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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雨天打開鄉下舊房子的窗子,望著遍布濕潤滲著雨水黑色土壤的田野和沾附著深 淺不一水漬痕跡,隔壁人家的白灰色牆壁,出好一會的神,也許就能夠暫時忘記你。 也許雨水,也許風景,也許沾了水滴的葉片,也許令人喪氣的灰色天空,也許鄰人嚷 嚷的聲響,也許。 也許總有一樣事物能夠讓我從你身上分心。 能夠如此深深記憶,我相信總該有方式可以忘記。 畢竟我是如此努力地想要遺忘,如此,如此地努力。 § 對我來說,愛上一個人是有生之年最沒有自信的一件事。 對我來說,喜歡和佔有的感覺,根本無法分開來。 喜歡一個人就會希望他為我而活,他的所有情感都因為我而生。 從來不願意做有風險的投資, 但是喜歡上了一個人的時候,手狠狠地放了開,賭注大到無法估量。 失去就是唯一的危險性, 而差別只在於失去了的是自己或是你。 而當我用自己的力量, 用自己的這一雙手將你推開的時候, 你能夠不能夠瞭解到我的決心和, 我的痛苦? 對我來說,麻衣是生命中發亮的星,唯一的方向。 如同曲解的想法般盤旋在夜空的,發亮的微小光體。 抬著頭為他著迷不已,視線再也無法自己。 星星有自己的旅程, 沿著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的方向去旅行, 你可以跟隨他,趁他不注意。 或是讓他帶領著你,理所當然地前進。 無聲地消失在你的眼界, 或是轉過頭向你道別,接著冷漠地拋下你,用光的速度離開你。 兩種結果都是失去, 付出了勇氣和努力的人卻加倍痛心。 差別只在於一句話都不說, 靜靜地尾隨他直到兩人間的契機迷了路,他消失在天際, 而你永遠無法得知他是否也曾經注視過你。 或是鼓起了勇氣湊進他的身邊, 有一天被他冷漠地遺忘在原地。 斬釘截鐵地,理直氣壯地,不可反駁地,不留餘地的, 一個徹底明白的放棄。 就是後悔或是勇敢地傷心。 就是憎恨自己或是憎恨他的差別,而已。 而麻衣的耀眼讓我不知所措, 時間眨眼而過我的手腳卻依然哪裡也沒有去。 可惜一切並沒有停留在原地。 停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 一直都只有自己。 天上的星星結伴而後離去, 至少在我眼裡是如此的情景。 天上的星星,結伴離去。 § 房間門的細縫透出光, 告示著房內並不是一片安靜迎接著我的到來。 另一個人的溫度那麼恰當地發著燙, 像是磁力動容地嘗試著吸引。 一顆心剛被撕裂了開來, 淚水怎麼也擦不乾。 臉頰上遍佈著水痕,臉上的神情自己看不見。 心口空虛的可以被萬物穿透。 一個大步跨向前就站在了門的正前方, 顫抖著的身子,發冷的手臂,怎麼也沒有勇氣把門推開。 猙獰地扭曲著自己的臉孔, 硬是想要擠出一抹自若卻無所適從。 病態地破了功,整個人就地破散開來, 難道我要笑著對他說晚安嗎? 難道我必須要忍著這樣巨大的痛楚,若無其事地擁抱著他嗎? 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之間又算是什麼? 如果我根本無法「最」在意他, 那麼難道我還要繼續耽誤他的感情和努力? 只是如果不這麼做,如果不隱藏起這剝膚椎髓的痛楚, 難道我要將自己的真實感情對著門內的森坦承嗎? 我憑什麼對他訴說我對另一個人的愛意? 我憑什麼因為自己受到了情勢的壓迫所以轉之加害另一個人的情緒。 愛一個人,不被一個人愛, 接受一個人對自己的吸引力,認同了自己對另一個人的感情, 另一個人無法接受自己的心意,這些事情都是自己一個人要負擔的。 若真要說受害者或是獲益,偏執地或是精確地, 都脫不了這一個名字底下的干係。 翻騰的情感如同滾燙岩漿般將整個身子包圍滅頂。 失了生命的意義卻依舊得堅強地站在這裡, 是最令人痛徹心扉的原因。 從來不曾感覺如此徬徨無助。 望著自己發白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門把, 眼窩冒出的冷汗如此冰涼,寒意讓人幾乎無法支撐下去。 隻身站在長廊中央,兩旁的房門皆緊閉。 眼前的這一扇門也緊緊地閉合著, 而開了這一扇門往前走去如果是最後的決定, 誰能夠擔保我絕不再失意? 長廊的尾端沒有關緊的一扇窗透著外頭街景和光影, 一陣又一陣的冷風吹的淚水一再決堤。 獨自一人理智地堅強著竟是如此的感受, 像是冬季最末日裡的斷氣, 用一個鼻息放棄了整個夏季。 麻衣… 麻衣… 「麻衣…」 淚水決堤。 § 「我回來了。」 「唷。」 森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手上正拿著洗好的杯子在擦拭著。 「怎麼了嗎?」拉開襯衫往浴室走,經過他的身邊。 「沒,只是過來看看你在做什麼。」 把杯子放好,浴室的門也剛好闔上。 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隔了開來。 「對了,剛剛學弟有過來,在樓下遇到。」 「然後?」 「被我打發到樓下去。」 「跟建築系的?」 「嗯,大概會打一晚連線遊戲。」 他的笑聲深深淺淺地在我心口彈跳著。 領口倘開,我靠著浴室的牆深呼吸,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浴室牆上小小的氣窗正對著路燈, 這個時候將一室照的如此清楚光亮, 卻沒有溫暖人的功用,赤裸的肌膚貼著冷空氣無言顫抖。 一想到麻衣的表情我全身的血液就凍住, 痛苦地呼吸著。 怕他發現就必須要表現的正常一點,他很敏感我知道。 仰著頭吸氣。 「明天有課吧?」 「嗯。」 我沈默了,不知道還能夠製造出什麼話題。 心太亂,我根本沒有對話的氣氛,如此頹圮的氣息, 為什麼我不能安靜地徹夜傷心,哭到體內的淚水乾涸? 「出來吧。」他的手掌似乎貼著門,輕輕地說。 「喔,嗯,好。」 隨手套上了上衣就推門出去。 怎麼也不敢看他的眼。 我怕自己一看到他關心的眼神就會忍不住依附著他, 我怕自己的冷空氣一碰上他就凝結成淚水。 我怕我抱著他痛哭。 我怕,是因為我的確有衝動要抱住他大哭一場。 對我來說, 森是非常重要的人。 是一個懂我的人。 是一個懂我,喜歡我,愛我的人。 是一個永遠都會在那裡, 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可以依附的人。 問題出在他要的不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無法平衡,所以必須崩裂。 「怎麼了。」他問。 背對著他,面著窗戶抽著煙。 「嗯?沒有啊。」 「哦。」 「學弟說你跟麻衣出去?」 「啊?喔那個,嗯。」還是不敢回頭看他,只好停不住地抽著煙。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啊。」 聽見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體內強忍住的淚水湧上,酸澀莫名。 吐著白色的煙霧,悲傷被我壓抑的那麼苦, 只要一個用力,整個人就會壞掉。 卻覺得異常空洞,失去了感覺。 咬著牙根,吸進一口煙,吐出一口煙,眼角蓄著淚。 雖然說,談「愛情」的人似乎都是對彼此來講非常重要的人, 但為什麼這種時候,我連像個朋友一樣要對他哭訴我的傷心都沒有辦法呢? 如果森愛我,為什麼我會有這麼多不能夠做的事情, 為什麼會有他就在我身邊,我卻必須忍得如此痛苦的時候? 如果他愛我,如果這是愛情,彼此的情感不是應該更坦承、赤裸一點? 連這樣的情緒,這樣簡單的要求都沒有辦法做到, 這樣的關係比朋友還不如吧? 為什麼會這樣? § 只覺得有種溫度逼進, 感覺像是陌生的風吹過頸間。 接著就只知道他從後頭把我抱住。 手臂貼著我的肩頭和手臂, 把我整個人緊緊地抱住。 整個人的空洞卻未曾被填起, 感覺自己的表情更加茫然,如黑洞般讓人出神的知覺。 淚水一點也沒有防備地流了出來, 自己幾乎都沒有發現。 緩緩地轉過頭想要看他的表情, 淚濕了的臉頰卻只是貼上他赤裸的頸間,連帶地濕了他的胸口。 森沒有說話,只是就這樣從後頭把我抱住, 剛剛在門口掙扎了許久,好不容易停住的淚全數決堤而出, 感覺自己是在洋中弄丟了指南針和羅盤的舵手, 擁著所能觸及唯一的一樣東西茫然失語, 遼闊無際的海水氾著大量的恐懼拍上船身, 一次又一次被冰冷的海水濕透了身子, 船隻雖然保護著我的生命,卻無法停止我對海水的恐懼和茫然。 放開了聲音接近歇斯底里地大哭起來,淒厲的哭聲如此悲傷, 連自己都難過了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對不起…」 抱著他的雙手再也忍不住地這樣痛哭了起來, 房間裡的燈亮著,溫熱的氣氛卻叫我更加不安, 淚水奔流,一直到覺得眼前幾乎出現了一整片的黑暗, 頭都昏了起來, 依然無法停止哭泣。 「對不起…對不起…」 就算我一再地道歉,森依然保持沈默。 只是抱住我的雙手一直是緊緊地扣住了我的身子, 那力道和沈默叫人如此感傷, 我卻只能一再地說,對不起,我很抱歉,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 好一陣子後我只是啜泣著,斷斷續續地打著顫流淚, 依然抱著我的森低聲地問。 我沈默了。 「道歉代表什麼意思,優?」 哭泣後疲憊的雙眼,我無力地繼續保持沈默, 感覺他的視線溫柔地投射在我的側臉。 「喜歡你…」 「只是喜歡你而已,為什麼會這麼苦?」 森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那麼一絲可以聽出的哀傷。 哀傷。 白色的。 白色的。 戀人的。 哀傷。 「難道我抱著你的時候,你就不能夠感受到溫度嗎?」 「難道我看著你的時候,你就不能夠感受到誠摯?」 「難道我對你付出的努力,你沒有一點點的感動?」 「我懂你不愛我,我不懂的只是為什麼你不願意努力。」 「我可以諒解你冷漠,但是我只是不能夠諒解你對他不冷漠。」 「我所不能夠接受的,有關你的部份。」 「都只是有關你的決絕。」 「如此確定自己對我的感覺,如此確定你就是無法接受我。」 「如此肯定地認為他就是唯一的方向,就算他已經是別人的托付。」 「感情這種事情非常不一定,我知道。」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以為…」他苦笑。 「我以為你會改變。」 我抬起頭看著森,兩人的目光終於觸及。 他微揚的嘴角苦澀地撐起溫柔的笑容,強顏歡笑。 目光卻是那樣地恐懼失去,如此一目瞭然的思緒。 「他是一條死路,」森看著我的眼睛說。 「而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啊,優。」他的眼睛紅了,我也忍不住又鼻酸了起來。 像是冬季最末日裡的斷氣,用一個鼻息放棄了整個夏季。 像是冬季最末日裡的斷氣,用一個鼻息放棄了整個夏季。 該不該放棄的課題。 我該如何對他說, 說我只是,只是不愛你? 夜裡兩人的眼神同樣發燙,淚水貼著臉龐, 胸口的傷心升升漲漲, 卻無法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