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間,在格利特尼爾的王城,有兩個男人剛從城門口走了出來。
走出城門的兩人,臉上各有不同的表情──戴著帽子的男人一臉愉快,而另一個束髮的男
人則一臉沉默中帶著愁悶。
烏亞露此刻的心情很不好,這種感覺比他熬夜做十份報告更糟,而且糟得非常徹底,簡直
糟透了。
他直挺的秀眉皺成一團,渾身散發生人勿近的氣勢。
烏亞露心想,他和培貝爾走了一個小時的路來到首都,他們到了王城,想將教授交給他的
設計圖和企劃書呈給國王,請他以支援這次勘察天險的研究資金。
但是,他卻把教授交給他的工作搞砸了──雖說馬有失蹄,人有失足。但這次不一樣……
因為一切都是那個一臉笑咪咪的混球害的!
烏亞露轉頭,氣憤地瞪著走在他身後的培貝爾。
「我已經在路上警告過你,王城有一位叫做亞法利斯的書記官,他負責審核學術人士所提
交的任何報告,一定要他批准才能交到國王手上,不是嗎?」
「嗯哼。」培貝爾愉快的應聲說著。
「那你為什麼要在他面前說個不停,還讓他把我們兩個從王城裡趕了出來?你告訴我,為
什麼!」烏亞露恨恨的看著培貝爾,唇邊吐出歇斯底里的嘶聲。
培貝爾狀似輕鬆愉快的聳聳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耶,可能是我跟他的磁場不合吧,那
老傢伙說一句,聽在我耳裡就刺一句……所以囉。」
「你是專門來搞破壞的嗎?」烏亞露指著培貝爾的鼻子大罵道:「什麼尊敬老人家?你該
閉嘴的時候就要好好站在旁邊看!你真是……你真是氣死我了!」
「此話差矣,要尊敬也得看對象呀!你也看到了,那個書記官居然要收錢才肯審核文件,
太誇張了吧?你們這些搞研究的涉世未深,要知道賺錢很不容易耶!」培貝爾又補一句,
「不好意思,看來我只好氣死你!」
烏亞露瞪著培貝爾,他做了幾個深呼吸,還是沒辦法消除他的怨氣。此時,烏亞露閉緊嘴
,一語不發的轉身往鐵橋的方向離開。
培貝爾見狀,只好匆忙地跟上。
「喂,等等我啊,你走這裡是死路耶!」培貝爾發現烏亞露臉色鐵青,他無可奈何之下伸
手抓住烏亞露,嘴裡喊道:「烏亞露!你去哪裡?」
「不要你管!」烏亞露急著用力掙開培貝爾,不小心誤甩他一道火辣的耳光。
當培貝爾把手鬆開,他撫著臉上極為鮮明的紅手印叫疼,「哎唷我的媽啊……我這輩子還
沒被男人呼過巴掌咧。好了,打都打了,你氣也該消了吧?」
烏亞露原本還為了自己打人而心有不忍的看著培貝爾,但一見他那種不知事情嚴重性的嬉
笑模樣,烏亞露便感到一把火直衝他的腦門。
是說,自從烏亞露見到培貝爾之後,他好像時常被培貝爾的言語行為惹到怒火中燒。至少
這幾天,他的心情一直沒有好過──看來他們不只沒有交集、沒有話題,八字還很犯沖!
「我允許你跟我一起行動,不是為了讓你扯我後腿。」烏亞露語氣冰冷。
「什麼,你氣還沒消喔?」培貝爾有點頭痛的看著他,「不然我另一邊臉也讓你打好了,
怎麼樣?」
烏亞露聽了培貝爾這句話,簡直要氣瘋了。他最大的錯,就是不該相信培貝爾的承諾,那
是天底下最爛的謊言。
烏亞露瞇起雙眼,微笑的看著培貝爾,「我說,培貝爾先生。」
「嗯?」培貝爾見烏亞露這德性,心裡覺得很毛。
「不好意思,麻煩你讓我一個人在這裡靜一靜。要是你還敢跟過來,我就會去武器店買把
好劍,然後殺了你!讓你血濺首都的消息上報,這主意不錯吧?」烏亞露愉悅的話音一轉
,變回先前的冷冰冰口吻,「我現在要到橋的另一邊想事情,如果你再不知好歹的把我叫
住,我一定會給你好看。」
培貝爾連忙退了好幾步,特別是他看到烏亞露伸手抹脖子的動作,他就不敢再往前走,除
非他真的想被烏亞露舉劍刺死!
「那……那你去那裡要做什麼?你該不會想不開,要跳運河自殺吧?」
烏亞露回頭,忍無可忍的大吼,「我要去那裡思考看看有什麼補救的方法!因為我在那邊
不會看到你可恨的身影,你懂了嗎?」
「你、你慢走……」培貝爾一臉苦笑的目送他離開。
烏亞露走在橋上,渾身無力。
這是阿格妮絲賜給他的試煉嗎?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培貝爾氣到吐血!烏亞露滿腹煩
悶的想,他以前的個性溫和又有禮貌,為什麼那個不學無術的傢伙老是讓他氣到崩潰呢?
不,冷靜下來啊,烏亞露!別讓那種人干擾你的思緒──烏亞露對自己說。他可不希望自
己的一言一行全被培貝爾左右,那樣子才叫真正的天下大亂。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呢?企劃文件沒交到國王手裡,他有什麼臉回知惠之館覆命呢?難道真
的要照實說,這全是培貝爾害的嗎?
烏亞露搖了搖頭。
當他靜下心想,其實他心裡很明白──培貝爾並沒有說錯話啊,那傢伙嘴巴雖壞,但是說
話卻有他自己的道理。
沒錯,因為就連自己不也對王室貴族貪污的陋習深惡痛絕嗎?烏亞露捫心自問的想──培
貝爾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啊,他到底在氣什麼呢?難道看見不好的事,也要裝做
沒有看見嗎?他只顧研究工作,就不顧公理正義了嗎?
「等一下,我幹嘛要幫那種人設身處地的想啊!真是活見鬼了。」烏亞露學著老師們罵人
的口吻,恨恨地自責著。
※※※
「嗨,帥哥,幹嘛一臉失意地站在橋邊發呆啊?是不是剛跟你的情人分手,你心裡鬱結難
開,想死死算了?」
話說與烏亞露分手的培貝爾站在橋邊,他將一雙臂膀倚在鐵橋的扶欄,兩眼出神的看著水
邊,他心裡煩惱要想什麼法子,才能解消烏亞露的怒火。但就是沒有法子,害他只好一直
看風景發呆。
正當培貝爾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有道柔美的嗓音觸動了他的長耳。他轉過身,金
澄色的眼底映入一個黑髮女子的身影。
那是一個膚色略黑,有一頭濃黑色盤髮造型──儘管她作男裝打扮,但是身姿豐腴,從她
敞開的衣領間露出的胸線會引起男人遐想的豪放女子。
是女人,是他喜歡的女人。對,這種把馬子的機會,是男人的話就不能錯過──在培貝爾
心裡,他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是不曉得怎麼回事,他現在只在意烏亞露的想法,連把馬子
、泡妞之類的遊戲,培貝爾都沒有心情玩了。
「妳才跟妳男朋友分手咧,去去去,不要煩我。」培貝爾揮揮手的趕女子離開。
女子笑了笑,問道:「還能回嘴,你心情不錯嘛。欸,好啦,你一個人在邁仕爾鐵橋做什
麼,不是很無聊嗎?想不想找點樂子做呀?」
發現黑髮女子正在藉機跟他搭訕,培貝爾心裡是有點樂,不過他還是沒心情跟她去玩。
「不要,謝謝。」
「真無情,」女子聲調愉悅地說道:「如果你不是被女人甩了,那一定是被人從王城給趕
出來的……對不對?」
培貝爾吃驚的看著她,「妳怎麼會知道?」
女子晃晃手腕上掛著的銀鈴手鍊,她像賣弄神秘的吉普賽女郎似的看著培貝爾,笑道:「
我住在首都,王城的一舉一動,我可是最清楚的。好了,你要不要跟我傾訴你的煩惱啊?
說不定我可以替你想辦法喔。」
培貝爾還是一臉不信的打量女子,誰叫她穿得這麼暴露,簡直就是站在路邊拉客的風塵女
郎。
「你不要?那算了,我回酒店喝酒去。」女子作勢離開。
「喂,等等!我說就是了,」培貝爾拉住女子的手,「其實這件事是我跟同伴……」
女子突然伸手制止培貝爾說下去,
「慢著,這位先生。跟我談話,我可是要收鐘點費的。」
「什麼,妳還要收錢啊?」
「一分鐘十塊錢。」女子不等培貝爾說完,又逕自開價。
「十塊錢?這很便宜啊。」
女子微笑的看著他,「是一千萊卡,先生。」
培貝爾聞言,當場冷冷說道:「再見,我們有機會再連絡。」
「喂,不要這樣嘛!」女子用力勾住培貝爾,撒嬌的說:「要不然,你請我喝酒來抵談話
費怎麼樣呢?你說好不好?」
「唔……我考慮一下。」培貝爾覺得還是不太好。
「你考慮什麼啊?就這樣決定了啦!我想喝酒、喝酒、喝酒啦!」女子發酒瘋的纏著培貝
爾,硬拖他離開的說:「拜託你帶我去嘛,我沒酒喝真的會死!」
「妳又還沒死!再說,這關我屁事啊!」培貝爾從沒看過這種人。
「我不管!反正你得帶我去酒店!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大叫你非禮我。」女子耍賴的說。
培貝爾無奈的望天,心想她雖然長得漂亮,性格卻讓人不敢恭維。
「帶妳去有什麼好處?」他問。
「好處嘛……沒有,但是我可以幫你『關說』一下。看你這種小老百姓進城,多半都是為
了向國王陳情而來的吧!反正交給我準沒錯,王宮裡一堆貴族官員最喜歡關說那一套了。
唉,好啦!你就相信我嘛。」
看那女子拍胸口保證的豪氣模樣,倒也有那幾分信心。培貝爾突然想到,這說不定是個好
方法,也許他幫了烏亞露的忙,那小子就不會生他的氣啦。
就這麼辦!培貝爾心一橫,決定答應那女子的要求。
「好,我相信妳。」
「真的?」她說。
「我的名字叫培貝爾,是行遍中土的冒險家!我說話算話,絕不會反悔的。」
女子聽了則拍掌叫好的說:「夠氣魄!我叫歐羅烏絲,整個王城裡,我也算小有名氣的人
物,衝著你這句話,我一定幫你的忙!」
正當培貝爾與歐羅烏絲,這對不打不相識的男女握手叫好的同時,培貝爾轉身看見,烏亞
露的身影從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他急忙領著歐羅烏絲迎向烏亞露。
「嘿,烏亞露!我告訴你,有救了……」
培貝爾以為他這番話能化解烏亞露這座會噴火的冰山,卻沒想到烏亞露一臉陰鬱地瞪著自
己,而烏亞露雙拳握得死緊,似乎想揍人。
「我以為留你一個人在這裡,你會反省你鑄下的大錯……可是,你這個人非但沒有反省,
還得意地向我炫耀你泡妞的成果……」烏亞露渾身顫抖的怒視培貝爾,他氣得七竅生煙,
當場用拳頭直貼培貝爾俊秀的臉頰,「你給我滾!我不要再看到你這個混蛋!」
「不,烏亞露,這是誤會啊!」培貝爾一邊閃躲一邊告饒道。
「誤會?那你身邊那個女人是誰?你妹妹嗎?」烏亞露越聽越火大,他氣不過便乾脆解下
掛在肩膀的背包,用力砸到培貝爾身上,「我請你當我的護衛,結果你居然在首都給我把
妹!像你這種爛人幹嘛不跳到運河淹死算了!」
歐羅烏絲識趣的退到一邊隔岸觀虎鬥。但過了一會,她便開心地吆喝起來,「哇,剛才那
陣聲音好像兩台高速駕駛的雪橇車相撞喔!帥哥,你小心點,不要被打得吐血哦!」
「歐羅烏絲,妳給我閉嘴!」培貝爾趁亂中大喊。
「要閉嘴的人是你!」烏亞露忘記自己先前才決定不要受培貝爾影響,結果他現在氣得火
冒三丈,手裡拿背包用力砸培貝爾,好像非要把他砸成重傷才甘願似的。「你知道嗎?我
為了你捅下的簍子,一個人站在橋邊想補救的法子,結果你居然在這裡快樂的和女人搞七
捻三……你實在太過分了!」
培貝爾左閃右閃,還不忘跟烏亞露拌嘴。培貝爾趁烏亞露措手不及的時候逼近他,故意用
困惑的語氣問道:「咦,奇怪了,瞧你這口氣,你是不是在吃醋?」
烏亞露愣了一下,手裡的攻勢也停了下來。「你……你說什麼?」
「對啊,你分明在吃醋,而且你吃的是很莫名奇妙的醋喔,烏亞露!」培貝爾露出甜死人
不償命的溫柔笑容,他的笑容不僅讓烏亞露整個人呆立不動,還有進攻的趨勢。
「胡說,我哪有吃醋!」烏亞露下意識開始後退。
「是嗎?假如在我身邊的是一個男人,我想你就不會發那麼大的火了吧?」培貝爾逼近烏
亞露,用調戲的口吻捉弄他並說道:「你就老實承認你吃醋算了嘛,而且你還不知道你現
在的樣子很可愛哦!」
「可惡,你這個混蛋,你再說一次……我……」
「你會怎樣?」培貝爾頗感興趣的問。
「你不要逼我呀!」烏亞露發現自己退到橋邊,已經沒有路可退了。他情急的看著培貝爾
,「你再過來的話,可別怪我沒有警告你──」
「拜託,你要警告我什麼?」培貝爾捉弄烏亞露,簡直玩出興緻。當他看著烏亞露微紅的
焦急臉龐,他的視線根本離不開那張臉。
「我就……」烏亞露趁培貝爾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轉身閃了過去,並且藉著機會把培
貝爾推到橋下。「我就推你下去喝耶卡羅運河的水,順便洗洗你不乾淨的髒嘴!」
「烏──嗚哇!」培貝爾的慘叫聲跟嘩啦嘩啦的水聲融為一體。
當橋上幾個路經此地的市民見狀,紛紛呼救道。
「有人跳運河自殺啦──」
「那邊有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不得了啦,這是情殺啊──」
「快點救人啦,快去叫警備隊的過來啊──」
聽著那些市民哀叫的聲音,烏亞露冷眼看著落水的培貝爾,一點也不同情的轉身,然後拍
拍身上的灰塵作勢離去。
歐羅烏絲驚訝的跑到烏亞露面前,叫住了他,「喂,等等!你不救他起來嗎?現在這種天
氣還泡在運河裡游泳,可是會冷死人的耶!」
烏亞露撿起掉在地上的背包,他灰藍色的眼眸裡只有厭惡,「管他去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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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即將上演──曲目第零號.魔鬼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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