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知道會受傷,也停不下來。」
「真是愚蠢。」
「你不懂愛情。」
「我知道。」
「是嗎。什麼開始的。」
「從你說你不愛我的那天起。」
§
一,二,三。
回過頭。
她果然在窗邊。
(我走了喔)
我無聲地對她做出嘴型,
她在窗言前點了點頭,揮手說再見。
凱子他們後來趕來的時候蘋蘋家客廳頓時陷入絕望的氣流中,
哀傷的氣氛和絕望不同,
我那時有著這樣深刻的體會。
絕望是黑色的。
你沒有辦法選擇。
更無法褪去。
第一次看到檸檬他們哭成那樣,
臨走前交代安送女孩子們回去,瞥見螢幕上停格著的羅林,
正以生命中最大的氣力說出最後一句我愛你。
亂碼解讀出飄在空氣中的鼓勵。
一定要說喔。
不要像我一樣來不及。
「我愛你」會變成她痛哭時的背景。
§
手裡的咖啡已經喝光,卻還是呆坐在公園裡。
石椅子上頭沈思的蠢蛋。
只覺得冷。
就算是黑夜,天也不是黑色的。
暮雲曖曖。
把脖子上的圍巾拉高一點,蓋住嘴唇和下巴,
回憶錄翻見夏天。
認識身邊這群朋友是在九六年夏天,
跳舞遇到一些,
喝咖啡遇到一些,
看電影遇到一些,
看流星花園也遇到一些,
那時候我沒有半件煙管而且抽Salem涼煙,
而情人的名字是午夜的星星,
你或許記得它的耀眼卻數不清或是不復記憶。
還記得蘋蘋那時候迷上了軍綠,常拉著羅林穿情侶裝去看電影,
在西門町撞見的那幕還清晰印在我腦海裡,
週末午後陽光耀眼的街道,
羅林的笑容是揮之不去的快樂印記,
而究竟是誰的聲音在說著不要忘記,是誰的聲音。
鑰匙才插進孔裡就聽見電話的聲響,
卻硬是沒接到。
「三個未接電話」
我恍惚抹去臉上殘留的淚水,
在模糊的視線裡看見你的號碼和名字。
肩膀一震就抽泣起來,
淚水怎麼抹都抹不掉。
依稀還看見羅林的笑臉和蘋蘋拉著他的手時幸福的模樣,
那年夏天西門町的人群似乎特別蜂擁,
我總是擔心和你們走丟。
而在我腦裡的畫面還這樣清晰的同時,
蘋蘋要如何在以後的每個夜裡入睡。
她要怎樣忘記羅林。
「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比較愛哭?」
「嗯。」
「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失去他,那時候你就會無法停止哭泣了。」
§
「喂。」
「喂,你找我?」
「對。」
「喔,怎樣,有事嗎。」
他安靜了一下。我輕輕吸了吸鼻子。
「蘋蘋還好嗎。」
「還可以吧。」
「那你呢。」
「嗯?」
「你還好吧?」
「嗯,很好。」
「是嗎。」
「嗯。」
「女朋友不在?」
「嗯,出國。」
「是喔。」
「幹嘛。」
「沒,只是沒聽說。」
「喔,去西岸一陣子。」
「嗯。」
「晚餐吃過沒。」
「不餓。你呢。」
「很餓,但是不想動。」
「真是不可思議。」
「嗯。」
「不然我過去好了。」
「什麼。」
「去晃晃,反正沒事。」
「你確定?」
「嗯,如果你方便的話。」
「呃,應該方便吧。」
「掰。」
「嗯。」
§
「喂。」
「喂,欸,抱歉把你吵醒,靠,可是他要過來。」
「幹,誰啊。」
「還有誰。」
「不會吧。」
「就是會,欸,靠妖,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挖勒,你以為我幹嘛打電話通知你,當然要問一下忠告或是意見之類的東西吧。」
「呃,我想一下,給我五秒。」
「上他。」
「幹!」
「我不是開玩笑的。」
「晚安。」
摔上無線電用力咒罵,森這傢伙真他媽不中用。
有問等於沒問。
電話響了。
我看都沒看它一眼就往臥室走去。
現在穿的有點醜,換一下。
答錄機開了。
「幹嘛不接電話,」靠,是他。
我飛快跑出房間。
「我只是要問一下你家附近有沒有超市。」
跑太快竟然撞到倒在路邊的電腦椅。
臉朝上看著天花板痛苦地抱著右膝,
聽見他說掰掰,答錄機發出「嘟ˍ」的聲音。
突然覺得很無力。
或許這是個徵兆。
不管我有多努力在建立起一些什麼。
他不但不會察覺不會發現,他甚至還以為我也是以一樣的態度在對待他。
戀人的笑容是彎彎的橋,
看著大家一個一個到達彼端,
我卻怎麼樣都跨不出一個你看得見的努力。
如果有一天你告訴我你很幸福,我一定立刻轉身放棄。
這絕對不是威脅或建議,
只是不容否認的事實和原則罷了。
§
「唷。」
「嘿,外面好冷。」
「先進來再說吧。」
「嗯。」
所以如果你幸福的話,就告訴我吧。
至少這樣我離去的時候也不必給你虛偽的祝福了。
不是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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