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掌握手中無法掌握的事。」
「全部都想要。」
「或是,其中之一也好。」
§
天氣炎熱。
突然之間升起的太陽那樣,刺眼又麻熱,措手不及。
我極不願意地起身穿好衣服,
戴上墨鏡才出門。
「你為什麼不去跟他告白?!」
「你喜歡的人是森,對吧?」
「你喜歡他,對不對。」
站在電梯口好一會才大夢初醒般發現我沒有按下往下的按鈕,
腦子裡清晰地播放著那時候車谷說過的話,
在這個必須要上八堂必修課的週一早晨來講,
沒有振奮精神的效果,倒也不至於讓人持續昏沈。
「兩包藍色卡地亞。」
便利商店的店員一早就極為邋遢,我推了推墨鏡離去。
「森?」
一直到停好了車我都持續地在腦子裡反覆地想著這個名字。
我喜歡森?
我有喜歡森嗎?
為什麼車谷會覺得我喜歡森?
因為那天我們在廚房時撲倒在對方身上嗎?
他該不會以為我們搞上了吧?
(豆腐腦,你真的有喜歡森嗎。)
我的腳步停在下坡路段的最前面,
把這個問題狠狠地咬了下來放進嘴裡用力地咀嚼。
森不錯。
森很高。
森長得很好看。
森很會煮東西。
森知道我討厭吃蔬菜。
森花了很多時間跟我相處。
嗯,聽起來很不錯歐。
但是。
(豆腐腦,可是森喜歡你嗎。)
我的腳步停在下坡路段的中間地帶。
把這個問題從嘴巴裡面吐出來到地上用力踐踏。
森沒有跟我說過他喜歡誰。
森對我很好歐。
森說過我長得不錯。
森很照顧我。
森喜歡跟我出去玩。
(豆腐腦,不好意思打斷你,但是麻衣怎麼辦呢。)
我差點滾下坡去呈大字形臥倒在車道正中央。
大清早的想這些事情真是太、複、雜、了。我說。
三步併做兩步往上課的大樓跑去,
包包在背後甩來甩去,很不安分。
在電梯前面彎下腰綁鞋帶,手機呱啦呱啦地叫了起來。
「喂,你在哪裡。」
「電梯前面。」
「那我過去找你。」
「好的寶貝。」
啟人走過來,把一罐咖啡擺在我背上。
「哇。」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翻面,趁咖啡沒落地前接住。
「散-Q。」謙恭有禮地用兩隻手指作謝禮手勢。
「你的威而剛。」(不客氣)
啟人當然立即回謝。
(痞子。)我在心裡想。
「今天幾堂?」邊走進電梯左邊角落邊問。
「還不就跟你一樣。」啟人看起來很沒精神。
「哦,也是。」
眼角掃過整台電梯裡的老弱婦孺,一卡車手腳殘廢的兵。
週一清晨大家看起來臉上都帶屎。
右前方的中文系辣妹臉上的眼袋青的發紫,嚇得我咖啡差點翻倒。
這種尊容也敢出來見人,還自稱辣妹。
她回過頭看我一眼,自然因為有墨鏡所以我不必躲避她的視線。
但是。
啊,不要這樣折磨我,十三樓快到吧。
我的墨鏡會被褻瀆出一個洞來。
我在心裡對著老天爺哀號著。
啟人一百七十八,站在我的左側也在看人。
臉色跟我一樣慘白。
「叮。」七樓到。
一批人離開,電梯裡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多一點空間反正就是比較爽。
「叮。」八樓到。
中文系辣妹夥同幾個女生也離開,
臨走前又看我一眼。
啊,中彈。
電梯門慢慢關上,我作勢倒在啟人身上。
「重、傷。」我虛弱地說。
啟人咯咯發笑。
「叮。」
十三樓到。我一馬當先正要往外衝,一個人影卻出現在我正前方。
「外面太陽很大嗎?幹嘛戴墨鏡。」是森!
雙腳突然無法移動。
就這樣卡在電梯口動也不動。
(森今天,看起來,為什麼,特別帥?)
口乾舌燥。
§
「小子你怪怪的。」啟人坐定位後這樣說。
「喔,大概是因為感冒。」我把墨鏡摘下來,摸出手機轉成震動。
「跟麻衣還好吧。」他竊笑。輕輕推我一下。
「呃。」我轉過頭看著他,把眼睛瞇了起來。
「幹嘛?怎麼了嗎?」啟人又沒帶鉛筆盒,正伸手在我背包裡亂摸。
「他懷疑我喜歡森。」他摸出一包卡地亞,驚慌失措地把煙丟回去。
正港好孩子。
看到煙像看到鬼一樣。
「喔,就跟他說沒有嘛。」
「嗯,應該是這樣說沒錯啦。」我皺起眉來,歪著頭。
要跟啟人解釋似乎有點困難。
畢竟我連跟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了不是嗎。
正好教授進來,啟人也沒聽清楚我最後的那句咕噥。
外頭的太陽正大,
空氣鼓譟著,我把身體打直在這張旋轉木頭座椅上,
視線擺正在教授的藍格子細紋襯衫上,
卻還是忍不住想起了那天車谷虛空的聲音和語氣。
「你喜歡他,對不對。」
這一句話裡面一點傷心也沒有。
而我希望我的判斷錯誤。
我希望其實你是在意的,而我謙遜地以為你並不。
AM 07:41 2001/2/6