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夠殘忍地逼自己將你忘記,我憑什麼說我愛你。」
§
「麻衣,放開,不要這樣。」
用全身的力氣抵抗肉欲的呼喚,自己的身體想要投進你懷抱的衝動,
我不但要抵抗你,抵抗自己的良心還要抵抗自己的衝動。
你的手指緊緊地扣住了我的身子,背後的骨頭已然發疼,
卻沒有一點溫度…
離住處只剩下一段卑微的渺小距離,
風再冷也吹不散你發燙卻無聲的喘息,一抬頭就觸及的溫度,
那是極容易粉碎的幸福,我的淚水瀕臨絕境。
我不想讓你走卻必須要推開你。
這不是難看的拉扯,我只是冷靜地在你的耳邊請求你冷靜。
親愛的請將你的手放開,請放逐甜蜜的笑容和單純肉欲的感官,
親愛的請將你的手放開,請放逐我寂寥的神情和稍縱即逝的笑意,
親愛的請將你的手放開,請懷抱恆溫的、那個女人可以為你帶來的熱力,
親愛的請將你的手放開,請不要繼續往錯誤的方向前進,
親愛的請將你的手放開,請別過頭去,不管今後我將多麼想念你。
親愛的請將你的手,放開。
請你離我而去,讓我心碎,讓一切都被做盡。
我心中的詩歌寂寞地吟唱,我們之間的緘默環繞最後一夜的簾幕,
哪也不去。
如果愛一個人就是為他將體內的淚水流盡,
如果愛一個人就是犧牲自己的柔軟不斷被殘忍錯待,
如果這是,愛…
我親愛的麻衣,請你別過頭去,不要在意我的傷心。
「在你房間裡的人是森嗎?」
§
我掙脫了你的懷抱狠狠別過頭去,
背對著你,猙獰地流下了滿面的淚水,喘息的聲音伴著口中呼出的熱氣翻騰,
這種時候,這個時候,優,你究竟該說什麼才對所有人都有利?
是不是,一直往自以為正確的方向去,就一定可以安然抵達下一場遊戲?
是不是,無法保全所有人的真心?
是不是,一定要有人,受傷?
優…
優……
優………
優!
§
一把抽過你手中我的衣物,淚水早已不在臉龐,
剩下的就單純是猙獰的神情和深刻的輕蔑,頭也不回地往住處走去,
對自己殘忍才能夠把你留在原地,
如果不這樣做,無辜的人就會心碎。
無辜的人,就會受傷。
「生什麼氣?」你一把揪住了我的手臂,語氣滿是訝異。
還是把手臂從你的手裡抽出,你的溫度自我的臂彎流竄,
我的淚水卻無法表態。
麻衣,我不願意傷害你,我最不願意傷害的就是你。
這句話,你可以聽見嗎?
麻衣,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縱使一直以來我無法為自己定義何謂愛情,
但是我每每遇見你時身體就會發燙,
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無法忘懷,
你看著我的眼神我總是想忘卻無法忘記,
麻衣,我甚至於可以理智地給森和你標上完美的數字,
對於你們的感情我是那樣清楚地區分著,
我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麼重視你,
少了你我將無法喘息,
我怎麼能不告訴你,我愛你?
麻衣……
麻衣……
麻衣……
麻衣…………
你聽見了嗎?
你可以聽見嗎?
就算現在,這個寒冷的深夜我將你的身體自我的身體旁推開了,
兩人的溫度自此後必須要分離了,
都請不要,都請不要誤會我,
我不曾,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我親愛的麻衣。
我錯了,而我不求你的原諒。
我只希望你看清楚我的錯,知道我是理智地去做這個決定,
這個理智,但是不合理的決定。
你必須要知道我愛你,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就算我離開了你,
也絕對不是以「要傷害你」這樣的心態去做出來的。
我只是,只是沒有自信能夠做的比你的女人還要好,
我沒有自信我能夠給你她給過你,將來將會給予你的那些溫度,那些安定,
那些黑甜夢和沈寂的睡意,發亮的視線和完美的聲響。
我更沒有她純真誠摯的一顆真心,一雙眼。
麻衣,我不能夠留下,只因為我不夠好。
現在的我還不夠好,這是我至少能夠確定的,所以我要不起任何人,
我承擔不起任何一個人的溫柔和美好。
親愛的麻衣,麻衣,麻衣…
心痛地再也無法拒絕你,只好斷然倉促離去。
現在不放手,這一輩子就再也無法留下你一個人在原地。
閉上了眼重重地將你推開,
自己卻擔心又不忍地望向了你。
季節替換的風吹進了我們之間的最小縫隙,
你那訝異,又受傷的表情…
在認識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體內,有這麼多的淚水。
而就在那一煞那,所有的淚水湧上了我的雙肩和血管,
「悲傷」是流動的爆裂物,而、我、用、盡、了、一、切、的、力、量。
「不要再和我連絡。」
我的悲傷自他的眼中流出,最夜的悲愴兩人份的封凍。
「不要再找我。」
冰冷的手指蒼白失血地抓上門把,他發顫的視線那麼受傷。
我的淚水刺痛了體內所有的地方。
他卻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拉住了我的右手。
我依然背對著他,咬緊了嘴唇害怕淚水落下。
「我不要。」
麻衣冷冷地說。
「我不要。」
「優,我不要。」
「不要這樣對我。」
「我還以為你喜歡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他和我一樣脆弱,
沒有一個人容許做錯,就算現在,現在自以為堅強,
也只是假象罷了。
必須把淚水藏在皮膚和血管的下頭,
絕對不能讓你看見這溫熱的罪惡感。
啊,我親愛的麻衣,
請允許我如此虛偽地,對你說謊。
一場索然無味的遊戲,請你狠狠將我忘記,
只因為我背負不起你的美好,
我愛你,所以我才能這樣殘忍地放任自己將你忘記。
麻衣,麻衣……
§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感情。」
回過頭輕輕地捧起了他的臉,望著他無神的眼我如此細語。
世界並不會在這一秒鐘崩裂,
但是我的生存將不再具有意義。
他動也不動的身子,漸漸失去了神采的面容,
夏天…
明明就還沒有到來,為什麼我們的感情卻告了一個段落?
麻衣,
麻衣,
我親愛的,摯愛的麻衣,
夏天明明就還沒有到來,為什麼我們卻急著分離?
麻衣,為什麼你越走越遠了?
麻衣……
為什麼你的眼神如此受傷,我卻還站在這裡,
動也沒有動呢?
麻衣,
眼看美好的夏日就要到來,
為什麼這一次我無法在你的身旁守護你的美好微笑?
麻衣,
不。
不……
§
「那麼,是我一廂情願了。」
他露出啞然的微笑,卻那樣得體、恰到好處的距離。
「希望,沒有給你帶來過什麼太大的不便。」
他清了清喉嚨,眼眶嗆出了反光的一滴淚水。
伴著不合時宜的淺笑,他欠身,
接著轉身離去。
§
夏天的時候,海水的溫度和觸感應該就是,愛情的模樣了吧?
麻衣的車子在距離我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發動了引擎。
我的淚水因為震驚而滑落,
我的人則是全然無法動彈,只感受到因為水痕流過臉所以帶來的,
格外深刻的,冰冷。
夜色太過沈重我無法看清車窗另一頭他的表情,
而這一頭除了無法克制的淚水,
我的神情是冷靜的,臉上的神經是接近潰裂的平整。
他的車燈瞬間亮起,
「啪」地一聲像是過去在雨中我們曾經穿過嘩然人群撐起的那把傘張開的聲響,
我的回憶在腦中如真空罐被抽去了瓶蓋般強迫,一切都快速地流瀉而出。
我睜大了眼,淚水更加快速地落下,
他的離去卻不曾因此減速。
車身在短暫數秒鐘內切換了方向,
往我的反方向去,麻衣,往那裡去,
就是真正的幸福了嗎?
麻衣,我做的真的對嗎?
麻衣,這一秒我已經無法阻止你的離去,我的決定已然斷絕前身,
麻衣,我現在什麼也無法做了,
然而我卻在這一秒才渴望你的駁斥,
告訴我,其實錯的人是我,
愛情,不是理智就可以拿滿分的考題,
甚至,沒有正確的答案吧……
麻衣,在失去你的這一秒裡,
我悲傷,無知,孤獨,可笑,到了我這個人的極限……
車燈的方向轉向了巷子的另一頭,
油門的催動聲在我耳際如雷聲般響起。
我不能自己地大哭了起來……
「麻衣──────────────────────!」
縱使你的心碎聲已清晰貫徹離去的道路徹徹底底,
那是一個完整的分離,
我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在最後的邊際用最後的力量嘶吼而出,
你的……
名字……
§
夏天來到的時候,
海水溫熱的觸感和岸邊撫著細沙,似乎微笑著的浪花,
就算誰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
那樣的感覺,是愛情吧?
是嗎?
是嗎?
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