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比賽結束!」
一個尖銳的長哨音。
比賽結束。
笑容褪去。
森一個翻身就越過護欄,檸檬也跟著翻了過去。
凱子正往前走時我拉住他。
「蘋蘋不知道他四十四號?」
「知道。」
「她沒說什麼?」
「有。」他一笑。
「她說請我們好好照顧他。」
§
他的同伴們一轟而散的同時他拔腿沒命地跑了起來。
和人群是反方向。
往河堤邊陰暗的角落跑了過去。
跑啊跑啊飛揚的年少。
你可以看見他有些長了的髮在飄逸,
帶著驚恐。
沒有顏色的驚恐。
我相信另外三個人腦子裡應該和我一樣全是幾年前自己被痛揍的畫面。
四十四號家族的習慣。
痛扁學弟。
也許這是為什麼後來我們都成了生死交。
學長們其實都超照顧我們,
帶我們去很多一般學生不知道的場所。
揍完了就好。
我不願意想到軍校生的「惡魔夜」,
所以我們就move on吧。
move on to the next page,
在這個極度暴力的時刻我文藝了起來,
三公尺外籃球王子被逮住。
他正要爬過一個鐵絲網護欄卻被跑的飛快的森一把抓了下來。
「啊!」他摔在地上。
森一秒鐘都沒有浪費就把他推向鐵絲網,
「給我趴好!」籃球王子的雙手抓著鐵絲網的細縫,
身體彎曲著站立。
俊秀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你跑這麼快對你是沒有好處的。」檸檬從旁邊推了他一把。
「森不喜歡人家跑的比他快。」
§
「學長,不要這樣好不好。」籃球王子很冷靜地在最後一秒說。
努力想要說些什麼。
縱使現在的他看起來像是要被雞姦的小男生。
他還是很有骨氣地說服著歹徒不要碰他。
我真的快笑歪了。
想起那一年我要被揍的時候,
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沈默地被揍完,後來還被懷疑是啞巴。
「給我閉上嘴!」森冷冷地吼。
他把鋁棒拿起來,調整角度瞄準中。
「一,」「二,」「三,」棒子高舉了起來!
籃球王子緊緊地閉上了眼。
「啪!」鋁棒狠狠地打在他身上。
「啊!!」他痛苦地扭曲了表情,
「學長,不要!學長!拜託你們住手!」
檸檬從背後拿出準備好的扁木頭,狂揍了起來。
凱子和我在旁邊狂笑。
痛嗎。
痛嗎。
痛嗎。
這是所謂的人生嗎。
一群已經成年的「青少年」揮舞著手中的棍棒狂扁他們的學弟。
臉色發白的男孩子已經求救無門。
喉嚨不斷發出類似哭吼的聲音。
男孩子滴下淚來卻無路可退。
「放了我。」你聽見他的心在說。
「拜託你們放了我。」他的頭在每一次揮棒的時候痛苦地仰起,
陪伴著剛剛飛揚著的髮。
這一次換誰受罪。
所以就是一群大學生自以為的苦痛,
療效是讓下一個人受罪。
似乎這樣就可以得到救贖。
四十四。
四時死。
死十四。
死時死。
四十四。
我看著他的淚水盈眶,
時間剛好輪到我下手。
扁長的棒子握在手裡,
我使勁揮了下去。
清楚聽見男孩嘶吼著「不要」。
卻沒有停下手。
§
「換我了吧。」
你低沈的聲音從後頭傳了過來。
我全身的毛孔都豎立。
「小麻,你現在才來,錯過剛才凱子的那場好戲。」
檸檬拍了他的背一下。
「這小子超會叫。」凱子點了煙蹲在旁邊。
森這時候已經把我們的車開來。
跳下來就看見麻衣。
「大事不妙。」我用眼神傳遞訊息過去。
森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
男孩已經哭到沒有力氣。
趴在鐵絲網上顫抖。
兩條淚痕掛在臉上。
在路燈下頭看得很清楚。
「那就交給你們了,我們先走。」凱子看了我一眼。
檸檬也跟在他後頭。
森開了車門也跳上去。
他們揚長而去之後車谷看著我。
然後搶過我手裡的木頭。
轉頭看著男孩。
「趴好,誰說你可以亂動。。」
他低沈的聲音逼出了男孩另一批眼淚。
無可奈何地趴了下去。
車谷把棒子舉的很高。
三,二,一。
「趴。」
卻毫無力道地落下。
他推了男孩一把。
「起來啦,眼淚抹一抹。」
「男生哭成這樣能看嗎。」他笑。
我只來得及打了一下。
這時候我在心裡這樣想著。
但是看見了車谷對他做的事,
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又輸了一次。
幼稚。
我在心裡小小聲地罵自己。
§
男孩抹著淚被我們送回家。
車谷好心地跟他說可以用冰敷治療疼痛。
「一開始會很痛。」
「我建議你在床上趴一個禮拜。」
「儘可能不要坐著。」
「謝謝學長。」他踉蹌地往屋子裡走。
走路還歪歪的。
兩腿很不協調的樣子。
我在一旁皺起了眉頭。
「打沒幾下有這麼嚴重嗎?」
車谷轉過頭看著我。
沒說什麼。
只搖了搖頭。
發動了車子往前開。
「幹嘛搖頭。」
「沒幹嘛。」
「那時候你不是很唾棄「四四」?」車子駛上了大馬路時車谷問。
「嗯,是沒錯。」
「那為什麼現在又下的了手。」
車窗外頭的高速流線很夜光。
我聽著車谷的聲音一邊回想男孩哭著時的表情。
不願意為自己做抗辯。
我無法解釋這種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