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到收訊比較好的地方去接電話謝謝。」我不耐煩地說。
「好啦。」
§
跨過一鍋煮壞了的粥和昨天買的報紙,接起你打來的電話。
「欸,在幹嘛。」
「關你屁事。」
「靠妖,我是關心你。」
「關心我?那就出來喝個咖啡。」
「喔,可是台北在下雨。」
「所以?」
「老地方見。」
「欸,挑上次那個靠牆的位置。」
「好。」
就算街道上的人群都知道我的寂寞,我走起路來也是滿滿的沒有自信,
但是因為知道雨天有神奇的魔力,所以才有勇氣約你。
屢試不爽。
「那,走了?」經過了兩個半鐘頭後你輕輕地說,比了個「走人」的手勢。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剎那我覺得你很溫柔。
但是如同殺人兇手亂刀前的呢喃細語,你不殺了我其實我會更感激一點。
當然還是要走。
我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一點你可以看得出來的不捨。
掏出了一百塊放在桌上,我看見你拿起了鈔票,也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拿出錢來,
抬頭看見我在看你,一笑,然後拎起背包走向櫃台。
我從不付帳,你知道。
§
「夭壽,我覺得有點暈車。」走到你旁邊之後我說了第一句話。
「不會吧?」你一臉訝異,卻有笑意。
這傢伙一定不愛我,我在心裡無聊地閃過這個念頭。都不關心我。
「還好啦還好啦。」我撇開頭隨便地說。反正也沒有非常難過。
「那,去搭捷運吧。」
「嗯。」
「幹,竟然要五十塊。」
「你不知道?」
「幹,為什麼我要知道。」一邊粗暴地投進兩個五十元硬幣。
「幹嘛?」
「剛好有兩個。」
「喔。」
「沒錯,他們那些女朋友,一個比一個沒氣質。」
「有時候這種事情就是這樣,我也懶得多說什麼。」
「其實我還沒畢業的時候狀況沒有這麼糟。」
「是,因為你優秀咩。」
我笑起來,窗邊已經出現水景,下午的陽光不強不弱,正好把你在窗上的模樣照
到我心裡,一直到現在都忘不掉。
「你如果再不決定要不要買蝦捲的話那個老伯大概會掛掉你。」我冷冷地說。
「好啦。」
「我要一個這個。」
「要不要順便買個飲料啊?」
你回過頭看我,我的手插在口袋裡。
「要不要彈珠汽水?」
「瓶子可以帶回家嗎。」
「應該不行吧。」
「兩罐這個。」
「好吃嗎?」我咬著吸管問你。
「超難吃。」你瞇起眼睛。
「讚!」我大笑。
兩罐彈珠汽水的瓶子最後還是回到了攤位上擺好。
我回頭看了不只一次。
§
「我想跟他分手。」海岸線走了一陣子之後你這樣說。
「幹嘛分手。」
你看我一眼。
「只剩下習慣而已。」
我看你一眼。
「要三思。」
夕陽已經完全消失,我們沒有牽手,已經聊到感情的邊際奔走的禁忌。
我知道他對你曾經的欺騙和你當時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的狠心。
只是終究你還是原諒了他,據說是因為愛情。
「想喝咖啡。」
「啊。」
「可是這邊的咖啡館看起來很爛。」
「那就回市區喝啊。」
你用一種遲疑了三分之一秒的篤定這樣說,並且裝作極不在乎地斜眼看我。
心裡只有一個爽字可以形容。
但是依舊在臉上寫著淡淡的「沒問題」而已。
可是我開口說,
「這麼晚沒關係嗎?」
我知道時間其實到了你下班的時候,你的蹺班他當然不知情。
「有什麼關係。」你笑,還聳肩。
§
「真的要回去了?」
「嗯。」
「喔,幾點有車?」
「我自己等就可以了。」
「是喔。」
「回家吧你。」
「知道啦。」
電車上的風景不如往常貧乏,卻也不足以雀躍。
我呆滯地望著外頭,右手邊睡得很沈的少年耳機裡傳來國語歌曲。
口水不要濺到我。
我在心裡這樣想著,一邊卻恍惚地想起你那極不在乎的表情。
好像應該要很高興。我想要表示些什麼地跳下車,這是我的Stop,天氣冷的很剛好,
在車站的鏡子前檢視了今天你看見的我。
藍色長袖棉質套頭衫和黑色長褲,頭髮剛剪,很短。
回到家打開了電腦,你送了一句靠妖過來。我笑。
「去淡水的事情不要嚷嚷。」
笑容瞬間凍結,我終於了解了為什麼下了電車時我並沒有高興地笑。
不能嚷嚷。
不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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