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現在打算要說出口的是什麼,我可不可以都要求你再三思一下。」
「因為現在的狀況雖然不是最好的,但至少都不構成傷害。」
§
「想說什麼就說啊。」他打方向盤的姿勢很熟練,
一個轉就是流暢,
不過現在不想欣賞。
沒有那麼單純欣賞的心情。
「不想吵架。」我小聲地說。
你轉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才繼續看著前方,
推了推眼鏡。
車裡的沈默很有張力,
音響裡傳出的音樂一下顯得有些吵雜。
有一股溫熱的暈黃正在擴散,
貼近我的臉頰和裸露在外的手臂。
我蜷縮在車前座,
希望一輩子都可以這樣,
待在你的身邊。
我了解自己什麼都不想要。
我不想要你的身體,
或是你的靈魂。
我也不要你的眼睛只看著我,
我要的真的不多。
就算我可以說我的確很認真地在對你付出我的真心,
但是我也可以為自己辯駁,說我要的回報不多。
我了解貪心可以物化,
但是對你我一點也不。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邊時就只是在我身邊,
你看著我的時候就是看著我,
我希望你對我純粹,
但我並不希望對我純粹這件事就是你的感情生命。
我了解那很困難。
而為難你就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
愛情應該要輕鬆容易。
因為那只是兩個人的事情。
§
我沒有問你要把車開去哪裡。
你也沒有問我要去哪裡。
一直到經過收費站你要我繫上安全帶我才知道我們走遠了,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
但是我很喜歡這種沈默。
安心包圍緊握的沈默。
你像是終於肯接近了我的心。
但是當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
你也許只是想出去透透氣。
而我剛好在你車上而已。
我把視線停留在正前方的車燈陣中,
一束又一束的光亮流竄,
高架橋上的路燈也好亮,
我最喜歡這種暈黃色。
有很溫暖的感受。
「下車吧。」
「嗯。」
時間無法準確計算,
地點是海邊。
夜裡其實什麼都看不見,
唯一清晰的就是浪潮聲。
兩個人爬過水泥護欄,把車留在原地往前走了。
夜裡浪潮的聲音像是有磁力,不斷把我們兩人拉近。
而海的鹹味很令人惆悵,
伴著夜裡兩個寂寞的身影。
「那小子回去應該會跟蘋蘋告狀吧。」你咧嘴笑。
「又沒差。」
「這樣感覺好像離家出走喔。」
「那不是很棒。」
「棒什麼,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是,但是你是,哈哈。」
「你常來這邊嗎。」
「和朋友來過兩次,其實也說不出地名,只是記得路。」
「幹嘛帶我來這裡。」
「喔,以為你有什麼話要說,真情大告白之類的。」
推你一下。
「三八。」
你笑。
不能隱瞞的期盼滿滿地塞在胸腔,
緊張到覺得腳無法好好地站立在原地,
可是又不能亂動。
(這是完美的告白地點,我應該要說些什麼暗示的話。)
海浪翻了又翻,就算是這樣深的夜,
也可以清楚看到一些折射面。
也許是因為和你在一起的關係,
總覺得海浪的樣子很煽情,
就連波動都是不安靜到底。
「決定到哪裡讀碩士沒。」
「碩士?喔,還在想,可能是德國吧。」
「是喔,有你要的那個所?」
「嗯,而且我喜歡冷。」
「哪裡都很冷好不。」
「是沒錯,但是德國連人都冷。」
做一個勝利的手勢。
你輕輕笑,搖了搖頭。
兩個人正好已經走到很邊邊,
再走近就要玩水了。
就順勢坐了下來。
我把鞋子脫掉,盤腿坐。
你看我一眼,也跟著做。
看著近在眼前的海浪吞噬著兩人之間的沈默,
翻動時又把沈默推到哪裡去了呢。
那屬於我們的無聲無息翻進了哪一個深海洞窟裡去,
我真想知道。
「其實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冷淡,或是堅強。」
我沈默了一會。
「嗯,我知道。」
「有時候這樣下去沒有好處,不管是欺騙自己或是欺騙那些笨的相信你的人。」
「我並沒有想要從欺騙他們得到什麼好處啊。」
「當然有,他們對你的認同就是一種好處不是嗎。」
「可是我並不是蓄意的,那是我自己保護自己的方式,
至於外貌上出現了什麼樣讓別人信服的模樣,並不是我能決定的。」
「嗯,所以應該要怪那些人自己要那樣想,是不。」你閃亮亮的眼睛盯著我看。
我嘆了口氣,把頭往後仰。
「我時常覺得身邊所有人都以探討我的極限為目的在生活著,」
「好像,看我氣到什麼程度會變得怯懦就是一種有趣。」
「所以不要來告訴我說我塑造出來的強勢模樣對別人造成了什麼傷害,」
「因為弱者並不一定就理所當然地是被傷害者,」
「相對地強勢的人也不一定就一定以傷害人為樂趣,他們可能是受害者。」
「所有人的感受、身體或心理上所受到的實質或非實質的對待,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沒有必要去怪罪誰。」
「真的想要改變結果,就應該是改變自己。」
「而不是去倚靠那些希冀別人改變的可能性。」
「真的想要什麼,就自己去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