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輕輕揚起嘴角無所謂一笑淚卻潸然,對他人的強烈情意毛骨悚然,停停走走卸下了又撿
回來,只不希望最終抱著口空箱,卻又拒絕多餘的負擔,計較著不肯輕易裝滿。
卻每每在夜裡發現自己就是那口箱子,哭著將前一秒的淚抹乾。
「還記不記得,那一次看完了電影我們在街頭起了爭執,」
我悶著一聲苦笑,吸了吸鼻子繼續說下去,
「你對我說,連自己都放棄自己那誰還管你的死活。」
森撇開了頭看著另一個方向,我幾乎是邊哭邊笑著繼續說。
「那個時候你教我怎麼捍衛自己的感情,」
「現在你還會這樣對我說嗎?」
眼淚撲酥撲酥地落下,我抓著他的袖子對著他說,
他卻怎麼也不肯看我,只是一逕撇開了頭,眼眶也紅著。
「時間點當然是完全不同了,」
「但是現在的我只是更愛他,更加確定自己愛他罷了。」
「你懂嗎,森?」
「你懂嗎?」
「我不愛你啊。」
說完之後無法克制地哭出了聲音,
我的雙手緊緊地攀著他的身子,臉貼著他的手臂,
淚水溼了我們兩個人的身子。
「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感覺,」
「你陪在我的身邊時,我的體內沒有喜悅可言,你懂我的意思嗎?」
眼睛只能模糊地注視著他的胸口,我已經沒有勇氣抬頭看他的臉,
但是說出口的話都是事實,如果這個時候可以坦承一切,就算是傷害,
也會是一種療效。
怎麼都好過最終的可笑、鬧劇一場,漫天大謊。
「我了解不能夠給你你想要的,會是一種殘忍。」
「但是我也相信你可以了解,如果強要我接受我不想要的…」
「不要再說了!」
如雷聲般狂暴的一聲嘶吼,我整個人驚地往後倒去。
只能怔怔地望著他的側臉,
那張曾經在我身旁安然沈睡的俊秀臉孔,
此時沾著淚溼,映著暴怒和憤恨,一雙眼再不能更悲慟地望著我。
我望著他的那一雙眼,
曾經那樣溫柔望著我,百般容忍我的那一雙視線,
此時毫不留情地告訴我他憎恨我,於是只能驚恐地動也不動,
眼角的淚不能自己地滑落,
心裡最後一片浮葉終也沈溺,心石已死,全然絕默。
忍著身子輕輕地顫,望著他殘酷的視線不斷吞淚。
「你、的、自、私、我、已、經、受、夠、了!」暴吼。
我壓著身子靠著牆,淚水靜靜地流。
「你不愛我…」
「你不愛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怒吼。
「你以為一路走來,只有你一個人什麼都記得嗎?!」
「你以為你和他成為朋友,喜歡上他,愛上他的這一段時間,」
「我都不在你身邊,都不是親眼目睹一切,忍受煎熬的嗎?!」
「你以為一直以來我都不是你的朋友,」
「都不曾幫助你承擔你的憂傷,你的痛,」
「我都不是在你身旁幫著你,容忍你,心疼你,」
「保護你不受到任何傷害的嗎?!」
森惡狠狠地吼出來,淚水早已決堤,一雙眼全是淚,聲音哽咽。
「羅林過世,蘋蘋精神耗弱,凱子一天到晚四處惹麻煩闖禍,」
「麻衣交了個嘮叨又麻煩的女友,你一天到晚找不著人影,」
「轉眼之間所有的事情都突然變得非常,非常糟糕。」
「忽然之間那個快樂的夏日就消逝不復返,」
「忽然之間一切都到了最谷底,」
「一直到那個時候所有人才意識到彼此的重要性,一個攀著一個,」
「硬是拉著手重新站起來。」
「沒有人願意再失去什麼人,沒有人願意再傷心。」
「這份感情不是那麼單純的,你懂嗎?」
「對我來說,你不只是一個朋友那麼簡單而已,」
「在這之間我開始仰賴起所有人,」
「那不只是友誼而已,」
「那是生命。」
「我願意為了我不顧一切後果愛上你道歉,」
「我的態度,所謂感情的態度是這樣的,」
「你以為要我開口告訴一個人我喜歡他,」
「想要每天看著他醒來,想要和他就這樣過一輩子,是很簡單的嗎?」
他咬牙。
「每次都問我我懂不懂你在說什麼,懂不懂你的想法,」
「不必是什麼戀人的關係,身為我的好友,你難道就懂過我嗎?」
「你曾經試著了解我嗎?」
「除了你自己的感情和你的感覺之外,你到底在意過我,或是其他人嗎?」
「一直以來我都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你,」
「擔心你被傷害,擔心你寂寞,擔心你這個擔心你那個…」
「你現在懂得要捍衛自己的感情了,是這樣嗎?!」
「你懂得要跟隨自己的感覺,是這樣嗎?!」
「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想過!想過我也是這樣捍衛著我自己的感情的嗎?!」
「愛上你難道是我的不對嗎?!」
「要不要愛上你,能夠由我來決定嗎?!」
「如果可以的話,誰願意成為別人生活中無法為他帶來喜悅的那個人?」
「不管你愛不愛我,把我當成你的什麼人,」
「我都在意你的感覺,我都希望你過的快樂,」他的聲音略微發顫,
「但是你為什麼要說的像是我讓你痛苦,」
「說的像是一切都是我的錯…」
「像是沒有辦法讓你愛上我是我的錯…」
他神情痛楚地別開了頭,淚水滑落。
「難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多努力要讓你快樂,讓你愛上我嗎?」
冰冷又微小的聲響,空洞似地鑽進了我的耳穴,凍住了我的知覺。
「你記得的,是我告訴你要你捍衛自己的愛情,要你不要放棄自己,」
「但是你記得你那時候怎麼告訴我的嗎。」
「你說你不是放棄自己,你是放棄了你和麻衣。」
「只因為你覺得麻衣的女友沒有做錯過什麼,」
「所以她沒有必要承擔這樣的痛。」
他語氣幽幽地說,此時已經將整個人背對了我,聲音撞擊著蒼白的牆,
又冷又溼地傳回了我的耳際。
「那你有沒有替我想過,」
「我做錯了什麼?」
「我做錯了什麼…」
「要這樣任你糟蹋我的心。」
「難道我的心就不會跳動,」
「難道我的心就不會碎嗎?」
微弱的聲響那麼冷漠。
已然凍住的知覺如巨石墜入薄冰般猛然碎裂了開來,
我怔然望著他瘦削的背影,淚水不能自己地滑落下臉頰…
「如果你真的覺得這一切都令你如此痛苦,」
「都讓你如此不快樂的話,」
「那就都忘掉好了。」
「通通都忘記,都當作沒有發生過,」
「沒有人曾經為了你苦苦隱藏他的心意,」
「沒有人曾經默默跟隨著你,看著你的視線從未落在他的身上,」
「沒有人曾經愛你愛的,願意捨棄自己的一切,」
「只要你能夠開開心心的…」
「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還以為…」他擠出一抹淡然的苦笑,
「我還以為一直守在你的身旁,讓你不至於落入一個人的寂寞,」
「就是一種至少可以讓你真心微笑的快樂了…」
「我忘了不悲傷不等於快樂,」
「我忘了除卻冷漠,你還需要這樣徹底的無情來保護自己的領域…」
「最糟的是,」他抹去眼淚,「呵,哈哈,哈…」一張臉笑的四碎。
「我忘了我這個人對你來說存不存在都沒有一點關係,」
「我忘了你這麼,這麼不在意。」
他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笑和淚強扭曲,我皺著眉想盡辦法忍住淚,
接受他一切的指責和控訴,淚水還是不停趴搭趴搭落在床單上,地上,
整張臉全是淚水。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不然你是什麼意思。」他的視線充滿報復性。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一直都是。」
努力自持,壓下胸口湧上的那一陣又一陣酸浪潮。
「我從來…」我強忍住淚水狂湧的衝動,努力把句子說完整。
「從來不曾覺得,生命裡沒有了你的存在沒有關係。」
「我也不是說你讓我痛苦,」
「這種事情就是沒有辦法一板一眼地挑著誰做的比較好,」
「誰可以拿到高分,誰的努力比較多…」
「沒有辦法這樣…」
「一如同你不情願地愛上我,我難道就是情願愛上他的嗎?」
「兩個人都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比較誰的痛苦比較銳利。」
「我無心傷你,」
「這種事情,除卻了玩把戲和說謊,就只剩下坦承一條路了不是嗎。」
「我知道我自私,我沒有否認過。」
「但、是、我、真、的、沒、有、意、思、要、傷、害、你。」
我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說完,淚水已經滿眶。
「請你相信如果有抉擇的可能我不會放棄你對我的感情。」
「只是裁決命運的人不是我們,」
我將淚水用一個深呼吸通通吞進了肚裡。
「很抱歉,但是我現在無法接受你的感情,請你原諒我。」
§
門闔上了的剎那,我感覺到一個非常渾濁又厚重的東西,
毫無預警地深入了我的喉嚨,
明明我的體內有一道空洞足以容納我吞下的所有淚水,
卻怎麼也無法將這個東西吞下。
過了不知道多久,
也許是,非常,非常地久吧,
那個東西在我的體內撕裂了開來,
將我的體內所有的淚水都吞了進去,再用力地糾結了起來,
力道之大,使我腹腔內所有的肌肉都緊縮了起來,
一種無法言喻的痛楚,狠狠地將我的喉嚨和整個食道,氣管都往下拉去。
在這之後,
過了不知道多久,
也許是,非常,非常地久吧,
我的體內都無法孕育出淚水。
在這之後,
過了不知道多久,
也許是,非常,非常久吧,
非常,非常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