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日子毛毛燥燥地延宕著,令人難以度過。我總是想著去年,去去年,去去去
年,每一個不同卻一樣無感的夏天們,痱子粉的氣味在身上淡淡地發著幽香,卻也
不能平撫一絲絲我的暴躁。
這個時候姦情的運作便不能黏膩,夏天不宜戀愛。
§
離開安的住處時還是清晨。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離開,不願意細想。
就說是不願意傷害吧。
而台北的雨下的正大,
我背對了他的愛戀走進雨裡去。
沒有資格留戀什麼。
於是他睡臉完好地留在原地。
下了天橋正要走進車站,
手機響了。
是你。
「你在哪裡。」
「什麼。」
「你在哪裡。」
「我,在車站。」
「什麼車站。」
「台北車站。」
「在哪裡幹嘛。」
「正要回家。」
「回家?你昨天去哪了。」
「和森出去。」
「然後呢。」
我沈默了。
好亂。
你為什麼打電話來。
現在不到七點。
你怎麼還醒著。
或是你怎麼已經起來了。
你清醒著就清醒著,
為什麼打電話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要高興的莫名其妙。
這樣會高興不久。
「我過去找你。」
「不要。」
「為什麼不要。」
「因為在下雨。」
「你等我,我現在過去。」
「你來幹嘛。」
我皺起了眉。
「你等我就是了。」
電話於是又發出「嘟▂」的聲音,
我站在雨裡面發愣。
天橋邊的行人走過。
我看也沒有看一眼。
不現實。
好焦躁。
§
你來了。
我爬上天橋等你。
所以居高地看你的身影。
你有最冷靜的表情最冷酷的不在意。
那究竟是不是真實。
除了你右手邊的郵筒捷運出口左手邊的階梯,
到底什麼是真實。
你沒有抬頭看見我。
卻知道三步併作兩步跨上天橋的樓梯。
時間是清晨六點而你的身體和我的漸漸靠攏。
越來越近。
§
「天氣這麼冷你竟然穿風衣。」
有一絲白煙,我聽見你這樣說。
我的手擺在口袋裡,
眼睛沒有離開天橋下的風景,
手掛在上頭沒有看你貼近我左側的臉和身體。
你緩緩移動,也靠在天橋邊。
嘆了一口氣。
「昨晚在哪裡過夜的。」
「啊。」
我歪過頭看著右側,避開你的視線。
「去找安了嗎。」
「嗯。」
安靜持續了幾分鐘,空氣僵持著,那是一種美好。
我知道你在意。
那一分鐘我知道你在意。
我看見模糊色塊外頭的解析,
短暫但是一清二楚。
不必不經意地想念著你,因為你站在這裡。
鼓起勇氣。
我自戀地相信空氣裡有你了然微笑的香氣。
終於轉過頭看著你。
我們的距離好近。
你在我轉頭看著你的同時也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
好近。
非常近。
天啊他真是美斃了我在心裡澎湃地狂吼。
他的皮膚好白,嘴唇鮮紅的剛剛好。
眼睛很美。
一切都震撼著我。
從來沒有這麼近看過你。
還無法擺脫掉刺眼的媚俗就已經立在尷尬上頭,
我看著你,
而我必須要說些什麼。
「今天不必上班嗎?」
我在心裡重重地深呼吸。
「當然要。」
「啊。」
「不然你以為我這麼早起幹嘛。」
帶著笑聳聳肩。
「喔。」
「嗯。」
「晚上凱子他們吃飯你不是答應要去?」
「嗯。」
「那你還要回去,不嫌麻煩啊這樣來來去去。」
「不然我要去哪裡,睡車站嗎。」
我推了你一把然後笑著。
你也笑了。
真好。
氣氛有些輕鬆了。
「不嫌棄的話。」
「嗯?」
「到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