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是存心要這樣做的。」
「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哦。」
「什麼叫不可收拾。」
「那什麼又是實際情況。」
§
清晨四點我看著我的貓舔毛,
他坐在我旁邊。
兩雙眼睛看著平靜。
聲音沒有撞破什麼。
因為沒有聲音。
我的貓看了我們一眼之後離去。
他笑。
我抓了抓他的頸子後頭。
順勢輕輕捶一下。
「笑屁。」
「你的貓超讚的,好像你。」他推開我的手這樣說,猛笑。
「很讚哦,大家都這樣說。」我咬出一根煙。
「啪」地一聲點火。
外頭好安靜。
客廳桌上的電磁爐不知道被他拿去煮什麼東西,
啪茲啪茲地傳出小小的聲響。
「不大鳥人就是。」
「就是這樣所以讚啊,笨。」
「話都是你在說,懶得理你。」
又一陣笑。
我邊笑邊看著他穿來的圓領七分袖,好Sporty,吐舌頭。
袖口十公分是藍的,比我的眼睛還深的那種藍,好好看。
「在煮什麼。」
「火鍋吧。」
「吧什麼吧,火鍋就火鍋幹嘛吧。」
「因為我加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確定還算不算火鍋。」
聳肩膀。
「應該算吧,」邊走進廚房,「火鍋就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嗎。」
「要不要喝的。」
對他晃著手上的果汁。
「我不要那個。」
「不然你要什麼。」
「不是那個的都可以。」
「喔。」
「那這個可以嗎。」我晃晃手裡的另一罐果汁。
「也不要那個。」你搖著頭先笑起來。
「幹,不要喝了啦你。」瞇著眼睛叼著煙。
「有沒有不是果汁的東西。」
「有啊,我的口水要不要。」
「髒鬼。」
「哪會髒,你不要很多人要。」
「那就去給他們啊。」
「喔。」
真他媽的問個要不要喝飲料也有辦法把氣氛搞僵,
我到底怎麼辦到的。
彎著身子在冰箱裡搜尋非果汁類飲料,
最後拿著7-up過去,遠遠就看見你露出嫌惡的表情,
二話不說就拿著汽水砸過去,
你笑著半死逃不及,正中手臂。
所以愛你就是傷害你。
我笑岔了氣差點倒地不起。
看你又氣又愛笑的模樣好快樂。
那一煞那我真想忘記你的幸福不在我這裡。
忘記我們的處境。
§
「那天我跟他說要分手。」
「喔。」
「他說我神經病。」
「是喔。」
「可能我真的神經病吧。」
我沒說什麼就轉過頭去看陽台上晾著的被單,
一口喝掉剩下的果汁。
「喂,火鍋好像好了。」
「喔。」
「幹,你放那什麼菜。」
「白菜啊,幹嘛。」
「靠妖啊,我不吃白菜。」
「什麼?不然你都吃什麼菜?」
「高麗菜啊。」
「我又不知道。」
「全世界人都吃高麗菜好不。」
「哪有,我就都吃白菜。」
「那你就挑掉不要吃吧。」
「喔。」
「靠,滿鍋都是。」
「不要碎碎唸啦,有得吃就不錯了你。」
「喂,你不把牠抱開?」
「幹嘛抱開。」
「你不怕火鍋變成白菜燙貓鍋就不要抱開。」
「你討厭貓?」
「不討厭,我只是怕吃到牠。」
「喔。」
「喔什麼,抱開啦。」
「好啦。」
「啊,轉HBO啦。」
「不要。」
「幹嘛不要。」
「我要看這個。」
「吃飯看大白鯊很噁心。」
「不會啊。」
「靠妖。」
「哈哈哈哈哈哈。」
§
我快速地把碗都洗好,
他快速地把我洗好的碗都擦乾。
很怕沒事情做,似乎就會落入「那所以現在要睡覺了嗎」的地步。
但是我並不願意浪費時間在睡覺上面。
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可以一直跟我一樣清醒。
任何一句我們交談的話我都小心翼翼地不錯過,
任何一個他的表情我都小心翼翼不放過,
我珍惜著他的每一分鐘,
就只是因為我覺得他似乎稍縱即逝,
隨時都要從我眼前消失,
隨時都要和我說再見。
並且是沒有挽回餘地的狀況,我必須要讓他走。
只因為我沒有權利要他留。
「喂,你在幹嘛。」
他的聲音從遠遠的浴室裡傳出來。
「沒幹嘛。」
我的聲音從客廳傳過去。
「沒幹嘛是在幹嘛。」
他的聲音又傳過來。
「就是沒幹嘛啊。」
我覺得我們有浪費資源的嫌疑。
他笑了,我聽見那種熟悉的聲音。
好像是在刷牙。
笑聲中間有縫隙。
剛好可以放的進牙刷。
「啪」一聲他的毛巾打在我臉上。
我動也沒有動。
「欸,睏了沒。」
我聽見他這樣說,伸手抓下臉上的毛巾。
「你睏的話就去睡吧,我習慣日出之後才睡。」
「就是這樣難怪身體越來越不好。」
「嗯,對啊。」
「受不了。」
「這邊是客房。」
「嗯。」
「音響衣櫥電腦那些都可以用。」
「喔。」
「晚安。」
「晚安。」
轉身關上了門,我站在門外好一會,才離開。
§
明明知道你就睡在隔壁房裡,
卻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超現實。
腦子裡浮現這三個字。
我坐了起來。
明明是一點也不想睡的。
乾脆起來吧。
到廚房泡了杯咖啡拿到客廳去,
點了盞書桌上的小燈一個人發愣。
是在失眠他的平靜,還是在失眠我的執著。
看著大門旁掛著的大衣,
又想起那夜蘋蘋的哭聲,一下陷入自發性悲傷裡頭。
打開電視,把音量轉到最小,
重播了十來次的電子情書,重播了十來次的「迷人」、「合法上癮物」和「想念」。
我想我極容易上癮。
對友情對你。
然後她說耶誕節快到了所有的人都在砍樹,
我終究還是落了淚。
難免心傷。
想起了逝去的人們,
和再也無法共度的節日,
和同屬於遠距離的想念,
距離卻萬分近。
哭有什麼用。
哭瞎了眼也換不回他的一句哈囉。
只是別人的愛情也不是適當的撫慰就是,
所以關上電視,淚水依舊淌著。
無聲無息。
想起你安好地睡在我的身後,
卻只是更難過罷了。
如果你就在我的身邊我卻必須仍舊寂寞,
那麼你就不是在我身邊了。
§
「還不睡?」
你悄悄地走到我身後。
「嗯。」
我點點頭,有點訝異你的出現。
電視上的時鐘顯示著現在是清晨五點。
房間裡的光線微弱,
你和我並坐在沙發上,沒有多說什麼。
「眼睛好紅。」
「嗯,我習慣了。」
「在想羅林?」
「嗯。」
「總是要死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嗯。」
「所以以後不要哭了。」
「是嗎。」
「嗯。」
「那我死了你會不會哭。」
「不會。」
「要去睡了?」你看著我站起身來就問。
「嗯。」轉身進廚房洗杯子。
沒一會就出來,走往房間,你站了起來。
「幹嘛生氣。」
「我沒生氣。」
「明明就有。」
「喔,那就有吧。」
你跟進了我的房間,我走到書桌邊靠著書桌站著。
面對你。
「如果說你死了我會哭,這樣你就好過一點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我剛剛就說了我沒有生氣。」
「你明明就有。」
你一臉冷漠地說。
「我死了本來就不關誰屁事,你哭不哭誰管你。」
「那你幹嘛問。」
「只是隨便說說,不必太在意。」
我聳了聳肩膀。
「明明就在意的事情為什麼要說不在意。」
「我在意什麼。」
「你在意別人的想法。」
「喔,那不是很正常嗎。」
「你容易受影響。」
「喔,那不是也很正常嗎。」
「碰!」你甩上門出去。
我閉上了眼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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