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是你打開門的時候沒有想過在走廊的另一端會站著一個人。
你以為自己是孤獨的,沒有想過多餘的關心,
你準時在每一次戀愛後被人丟棄,感情生活對你來說成了一種新的文化和潮流,
你開始購買配合流行趨勢的必需品,搭了電梯卻一直上不了對的樓層,
門開了你就失望地眨眨眼睛。
手扶梯的另一端則永遠是尖端,你錯過的永遠是最美好的,
你得不到的永遠是別人的,你爬了又爬,卻到不了哪裡去。
你企圖改變道路,卻發現終點其實不在你所及之處。
後來你重複說著同樣的話語,
在能力範圍內營造著類似的氣氛和景致,然而美夢卻似乎越來越遙遠,
不只是指尖,或許是強辯,就這樣而已。
然而理想是什麼,美夢有所謂究極奧義?
你必須在往前行走的同時問自己這些問題,
而小小的秘密之中吟唱著詩歌的童子們不看你一眼。
差別只在於你一直不肯閉上眼睛,
你無所謂的堅持一直傷害著你。
在你發現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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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穿著一雙黑色的皮拖鞋,身上則是黑色的睡衣和睡褲,
時間是晚間七點零八分,你的手裡提著一包垃圾,
其實你只是打開了門,要把垃圾放在地上,然後就打算關上門離去的。
然而走廊的另一端卻站著一個人,瞬間你無所適從,
愣住的同時你還是把垃圾放在地板上了,雖然你覺得非常地尷尬,
那一包垃圾其實還算美觀,你在心裡這樣想著。
他是一個會讓你覺得難堪的人,
不管你做什麼,都會表現出你的不足。
他讓你想起了過去的所有「流行」,那一瞬間,春天的花開了。
你默默地和他對望,知道該是說話的時刻了,卻吐不出一句好話。
因為不管你說什麼,都只會讓他的突兀更顯不被理解,
但是你想留住他,不只因為你是孤獨的,還因為你想知道他為什麼在這裡。
樓下的大門是關上的,房間裡面有音樂,
即便你們難堪地沈默著,聲響卻不斷,
你聽見音響裡第八首曲子將要開始演奏的前音,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急忙衝上去對他說: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陌生人低下頭看了看你,他的嘴唇很薄,就算微笑,也會是淺淺地吧。
就在他開口說話之前,第八首曲子還是開始演奏了。
「在和你相逢的那一天,我後悔上天讓你誕生…」
歌聲在一種淒厲的和諧中停滯了,電吉他的聲響框噹一聲接著銳利拉開。
那聲音俐落地嘶吼了起來,你仰頭望著他的側臉,不由自主地落下了一滴淚,
他有些難為情地笑了,卻沒有正視你的淚。
「才第一次見面就對我做了這麼無禮的事情,還不打算把眼淚擦掉嗎。」
他撇開了頭,輕輕地笑著說。
你忙著道歉,匆匆地擦掉了淚。
接過了他手裡的一件外套,男人踏進了你的住處,
一直到這個時候你都還沒有問過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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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門上課了,他還閉著眼。
今天是第一天,你非常地緊張,緊張到連遙控器都一直按錯,
一個不小心就按到了靜音鍵,把剛剛取消掉了的聲音又重新播放出來。
聲音轟隆一聲從電視箱子裡傳了出來,他整個人坐起。
被嚇到了。
你只是趕緊把靜音鍵又再按了一次,卻不知道這種時候該不該開口道歉。
他在你背後冷冷地看著你,你知道。
因為你的背感覺到那陣森冷,咕咚一聲穿過了你的背和你的五臟,
貼著你的胸口在散發著寒意。
你只好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左手邊的時鐘,
發現距離上課的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了,所以就站起身來,
拉了拉袖子,整了整領子。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然後緩緩地轉過身,
打算看也不看他一眼地低著頭告辭後離去。
慢慢地轉過身才要開口就嚇退了一大步,
整個人撞上了牆壁。
那人以幾乎和你貼著的距離站在你的背後,冷冷地看著你。
而身上一絲不掛。
這明明是最冷的一天,連你都穿上了毛衣。
他沒有伸手拉你,只是把你的書包和你一起扔出了門,
一句話都沒有說,你躺在長廊上動也沒動一下,也嚇到了。
卻依稀可以聽見他鎖上了門,走回臥室睡覺的聲響。
你躺在地上良久,一直到你又聽到了一些聲響,
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刷」地一聲拉開了門站在你面前,
窮兇惡極地瞪著你了。
他的表情兇狠到你真的嚇壞了,又是冷漠又是可佈地表情,
你覺得他可能要對你施以暴力了。
「不、不要!」你直覺地用手擋住頭部,一邊緊張地縮著。
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把你從地上抓了起來,
惡狠狠地往樓梯的方向摔了過去。
手臂和背部先著地,臉頰接著撞上了冰冷的地板,
眼下骨頭處痛的你馬上大量流了淚。
門「刷」地一聲又關了起來,你在地上哭了起來,卻沒有忘記動作,
趕忙抓緊了書包往樓下大門的方向衝去,一路沒命地衝到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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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真的到了?
你站在系館的廁所裡看著右半邊臉頰泛起紫黑時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