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亞露打從心底對培貝爾感到十分憤怒，他臉上一片熱燙，腦子嗡嗡作響，無法靜下心想
事情。
為此，他決定暫時拋開培貝爾的事，先去甲板那裡吹幾道颼颼的冷風，待頭腦清醒之後再
寫今天的航海日誌……因為培貝爾那傢伙討厭規律與記錄，於是這項應該由船長做的工作
就落到烏亞露的身上。
無所謂，這一點都無所謂，烏亞露習慣性的對自己說。他假裝自己毫不在意，事實上，他
無時無刻都在想這件事。
對，他很在意，因為這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感到生氣的事嘛！
哪有人明明犯錯，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他真不明白，培貝爾不在乎自己被取笑，也不在乎水手對他的評價嗎……烏亞露把手撐在
額頭上，一副苦思的模樣。
他跟在培貝爾身邊已經兩年了。在這些日子裡，他學了很多以往在陸地無法領會的東西，
包括基本的航海技巧與理論，與以前當學者的自己有很大的不同……
烏亞露回想過去，發現了自己的成長，但是培貝爾卻跟以前一樣，依舊對任何事都漠不關
心，好像一輩子這樣得過且過也沒關係。
不行！培貝爾怎麼可以這樣子懶散下去？
他不應該這樣子，而是要以身作則，成為船上的水手榜樣才對！
一個人就算再怎麼懶散，只要長期在嚴格的工作環境下成長，自然會有變化。烏亞露想了
想，雖然他曾覺得迷惘──那不是過度的震怒帶來的副作用，而是一種更為深層的感覺。
那些感覺一開始讓他不安，但是他卻比任何人都明白培貝爾優秀的能力，那是任何理論與
書本都找不到的東西，也是因為這項能力，最終才改變自己對培貝爾的成見，也才有之後
兩人的航海生涯……
烏亞露發現自己好矛盾，他只要把培貝爾的缺點數落得一文不值，之後他就忍不住開始挖
掘培貝爾的優點，並引以為傲。
雖然他知道培貝爾是好船長，但光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是不夠的呀！他希望世人可以肯定培
貝爾的能力，這才是名符其實出色的航海家，可培貝爾就是不願意和他一起合作，乖乖讀
書，老是做一些讓他生氣的事……
他知道培貝爾很好，他一直知道，也一直相信培貝爾深愛他的船與工作，否則就不可能有
一群水手熱血的為他賣命……包括自己。烏亞露吞下本來要出口的責罵，嘆氣的神情有種
拿對方沒轍的無奈感……這似乎是兩人經過多年來的相處而累積的感情。
走到甲板，像往常一樣吹海風想事情的烏亞露，無意中聽見船頭那裡正在蘊釀著一股活潑
的騷動，一群水手圍聚著發出吵雜的聲音。這幕情景令烏亞露不禁好奇的挑眉，遠遠看過
去，船頭那裡好像還蠻熱鬧的。這讓他擱下掛心的煩惱，轉而去接觸船上的水手。
「你們一群人在這裡做什麼呢？現在這種時間，不是應該派幾個伙伴檢查船艙下面的機械
嗎？」烏亞露走向一個熟悉的背影，語氣溫和地問道。
「喔喔！是烏亞露副船長啊！」老水手回頭，先向他點頭問好，才緩緩解釋道：「請放心
，船上水手做事一向自動自發，每天該做什麼，他們的身體可比他們的腦子記性還好！在
你面前的這些人都做好了自己份內的工作，因為離晚上交接班還有一段時間，幾個血氣方
剛的年輕人又不想休息，所以就在船頭這裡玩起來了。」
烏亞露笑著說：「凱特先生，您是資歷深的老水手，又是培貝爾船長的朋友，請不要這麼
稱呼我，您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那可不行！一艘船總是有上有下，船長和水手都安安份份的待在自己的工作崗位，這樣
才會天下太平。」
凱特略帶說教口吻的回答，也很歉然的看著烏亞露，說道：「副長，辛苦了！自從你兩年
前上船後，從此每天工作幾乎是不眠不休，又拖得很晚才去休息……海上冒險號可以說有
你的存在才會日益茁壯。我想船長也知道這一點，他只是掛在心裡沒有說，但是他什麼都
知道喔。」
烏亞露明白老水手話中的含意，除了回應一抹帶著微笑的表情，他實在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
「很多時候，船長說話不經大腦，但通常沒什麼惡意，請你不要跟他計較。」凱特補充的
說道。
烏亞露嘆著氣，露出為難但溫柔的笑容。而這副表情，通常是培貝爾難以見到的一面。
「凱特，請你不要把我過度美化了……我這個人只是信守承諾，過去曾和船長先生約定過
要到船上幫他做事，所以我才會待在這裡，並沒有其他原因。」
烏亞露說完，彷彿為了快速跳過這個有關培貝爾的話題，他將目光迅速地轉向甲板前方，
「是說，你站在這裡看那些水手們做什麼呢？」
「喔，他們在玩肉搏戰，就像小時候會和玩伴滾到泥巴堆打架的一群小鬼頭一樣！特別是
之前在日谷港徵募了一批新人，這也算是為了讓他們快點融入船上環境的一種歡迎儀式吧
！」凱特失笑的說著。
「好像很有意思呢……我去見見那些人，順便打聲招呼。」烏亞露對凱特點點頭，結束與
他的談話之後，隨即走上前，他剛好看到數名水手正在鼓吹的吆喝著。
船頭的甲板上，四處都站著綁著頭巾的年輕男人，他們三五成群的聊天笑鬧，或是觀察船
上的景色。那個被所有水手圍觀的甲板中心地帶，似乎就是他們遊戲的舞臺。
烏亞露悄悄觀察著眼前所有水手的模樣，不管那些人如何將自己隱藏在船上的一角，他都
可以適時看出他們平日的性格……
舉例來說，較為內向不愛表現的人，就會選擇角落或是被船帆遮住的地方，換句話說，那
些人不會加入甲板上的遊戲。但是生性活潑的人卻會呼朋引伴一起嬉鬧，也不會在乎別人
如何議論他們。
眾生百態，真是有趣啊。
烏亞露臉上浮起一道柔和的笑容，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自己有多熱愛這份工作。
光是看著海上冒險號的伙伴和樂融融的生活情景，烏亞露便感到有源源不絕的力氣湧上心
頭。若有可能，他希望以副船長的身分和大伙兒過著這種愉快的日子……想想，應該還不
壞。
「咦，這不是烏亞露副長嗎？喂！副長難得大駕光臨，怎麼沒跟兄弟招呼一下呢？」
幾個喜歡熱鬧的水手發現烏亞露的存在，還將他拉到最多水手聚集的地方，一起參與他們
的遊戲，「菜鳥水手們，向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船上的副長！他非常能幹，連船長都
很放心的把事交代給他喔！」
水手對新伙伴介紹烏亞露，他們那番激動的解說不僅把烏亞露說得脫凡超俗，同時也換來
甲板上的陣陣掌聲。
「沒錯！副長是個親切的好人，對待咱們可是好的不得了，有啥吃的用的，總是第一個先
幫咱們準備好，沒人比副長更好了！」
烏亞露不太習慣一下子被許多水手熱烈歡迎的感覺，他僵笑的頷首，有點不自在。
「不要在意我，你們繼續玩吧，但是記得時間到了就要回去工作。」烏亞露心繫工作，離
去前還不忘叮嚀。
「哈哈！我記得船長常說副長是個工作狂，只要有副長在船上，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航行！
」一個水手得意的說道。
「就是啊，副長做事能幹俐落，長得溫文爾雅，性格好，又任勞任怨……像這麼好的人，
難怪船長死都要把他留在身邊啦！」另一個人贊同的說。
幾個較為年輕的水手看見甲板的盛況，紛紛好奇的走過來想湊熱鬧，先前幾個拚命稱讚烏
亞露的水手便大聲嚷嚷，引來一票水手的圍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96.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