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睡的背影就算不赤裸也叫人無法挪開視線。
陌生人是一個男人，
你苦惱著，卻面無表情，用一種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的背，
肌肉的線條很流線，像水流吧。
你尋找著一種合適的表情和心境，
心跳卻像是上了發條，砰動如浪。
你想了很久，想像他肌膚的觸感，
只一心想著冰冷，也許像是動物的死屍在冬日新鮮地凍壞，
一個生命的結束，你的想像騁馳。
畫面高溫在你冰冷的身子裡如鼠竄動，直奔亂撞，
你知道有什麼東西再也無法完好如初了，
有一些你一直以來都擁有的畫面將再也無法顯示了，
面對失去的時候你應該要傷感，
但你只是一直死盯著他暴露在窗下，被冷風橫掃過了也許一整天的背。
你就是想要抱住他，從後頭。
﹍﹍﹍﹍﹍﹍﹍﹍﹍﹍﹍﹍﹍﹍﹍﹍﹍﹍﹍﹍﹍﹍﹍﹍﹍﹍﹍﹍﹍﹍﹍﹍﹍﹍﹍
你用兩根手指折碎了一片脆果餅乾，
如果用一雙毛茸茸、可聽見頻率兩萬至六萬五所有聲響的貓耳朵來聽，
想必是一連串的巨響，
而他只是更平穩地呼吸，貼著白色枕頭和頸背披灑的紅髮也沒有聲音。
你只好坐了下來，有些失望地檢起地上的餅乾碎片，
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個一個拾起，放進嘴裡。
餅乾的味道是奶油，
也許還有些什麼額外的，但是你吃不太出來。
你的舌頭對味覺不夠靈敏，
你知道，但是你無能為力。
時候窗子開，時候鳥飛，
你吃掉了一整片的碎餅乾，他才背對著你坐了起來。
你沒有抬頭，你看著地上被你吃的一乾二淨的區域，
嘗試破碎地回憶起那上頭鋪滿了餅乾屑的樣子，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風又吹了來，一陣天寒地凍貼著鼻尖的難過吹成風，
在房裡一氣亂竄，你的側臉釋出了一把淚水。
你抽抽噎噎地哭了一會。
男人轉過頭來和你面對面坐著，比你高上了四個指節的身子，
下巴比你低下的頭還高一些，
你知道他這時候應該想彈琴，但是你還想再哭一會。
你忽然想起他的背，可是急忙抬起頭來卻只看的見他的臉而已。
他的臉和背顏色相近，都像末雪。
他的眼睛現在還沒有完全張開，似乎還非常想睡。
可是，如果還想睡為什麼要起來呢？
「你，要不要回去繼續睡？」你紅著眼睛問他，而他的下巴還高過你的額頭。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的背不太舒服。」
陌生人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怎麼不舒服？」你邊問，邊把自己的臉抹乾淨。
「很冷。」他皺起眉頭。
「你懂我的意思嗎，紅川。」
他努力把頭抬高，卻還是哭了。
﹍﹍﹍﹍﹍﹍﹍﹍﹍﹍﹍﹍﹍﹍﹍﹍﹍﹍﹍﹍﹍﹍﹍﹍﹍﹍﹍﹍﹍﹍﹍﹍﹍﹍﹍
你非常訝異並且緊張地趕忙衝到窗前用力關上了窗，
抓起他剛剛蓋著的毛毯被子又急急忙忙衝了過去，
他背對著我在掉眼淚的樣子，你先是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呼吸弄得平穩了一些。
接著才從後頭把毯子包住他整個上身，
努力地把手張開，將他摟在你的手臂裡。
他雖然身體不再抽動，卻一直可以聽見淚水不停滑落臉頰的聲響，
你好心痛，皺緊了眉心，
雖然那股寒意自你的鼻尖和指尖竄進了你的體內，
你的心跳也因此開始跳得緩慢了起來，
但他喊那陌生的名字的神情卻讓你無法放下他的身子不顧。
誰是紅川呢？陌生人。
是當他離開了之後，替他的野馬上韁繩，
在林間替他忘情直馳的人嗎？
是在馬廄裡暗夜悲泣的孩子，是他非常錯誤的一個決定？
你輕輕地用手指拍了拍他的手臂，
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緩慢，但手裡的他卻漸漸地溫暖了起來。
你試著理智，但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你用最輕最輕的聲音唱著：
「如果想要親吻天空，請先學會雙膝著地，」
「你的野馬自此之後該由誰來替你騎？」
「是你的日出點亮了我的夜晚，」
「也或許，事情也許沒有我們想像中複雜，」
「只是你的淚水蒙蔽了我的理智，我還以為一個轉身我將會吻上愛情。」
「在和你相逢的那一天，」他忽然止住了哭聲。
「在和你相逢的那一天，我後悔上天讓你誕生…」
他自你的懷抱掙脫開了來，
你的手還停在剛剛的位置，懸空伴著你最後的歌聲尾音停在原地，
一個拉長就是陰影，像是背光，什麼都看不見而已。
他的下身貼著質料難以辨認的長褲，
連雪白的腳踝都顫動。
你只是哀傷地垂著眼簾，坐在原地不想抬頭看他的表情。
只是哀傷，自己的事情這樣罷了。
﹍﹍﹍﹍﹍﹍﹍﹍﹍﹍﹍﹍﹍﹍﹍﹍﹍﹍﹍﹍﹍﹍﹍﹍﹍﹍﹍﹍﹍﹍﹍﹍﹍﹍
「你想要做什麼。」陌生人的嘴角旁他的一綹紅髮隨風飛動，
你不知道該怎麼說才會妥當，所以打算一直沈默下去。
坐在地上抱著還溫熱的毯子，
不發一語。
「紅川，你想要什麼？」陌生人的聲音恢復了距離的元氣，
你的表情瞬間改變，天寒地凍不只外頭的冷空氣。
「我不是紅川，你的野馬有別人騎。」
你用嫌惡的表情直視陌生人，
就算你知道這樣的語氣太失禮會激怒他，
但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事情。
雖然在這個世界誠實是一種太傷人的手段所以不被允許，
但你秉持著恨意，也或許難以理解的心情吧，
這是你的原則，你不欺瞞。
陌生人的眼裡沒了淚，一個短暫不帶煙霧，
怒意也如火花奔放。
他的手才抬起你就先發制人地揮了拳，
直直鉤上他的左臉，你右手的戒指沒有拆，他的左眼窩開始出血。
陌生人沒有說什麼，只是用他出著血的神情與你對望了一會，
然後轉身推開浴室的門想去清洗傷口。
你望著他轉過身去後的修長背影忽然狠下了心，
你不傷害人，人就會傷害你。
你先用力地扯開了自己的襯衫，
扣子零零落落地灑了一地，
寒意雖然襲面而來你卻不曾停下動作，
緊緊地抱著他的上身，用自己也赤裸的身體。
「我愛你，不要對我任性，但是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陌生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
你將他推倒在地，跨坐在他的身上，強迫他只能看著你的眼睛。
「紅川不愛你所以才會離開你，」
「紅川不愛你但是我愛你。」
「我沒有你的野馬也無法帶你走，但是我愛你。」
「請你不要對我任性，請你留下來。」
你趴在他的身上，緊緊地扣住他的身子，
死也不放。
﹍﹍﹍﹍﹍﹍﹍﹍﹍﹍﹍﹍﹍﹍﹍﹍﹍﹍﹍﹍﹍﹍﹍﹍﹍﹍﹍﹍﹍﹍﹍﹍﹍
這是沒有選擇的國度，
人們在槍響下表達自己的決心，
那天起雨再也不曾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