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貝爾走進大廳，發現屋裡四個科學家的研究會已經告一段落了。
他看到桌上擺了一堆筆記，紙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字和塗鴉。聽著屋裡的談話聲連續不斷，
看來這幾個科學家才剛結束一番熱烈的討論哩。
「你們到底在談什麼啊？這種話題也可以談這麼久？」
四個人抬頭，很得意的看了培貝爾一眼。
「談完了！是連那位魔術師聽了都會『哇』的大吃一驚的偉大計劃呢！」
「到底是什麼？」培貝爾問。
愛溫說：「那當然是──」
拉歐掩著臉，竊笑道：「我們準備……」
巴路希接著說道：「照著這張設計圖──」
「做一艘鐵皮船，讓它載著我們巡迴全大陸！」克斯摩興奮地做了結語。
接著，四個科學家高舉著手歡呼，他們看著彼此，都覺得這是他們人生中最偉大的一個目
標。
當四個人將期待的目光投向培貝爾臉上，也希望他像他們一樣開心，但是整間大廳只流過
一陣沉默的氣氛。
培貝爾抓抓頭，想了一想，他努力想瞭解他們開心的原因，「你們是打算做船的模型嗎？
」他問。
「是真船！」幾個老人家被培貝爾的語氣激怒地說：「你如果沒坐過船，也應該看過停在
港口的船吧！」
培貝爾認真的想了一下，他看著老教授說道：「老實說──沒有，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討
厭船。」
「算了算了！跟你說這些是白費力氣！」巴路希拉著幾個教授，制止的說：「培貝爾這傢
伙根本就不想好好聽我們說話，不要理他！」
「嘿，大人冤枉啊！我看你們說得那麼輕鬆，以為你們想捏一艘泥巴船嘛……你們以為做
船那麼容易啊？」培貝爾告饒道。
幾個教授提提戴在臉上的眼鏡，自傲地說：「反正跟你沒關係！你好不容易來這麼一趟，
把我們特別為你準備的點心給吃了，你就快點回家吧！」
培貝爾眼睛一瞄，吐了一口氣，「有沒有搞錯，我才剛來，你們就叫我回家？不要這麼絕
情嘛。」
「你說，你有多久沒有回家了？我們都當過你的老師，比誰都瞭解你家的事！」
培貝爾用力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就是啊！你一個人流浪在外，日子過得很辛苦吧？」
「一點也不，我非常喜歡這種日子。」培貝爾說。
教授們互看著彼此的臉，他們一提到培貝爾，也只能在心底搖頭嘆氣。
「好吧，那就不要談這些了。」愛溫說：「對了，你還沒見到我們四個老傢伙收的得意弟
子對吧？」
培貝爾點頭，「說實話，我對你們那位學生還蠻有興趣的，我猜想……他應該也是一個不
得了的傢伙！」
「喔？說說你心目中對他的想像如何？」巴路希賣關子的看著培貝爾，臉上都是微笑。
「我嘛，我覺得他的外表應該長得跟你們蠻像的？比如說眼睛像牛眼一樣大，個子不高，
矮矮的，一提到什麼研究發明的就會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培貝爾打趣的說道。
拉歐抬頭，看到走向培貝爾的身影，連忙伸手朝他招了幾下，「烏亞露，你來得正好，這
是我們先前跟你提過的年輕冒險家培貝爾，你們認識認識吧。」
培貝爾聞言便轉身過去，當他看到站在他背後的人影，在他臉上僵笑的嘴角抖了幾下。
不會吧？這群科學家說的得意弟子，居然是他剛才遇見的少年？培貝爾現在只希望對方沒
聽到剛才他說的那些話。
「你好，初次見面，幸會。」少年微低著臉，向培貝爾彎了四十五度角的腰，語氣溫和，
聽不出任何變化。
「呃……幸會，剛才在外面……」培貝爾指著門口，猶豫的看著少年。
少年則瞇起眼笑了一笑，「我是知惠之館的門生，名字叫烏亞露，今日有緣拜見培貝爾先
生一面，是我的榮幸。」
聽著烏亞露說話的口吻雖然很有禮貌，但十分冰冷。「不，見到你也是我的榮幸。」培貝
爾僵笑的說。
巴路希好奇的看著培貝爾與烏亞露相望的模樣，他雖不明白兩人之間奇怪的感覺是從何而
來，但他仍然試圖插嘴說道：「烏亞露，你把盤子放這裡吧。」
「是。」烏亞露將手上拿著的托盤輕放在桌上的空位，他走向角落，拿起放在椅子的書本
，接著說道：「老師們跟客人還有話要談，我先回房間讀書。」
「烏亞露，你別急著回房間，你過來看看費雷德瑟爾的設計圖。」愛溫說。
烏亞露聞言走向桌邊，他一向內歛的眼神，此刻發出了閃耀的光芒。
「這是一艘船的設計圖！」
「你覺得如何？我們可以照著這張圖，做出舉世無雙，最特別的一艘飛行鐵船！」拉歐高
興的拍著桌子道。
「說到這個，我想請問老師是怎麼拿到設計圖的？」烏亞露問。
幾個教授則把手指向站在一邊，整個人僵硬得快變成一塊木頭的培貝爾，「就是他呀！」
烏亞露臉上寫滿訝異的看著培貝爾。
「等等，」培貝爾指著設計圖，叫停的說：「你們的計劃固然很好，不過我改變主意了，
這張設計圖是我很辛苦從別人手上拿到的，這麼隨便送給你們太可惜了。」
「什麼？」幾個教授不可置信的看著培貝爾，「你不是很討厭這張圖，還叫我們燒了它？
」
「說得沒錯，」培貝爾一臉微笑的說：「可是你們說外面有很多人想要這張圖，我幹嘛不
賣了它，換一點錢來用呢？」
「培貝爾，你這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呀！」教授們吃驚的看著他。
「謝謝各位，過獎了。」培貝爾故意做了一個貴族式行禮。
烏亞露沉思著，他原本看著培貝爾的訝異眼神在轉眼間變了另一個樣子。
巴路希咳了一聲，提議的說：「培貝爾，我看你不是想賣設計圖，是另有目的吧？你把要
求說出來，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培貝爾讚賞地用力拍手，笑道：「不愧是巴路希教授，您完全猜對我的心思了！我不想為
難各位，但是我要參加你們這個計劃。」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當幾個教授還來不及出聲的時候，烏亞露的聲音便擅自跳了出來。
「請問培貝爾先生，你對這個計劃有興趣的主要原因是什麼？你曾經做過這方面的研究嗎
？」
培貝爾轉頭，看到烏亞露挑眉的問他話，這時培貝爾心底浮現一個惡作劇的念頭。
「沒有什麼原因，因為我對這門學問一竅不通，會想加入計劃……只不過一時好玩罷了。
」他攤平雙手，還刻意眨眨眼微笑。
烏亞露吸了一口氣，不是很習慣的看著培貝爾，「一時好玩？不，您這樣子似乎會給老師
們添麻煩，不管怎麼說，機械工程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加入的一門學問。」
培貝爾很故意的看著那群教授，「應該不會吧！我本人冰雪聰明，一點就通，相信老師不
會介意才是。」
烏亞露聽出培貝爾話中的含義，不禁氣急的看著他。
巴路希急忙把烏亞露拉到一邊，打圓場的說道：「不介意，我們才不介意！培貝爾，你是
不是打算留下來住一陣子？」
「可以嗎？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啊？」培貝爾一邊看著烏亞露生氣的臉，一邊問道。
教授們望著彼此，似乎明白了培貝爾的意思，「那個……烏亞露啊，你帶培貝爾下去好好
聊聊，我們幾個老傢伙還有事情要商量。」
「老師……可是他……」烏亞露指著培貝爾，有些不滿的說道：「他是外行人耶！您們真
的要答應他嗎？」
「沒關係啦！好玩就好。」巴路希勸和的說：「反正這個計劃一定會有借用到培貝爾的時
候，在我們討論定案之前，你可以跟他多多相處啊。」
烏亞露大驚，「我跟這種人相處？老師，你不要開玩笑了！」
這時培貝爾再也受不了的走到烏亞露面前，挑撥的說：「學者先生，我這種人是哪裡惹到
你了？你好像很看不起我耶！」
烏亞露微笑，「我想你是誤會了。」
兩人之間互瞪著，當他們相觸彼此的視線，背後迸出了電光火花。
四個教授當然都發現這個不是很正常的現象了，因為，這可不是愛的火花啊！
「烏亞露，你怎麼這樣說話？還有啊，你以前不是常說，有機會一定要親眼見到培貝爾，
好好認識他嗎？怎麼，你不想跟他聊聊嗎？」
聽到老師們的問話，烏亞露搖了搖頭，他看向培貝爾，「不，沒那回事。培貝爾先生不介
意的話，你可以跟我換一個地方說話嗎？」
培貝爾點頭，「樂意至極。」
※※※
「我以前就從老師那裡聽到關於培貝爾先生的各種事蹟呢。」
烏亞露帶著培貝爾走到另一間空房間，他等培貝爾坐下之後，便滿臉笑容的問他。
「這個……啊哈哈哈，是嗎？」培貝爾看著烏亞露，他眼中的少年有一頭長長的束髮，白
淨的臉上戴著一副銀眼鏡，他的容姿清秀，穿著白襯衫、打著淡色領巾，看起來就有一股
書生氣息。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烏亞露的笑容不單純。
「聽說培貝爾先生以前也是老師的學生？方便的話，你要不要聊聊自己的事？」
培貝爾忍不住伸手打斷烏亞露的話，「等等……你可不可以別這樣叫我？別叫我先生，叫
我名字吧。」
「好的，培貝爾。」烏亞露道。
培貝爾把手弓在桌上，他撥了撥額前的紫色瀏海，專注地看著坐在他眼前的烏亞露。「嗯
，你想知道我什麼事呢？」
「關於設計圖的事，」烏亞露壓抑自己的低聲說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搗亂呢？你沒看到
老師為難的樣子嗎？」
「我不同意你這種說法，至少我對做玩具這點還蠻感興趣的。」
「製造機械可不是玩具！」烏亞露瞪著他。
培貝爾把椅子拉向烏亞露的位置，他看著他發怒的模樣露出微笑，不知為何，烏亞露生氣
的樣子蠻可愛的。
烏亞露愣了愣，他發覺培貝爾好像太靠近自己了。「培貝爾，你一定要這樣看我嗎？」
「難道你不覺得我的眼神很真誠嗎？」培貝爾眨眨眼的說：「我在跟你說話啊。」
「我只覺得你的眼睛有好重的黑眼圈。」烏亞露一臉嫌惡的看著他。
「抱歉，我這幾天沒睡好……」培貝爾用手抹抹眼皮，臉上的笑容很僵，「你好像很討厭
我。」
「我不是討厭你，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打算要喜歡你。」烏亞露誠實的說。
「為什麼？我以為我可以跟你做好朋友耶。」聽了烏亞露的話，培貝爾遺憾的看著他。
聽了培貝爾這番看似真誠的話，烏亞露的反應卻是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書，面無表情的從培
貝爾眼睛轉身離去。
培貝爾跟著追了過去，「喂，你……」
「培貝爾先生，我想請問你有沒有看過貓和狗一起相處的畫面？」
「啊？」培貝爾困惑的搖頭。
「我覺得我們之間就像貓和狗的關係，你的話題我沒有興趣，而我也不想跟你做什麼朋友
。所以，我們之間的話題就這裡為止吧，抱歉。」
烏亞露才把門帶上，培貝爾馬上把門拉開，試圖阻止他的離去。
「等一下！事情有這麼嚴重嗎？」
烏亞露迅速地轉身，臉上充滿平靜的微笑，「其實也不嚴重。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跟你之
間沒有交集。培貝爾先生，如果你想留下來，就不要做出帶給老師們困擾的事，打擾了。
」
培貝爾聳了聳肩，頗為無奈的看著烏亞露。兩人之間互看著彼此好一會，默默無言。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他把手擱在額頭，向烏亞露揮了幾下，「祝你午安。」
烏亞露不再理會的轉身離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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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即將上演──曲目第零號．魔鬼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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