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喜歡過你。」天橋下路過了第四千台小黃,一陣風踢翻了冷靜。
我沒有抬頭,因為我知道你的表情。
「幹嘛不早說。」你的聲音是要彈跳開來的彎弓,還繃著多年來的感情。
「說了有屁用。」
「什麼意思。」
「喜歡你又沒有意義,我又不能養你。」
「誰說喜歡我就必須要養我。」
我乾脆趴了下來,不想說話。
「幹!你這樣算什麼?」你突然這樣說。我低著頭看著第四千零X台小黃駛過去,
嘴角輕輕地顫抖著。
我好怕你走,好怕你轉身就走。
可是我又不知道要怎樣說怎樣做才能讓這件事情平息或順利。
我好擔心你轉頭就走,像那一次你發現我和你學妹聊天之後立刻離開一樣的走。
不要丟下我。
不要再丟下我了。我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而你正氣憤地轉身要走。
天橋上來往的人們從未停下腳步觀看,這裡不同於謀殺案第一現場的血肉模糊,
不夠吸引人們的注意力。
一個轉身你突然回過頭,看見我寫滿了「無」的這張臉。
我發誓我看見了眼淚,我嚇呆了,不敢動。
「幹!」你衝過來往我的左臉狠狠地揍了一拳。我來不及閃開。摔在地上。
好痛。我瞇起了眼睛並且用手遮住臉。
眼淚掉了出來。這種冷天被拳頭揍在臉上真是痛斃了。
我驚恐地看著你,怕痛的天性。
「你這樣算什麼?!」你對著我大吼。於是天橋上的人們終於佇足,
犯罪現場的輪廓漸漸出現了。只是兇器還在某一個名牌皮箱裡蟄伏,
致命的一刀前無所謂的對話還在繼續。
而人們等待已久的「劇終」以及散場後的「好一部爛片」還有一段等候的時間。
「幹他媽的都過了六年你才這樣放一句我其實喜歡過你算什麼!?」
「媽的這是血淋淋的人生欸!你以為這是你在電腦螢幕前面隨手敲出來的愛情小說啊!
六年可以用兩個字就帶過去?」
你一向白淨的臉孔此時因怒氣所以紅潤著,卻是猙獰忿恨。我還跌坐在天橋上,
背靠著牆緩慢地收回大哭的衝動,咬緊著牙關就是不敢看你。
「你說話啊!」混雜著淚水的聲音巴掌般轟上我的腦門。
我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你,那張我朝思暮想的臉龐現在佈滿了淚痕和疑惑不解,
像極了等待著合理的解釋和合理賠償金的空難受害者家屬。
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其實這才是事實。
「你自己不也是一直沒說。」我的語氣太過冷靜。你果然愣住了。
所以畫面停隔在這裡,時間已經接近午夜,我知道按照慣例你接下來該要說
你必須要回家了因為你的女友在家裡等你,不能這麼晚還不回去。
對話靜止了的秒刻,台北的喧囂不曾因為我們的順利或不順利改變分貝大小,
夜空也依舊不夠晦暗,黑色糨糊裡參雜著深藍色的伏特加瓶身,無法確切反映出The End。
「夏天並不是個愛人的好季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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