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ninaan:三國真的好多對啊>"<全都是帥哥美女說~~~ 09/10 17:04
推 Fully:很喜歡這樣的敘述方式 明明是很輕淡的敘說 卻感受到深刻情感 09/10 21:15
※ 編輯: AprilFool 來自: 218.166.114.194 (09/23 22:42)
【問疾】
嘉深通有算略，達於事情。太祖曰：「唯奉孝為能知孤意。」年三十八，
自柳城還，疾篤，太祖問疾者交錯。
──《三國志．郭嘉傳》
你離開以後。很多事在你離開以後。
江邊有火燃盡一切。
以為勝券在握卻轉瞬成空，在倉皇遁走之際我第一次感到老。突如其來的
瘟疫扭轉戰局，接著烈焰驟起，粉碎出征之時的意氣風發，至於和你締造的最
後一場勝戰，自這一刻起亦成了鮮明的諷刺。眼前事物俱灰，紅蓮遮蔽月光，
逃亡的時候我下令縱火燒船，在敗局中試圖維持一點知所進退的自傲。
假如你還在就好，或許這也是推託之詞。在馬蹄達達聲中思緒飄忽過往，
你的影子橫亙在生與死的那條線。在共乘之際，在同坐之際，在以為舊昔曩時
得以延續之際，不覺短促的天命成了跟在背後的踅音。你走了以後我以為你猶
在身邊，但你早已不在，早已剩得我一個獨自前行，早已剩得我一個越過千山
萬水，背著戰火與衰敗的終局迎面衝擊。
戰亂這麼多，一樣是三軍將士危殆境地，一樣是白骨荒野無人問津，但我
總是懷著相信，可以安心。你的見解總能削減我的遲疑，你的謀劃總能助我做
出正確的決定，只消在席間容你暢所欲言，那看似求險的路途，每一步都踏得
穩定。策馬踏過斷肢殘骸，前方有人倒下，後頭依然衝鋒陷陣，有殺戮之聲在
耳邊叫囂，眼前有血肉漫溢橫飛，卻沒有紅。
偶而也有遲疑，對你的從容過於縱容，對你的過於略同難以置信，對你的
計策之外，交付真心。本以為是遇見了知己，但此外還有別樣心情，我難以分
辨的清。驟生的情思令猜忌擴大，見了你卻又急忙收斂過剩的好意，每當你以
命相許之際，那抹纖瘦的影子跨出了生與死的界線，與我交會。到底是怎樣的
感情將我等連在一起？臆度言外之音，目光相視的瞬間，你對我的付出早已超
過了邊際，而我習於臆度的心緒竟也似雲煙一般，不留一點痕跡。
在危殆之際我總是想起你。那日依舊黃沙滾滾長煙漫漫，看著將士人馬停
滯不前，我的心思亦陷在這片荒漠中辨不清方向。要折回還是繼續？長年用兵
已讓我感到倦，破碎的山河亦不過衰敗如斯難挽回。壓下紛雜煩亂之心，想起
病中的你，我又去探望。
捨棄輜重急行，你從容論斷一切，但那不包括你，日漸消亡的危機。你總
是心明如鏡思慮勝敗條件，就連憂患時也不顧自身安危，一如往常所言。我望
著你蒼白的側臉，你的眼底有刀光劍影一閃而逝，亦有如我一般的疲憊在不經
意浮現，你想要親自執行這項戰略，這意志太過堅定竟只能由著你去。
從柳城回來的時候你宿疾又犯，為此我終日惶然煩憂。對著案牘我只想抽
空去見你，可到了你的住處卻又後悔無比。你府裡上下戒慎恐懼，繁複的儀節
提醒了我倆之間的距離。主從畢竟不似良友，親近之餘無須顧忌世俗的牽絆。
怕驚擾了你我只好不再拜訪，卻又止不住擔心。有時派人問候你的病況，不知
不覺次數竟愈來愈頻繁，回報的消息每一件都令人絕望，而每個靜思的瞬間早
已成了催人老去的憶想。如何再見你一面，想揚棄希望卻又不甘於等待，即便
支言片語都哽澀難忍，至少遲疑不再，無須抱憾。
我終究沒再探望你，雖然我一度以為去過。那天你看來精神許多，就像沒
病的時候談笑風生，而我卻覺恍然有暈陶掠過，間或有無以名之的情感拂亂方
寸之地。你在我眼底顯得朦朧而虛幻，更別提隨侍在你身旁的人，他們忙進忙
出在這裡來來去去，而後竟有如刻意安排般退出房門，只剩下你我二人。
藏諸已久的私心陡然竄起，或許現在正是表白的時機，然則這不是作戰，
不似平日問策安定我決心。該問不該問，善斷如我此刻竟沒個主意，或許下一
刻你將遠在方外，就咫尺千山之遙；或許對此無須過份深究，知己亦是最深的
感情。增生的情感縈繞在心，許多念頭亦不斷擾亂我思緒，該問不該問，在說
出口之際我只好佯裝不經意。
「你認為當今局勢何如？」
「如何穩定北方人心？」
「南征的戰略如何進行？」
「你覺得……」
你直起身子，秋波望我依舊心明如鏡看透人情。在你的眸子底下我心思無
所遁隱，自信的笑容淡然卻不失剛毅。我思念如煙塵籠罩望不見明月，滿腔疑
惑換得你輕巧回應。
「明公欲知者，似當不止於此。」
我呆愣如木雞，來不及回神你卻再次開了口。你緩緩道出心中所想，而那
短短一句，竟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回答。
但那怎麼可能？倘若你知情何以從不點破？難道你已慣於巧妙應對，想知
道什麼，就有一個答案？平日與你談盡天下事，獨獨忘了探問你真心，就連你
在生死邊緣擺盪之際，也只能旁觀不知該從何提起。
正欲追問時你緩緩闔上眼，上揚的唇邊淡然卻失了力道。你的家人如潮湧
一個接一個撲來，我卻只能怔立任由他們從背後穿透我身心。微弱的燭火欲滅
將息，在哀泣聲中一切搖搖欲墜，方才的交心對話亦與眼前的視線一般模糊不
真切，正要伸手探向你形銷骨立的身軀，我卻突然驚醒──不過一場夢境。
隔天接到你過世消息。
最後我寧可相信，真正的心意就在你臨死的一刻告訴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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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出曹操和郭嘉了（感淚）。雖然剛迷歷史同人的時候就已是曹魏的
愛好者，但由於文筆過於拙劣，因此到了今日才有能力完成構思已久的故事。
當時受到黃碧雲的作品影響，開始注意到小說內在的節奏和韻律，久而久之就
形成了現在的風格。此外結局部分還受了新編京劇的啟發，第一次看《曹操與
楊修》的時候，對於導演大膽地把曹操內心的恐懼具像化，又突然轉為現實的
手法印象深刻。以往我認為在舞台上切換場景的時候，可以不必特意指出這是
真實這是幻影，但因為這是小說，所以就交代的清楚一點，便成了夢。至於知
道文學上也有意識流和超現實主義之類的手法，則又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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