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超級大明星就好了。真的。
因為我只是想要他的一張照片而已。
§
拜託你響,拜託你,拜託你響,誰都可以。
手機沒有搭理我,它安靜的樣子在黑暗裡懲罰著我過去的所有不安靜。
我只是需要說話。我不要一個人待在死寂裡。
失眠的夜裡我總是不曾想起你。
就像只有完美的文字和說詞才會呈現在你面前的虛偽刻意,
我小心翼翼讓你沒有一點拒絕我的方向。
只是在尋找所謂的「泉源」湧出地的過程中其實我不曾弄清楚狀況,
你要的是「生命和習慣」,我所努力堆積的卻是「出口和分離」。
在喉嚨底端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灼熱又接近碎裂,
撥開了粉紅色的藥片包裝我吞下一粒,手邊沒有水,有杯子,但是沒有水。
燈不開的房間我如扭乾了的抹布一般醜陋不堪地攤平在床上,
時常彎曲身體和蠕動。
不安是來自最深最底。
沈睡吧入睡吧墜入黑暗吧,把眼睛闔起來吧,我求求你。
而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子無法拯救我們早已瀕臨絕境的愛情。
你可能根本沒有允許它定義的我自己的我們的愛情。
夜深了,你安穩睡在遙遠的北國不屬於我的體溫裡。
我很清醒。
§
同學打電話來把我叫醒。
「你幾點起來的。」
「就你打來的時候。」
「是喔。」
「嗯,要不要去吃飯。」
「好。」
「去哪邊吃。」
「嗯,想吃水餃。」
「先到的先點。」
「好,掰。」
首先要張開眼睛。
我費了很大的一番工夫。然後坐起。思索著今天的天氣和適當的表情。
下床時不小心踢翻了昨天隨意擺在地上的鹹蛋超人鬧鐘,咚一聲好響。
一臉意識不清地在床邊毛毯外的低溫裡呼吸。
「啪」一聲打開電視。
陽光。陽光。我恨陽光。
走進浴室前我這樣想,手裡抓了乾淨的內衣褲,
並且確定擦身體的毛巾好好地還在原來晾乾它的地方,
我最討厭洗完澡冷的半死邊罵髒話邊找毛巾,凍死人了。
穿涼鞋吧,我看著身上軍綠色的迷彩背心這樣想。
打開門的同時所有屬於昨夜的不安思緒都驟然失去痕跡。
我們都在努力把能忘記的忘記。
這才是生命的意義。
過去的就過去,不要再提起。
§
「他幾歲。」
「什麼。」
「幾歲,昨天那個。」
「忘記了。」
「是喔。」
「好像是,二十五、六吧。」
「嗯。」
「幹嘛問這個。」
「啊。因為看起來好年輕。」
「還好吧。」
「我還以為是高中生什麼的。」
「別開玩笑了。」
「啊。為什麼。」
「我不搞高中生。」
「哈哈。」
「嗯?」
「那你念高中的時候呢。」
「關你屁事啊。」
「九顆水餃?」
「對。謝謝。」
「一天到晚吃水餃不煩嗎。」
「嗯。因為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吃。」
「很多啊。」
「嗯,懶。」
「欸,上次那個金髮的呢。」
「啊。」
「幹嘛。」
「你竟然記得。」
「嘿嘿。」
「又喝仙草蜜。」
「吵死了。」
「後來沒連絡了。」
「不會吧。」
我看他一眼。
「真的啦。」
「天啊,他都沒有打來嗎。」
「不知道,沒有吧。」
「你這樣下去是打算怎樣。」
「沒有要怎樣啊。」
「那怎麼行。」
「為什麼不行?」
我接下去說。
「誰規定什麼事情都一定要怎樣。」
§
跳下計程車時才想起來手機還端正擺在書架上充電,
四下張望有沒有投幣式電話。
時間大概是晚間九點,早秋。
「欸,我在樓下。」
「好,我下去。」
下意識嘆了口氣,
回想上一次見到他是一個月前左右,那時候我說他的頭髮該剪,
他半夜煮義大利麵。
點了根煙。
「包包裡面裝了什麼。」
「就,衣服,這兩天要留在這邊,後天有事。」
「又要去跳舞?」
「嗯。」
穿過中庭和警衛室,地上溼漉漉的一片,台北剛剛下過雨,我想。
他穿著深咖啡色的長褲和藍色的外套,我看著他的手指,跟在後面。
「頭髮變長了?」他用右手按了電梯然後摸著我頸後的髮,
我沒說什麼。
電梯門打開,我聞到下過雨後城市專有的氣味,快他一步走出電梯,
正前方是半圓形的窗,看見月亮。
「進來吧。」他的手指這樣對我說,我毫不遲疑地走了進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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