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天已經暗了。」
§
這下好了。
連森都跟我鬧翻。
世界一下就跟我翻了臉。
顏色變得很單調。
搭了捷運到東區。
在人潮裡碰撞著。
摩擦不出一點溫馨。
我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現在的人要什麼，我坐在路邊想了起來。
或許我可以從別人的答案裡找到我的。
膝蓋彎曲像個小流氓一樣坐在路邊。
一個高中女生從我面前走過。
她揹著一個黑色的書包，厚度驚人我難以計算。
瀏海很厚，鏡片很厚，手裡的書很厚，全身上下唯一不厚的就是鞋底和身體。
她的眼神很專注，焦點卻迷茫。
我想她應該是看著前方的路和人群心裡卻想著模擬考自然科答錯的四題要掉的二十分，
和國文作文寫錯方向要丟掉的十分。
她要什麼。
我想她要的是自由吧。
我想。
接下來是一個媽媽。
她微笑著和身邊的兩個女兒講話，一個看起來是八歲一個更小。
她看我的表情很不隨便。
不是一瞥。
像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並且同時給了我一些譴責和人生大道理。
看見她我覺得我像是看見了「母親」，
於是在她打開錢包要掏錢給小女兒買雞蛋糕時我想我看見了一些悔意。
像是那一年為什麼逃開了Ａ君的手而躲向Ｂ君的胸膛，
接到Ａ君喜帖的那天偷偷在廚房抹乾了淚的寂寞迎頭。
大學畢業直接工作而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美麗的世界於是劃上了句點。
她要什麼。
我想她要的是小叮噹的Time Machine。
兩個男孩牽著手從我眼前晃過。
我盯著他們看。
比較高的男孩看見我，給了我挑釁的一眼。
另一個男孩順勢看看我，友善地微笑著。
高男孩似乎不高興他給我的笑臉，
故作兇惡地瞪了他一眼。
另一個男孩焦急地辯駁著。
他們離去時沒有笑臉，
我卻可以預見十分鐘後的擁抱和微笑。
他們要的是什麼。
婚禮吧。
我想。
五四三，二一。
我來不及倒數完畢，
天空就開始落淚了。
而，
人們離我而去。
我雜亂無章的思緒也被水滴子砸碎，
溼了一地。
我憑什麼去猜測別人的心思，
畢竟我誰也不是。
雨嘩啦嘩啦地下了起來，
我不願意看見行人中擁抱著對方的身軀的情侶，
不願意看見任何溫暖。
因為我是寂寞的。
我是冷的。
我沒有人擁抱。
我只有我。
「那你要的是什麼呢。」
我沈默了。
我要的是什麼。
我要的。
是什麼。
§
安打開了門，有一秒鐘我看見了訝異，
但是只有一秒鐘。
「怎麼上的來。」
「有人剛好開門。」
「外面雨很大？」
「嗯。」
「去洗澡好不好。」
「好。」
我暫時不要想了。
我覺得我沒有能力再胡思亂想了。
就讓我這樣，
停留在這樣的溫度裡面一下，
好不好。
§
安對著我微笑。
我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遙遠地看著他。
他在廚房裡。
煮湯。
他知道我愛喝湯。
下著雨的台北也需要這樣的溫度。
和關心。
嗯。
關心。
我看了手機一眼，
它身上接著安的充電器，
因為是同一個牌子所以都可以用。
它很安靜。
而那是我唯一可以聽到「關心」的地方。
我卻沒有聽見你。
安把一碗湯放在桌上，
他微笑地看著我。
那是我說過很喜歡的一個碗，
天藍色的瓷碗，
拿起來很重，
很舒服。
「今天不回去？」
「嗯。」
我端起湯喝著。
睜大眼睛看他。
笑了起來。
嘿，看我離你這麼遠。
還是可以微笑。
還是可以很好。
既然你不需要我。
那我也要學習著，不需要你。
§
我輕輕地吻他，
舌在他唇上輕輕地畫過，
他美麗的眼睛看著我說話，
然後他吻上來。
雙手在我背上撫摸，
他的味道是心安的甜。
前戲都很久。
我還是喊了痛。
他心疼地吻我的眼眉。
喊我寶貝。
做完愛我還來不及翻過身去，
他就緊緊地抱住我，
很緊很緊。
我們的身體貼在一起。
他把頭埋在我肩膀上，
我只覺得有些怪。
一手輕輕地撫著他的髮，
一手放在他的腰背。
「怎麼啦。」
我輕輕地說。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抱著我。
突然覺得肩頭有一陣溼，
好一會，
才聽見他的聲音。
「我知道你不愛我。」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你就是不愛我。」
「為什麼。」
他用力抱住我。
我難過地閉上了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在心裡問自己。
為什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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