,總是希望一
切回歸於平靜,但是這個問題依然存在……
好比說,再也沒有一個時刻,能讓他感受到自己與培貝爾的磨擦,居然是這麼的沉重。
雖然兩個人不管意見、生活習慣、想法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烏亞露一直努力想試著改變
培貝爾對工作的態度。
可是,那個男人好像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建議,老是跟自己故意唱反調,還以此為樂的像
個兩歲小孩,總是不斷刺探別人容忍的極限,非要弄得所有人都生氣,他才會停止這些幼
稚的舉動。
烏亞頭仰頭,深吸口氣,並說服自己別太在意這些事。培貝爾就是這種無法認真,也無法
對自己人生負責任的人,也是他在當初認識培貝爾時就該曉得的,不是嗎?
而且,比起責怪培貝爾,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既然到了船上,就要好好負起副船長的
責任,自己努力教育培貝爾,管束他的船上生活,強迫他讀生硬的理論書籍……這都是因
為,他希望讓培貝爾能有身為船長的自覺,而不是成天和水手玩樂打鬧,一點船長的樣子
都沒有,實在令人擔心。
像上次被別人當場指正唸錯名字的事,可不能再發生一次了!烏亞露下定決心要更加盯緊
培貝爾,別讓他一逮到機會就溜下船和女孩子約會,否則再過一百年,他還是那副模樣,
一點成長的空間都沒有。
烏亞露正在煩惱如何實施這個計劃的時候,培貝爾的腳步聲傳入了船長室。
兩人互看了一眼,都有說不出的慌張。只見烏亞露神色不安,他勉強維持著冷靜,又蹲下
去整理地上那些箱子。
培貝爾猶豫的看著烏亞露,他站在原地,也打算幫忙做點整理工作。好歹這間船長室是由
他跟烏亞露共同維持的,他不能總是在一邊納涼。
當培貝爾伸手去碰一個放在烏亞露身邊附近的箱子,烏亞露立刻大聲地說:「那個我已經
整理好了!」
「喔……那麼,這個呢?」他指指另一個箱子。
「也弄好了!」烏亞露環視地上一圈,情急地說:「你回去坐在桌子前面,看點上次我拿
給你的航海理論好了……你是船長,不用做那麼粗重的工作,這裡讓我弄就好。」
「那怎麼行?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廢人啦?一天到晚叫我看書,我比較想搬東西嘛。」
烏亞露發現培貝爾說也說不聽,一隻手伸了過去,又想「染指」地上的箱子時,他就直接
把培貝爾的手撥開,回頭繼續專心做自己的事。
培貝爾一臉困惑的望著烏亞露,他的內心正在壓抑對烏亞露的不滿與懊惱,可就是說不出
口。
船長室維持了很久的沉默,兩人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
烏亞露不太喜歡這種奇怪的氣氛,他能感受到培貝爾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不曾離
開。儘管烏亞露把事情都做了,但為了不讓自己被奇怪的氣氛影響,烏亞露試圖在小閣樓
裡努力整理文件與櫃子,而他的忙碌,看起來像是要把自己所有力氣都消耗掉一樣。
「你到底在做什麼嘛……你已經把事做完了,卻還在拚命做個不停!」培貝爾忍不住走到
烏亞露身邊,把他正在擺放資料夾的手抓住不放,「你很生氣嗎?心裡有氣就衝著我來好
了,別一個人悶著,說出來啊!」
「我沒有生氣。」烏亞露說完,就把自己的手從培貝爾手裡抽了出來,想繼續整理櫃子。
培貝爾見狀,他再也受不了的將烏亞露懷裡抱著的文件一把搶走,再將它們用力的丟在地
上。
「船長先生,你在做什麼啊?」
「說話!我不喜歡你這樣子!」培貝爾道。
烏亞露一臉無奈的說:「你要我說什麼呢?我可不曉得自己能說什麼!」
「說什麼都可以,就是別板著臉做事情,這不像你。」
烏亞露抬頭,抿直了唇線,他看著培貝爾許久,終於回答,「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什麼叫你該做的事?」
「就是我身為副船長該做的事,那是我的工作!」烏亞露答得直快。
培貝爾強迫自己吸氣,他瞪大雙眼,看起來隨時會噴火一樣,「你的工作……?你的工作
不就是看好我,盯緊我,責備我嗎?那麼,你為什麼要逃避我呢?」
烏亞露的眼中閃過了一抹驚嚇,他立刻將視線從培貝爾身上轉移,隨即轉身撿起那堆被培
貝爾丟在地上的資料夾。
「你想太多了,培貝爾船長,我真的很忙,麻煩你自己照顧自己,我不是你的保姆。」
當烏亞露好不容易撿起那堆資料夾,卻又不小心使它們掉落在地上……就在他彎腰撿起它
們的同時,一種像是磁鐵吸力般的感覺,將烏亞露束縛在身後那人所圈起的世界之中。
他感覺到培貝爾正從背後緊緊摟住他的腰,將他的身體鎖在懷裡,用一種強硬的方式擁抱
他。
這個感覺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烏亞露想著,便利用自己身後空餘的一點位置,微彎身
子想看培貝爾的臉。
培貝爾趁著這個機會,把烏亞露的身體扳向自己面前,他便將上半身靠了過去,以手環腰
的緊緊摟著對方。即使烏亞露用力掙扎,培貝爾仍然選擇以這種方式擁抱他,並把臉貼在
烏亞露的臉上,讓兩人之間遙遠的距離,一下子化為零,看起來非常親密。
「培、培貝爾船長,你在做什麼?」在烏亞露的印象中,他跟培貝爾如此接近的時候,好
像是在兩年前的海上冒險號的船艙後面……
再接下來的畫面,全部被烏亞露惡意的洗掉倒帶了。
那是他不願再回想的可恥經過,現在的他跟以前不同,不會再讓這個人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
烏亞露想歸想,但他還是只能說些無用的掙扎臺詞。
「喂,你還在生氣嗎?」培貝爾用額頭輕柔地碰觸烏亞露,呼出的氣息正搔弄著烏亞露的
臉頰。
「我沒有生氣。」烏亞露頑固的說著。
「拜託!我又不是剛剛才認識你,還摸不透你的性子嗎?」培貝爾低沉性感的笑聲從他的
喉間迸了出來,那股震動令兩人都感到有些顫慄,「原諒我吧,我保證比之前更聽你的話
,絕對不會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讓你傷心……嗯?」
培貝爾那句「嗯」的聲音,有點迷人、有點性感、有點挑逗的磨著烏亞露的耳膜,特別是
拉長音的時候,聽起來就像呻吟一樣。
「你看不看別的女人,關我什麼事?」烏亞露瞇眼看著培貝爾,一臉平靜,「再說,你已
經不是第一次被女人害得連命都沒了,大船長。」
「真開心呢,你在吃醋對嗎?」培貝爾露出得逞的微笑,還笑得十分開心,「從『美人計
』開始,你就在吃醋,一直到海上聯盟那件事的時候……你吃醋吃得好兇啊,語氣酸溜溜
的,我都不知道原來烏亞露副船長這麼喜歡我啊?」
「很抱歉,你誤會了,我對你沒有那種意思。」烏亞露無視培貝爾的笑容,回答的語氣也
很冰冷。照理來說,烏亞露應該很討厭被培貝爾摟著不放,但是他卻任培貝爾把手圈在自
己腰上,絲毫沒有抗拒的樣子,就好像已經對這種程度的毛手毛腳習以為常。
當然,培貝爾也察覺到這點。他開心的以為烏亞露是欲迎還拒,不由得恢復他欠揍的本性
,開始試探對方的容忍底限。
「你說沒有那種意思……是指什麼意思?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耶……是這樣嗎?」培貝
爾移動自己的臉,用非常輕的力道,在烏亞露的臉頰上啄了一下。
烏亞露依然面無表情的瞄著他,聲音變得十分冷淡,「船長先生,請你自重一點,隨時會
有水手進來,喜歡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我哪有開玩笑?站在你面前的,是天底下最正經、最認真的船長……」
培貝爾被烏亞露瞪的受不了,只好離開他,說道:「我只想跟你和好如初。因為像你這麼
重要的屬下,萬一跟我鬧脾氣,也是讓人很傷腦筋的!所以,我只好用自己的色相向你賠
罪囉?不要板著臉,笑一個嘛!」
「你的色相?」烏亞露想笑也笑不出來,想氣卻氣不下去,只好無力的搖頭。
「還是你要我用一個吻跟你道歉?要不要試試看,我的技巧比之前進步了多少?」
培貝爾不提這句話,他和烏亞露之間倒也沒事。這句話一提,等於是暗示烏亞露,他在兩
年之內又跟多少女人「練習」接吻的功夫。
「你敢吻我,我就殺了你。」烏亞露惱怒的瞪著培貝爾,「我好不容易才忘記以前被你強
吻的感覺,別害我又想起你滿嘴噁心的酒味好嗎?」
培貝爾聳聳肩,一副「你不要就拉倒」的樣子。過了會,他看向烏亞露,說道:「你相信
我真的在反省傑魯利德那件事了,好嗎?」
「說說看,你反省了什麼?」烏亞露以嚴厲的目光瞪著一臉懊悔神色的培貝爾。
培貝爾看著他,眼底那金澄色的光芒黯了黯,「唉,我真的很後悔,如果時光能重新倒流
,我一定會……」
「一定會?」烏亞露覆誦道,他學著培貝爾的語氣,擔心的注視抱著自己的那個男人。
這時,培貝爾將自己的身體埋進烏亞露的懷裡,他像祈求烏亞露的安慰般,盡可能地吸嗅
著男人身上的金木犀香味,還以哀傷的口吻說道:「我一定會給那女人好看!真沒想到我
居然會讓女人擺佈……這實在太沒天理了,烏亞露,你說像我這麼帥的男人,怎麼有女人
會狠心把我丟在那種連鬼都沒有的房間呢?真是太可惡了!」
烏亞露先是被培貝爾的舉動嚇一跳,接著聽到他那句告解的自白……烏亞露臉上浮現好看
且充滿殺意的微笑,他舉起拳頭,用力敲了培貝爾的腦袋一下。
「好痛!你幹嘛!」
「果然你的腦中還是只有女人!你哪來的反省?我看,就是讓你重新再來十遍,你一樣都
會栽在女人手中啦!」烏亞露說完,冷不防的踹了下培貝爾的肚子,讓他痛得放手,「下
次你敢再亂抱我,我就踢你那東西,讓你痛得不能用它!」
「好痛痛痛──」培貝爾一手扶頭,一手抱著肚子,兩邊都很痛,讓他沒心情深思造成烏
亞露如此憤怒的原因。
「哼!」烏亞露看見自家船長拙斃的蠢樣,頭也不回的離開船長室,只留下一屋子雜亂的
文件,與那個在原地痛得跳腳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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